书香门第【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少将修真日常》 作者：mijia 文案： 星际少将艾德曼在虫族战场上遭遇虫族女王自杀性袭击，一睁开眼就来到了万年前的古华国。 从来都认为修仙只是古代祖先的美好幻想，艾德曼少校看着那一群群修者飞天遁地，表示自己有点方…… 修仙的日子无聊又枯燥，少将大人非常怀念星际时代可以充当各种休闲娱乐载体的星网，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空间钮中半报废的专属机甲，竟然还能够断断续续、坚挺地连上他心心念念的网络。 ——于是，在万年后星际众人一片“诈尸了”的迷茫与恐慌中，少将大人开始了改造自己修真生活的不懈努力。 ***苏爽文，主角人生赢家，充斥伪科学，请勿深究……***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星际 仙侠修真 穿越时空 主角：艾德曼 ┃ 配角：很多 ┃ 其它：星际，修真，苏爽，混搭风 作品简评：星际少将艾德曼在虫族女王自爆的时候莫名其妙来到了修仙世界，身为无神论者的他总是被修仙世界的奇妙手段弄得一脸懵逼，却坚持着走出了只属于自己的修真道路。通过空间钮内保存下来的机甲，艾德曼联络上星际时代的友人，制造武器、构筑网络、发展科技，让整个修真界焕然一新。 本文致力于展现两个世界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星际科技文化与修真玄学文化有着矛盾冲突，却又求同存异。通过意外穿越的艾德曼，科技文化被引入修真界，打开了修真者的眼界，而修真界对于自身能力的提高与运用也传入星际时代，让他们突破了研究瓶颈。两个世界相互促进、相互补充，也更加成就了作为纽带的艾德曼。 ================== 第1章 被打脸——修仙都是古人的封建迷信 精神力3S，体能3S，艾德曼少将是星际帝国最杰出的天才，被誉为新人类的巅峰。 他出身于军事世家，因为小时候太过顽劣、破坏性大，于是被送到军队接受精英教育。十岁时因为一次虫族的意外入侵而被迫上了战场，当所有人都在祈祷他生还的时候，他却惊爆所有人眼球地立下不小的功劳，并借此被帝国军校破格录取，成为历史上入学年龄最小的学员。 艾德曼在指挥、机甲操作和机甲制造中都取得了不凡的成绩，十五岁，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只可惜尚未在战场上一展才华，便因为家世而被卷入了政治斗争。 虽然对于政治毫无兴趣，艾德曼却成功（狗屎运？）辅佐了五皇子上位，登基为帝；而五皇子也对其信任有加、亲如兄弟。良将遇明君，艾德曼在新帝的支持下重返帝国对虫族的战场，并以自己出色的军事才华和强大的战斗力狠狠将屡次进犯的虫族打回老家。 艾德曼的父母与哥哥都死在虫族手中，故而对虫族极为仇恨，在虫族龟缩老巢、不敢越界之后，他仍旧率领大军直扑虫族巢穴，最终逼得虫族女王玉石俱焚，悲愤自爆，只求与其同归于尽。 ——年仅二十五岁、立下不世功勋、在帝国历史上留下光辉灿烂一笔的少将大人，此时此刻正一脸懵逼。 前一刻，他还在黏腻恶心的虫族巢穴，眼睁睁看着虫族女王自爆，下一刻，他便站在了山清水秀、云雾缭绕的地方。 即使是见过大世面、自认为能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少将大人，也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咦？这是哪里来的孩子？”轻柔而疑惑的嗓音让艾德曼猛地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他身体反射性紧绷，如临大敌——作为精神体能都是3S的强者，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他毫无察觉之前如此接近他！ 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扭过头去，少将大人沉默了三秒钟，缓缓将视线上移，这才堪堪对上来人的眼睛。 ——一直因为周围环境而震惊不已的少将大人终于发现，自己的海拔有些不对劲，竟然仅仅只能及得上来人的腰部。 “这孩子，怎么看上去有点傻？”另一个爽朗的声音横插进来，三步两步跨到艾德曼面前，笑嘻嘻地蹲下身，撩了撩他金色的短发，“长得也有点奇怪，莫非有妖族血统？” “我在他身上并未察觉出任何妖族的气息。”最先那人反驳，“这孩子没有半点修为，就连遮掩妖气的法宝都还不能用呢。” “也对。”爽朗的男子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仍旧紧盯在艾德曼身上，好奇、却并无太大恶意，“小鬼，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受了伤，衣服还破破烂烂的，谁欺负你了？” 艾德曼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军服早已被虫族女王的粘液腐蚀地破破烂烂，所幸他此刻身体缩小到了幼年期，所以勉强能够蔽体；双手幼嫩白皙，却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细茧，虽然艾德曼已经告别童年许久了，但熟悉的感觉仍旧让他确定，这的确是他自己的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从虫族战场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甚至连身体都缩小了十几岁？ 一向崇尚科学的艾德曼表示这一切都完全不科学！ 除了缩小版的自己，面前两个成年男性也让艾德曼不得不在意。 两人都是非常纯粹的华国人长相，穿戴与古华国留下的史料记载相差不远，使用的也是古华语——谢天谢地，艾德曼优秀的3S精神力让他学习了不少语言，古华语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民族融合与基因优化的缘故，帝国基本上都是混血，就比如艾德曼，他有一头被誉为帝国朝阳的、与古地球太阳光般灿烂的金色头发，还有和古地球的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睛，但是五官却由于身上一部分华族血统而显得较为细腻柔和，而并非西方血统的深邃立体。 绝大多数帝国公民都是艾德曼这样兼具各种人种特色的混血，而纯粹单一血统的，大约就只有娱乐圈里还活动着几个——单单凭借那纯正而独特的相貌，就足以让他们赚个满盆钵。 除了纯粹华国的血统外，这两人的实力也深不可测，不仅能够轻而易举地瞒过他的感知，周身的气息也绝对不容小觑。 艾德曼对于强者十分敏感，他能够感受出两人的实力远远在他之上，也许……是仅仅存在于理论、却并没有被证实的5S，甚至……更高。 ——他到底是来到什么鬼地方了？！ “宁封，这孩子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爽朗的男子性子有些急，见艾德曼低着头不吭声，不由有些郁闷，干脆伸手去抓艾德曼瘦小的肩膀。 艾德曼反射性一缩，抬手搭住男子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近身。男子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雀跃：“这小子看着瘦弱，力气倒是不小！” “赤阳。”被称为宁封的男子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抬袖拂开爽朗男子与艾德曼较劲的手腕，看向艾德曼的时候刻意放缓了音色，就像是育婴师对待幼儿那般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艾德曼。”艾德曼缓缓开口，尽量让自己名字的发音向古华国语靠拢，但仍旧显得格外奇怪。 宁封与赤阳双双皱眉，纳闷这名字的古怪。宁封碍于礼仪没有什么表示，赤阳却并不顾及这些，直接评判道：“什么怪名字！” 艾德曼抿了抿嘴唇，任谁被这样直白地评价名字古怪，都会感到不满。 ——我的名字才不古怪！这只是民族和语言的差异！没有见识的古华国人！ 倘若不是自知打不过这个赤阳，自小就在军队里混、深谙拳头大才是王道的少将大人一定分分钟揍得他连妈妈都认不出来！ 感受到艾德曼的不满，宁封再次将赤阳从他面前拂开：“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伤？” 对于温文有礼的宁封，艾德曼观感比对赤阳好得多。他抬起头，略有些烦恼又迷惑地皱起眉：“我也不知道，一睁开眼睛就出现在这里了。” 因为基因优化，帝国人无论男女老幼都有一副好相貌，而被称作拥有“最完美基因”的艾德曼更是各中翘楚。虽然脸上有些脏，但当那精致完美、毫无瑕疵的五官完全展露在宁封和赤阳眼前的时候，仍旧让两人的心脏忍不住一跳。 他们并不明了这种软绵绵、心头发痒、又蠢蠢欲动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也因为性格坚忍而将这股莫名的冲动压制地极好——倘若那些看过艾德曼少将小时候照片的帝国人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他们，这个感觉就是“萌”。 “那么，你的家在哪？”宁封不动声色，声音却下意识又柔和了一些。 “……我没有家了，也没有家人。”艾德曼闷声回答——虽然不知缘由不明因果，但艾德曼知道，他真的是摊上大事，被虫族女王的自爆爆到了万年前的古华国。至于他在帝国的家，自然也随之烟消云散。 年幼体弱、形容狼狈、无家可归、举目无亲——还特别特别可爱，令人爱不释手——这样的孩子令宁封与赤阳颇感棘手。 既然让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也搭上了话，若是放着不管、任凭这孩子落难，也许会让他们道心蒙尘。但要是管……又该怎么管？ 宁封与赤阳交换了一下视线，片刻后，宁封沉吟着开口：“艾德曼，你可想要修仙？” “……修仙？”艾德曼脸上是个大写的懵逼。 修仙是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古华国远古时代的神话传说，一直到万年后的星际时代也仍旧流传着，甚至有不少小说、电影、游戏也喜欢以这样的题材为蓝本，其热门程度仅次于古代西方的天使、恶魔、吸血鬼之流。 但是喜欢归喜欢，憧憬归憧憬，星际时代的所有人都知道，修仙都是古代人美好的幻想，是封建迷信，是不存在、不科学的。就仿佛他们认为天地是被一个巨人用斧子劈开的那般，充满了浪漫和无知。 据说古华国的帝王很多都喜欢寻仙问道、仙丹吃了一把接一把——然后，他们都把自己给吃死了╮(╯▽╰)╭艾德曼目露鄙夷——他读书多，你们别想要驴他！ 少将大人如此赤裸裸的表情让宁封和赤阳都是一噎——平时这么问，被问到的哪一个不是激动万分、哭着喊着求修仙？但面前这个小鬼是什么意思？看他们像是看放弃治疗的神精病？！ 宁封好脾气没发作，赤阳则立刻就炸了，伸手捏住艾德曼的脑袋——他想这么做很久了——使劲儿揉了揉：“小鬼！你那是什么眼神？！” “修仙什么都是骗人的，不能信。”艾德曼被揉的踉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但却并不妨碍平素耿直的少将大人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你们看上去很厉害，为什么要骗人？” 从来没骗过人的宁封：“……” “骗人？呵。”赤阳冷哼一声，“看上去你不想修仙？” “不想。”艾德曼实事求是。他虽然年龄缩水，但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力都足以让他在古华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艺高人胆大的少将大人觉得脚踏实地得融入新世界，远远比修什么仙靠谱多了。 “不想？晚了！”赤阳提着艾德曼的衣领将他拽起来，强劲有力的双臂死死困着少将大人的小身子，“就算你不想修仙，那也得去！” 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威逼过的少将大人：“……” “华阳宗今日开山选徒，我们又恰好在山脚遇到你，也算是有缘。”宁封看着艾德曼紧绷的小脸和僵硬的小身子，莞尔一笑，“若是你能入选，也算有个落脚之地，若不曾入选，再下山也不迟。” 小时候曾经被诱拐过一次的少将大人：“……” ——当时那些人贩子也这么说！ 反抗无效的少将大人苦逼地认命，打算暂时装作乖巧，待到两个人贩子放松警惕后便趁机逃走。 只是下一秒，他却看到人贩子们抽出长剑，踩在脚下，直接御剑凌空飞起，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好的修仙只是封建迷信，不可信呢？ ——说好的御剑都是美好幻想，只能想呢？ ——万年前的华国人简直太可怕了！请收下我的膝盖！ 第2章 反转——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艾德曼并不是没有在空中翱翔、由上往下俯瞰大地的经历，事实上，他不仅在空中飞过，更在宇宙中飞过，无论是驾驶飞艇、舰船还是机甲，他都是最优秀的那个——但是借助机械的飞行与此时此刻却截然不同。 万年前的空气比星际时代透彻了太多，让艾德曼整个人觉得神清气爽，耳边风声呼啸，卷起他金色的头发，跳跃的金发在阳光下更显绚烂。 如此毫无遮挡得与大自然相处，让飞行显得越发自由、随性、振奋人心，这令艾德曼想起自己背着长辈第一次偷偷驾驶飞车时的感觉，刺激、新鲜，欲罢不能——虽然最后他不幸将飞车撞毁，然后被身为飞车主人的小叔叔狠狠揍了一顿。 回忆起自己如此熊的童年，回忆起自己的家人、友人，艾德曼心中有些怅然和留恋，所幸他心智坚定，早在踏上战场之时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失去一切的准备，此时也不会太过伤心。 ——能够杀入虫族巢穴，逼得虫族女王自爆，彻底为帝国解决虫族的外患，艾德曼此生无悔，他为自己感到骄傲，即使是死，也死得其所。 被赤阳牢牢地抱在怀中，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这带给艾德曼一种格外安心的错觉，就仿佛小时候被父亲抱着那般——但他却并不会沉溺其中。 “你这个小鬼，胆子倒是挺大。”眼见艾德曼左顾右看，丝毫没有恐惧的模样，赤阳有些遗憾，不由得沉声恐吓，“你就不怕我把你丢下去？” 艾德曼默默看了赤阳一眼，完全不想回应这样愚蠢的问题——他可不是小孩子。 赤阳被艾德曼看得一脸郁闷，宁封则轻笑一声，语带怀念：“师父第一次带你御剑的时候，你不老实，差点从剑上掉下去呢！” 被揭了黑历史赤阳针锋相对：“你倒是老实，一直紧紧抓着师父的衣袖不放，脸都吓白了！” 艾德曼看了眼相互揭短的两个人，置身事外地继续扭头看风景，直到和宁封斗完了嘴的赤阳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小鬼，你就没什么问题要问吗？” “艾德曼。”艾德曼不悦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我叫艾德曼，不是小鬼。” “啧。”赤阳不屑地撇嘴，“这么怪的名字，我才记不住。” 艾德曼：“……” ——你个智障！ 比起以调侃逗弄艾德曼为乐的赤阳，宁封为人就厚道多了，眼见艾德曼一张玉雪可爱、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板得结结实实，浑身上下都炸了毛，连忙柔声安抚，给他讲了讲即将前往的华阳宗，勉强转移了少将大人的注意力。 艾德曼（外表）年龄小，出身凡人，故而宁封并未讲地太过深入，只是大约说了华阳宗在道门中地位超然，让他不要轻易放过这一天赐良机。 宁封担心艾德曼不想修仙，如此被强迫参加华阳宗收徒便故意藏拙，以免被选上。不过他这是多虑了，虽然艾德曼最初的确不愿，但当他亲眼看到宁封、赤阳御剑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当初的打算。 如果修仙真得确有其事，他又为何要拒绝呢？ 曾经在星际世界被各种浪漫化、理想化、神秘化的修仙，他也很想真正尝试一下啊！ 况且眼前这两个古华国人如此强大，应当就是因为他们修了仙吧？如果他也去修仙，说不定就能突破3S的壁垒，变得更加强大。 身为帝国军人，艾德曼对于变强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更何况在这个万年前的古华国，除了变强以外，艾德曼实在找不到任何其他能够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收徒试炼，要考的是什么？”艾德曼看着宁封，好奇地问道。 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修仙什么的一问三不知，万一理论知识不过关，被刷下来可怎么办？毕竟他先前被允许破格参加帝国军校入学考试的时候，不仅仅要求精神力和体能，还要考文化课——当时年仅十岁的他临时抱佛脚地头都要炸了。 “首先是问心，评判个人心性。”宁封笑容微敛，“是否明善恶，是否意志坚定，是否一心向道、不为俗物所累。” 艾德曼微微皱眉。 “你不必太过忧虑。”宁封安慰道，“问心问的是本我，道祖曾言‘有教无类’，人性本善，只要你坚守本心、永不放弃，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艾德曼虽然会古华国语，但只限于日常对话，至于“有教无类”之类的词汇，便只能是一头雾水了。不过虽然对宁封的话一知半解，他大约也判断出了评判的标准。 “其次就是测根骨，检验你的灵根与体质。”宁封的语气轻描淡写，“过了问心一关，只要你不是毫无灵根，便必然能够留在华阳宗，充其量不过是待遇问题。”宁封顿了顿，“关键是灵根，灵根越单一、越纯净越好，单灵根、双灵根大多会被长老们看中，收为弟子或纳入内门，剩下的杂灵根便置于外门。” 艾德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灵根大约就是与潜力雷同。艾德曼刚出生便被检测为潜力3S，所以就算他当时的精神力和体能都只有B，也被家族寄予厚望，最终在刻苦训练下成功将其双双提升为3S，成为了帝国的瑰宝。 灵根越单一、越纯净，潜力便越高——这一点艾德曼倒是不担心，他一向都优秀惯了，无论如何都是最有潜力的。 “就算你灵根并不出众也无需介怀，只要刻苦努力，总有出头之日。”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违心，但却并不妨碍宁封给即将踏入仙途的后辈多一些鼓励。 一路上，艾德曼得知了不少关于华阳宗的讯息，只可惜御剑速度极快，他们并未来得及深谈，便遥遥看到半山腰聚集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孩童。 宁封与赤阳落地，将艾德曼放下，立刻便有负责维持秩序的华阳宗弟子快步迎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弟子见过宁封道君、赤阳道君。” 赤阳随意摆了摆手，宁封则淡淡免礼，推了推艾德曼的肩膀，让他上前一步：“这孩子是我们在山脚寻到的，便带过来参加试炼。” 执法弟子诧异地看了看艾德曼怪异的外表，迟疑了一瞬。 “我们探查过了，他并无异常，发色瞳色大约是天生。若是有问题，也必然过不了问心一关。”宁封淡声打断他的迟疑。 执法弟子不再犹豫，连忙躬身应诺，宁封抚了抚艾德曼柔软的金发，没有再多说什么，将他留下后便与赤阳一同走向山门，消失在山门后的迷雾中。 “那小鬼虽然可爱，但古怪得很。小小年纪便满身煞气，明明没有修为，力气却极大，就这么放他入宗没问题吗？”赤阳抓了抓头发，侧头看向宁封。 “人家本不想来，到底是谁硬抓着他来的？”宁封轻嗤，微带嘲讽。 “我那不是一时冲动……”赤阳砸了咂嘴，“小鬼的眼神太过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再说，最先提出让他修仙的可是你呢！” “这个孩子，我看不透。”宁封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感觉此子非同一般，应当有一些造化，不是福，便是祸。” 赤阳惊讶地看向宁封——宁封专修阵法，于卜算推演更是天赋极佳，若他说看不透，那必然是极有来历的：“若是如此，我更加不明白你为何要将他带到宗门了。” “如果是福，那必然是我华阳宗之福，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若是祸……也应当放在眼皮子底下，防患于未然，以免铸成大错后追悔莫及。”宁封理了理衣袖，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方才对男孩的温柔宠爱。 赤阳恶狠狠地皱了皱眉：“我就说了，最讨厌你这样表里不一、满肚子坏水的家伙，干什么都拐上十个八个弯！” 宁封轻飘飘看了赤阳一眼，弯了弯嘴角：“我也最讨厌你这样一根筋的家伙，蠢笨如猪——关于那孩子，不要多言，我们静静看着就好。” 赤阳恶声恶气地应了，大踏步率先踏上石阶，将宁封甩在身后。宁封也丝毫不理会赤阳，自顾自地慢慢踱步：“一会儿我要去看这次弟子的试炼，你要不要来？” 赤阳沉默了一瞬，并未回头，只是冷硬地丢下了两个字：“自然。” 宁封不再多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抚弄男孩金发的手，感觉那顺滑的手感仍旧残留在手心，表情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微妙。 初来咋到的少将大人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古华国人当成了不知何时爆炸的定时炸弹，此时此刻，他正在头疼该如何应对着周围少年人的连连追问。 ——什么赤阳道君、宁封道君，我根本就不认识好嘛？我只是搭了个顺风车，稀里糊涂跑来修仙的！ 第3章 打脸——熊孩子就该挨揍 艾德曼对于宁封道君和赤阳道君当真一问三不知，确切的说，他连少年们口中的金丹、元婴、化神之类的等级界定都还没有弄清楚——毕竟已经时隔万年，星际时代为了方便大众理解，大多是将其划分为3S~F，又或者是一、二、三、四……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严谨的考据派是按照史料传说划分的，古华国语和星际通用语之间也相差了好几个次元，翻译过来估计连爹妈都不认识。 少将大人被问得一脸懵逼，久而久之，少年们便没有了兴趣，除了一些对他异于常人的外表极有兴趣的还留在他身边外，大多都七七八八地散了开去。 而面临考验，仍旧还有心情好奇艾德曼外表的，不是早就确信自己能够通过考验的世家子弟，就是心大地什么都不在乎。 “你这头发的颜色，当真的天生的？”自称为瀛洲徐氏嫡子的徐善杰手痒地摸了把艾德曼垂在耳边的金发，发出惊讶的赞叹，“真是漂亮！像金子一样！本少特别喜欢！” “我听小叔说，西方的确有个民族与我们不同，头发有金色有棕色，眼睛的颜色也有很多。”雍州百里氏的百里隋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艾德曼……表示沉默。 自围在自己周围、做了自我介绍的少年之中，他只能认得出徐善杰和百里隋玉，前者是因为营养好、心宽体胖，后者则是因为一身白衣，手拿折扇，格外装逼。 是的，艾德曼发现，当自己被一堆古华国人围在当中时，他略微……有那么一点脸盲。 所有人都是黑发黑眼，经典的古华国人长相，除了高矮胖瘦外，咋一看当真相差不大。特别是这群孩子都没有长开，五官小巧、带着婴儿肥，辨识度着实不高。 为了避免出丑，少将大人果断扮演了一个不善言辞的孩子，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沉默是金。 只可惜就算他不想搭理人，也总有人能自说自话地愉快。 徐善杰在表达了一番自己对于纯正金发的喜爱后，竟然拔出腰间黄金镶嵌宝石的小匕首，抬向艾德曼耳边：“这么漂亮的头发，给本少一些如何？” 艾德曼湛蓝的眼睛一凝，抬手扼住徐善杰拿着匕首的手腕，视线冰冷——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在他面前这般嚣张了，当真是好大狗胆。 百里隋玉眨了眨眼睛，悄悄后退一步，隔岸观火。 徐善杰被艾德曼盯得有些怂，但他向来霸道惯了，在家里被宠得如珍似宝，无论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他面前。故而就算被艾德曼看得发毛，徐善杰仍旧色厉内荏地瞪了瞪眼睛：“几缕头发而已！小气什么！” 艾德曼微微眯眼，并不答话，视线却从陪伴徐家小少爷一同参与考核的少年们身上一一扫过。见到自家少爷被人抓住，少年们立刻围了上来，向艾德曼施压，倘若不是忌惮一旁华阳宗的执法弟子，大约早就直接动上手了。 徐善杰素来喜欢美人，他年纪小，并没有什么色心，只是纯粹爱极了那些赏心悦目的东西，更何况艾德曼不仅有一张美人脸，还有着一头独特漂亮的金发。 倘若是别人抓着他的手，这般不给他面子，徐善杰早就翻脸了。但面对艾德曼，耿直的颜狗还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当然，头发也不是白拿的，本少看你穿得破破烂烂，应该没什么钱吧？你给本少头发，本少拿灵石来换，如何？” 艾德曼看着徐善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内里带着些许白絮的晶石，大摇大摆地在他眼前晃了晃，得意洋洋地炫耀施舍：“你给本少一缕头发，本少就给你十块下品灵石！” 的确身无分文的少将大人沉默片刻，果断提价：“五十块。” 出身富贵乡的败家子徐善杰自然不计较这点灵石，当即点头：“五十块就五十块！” 艾德曼缓缓放开徐善杰的手腕，看着小胖子“嘶嘶”吸着气，揉着被捏得生疼的腕骨：“先交钱，后交货。” “给你给你都给你！”自认为被侮辱了的徐善杰一股脑将装着五十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塞进艾德曼手里，愤怒道，“你是不是还要数一数？！” 艾德曼从善如流地打开储物袋，开始数灵石。 徐善杰：“……” ——本少那是讽刺！不是建议！ 艾德曼目力极佳，稍微一扫便确定了灵石的数目，也为古华国人如此早就能制造空间袋而感到惊讶。 他自然也是有随身空间的，还是帝国最高规格的空间钮，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还有他在对虫族战场中半报废了的3S级机甲“飓风”——待到他在古华国安顿下来，艾德曼就打算寻找适合的材料，将陪伴自己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飓风修好。 成功赚到万年前第一桶金的少将大人也不含糊，他直接拽起自己一缕头发，一手做刀，干脆利落地将其割下，随后朝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徐善杰微微一笑：“我的头发值五十下品灵石，你的又能值多少？” 徐善杰被艾德曼的笑容晃花了眼，完全不明所以，直接愣愣地答道：“我的头发是黑色的，又不值钱，问这个做什么？” 少将大人再度笑了笑，下一秒便手疾眼快，抬手拽掉小胖子的头冠，顺手一扬，切断了一大把黑色的头发。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让徐善杰完全反应不过来，不仅是他，就连护在小胖子周围、已经有了三四层练气修为的少年们也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徐善杰呆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秃了一块的发型，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一地的黑发，整个人都懵逼了。 一时间，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少将大人温温和和地笑着，将一块下品灵石并一缕金发递到石化了的小胖子面前：“你说你的头发不值钱，我就给你一块下品灵石，作为我割掉你头发的报酬；还有你刚刚买下的我的头发，请拿好。” 身为人生赢家的少将大人也是从小飞扬跋扈的世家子弟，也是熊到不能再熊的熊孩子。当初就是因为他太熊，三天两头闹得鸡飞狗跳，这才被家人忍无可忍地送去了军队，寄希望于管理严格的军队能够让这个小霸王改邪归正。 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被军队训练过的熊孩子杀伤力直线上升，上至军官下至列兵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乃至于当他考入军校后，全军上下简直欢欣鼓舞地像是打退了虫族入侵——当然，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这是艾德曼受到宠爱、军队集体恭喜他的证明，甚至还被一度传为美谈。 从军队离开后，少将大人也愉快地延续了自己的传统，一直嚣张到了军校。几乎所有与战斗相关的院系学生他都揍过，一路就揍成了首席，直到所有人都被他打怕了，不敢再招惹他，少将大人的军校生活这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帝国皇权的更迭危机，也许艾德曼一辈子都是混在军队中、令长官又爱又恨的刺头，但时势造英雄，为了聚拢人心，艾德曼被五皇子的势力精挑细选出来，塑造成了所谓的“英雄” 虽然有一部分是由于舆论推手，但艾德曼本人却的确有着吸引人的资本。无论在什么时候，他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蓬勃向上、乐观勇敢、鼓舞人心的气质，配合着那毫无瑕疵的五官、金色的头发与湛蓝的眼眸，就仿佛是上帝之子那般耀眼夺目。 显贵的出身、显赫的军功、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英姿与巅峰3S的实力……艾德曼配合着五皇子登上帝位的计划，一步步成为了帝国民众心目中的男神和偶像，而他本人也在自家副官等人的耳提面命下，学会了如何装模作样，学会了牢牢压制住自己“熊”的一面，塑造出一个沉稳可靠、温和有礼的英雄军人形象。 只是，艾德曼自始至终还是那个让无数人头疼、却又无可奈何的艾德曼，所有私底下与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他不过是表面风光，本质上却仍旧是那个小心眼、记仇、霸道、不肯吃亏，轻易招惹不得的家伙。 于是，在来到万年之前的古华国后，少将大人终于摆脱了自己身上的男神和偶像包袱，更是仗着自己外表年龄的缩水，相当愉快地显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少将大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骄傲至极、尊贵至极，徐善杰这般仗势欺人的小孩子把戏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但也绝不会因为对方年龄小便忍让包容——这两个词，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少将大人的字典中。 少将大人绝对不肯吃亏，更拒绝一切的侮辱，旁人辱他一分，他就还对方十分，哪怕对方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难道小孩子就有熊的资本，就必须要被宽容对待吗？这个道理在少将大人面前完全说不通。不然他幼时熊的时候挨得那些揍，岂不是白挨了？ 他小时候作死要挨揍，其他孩子作死也必须挨揍！少将大人就是这么讲（任）理（性）！ 所以，他既要灵石，也要报仇，一举两得。 第4章 争论——初露锋芒，花落谁家 想要作死到艾德曼头上，却被少将大人反作了一脸。徐善杰刚刚反应过来，还来不及发火，就再次被艾德曼那舒心愉快的笑容迷了眼，竟然愣愣地将对方递到自己面前的灵石和头发接了下来。 受害者没有发作，徐善杰的跟班虽然提心吊胆，也不敢越俎代庖。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少将大人做完“交易”后施施然离去，直到他走出五六步去，小胖子这才真正反应了过来。 “艾——艾什么的！你简直放肆！大胆！”徐善杰白胖胖的脸颊涨得通红，圆滚滚的身子蹦了两蹦，朝着艾德曼指去，“给我揍他！” ——如此说着，他竟然还不忘将手中的金发妥善收起来，如此做派简直让一边的百里隋玉目瞪口呆。 一朝得令，狗腿子们自然纷纷朝艾德曼扑去。这些孩子都是被特意选出来的，有的身强体壮，有的已经有三四层练气修为，在同龄人中算是颇为不错的天才。只可惜空有力量，却没有实战经验，这群孩子就算全都围过来，也抵不上在虫族战场中七进七出、斩杀无数的少将大人一个手指头。 虽然身体变得幼小，但艾德曼双双3S的精神力与体能却丝毫没有退化——仅仅只是小胳膊小腿有些施展不开罢了，但要揍这群熊孩子却是绰绰有余。 因为多人围攻一人，人多手杂看不清，故而围观众人只听到一阵的哀嚎呼痛，完全没有看清艾德曼的动作，就发现他已然轻而易举地将所有围攻他的人干脆撂倒。 地上的孩子们滚了好半天，竟然没有一个能成功地站起来，全都捂着自己被揍到的部位，泪眼汪汪。艾德曼站在中央，气定神闲地将视线投向徐善杰。 小胖子被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躲了躲，藏到了百里隋玉身后，只可惜他的横向宽度太大，一个百里隋玉完全没有办法将他彻底遮住。 百里隋玉：“……” ——我拒绝被当成挡箭牌！ 少将大人有些无辜，徐善杰要他的头发，他就割了对方的头发，徐善杰指使人打他，他就把对方的狗腿子都打了。在少将大人心里，他们恩怨已清，他看小胖子，只是要看对方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 结果让少将大人很失望，小胖子这么快就怂了，胆小地根本没有半点熊孩子的风采，比他小时候远远不如。 是的，少将大人就是这么骄傲自满，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最棒的，就算是熊，也熊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少将大人惋惜地叹了口气，刚想要离开，却被小胖子怯生生地叫住：“等、等等，他们……都怎么了？” “没怎么。”艾德曼耸了耸肩，“只是刚开始有点疼，很快就没事了，耽误不了弟子考核，放心吧。” ——比起小时候，少将大人现在下手可有分寸多了。曾经他可是不知道把多少人揍进了治疗仓，如今在滚上两圈、休息片刻就能活蹦乱跳，啧，他果然还是对幼崽们心软的好人。 因为事情并未闹大，双方都点到为止，所以负责维持秩序的执法弟子只是略略责备了几句，便没有多加管束——反正一切都被诸位道君、长老们看在眼中，是非对错自有他们来评判，也算是多一个途径了解这群孩子的心性。 结束了一场风波，揣着四十九块下品灵石的少将大人默默换了个位置，继续安安静静地等候，他周围则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很显然，所有的孩子都对他的凶残程度格外忌惮。 回宗门交还任务、随后赶过来围观弟子考核的宁封道君与赤阳道君无语地望着面前的洄光镜，略显纠结。 “这就是你们带回来的孩子？挺凶残的啊？”其他或是想要收徒，或者纯粹看热闹的道君们一同围在洄光镜边，啧啧称奇。 闲云道君摸了摸下巴，眼神精光闪亮：“明明没有半点修为，却以一敌多，连炼气三四层的都轻而易举揍了，他当真没有什么远古荒兽血统？” “我和赤阳都没有看出来。”宁封道君摇了摇头，一时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体质，真心不是普通人类幼童应该有的。 “这么能打耐摔，长得还漂亮，我看不错！”闲云道君有些跃跃欲试，“我这次就想收个弟子玩玩，好养活、又养眼的那种！” “你祸害完花花草草、珍禽异兽，终于打算祸害徒弟了？”闲微道君轻哼一声，“放过那些孩子吧，他们还小！” “所以我才要找体格好、容易养的。”深知自己养什么死什么的天赋技能，闲云道君懒洋洋往座位上一靠，自顾自地定了下来，“就他了，能打架，狡猾霸道不吃亏的性子也合我口味，只要不是灵根太差，我就收下他了！” “你们道峰整天打坐悟道，有什么意思？我看这孩子适合来我们武峰！”路凌武君不满地反驳，“刚刚看他的招式，绝对是从小开始习武的练家子！体质强，力道大，出招收招干脆利落，游刃有余，绝对是武峰的好苗子！” “武峰有什么好？练得膀大腰圆、肌肉虬结，走出去根本不像是修道者，更像是武夫！”闲云道君直起身子，很铁不成钢，“看看那孩子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你忍心他去你们武峰，跟一群抠脚大汉混，然后把自己练得人高马大？一个壮汉身子，却顶一张美人脸，这能看？！” 路凌武君下意识联想了一下，顿时把自己给噎了，片刻后才底气不足地否决：“也不一定会练成那样啊……再说了，皮肉皆为外物，外表美不美哪里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那是因为你们都没有外表，所以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闲云道君冷冷地回答。 路凌武君深呼吸良久，这才没有让自己的拳头揍上闲云道君那张清俊的脸——无怪闲云养什么死什么，世间万物绝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忍受得了他那张嘴！自然要以死来摆脱被毒舌的命运！ 当闲云道君开嘲讽的时候，其余道君全都一本正经地移开目光，或是闭目养神，或是四顾张望，一点都不想牵扯进去，然后被殃及池鱼。 赤阳道君看向宁封道君，作为唯一从宁封口中得知艾德曼命格奇特的却不能说的人，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在蠢蠢欲动——好！想！剧！透！ 宁封道君朝他摇了摇头，自己则将目光转向洄光镜内看上去老实乖巧、安静可爱的男孩，在心里叹了口气。 男孩外表特殊，又长得好看，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现在打了一架、显露了实力，更是引起了一帮除了修炼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道君的兴趣。 路凌武君和闲云道君对他似乎志在必得，其余道君也兴趣不小，只是却不愿跟闲云道君争，那他想要收男孩为徒的小算盘就打不响了。 在场众人只有宁封道君能够推演出男孩命格，应当最适合当他的师父，随时监控他的动向，但这个理由，却不太好说——毕竟命运这个东西，变幻莫测，除非当真有大患，否则最好不加干涉，顺其自然，否则牵扯上太多因果，于人于己都不是好事。 围观道君各有各的打算，而洄光镜中的华阳宗半山腰，这一次的弟子考核也终于拉开了帷幕。 执法弟子挥开山门内的迷雾，露出蜿蜒向上的长长的阶梯：“这里便是问心路，里面设下幻境，用以拷问你们的内心。只要坚守本心、不为任何外物所扰，坚持爬到顶峰便是通过考核。” 顿了顿，执法弟子沉声告诫：“尔等需量力而行，若是无法摆脱幻境迷惑，却一意孤行，也许会对己身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孩子们本就紧张，听到这番话后更是忐忑不安，只有生来便对自己有着一股迷之自信的艾德曼一点都没有在意，反而饶有兴趣的试图看清阶梯的尽头。 ——他相信自己的本心，相信自己的意志，更相信自己的体能，只要不考文化课，他就无所畏惧。 “好了，开始吧。”执法弟子向旁边退去，将问心路原原本本地显露在孩子们面前。 孩子们的表现颇为极端，有的迫不及待便往上跑，希望能得到一个好成绩，被仙长们看中，收为弟子；而另一批却踌躇不前，或是胆怯不安，或是谋定而后动。 小胖子徐善杰属于第一批，他很快便带着自己的一帮狗腿子越过艾德曼，顺便还瞪了他一眼，傲慢地哼了哼；而百里隋玉却一直站在原地，认真地观察率先踏上阶梯的孩子们的表现。 作为在战场上横行十几年的军人，艾德曼自然了解“知己知彼”的重要性。据他观察，有的孩子在刚一踏上阶梯便停了下来、表情变幻莫测，而有的孩子却成功登上十几阶、甚至更高，才逐渐放缓了脚步。 ——这大约是跟心智坚韧与否有关。 大体了解了问心路的运作方式，艾德曼并没有百里隋玉那样的谨慎小心，他更加明白什么是亲身实践、勇往直前。 定了定神，艾德曼朝着阶梯走去，开始了自己的问心之途。 第5章 懵逼——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等等？！） 艾德曼刚一踏上阶梯，四面八方便涌起了浓浓的迷雾，转瞬间将他包围。视野中只能看到面前的一小段阶梯，除此以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情况虽然无法让艾德曼胆怯动摇，但对付那些真正年龄幼小的孩子们却绰绰有余了。 伴随着迷雾出现的，还有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呼唤声，凭借灵敏的感官和记忆，艾德曼立刻就辨认出了这些声音来自于他的家人和战友——活着的，死去的，见过面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艾德曼狠狠皱起眉，心中下意识涌起一股不悦与防备。 问心路明辩人心，能够将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折射出来，甚至包括一些本人都不曾察觉到的潜意识。艾德曼只觉得自己被完全暴露了出来，无论是思想还是记忆都被剖析的干干净净，这让他愤怒、不甘，也深深的忌惮。 这就是仙家的手段？即使是万年后的星际时代也只能够通过精神波动来检测目标所言是否虚假，比之问心路简直远远不及。 艾德曼双目发亮，对于修仙更是志在必得。虽然现在被看透着实不爽，但是为了将这种力量化为己用，少将大人也是非常能屈能伸的。 即使对问心路中折射出来的呼唤颇为怀念，但是艾德曼向前的步伐却没有半刻的停息。他目光笔直、头脑清明，任凭那些呼唤声忽远忽近、极尽诱惑，也没有引得他偏头一顾。 很快，呼唤声便被艾德曼丢在了身后，接下来从迷雾中钻出的，则是他的老对手——虫族。 ——没想到来到万年前的古华国都不能摆脱这堆恶心的虫子，艾德曼少将觉得糟心透了。 体型巨大的虫子展开薄翅，朝着艾德曼凌空扑来，一对巨大的复眼密密麻麻映射出少将大人圆滚滚的包子脸。艾德曼下意识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武器——只可惜不是他惯用的枪械，而是一把长剑。 虽然科技发展到万年后，大部分战士都更加依靠各式各样的枪械，但是冷兵器却从来没有退出历史的舞台。枪械威力大、射程远，但是却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一旦陷入鏖战，能量消耗一空，那么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只能依靠冷兵器了——它们永远是战士手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冷兵器的使用并不算困难，但是能够使用却不一定意味着精通。大部分战士都会将精力放在熟悉和了解枪械上，对于冷兵器则仅仅涉猎劈、刺、砍、格挡之类的基本动作，但艾德曼却不同，他对于冷兵器用得十分顺手，这得益于儿时在军队中接受的教育。 艾德曼当时年龄太小，各种枪械都属于严格管制的范围，他唯一能够玩的“玩具”，就是杀伤力不算大的冷兵器。3S的潜力让他从小便有一种得天独厚的战斗本能，在一次又一次握着长剑找战士们“玩耍”的时候，艾德曼逐渐领悟到了使用长剑的法门，再加上军队中教官们毫不藏私的点拨，鲜少能有人在冷兵器——特别是长剑——的使用上比得过他。 虽然真正上了战场后，艾德曼大多使用的仍旧是枪械，但死在他剑下的虫族也绝对不少。艾德曼的剑招单调、直白，杀机重重且毫无遮掩，因为虫族们都是些肉体强悍，但智商不足的家伙，若要对付它们，虚虚实实、声东击西那些东西根本没有意义。 五短身材的少将大人握着几乎与他一般长度的长剑，面无表情地朝着扑来的虫族挥出一击。虫族被剑刃斩成两半，没有流出腥臭肮脏的腐蚀性体液，却反而化成了两团雾气，回归了周围的迷雾。 艾德曼轻轻“啧”了一声，脚下依然不停，反而越来越快。四面八方朝他扑来的虫族逐渐增多，他却没有半分慌乱，毕竟这些虫子比星际战场上真正的虫族要弱了太多，一剑就能劈散，除了密密麻麻有些恶心外，简直一点震慑作用都没有。 一边应对着虫子，少将大人竟然还有心思考虑自己手里拿的为什么是长剑而非枪械。思前想后，艾德曼觉得这大约是问心路幻境的一个弊端，它能够折射出阵内人心中的念想，但这却必须是幻境本身能够理解的。 就比如星际时代的特产“虫族”，便是由普通的昆虫增大衍生而的，长剑也是在古时通用的武器，但是枪械的构造对于幻境而言就太过复杂了，即使能够模拟其形状，也只是个花架子，完全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艾德曼心中如此思考，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当他闯过虫潮，周围重归宁静的时候，便逐渐放缓了脚步，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 艾德曼聚精凝神，死死瞪着无辜的长剑，很快，长剑遍扭曲了形体，化成一团雾气，又逐渐聚合，变成了艾德曼此时此刻回忆中的最基础的枪械零件。 身为一个优秀的战士，不仅仅需要会用枪，更要了解枪械的每一个部件，甚至能够利用成千上万种不同的部件，组合出最适合自己的那把枪。 艾德曼曾有一把爱枪，名为“飞虎”。这把枪算不上优秀，却是少将大人第一次亲手制作，纪念意义非同一般。即使艾德曼后来又做了无数把性能更为卓越的枪，也没有一把比得上“飞虎”在他心中的地位。 时至今日，艾德曼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挑选每一个部件的经过，而此时此刻，他也毫不客气地将这一段记忆重现了出来，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盘膝而坐都没有察觉。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零件被艾德曼“幻想”了出来，在他面前摆了一地，又被他熟练地组合在了一起。少将大人聚精会神、专心致志，短小却灵活的十指纷飞，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将那把早已在战斗中损毁的“飞虎”重见天日。 望着手中的“飞虎”，艾德曼颇有些感慨。这问心路的幻境当真有趣至极，不仅能窥探人心，竟然还有万年后星网中【创意坊】的功能，让人单单凭借头脑中的构想，便可以拼装出希望得到的成品。 唯一不足的是，拼装出的成品却不能检测各种属性，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幻境所不能理解的。 艾德曼惋惜了一下，扣动“飞虎”的扳机，意料之中地没有任何效果——这应该也是幻境无法理解“能源”的原因，即使艾德曼给“飞虎”添加了能源槽，也仅仅只是个容器罢了，里面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能源。 虽然古代修者设下的幻境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着实奇妙，但由于科技的局限性，难免有些鸡肋。 #少将大人你醒醒！这里是问心路，不是【创意坊】！# #你来这里是为了磨练心性，而不是玩组装游戏！# 大概摸透了幻境的优势与弊端，少将大人终于兴致缺缺地抬起头，一眼便看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蹲着的白衣白发的身影。 艾德曼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要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却完全忘记自己此刻正坐在台阶上，差一点从阶梯上翻滚下去——幸好白衣的青年及时伸出手，将他拎住。 艾德曼难得出了个大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但最让他忌惮的是，就算他与白衣人隔得如此之近，几乎面面相觑，他也依然感受不到白衣人身上的气息。 那白衣人就仿佛与周遭的雾气完全融为一体那般，无声无息……简直不像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自从来到万年前的古华国，少将大人就一直在懵逼# 白衣人浑身上下都是白的，唯一两点颜色，便是浅棕色、平静到毫无一丝感情的眼眸，还有浅粉色、弧度冷漠的嘴唇。 将艾德曼的身形稳住，白衣人松开手，转而握住了艾德曼手上的“飞虎”：“这是什么？” 白衣人的声音冷冷清清，却极为悦耳，艾德曼迟疑了一下，将“飞虎”放开，任凭白衣人拿在手中把玩：“一种武器。” “我没有见过。”白衣人微微蹙眉。 艾德曼：“……” ——我无言以对。 词穷的少将大人自然没有办法给古人类科普“科学”是个多么伟大的东西——毕竟这个时代到处都充斥着不科学，完全挑战了少将大人的世界观。而世界观濒临崩溃的少将大人，又如何能够改变这些古人类的世界观呢？ 艾德曼没有回答，但白衣人却没有就此罢手。他盯着少将大人的眼睛，重申了一遍：“我从未见过此物。” “……这难道不正常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会有你没见过的东西吧？”艾德曼干巴巴地回答。 白衣人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你说得对，我存在近万年，自认为已然见识过世间万物，却不曾想仍旧只是坐井观天的狂妄之念。” 艾德曼：“……” ——等等，我是不是古华国语没学好，竟然听见对方说自己活了将近一万年？！ ——这到底是什么鬼？！一万年是个如此漫长的时间单位，不要说得好像是一百年这样的稀松平常！ ——你这让同样穿越了一万年，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的人情何以堪！ #今天的少将大人，仍旧在继续崩坏着自己的三观# 第6章 被打脸——还能不能让我愉快地修仙了？！ 少将大人持续着自己的日常懵逼，但是强悍的心理素质让他仍旧紧紧板着那张包子脸，没有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而白衣人也没有理会艾德曼的意思，自顾自打量着手中的枪械：“这种武器，要如何使用？” 说着，他仿照艾德曼先前的动作，扣了一下扳机，但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它没有威力，因为没有能源。”艾德曼犹豫了一下，一边开口解释，一边朝着白衣人伸出小胖手。 白衣人将枪械还给艾德曼，看他熟练地将保护装置拆下，露出了里面空空如也的能源槽。 “你瞧，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它需要填充能源才能够发挥作用。”艾德曼指着能源槽，认真解释。 白衣人捏着下巴，神色比艾德曼更加认真严肃，他思考了一下：“那么，能源指的是什么？” “一种……从特殊矿石中提取出来的，一旦催化激发便能够突然爆炸、具有很强穿透性的能量？”艾德曼勉强解释——实际上，能源有很多种，但产生的原理都相当复杂，他只能挑选一类最简单的加以阐述。 “你指的是……灵气？”白衣人微微皱眉，伸手点向能源槽。 艾德曼刚想要否定，却发现能源槽中竟然当真缓缓充斥了一种乳白色、泛着淡淡光晕的物质，顿时不再多言，眼睁睁看着白衣人熟门熟路地将能源槽充满，然后组装好保护装置——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学习能力当真强大，观察力也相当精准，艾德曼只是示范了一遍，便融会贯通。 将枪械复原后，白衣人举起枪，朝向某个方向扣下扳机，白色的光芒从枪口猛然激射而出，虽然与星际时代惯用的能源并不相同，但显然也一样可以使用。 遗憾的是，这把枪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通过幻想模拟生成，一旦离开问心路幻境便会化为雾气，无法验证其真正的威力。 白衣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带出了几分惋惜：“它叫什么名字？” “飞虎。”艾德曼脱口而出，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嗯，这是我为这把枪起的名字，但是若作为一大类武器，那么则是以‘枪’来命名的。” “枪……？”白衣人抬起另一只手，幻化出一把红缨枪，“这也叫枪。” 虽然没有丝毫波动，但艾德曼却硬生生从白衣人的语气中听出一种不赞同。 “……那就叫‘枪械’吧，器械的‘械’。”艾德曼不得不妥协。 白衣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名字。他看向艾德曼，面色微缓：“你很好，让我见识了未曾见过的事物，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通过问心路。” “我不需要。”艾德曼扬了扬下巴，坚定而自傲，“我不必依靠任何人，也同样可以通过。” “……也好。”白衣人没有再坚持，只是深深看了艾德曼一眼，微微侧身，似乎要离开。 眼见白衣人要走，艾德曼顿时有些着急，连忙出声叫住他。而白衣人也很有耐心地止住动作，做聆听状。 “那个……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外面的人都会看到吗？”艾德曼懊恼地头皮发麻——他第一次见识到古华国人的幻境，太过于激动，竟然忘记了谨言慎行，暴露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不会。”白衣人语气微缓，似是在安抚。 “那……你怎么会看到？”艾德曼将信将疑。 “此幻境由我操控，我自然能够知晓其中的发生的事情。”白衣人理所当然的回答。顿了顿，他又添上了一句，“我不会告知他人。” 虽然一时大意作了死，但幸好后果不严重，这让少将大人终于松了口气，并且暗自告诫自己吃一堑长一智。 见艾德曼没有继续发问，白衣人也不再多言，向他稍稍点头以示告别后挥了挥衣袖，转瞬间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全无。 艾德曼被这样炫酷的退场方式弄得愣了愣，甚至有些搞不清那白衣人是否真正存在。不过少将大人也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他加快脚步，继续沿着阶梯攀登。 阶梯比艾德曼想象中还要漫长许多，在摆脱了各种诱惑，克服了各种恐惧之后，剩下的便是绵延无尽，宛若看不到尽头的阶梯。艾德曼体力充沛，速度极快，但尽管这样，他仍旧还是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抵达终点。 ——这情况不对。 艾德曼停下了脚步，微微皱眉，不再盲目地朝前行走。 四周一片寂然，宛若被整个世界抛弃那般虚无，视野内除了浓浓的迷雾外就只剩下阶梯，漫长地令人心生绝望。 若是普通的人类小孩，必然没有这般强大的体力登上这么多阶梯。问心路问的是心，并非是要考验体力，否则与艾德曼一同经历考验的小孩子，必定一个都无法通过。 所以，脚下的阶梯绝不是真正存在的，他认为自己一直在向上走，只不过是被幻境制造出的假象。 瞬时间福至心灵，艾德曼脑中一片清明，下一秒，他便发现周围的浓雾骤然散去，显露出了面前的一小节阶梯，还有阶梯尽头古朴厚重的山门。 毕竟考验的只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这条问心路并不困难，也没有太多危险。艾德曼眼睛微亮，他快走几步、越过山门，顺利来到了山门后的平台。 平台中已然稀稀疏疏地站了十来个少年，百里隋玉和徐善杰也在其中。百里隋玉仍旧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模样，就连头冠衣摆都纹丝不乱，而小胖子就狼狈多了，他怏怏不乐地蹲在地上，满头大汗，显然被问心路的阶梯耗光的体力。 艾德曼的成绩大约是中等偏上，令素来拔尖的他颇为不爽。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中途开了小差，跑去研究“如何在幻境制造枪械”的原因，少将大人从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所以憋闷片刻，也就忘到了脑后。 除了三三两两的孩子，平台的另一侧则立着道骨仙风的华阳宗弟子。艾德曼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终定在众人身边半人高的石壁上。 那石壁的一面被打磨地相当平整，其上雕刻着许多艾德曼并不认识的古怪的文字——这些文字与艾德曼所学的古华国字有着微妙的相似，却又自成一派，得意洋洋地挑战着少将大人的知识体系。 听说，古华国字有一个漫长的演化过程，从最初简单的象形文字逐步复杂，再从复杂由繁到简，经过许多次修改，这才逐渐演变成了艾德曼所掌握的“中文”。如今看着石壁上七拐八扭、笔画极多的文字，苦逼的少将大人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预感——他也许……要变成一个文盲了。 思及此处，少将大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玉雪可爱的男孩一脸震惊与茫然地呆看着石壁，引得两名女修连连朝他投去满含笑意的目光。 眼看时间还早，女修们迟疑了一瞬，便朝着艾德曼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试探着摸了摸他金色的发丝，顿时便被那柔顺的触感吸引地爱不释手。 艾德曼默默后退了一步，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无声的控诉。 女修不好意思地将手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另一位女修蹲下身，朝艾德曼柔声问道：“小弟弟，你在看什么？元灵璧吗？” “元灵壁？那块石头吗？”艾德曼眨了眨眼睛，毫无压力地实力卖萌，“我在看上面的字，我都看不懂呢。” “没学过识字吗？”女修诧异地扬眉，再看看艾德曼奇异的外貌和破破烂烂的衣衫，瞬时间脑补出一长串因为样貌异常而被抛弃、颠沛流离磕磕绊绊的苦逼成长史，顿时目光中满是怜惜。 “现在时间还早，姐姐们教你识字可好？”另一名女修也联想到了同样的内容，不由得主动提议。 艾德曼扬起花瓣般娇嫩的唇角，赏给两位女修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多谢姐姐！” 女修们被艾德曼笑得心都化了，别说只是教识字，哪怕是更加过分的要求，说不定都会头脑发热地答应下来。 少将大人成功地Get到认字途径，当下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在地上坐了，认认真真地看女修以指做笔、以水为墨，在石板上划出一个又一个秀美端正的字迹。 一直别别扭扭、偷偷观察艾德曼的徐善杰也被那昙花一现的笑容晃花了眼，他扭了扭胖嘟嘟的身子，终于还是遵循自己内心的欲望，朝艾德曼挪了过去，而百里隋玉迟疑片刻，也跟着围了上来。 “连字都不识，你真笨。”不甘心被美人儿忽视，小胖子哼哼唧唧、底气不足地找茬。 艾德曼瞥了徐善杰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淡定无视。 徐善杰：“……” ——真不爽，好想揪揪他的头发，但是万一这小子揍我该怎么办？看他揍人的样子，感觉好疼QAQ小胖子内心深处的森森纠结，少将大人是一点都不在意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扑在了新学习的文字上，并且凭借自己强大的精神力，一个不漏地将其印刻在脑海深处。 女修对于如何教导孩童识字没有半分心得，只是随便挑选一些常用的字体，想到哪写到哪，但艾德曼却让两人惊喜非常——小孩出乎人意料的聪明，大多数文字只写一遍便能记得清清楚楚，如此聪颖的学生，让当老师的人格外有成就感。 如此一教一学，待到太阳偏西，艾德曼已然记住了两三百个常用的汉字，勉强摆脱了文盲的尴尬处境。而问心路一关的截止时间也随之到来，那些此时还没有通过问心路的孩子便会被淘汰，送下山去。 女修摸了摸艾德曼的头发，站起身后双双回到其余华阳宗弟子的队伍，艾德曼也和徐善杰、百里隋玉一同，与通过问心路试炼的孩子们站到一起。 “你之前说自己不识字，一定是骗人的！”徐善杰愤愤然朝艾德曼抱怨，拒绝相信身边的家伙如此聪明。联想到自己小时候识字的过程，小胖子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艾德曼的回应一如往昔——仍旧还是毫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徐善杰憋红了脸，咬牙切齿——尽管美人儿长得赏心悦目，但那脾气和眼神实在太过恼人，完全不能在一起愉快地做朋友！ 少将大人：……谁要跟你做朋友！ 小胖子气哼哼地与艾德曼单方面冷战，百里隋玉小大人一般拿着扇子抵住下巴，若有所思的眼神一直在少将大人身上萦绕不去，那审视的模样再也没有半点遮掩，但如此赤裸裸的目光却依然没有换来艾德曼半点关注。 ——作为万年后星际时代的男神，少将大人早已习惯了各式各样的注目。 少年们集结好之后，接下来便是检测灵根与体质。被点到的孩子需要站在元灵壁前，将手放在石壁平滑的一面，而石壁上的文字则会配合孩子的身体特性亮起，散发出相应的色彩。 体质被分为一至九层，体质越高者层数越高。普通的孩童大约在四层左右，身体稍弱的则会掉到两三层。除了这九层，最上面还有一个“特殊”的文字，只是这个文字不曾亮过，负责检测的华阳宗弟子也没有加以解释。 比之体质，第二场测试的重头戏则是检验灵根。金、木、水、火、土，是为最普通的五行灵根，除此以外，还有风、雷、冰之类的变异灵根。 大多数被送来的孩子都有三种以上的灵根属性，双属性已然算是出众。当然，其中也出现了单属性的好苗子，譬如百里隋玉，便是令人羡慕至极的变异风灵根。而徐善杰的则是火木属性，五行中木能生火，算是比较不错的双灵根，比之单灵根也相差不远。 按照通过问心路的顺序，孩子们被一个又一个点到，很快便轮到了艾德曼。 少将大人走到元灵壁前，朝着轻声鼓励他、让他不用紧张的女修微微一笑，随后抬手按住石壁。 随着他的动作，五个象征着不同灵根属性的文字同时闪耀出光芒，色彩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只是，却没有人会去在意这漂亮的景色。 “五系灵根俱全……”元灵壁边的女修叹了口气，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惋惜与怜悯，“比废灵根稍微好一点。” 艾德曼：“……” ——说好的最有潜力呢？！你tm在逗我？！ 第7章 被打脸——我与古华国人之间的代沟，相差了一万年！ 五系灵根俱全——这一结果不仅仅让少将大人如遭雷击，就连洄光镜前一众颇为期待的道君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钟。 “当真是可惜了。”良久，闲云道君缓缓地靠回座位上，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惋惜遗憾，“竟然是五灵根……” 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艾德曼在最初表现得太过抢眼，让人寄予厚望，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便难免令人无法接受。 “这不应当啊……此子小小年纪便练就了如此身手，如此的悟性、天赋与韧性，为何竟然是个五灵根？”路凌武君皱眉，有些不可置信。 “悟性、韧性，这种东西可与灵根没有关系。”闲云道君“啧”了一声，“至于天赋……”顿了顿，他看向元灵壁最上方闪耀的文字，“战魂之体……这也难怪了。” “战魂之体。”路凌武君叹了口气，“难怪他身手这么利索，只可惜就算是最适合武修的战魂之体，一旦有五灵根拖后腿，终究难以成才。” 诸位道君纷纷摇头，彻底熄了将男孩收入门下的念头——虽然战魂之体难得，但是灵根太杂，要筑基实在太过艰难，要想再进一步更是难上加难。修为提不上来，寿元短暂，无论如何都没有花费大笔精力培养的价值。 “莫非……就让这孩子呆在外门？”赤阳道君看了看宁封道君，迟疑道。 “五系灵根，也只能呆在外门了，若是放入内门，平白坏了规矩。”闲微道君肯定道。 “其实我倒是可以试着让他来武峰，毕竟是战魂之体。”路凌武君摸了摸下巴，“华阳宗已经近千年没有出现战魂之体了。” “规矩就是规矩，不可随心所欲。”闲微道君皱眉，“若你当真惜才，便多去外门点拨一二，一旦他筑基，也能顺理成章地带去武峰。” “也好。”路凌武君叹了口气，但对于艾德曼筑基所抱的希望不大——况且就算筑了基，结丹也是遥遥无期。 听着众位道君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艾德曼的归属确定下来，赤阳道君也不再多言。虽然他不喜欢宁封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默默算计，却也相信对方的谋定而后动，既然宁封没有出言反对，大约也是默认了这样的安排，他不需要过多挂怀。 毕竟是自己亲自带上山的孩子，又举目无亲，脾气虽然气人，但也气人得可爱，以五灵根的身份放在外门，着实有些可怜了。赤阳道君思索着自己无事时倒也可以去照顾照顾，起码让对方在华阳宗站稳脚跟，也算是全了这一段相识的缘分。 道君们将注意力从艾德曼身上移开，开始讨论如何瓜分那些天赋好的孩子，而艾德曼也和其余三灵根、四灵根的孩子们一起，被带离了检测天赋的平台，前往华阳宗外门。 华阳宗分为道峰、剑锋、武峰、阵峰和药峰，因为华阳宗是道修宗门，所以道峰最为壮大，但其余诸峰也各有其特色与实力，缺一不可。 每一峰都有数名道君坐镇，被这些道君收为门徒者被称为亲传弟子，无一不是天赋非凡、心性绝佳之辈。除了亲传弟子外，其余在峰内活动的华阳宗弟子便是内门弟子，他们通过各种途径赚取贡献值，以此来兑换峰内的资源，虽比不得有师父疼爱的亲传弟子，却仍旧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崭露头角。 而华阳宗内最为苦逼的，则是人数最多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差不多，也是通过贡献值来换取修炼资源，只是他们天赋差、实力差，所能够获得的贡献值少，而能够兑换的资源，也是一众亲传、内门弟子挑剩下的东西。外门弟子接的任务、担负的工作都是最为基础的，看园子、种药草、倒药渣、打扫庭院、采购灵材器物……这些工作普普通通，却肩负了整个华阳宗的运作。 成功筑基后的外门弟子可以进入内门，选择心仪的山峰，只是外门灵气稀薄，从事的工作也需要花费许多时间，更没有丰富的资源，所以很多外门弟子终其一生，也无法踏入筑基的门槛。 艾德曼随着引路的华阳宗弟子熟悉了一下外门的环境，也大概了解了华阳宗的等级划分。这般弱肉强食的规则没有让少将大人有所动容——或者说，他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就像是军队中那样，炮灰是炮灰，士兵是士兵，军官是军官，若想要在战场上活得更久，就必须提升自己的实力、努力往上爬。 虽然五灵根的吊车尾天赋给艾德曼造成了颇大的冲击，但是从小到大都迷之自信的少将大人却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在他眼里，自己从来都是最完美的。 他有着最完美的基因，最完美的潜能，最完美的体质，至于为什么他的完美如今却变成了废物，这大概是因为古华国与星际时代之间的代沟太深了。 #我从来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少将大人就是这么的自（中）信（二）。 艾德曼相信，人类经过万年的进化与基因优化，必然会发生改变，只是这种改变却并不适合修仙罢了。虽然自己的进化方向与古华国人是两个极端，但也可以努力尝试一下嘛！说不定他走了狗屎运，能够从修仙功法中悟出什么，从而一举打破自己3S的瓶颈，向上晋升——如果自己的精神力与体质更上一层楼，未必会比这些修仙的人逊色。 就算连这点收获都没有，少将大人也是死得其所的人了，能够见识一下真正的修仙是什么，总归还是赚了。 #我们的少将大人从来都想得开# 一点都没有受到检测出五灵根、被丢到外门自生自灭的影响，艾德曼兴致勃勃打开发到自己手中、每一个外门弟子人手一个的储物袋，开始检查自己的“初始资金”。 五块下品灵石，一瓶装有三颗下品蕴灵丹的药瓶，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仅此而已。 灵气，是修仙者的能量来源，修仙者会从周围环境中吸纳灵气，贮藏在自己的体内。修为越高，贮藏的灵气越多，能够发挥出的威力便越大——和能源武器的原理基本相同。而修仙的第一步，就是要感知周围的灵力，并尝试将其吸入体内，这一过程被称为【引气入体】。 由于外门灵气稀薄，所以服用饱含灵力的蕴灵丹便是外门弟子最佳的吸纳灵气的方法。当然，这些丹药目前对艾德曼没什么用，因为他连引气入体都没有做到。 至于如何引气入体，便是那本小册子所讲述内容的了。 艾德曼满怀期待地翻开小册子——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碰过纸质书籍了——但很快，那挂着笑意的嘴角便逐渐僵硬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风化。 虽说已经学了两三百个字，但是册子上的文字他仍旧有一大半不认识，就算偶尔有一两句能够顺利读出来，也完全无法领悟其中的含义。 “寂淡直捷，纯一不二；以静而浑，以虚而灵……” 艾德曼磕磕绊绊、一字一句地念道，脑中空白，表情茫然。 ——从小到大聪颖绝伦，无论学什么都一点就通的少将大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万年前古华国人的森森恶意。 ——这些乱七八糟无规律无意义的文字排列，简直令人暴躁得想要掀桌！(╯‵□′)╯︵┻━┻#连入门课本都看不懂，这让人怎么愉快的修仙啊？！# 就在艾德曼瞪着小册子冥思苦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毫不客气的呼喝声，骤然打断了少将大人的思路。 少将大人抬起头，扫过室友们明显在担忧惧怕的表情，感觉自己尤为不爽。 “怎么办，要开门吗？”盘膝坐在左边床位、同样在阅读小册子的戚越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开的话……不开的话要怎么办？”正在右边床位整理东西的吴天琪咬了咬牙。 “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艾德曼挑眉。 “你不知道吗？这是外门的规矩。”戚越抿了抿嘴唇，“因为外门资源紧张，所以很多外门的师兄师姐们会向新入门的弟子索要灵石和蕴灵丹……若是交了便平安无事，若是不给……” 戚越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其未竟的含义不言而喻。 艾德曼面露恍然。 这样老油条给新兵蛋子下马威的情况，少将大人经历得多了，无论是军队里还是军校中，都多多少少有这样的风气。前辈想要在后辈面前树立威望，从后辈那里得到支持和利益，而后辈则不甘心被前辈欺压，不甘心居于人后——至于结果么，自然是谁的拳头大谁说的算。 曾经想要给少将大人下马威的“前辈”没有几千也有数百，而他们的下场却只有一个。 艾德曼将自己的储物袋放好，径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戚越与吴天琪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艾德曼被分配到的院落一共有五间屋子，每间屋子住三个人。当艾德曼来到院落中央的空地时，其余屋子的孩子们也陆陆续续出现，或是愤怒，或者不甘，或是隐忍，或是麻木。 艾德曼没有过多关注他们，只是认真观察着前来下马威的“前辈们”。 比起刚入门的十岁左右的少年，这些前辈已经算得上是青年了，周身的气息比之普通人强上一些，却远远不及艾德曼最初认识的赤阳与宁封。 ——已经在元婴期停留许久的赤阳、宁封两位道君若是知道自己竟然会被少将大人拿来与尚未筑基的外门弟子相比，表情一定会相当精彩。 艾德曼干不过赤阳和宁封，也大约干不过问心路中活了万年之久的白衣人，但是对于这几位“前辈”，却是全然不惧的。 想要给他下马威，想要从他这里抢夺灵石和丹药，那么自然需要付出代价。 ——少将大人正被古华国人那莫名其妙的引气口诀折磨得几欲掀桌，于是这份暴躁，就理所应当要发泄在这群古华国人身上。 #神逻辑的少将大人今天又在强行讲道理了# 第8章 打脸——与“前辈们”相处的正确姿势 作为从军队一直揍到军校、从来不惧怕任何人挑战、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帝国少将，艾德曼终于踏出了自己获得新成就——制霸华阳宗外门——的第一步。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艾德曼火眼金睛，迅速而准确地从那群“前辈”之中找出了领头者，然后仗着自己的五短身材与可爱的脸蛋，成功走到了那位领头者身前。 领头的青年完全没有将艾德曼放在心上，毕竟他的外表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甚至，对方还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少将大人，与身边的人调笑：“这孩子倒是长得可爱，金发蓝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这么奇特的孩子。” 对别人夸自己漂亮，艾德曼相当坦然，但是他却并不喜欢对方这样轻慢的语气，就仿佛他是一个洋娃娃、一只小奶狗之类可以让人随意把玩的东西。 只是，少将大人从来不会将自己未来的手下败将放在心上，因为对方一定会为自己现在的轻视付出代价。艾德曼只是仰头看着那人，语气一本正经：“你要抢我的灵石和丹药吗？” “是啊。”青年轻笑，侧了侧头，“不过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儿上，如果你愿意跟着我让我解闷儿的话，我就你一马，如何？” 艾德曼：“……” “如果我不想给你东西，也不想陪你解闷儿，那该怎办？”艾德曼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特别得彬彬有礼——他也是当过男神的人物！ “那我就要揍你了，很疼吆。”青年表情戏谑。 “那么我也会反抗。”艾德曼点了点头。 青年 “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朝着艾德曼伸出手——他早就想要捏一捏那圆滚滚的包子脸了——只可惜，他的手指尚未触碰到少将大人细嫩白皙的肌肤，便被大宇宙的恶意糊了一脸。 艾德曼捏得紧紧的小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他的腹部来了场亲密接触，青年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爆炸那般，周围的景色瞬时间变换，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掉到了三四米之外的地上。 一脸懵逼的围观者：“……” 喷出一口老血的青年：“……” “吕……吕萩师兄？！”与青年一同前来的“前辈们”下意识地唤道，而青年则早已收起原本的轻慢，神色间满是警惕忌惮，一边爬起身，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颗丹药。 被称作吕萩的青年体质不错，若是常人挨了艾德曼这一拳，一定早就昏厥过去——当然，他手中的丹药也不很错，竟然能够这么快恢复伤势。 吕萩抬起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艾德曼敏锐的精神力也随之感应到对方周身剧烈波动起来的气息，看样子是要发什么大招。 ——然而并没有任何卵用。 艾德曼从来都不是会给敌人以喘息之机的仁慈之辈，在察觉到吕萩要反击的同时，艾德曼已然闪身到了他的旁边。 他的速度太快了，让吕萩完全反应不过来，甚至眼睛只能捕捉到艾德曼移动时留下的残影——然后，他就被少将大人一脚踹飞。 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殴打。吕萩用尽浑身解数，甚至连自己素来宝贝得不得了的护身法宝都使了出来，却依然抵不过艾德曼简单却凌厉的拳脚。法术根本没有时间酝酿，攻击型法宝根本捕捉不到艾德曼的身影，防御性的法盾挡住了艾德曼的一拳两拳，却逐渐出现龟裂，摇摇欲碎——所有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当法师被战士近身、摆脱不能后，那基本上就离死不远了。 吕萩当然不舍得让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法宝损毁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狠心收回，硬生生以肉身扛了一拳，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碎了；而此时，眼见吕萩如此狼狈，其余“前辈们”也终于不再自持身份，纷纷催动灵力支援，然后被睚眦必报的少将大人毫不客气地卷入战圈。 当硝烟散尽后，原本干净整洁的院落已然一片狼藉。 前来下马威的“前辈们”全都瘫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又或者是他们不敢站起来——而在这次群殴中大获全胜的少将大人则拍了拍自己的左臂，将被烧成灰烬的左衣袖拍掉。 因为对手人数多，还都能远程，防不胜防，就算艾德曼速度再快，也难免会挨上几下子。只是这并不是问题，作为体质3S的强者，目前这些低等术法根本不会对艾德曼造成任何伤害，就比如烧到他左臂的那一把火，除了将衣料烧毁外，连皮肤都没有烧红——俗称【破不了防】。 正因为发现了自己的攻击就算击中，也根本没有效果，“前辈们”这才不得不放弃，咬牙切齿又心惊胆战地怀疑自己到底招惹了怎样的怪物。 #这种怪物根本不应该进入华阳宗！# #就算进了华阳宗，也该去内门啊！# #收个保护费而已，要不要这么虐！# 诸位“前辈”的脑内弹幕刷个不停，表情精彩万分，但艾德曼却没有半点理会的意思，愉快地将手伸向吕萩的腰带——抓下了他的储物袋。 既然是吕萩要抢他的东西，那么他把对方揍趴下，将对方的东西抢过来，自然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少将大人愉快地想要检查一下自己的战利品，却愕然发现，手中的储物袋他——打、不、开。 艾德曼扯着储物袋却毫无办法的懵逼模样显然愉悦了难得吃一次大亏的吕萩，他咳着血，语气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报复与嘲笑：“我的储物袋可不是那些最低等的袋子，任谁都能打开，我在上面封印了自己的灵力。” “那要怎么打开？”艾德曼挑了挑眉。 “由我主动打开，或者……杀了我，让储物袋上的灵力自行消散啊。”吕萩恶劣地哼笑。 艾德曼：“……” ——这特么就有点尴尬了。 虽然获取战利品遭拒，但是少将大人是绝对不会被这点小事所难倒的。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可能得不到——虽然艾德曼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将吕萩弄死，但让他生不如死却是轻而易举的。 在军校中，艾德曼的刑讯课成绩相当出彩，并且在毕业重入军队后，也将这门课程的知识运用得如火纯青。 虽然手头没有刑讯工具，但艾德曼却知道用多大力道、从什么角度、什么位置击打能够给人造成最大的疼痛却不会致命。吕萩本就被揍得浑身生疼，如今又被少将大人揪着衣领又巧又狠地揍了几拳，顿时就吃不消了，深深感到自己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作死。 吕萩本身也很奇怪，他向来是比较识时务的，为何今日竟然跟新入门的小屁孩杠上了——一定是对方可爱的外表和凶残的行为相差太远，让他深深感觉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 眼见艾德曼表情认真，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吕萩在冷静下来后立刻就认怂，苦笑着求艾德曼停手，然后主动将自己的储物袋打开。 因为吕萩在抢夺的时候没有把所有的灵石与丹药都抢走，所以艾德曼“投桃报李”，也不会拿走对方的全部家当，以免逼得对方狗急跳墙。纵使初来咋到、见识短浅，分不清楚储物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何用处，但少将大人敏锐的精神力却可以让他感受到其内蕴含灵气的多寡。 本着“灵气多就是好东西”的原则，艾德曼相当不客气地将所有他看上的东西统统挪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完全无视了吕萩肉疼的表情。 然后，他慷慨地将吕萩的储物袋递还，把目光放在了其余几名“前辈”身上。 有了吕萩的前车之鉴，其余的“前辈”二话不说，纷纷主动打开储物袋，供艾德曼挑选。艾德曼也一视同仁，挑走了灵气多的东西，将自己那最低等的储物袋撑得满满当当。 #有了辣么多灵石，一会儿应该买一个好一点的储物袋，只能让自己打开的那种~# #突然发现了发家致富的好方法，制霸外门势在必行！“前辈们”油水儿足足哒~# 解决争端后，心满意足的少将大人挥了挥手，终于放下马威不成反被艹的“前辈们”狼狈离开。他施施然转身，打算回屋继续研究糟心的引气口诀，没想到刚一抬脚，就听到有人怯怯地开口：“多、多谢你……” 艾德曼看向说话的少年，表示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但不认识：“不必道谢，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那个……”另一名少年向前走了一步，壮起胆子试探，“你很强，如果我愿意将灵石和蕴灵丹送给你的话，你会保护我不被其他外门弟子伤害吗？” 艾德曼迟疑了一下。 少将大人对于保护幼小没有任何兴趣，确切的说，他认为幼小就应该放在暴风雨下承受考验，才能迅速成长起来——所有人都无法依靠，人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但是，别人能不能成长起来，又关艾德曼什么事情呢？他需要思考的，只是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保护幼小要花费时间与精力，但是却能够给艾德曼一个优秀的借口，借此理直气壮、师出有名地揍那些欺负弱小的“前辈”，然后抢走他们身上的好东西。 这对于初来乍到，急需要积累原始资本的少将大人而言，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发展方针。 “我不能保护你，但是却可以帮你报仇。”艾德曼认真地回答，“如果有人欺负你，抢走你的东西，你可以来找我，给我灵石或者丹药，我就可以帮你把东西抢回来，把欺负你的人欺负回来。” “谢、谢谢！”少年眼睛一亮，连忙扯开自己的储物袋，想要将丹药与灵石拿出来，却被艾德曼抬手制止：“如果以后你需要我帮助再给我不迟，现在没必要。” ——已经收获了一大堆好东西，少将大人已然不把那几块灵石与低等丹药放在眼里，他打算借此刷一刷口碑。 瞧，他这样做，岂不是比那些收了保护费，但是却什么事都不做的“前辈们”靠谱多了？ #初初在外门闯下威名的少将大人，正非常期待以后与“前辈们”的友好交流# 第9章 烦恼——被卡在引气入体的少将大人 初入华阳宗外门的少将大人，最近一段时间都过得相当忙碌。 自从他干脆利落地搁倒前来找茬的“前辈”，又许下有偿替别人报仇的承诺后，艾德曼便成为了外门新晋弟子中最受欢迎的人物。 新弟子入门这一阶段，一向是外门中最为“热闹”、事端频发的时间。所有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都会或多或少受到师兄师姐们的欺压，于是艾德曼便有了用武之地。 无论是属于艾德曼所在院落的，还是其他院落闻讯而来的，只要有新弟子求助，只要对方给出诚意，少将大人便来者不拒，迅速而出色地完成委托。 不过短短几日，艾德曼在新一届外门弟子中的声望便达到了顶峰，主动跟在他身后、以他马首是瞻的新弟子越来越多，竟然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他们团结、勇敢、不妥协，而给予他们这份自信的，便是艾德曼。 虽然艾德曼年龄幼小，长得也令人极有保护欲，但所有踏入修仙一途的人都知道，一个人的强大与否并不在脸，而在于实力。 作为星际时代的全民男神、统御数十万军队的帝国少将，艾德曼的人格魅力和领袖魅力从来都不容小觑，哪怕他从来没有刻意发展属于自己的信徒。 甚至，当艾德曼几乎将所有飞扬跋扈、实力强大的外门弟子通通揍了一个遍后，往届曾受到欺辱的外门弟子也渐渐朝他靠拢，释放出极大的善意。 正所谓人红是非多，当少将大人迅速成为外门的焦点时，他身为五灵根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一部分外门弟子深信艾德曼绝非废材，一定身怀异宝、或者出身神秘；一部分弟子不在乎灵根属性，只相信人定胜天；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暗地里瞧不起他，认为他只能在外门逞威风，终归会被迅速淘汰。 艾德曼才不会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他一向我行我素。夸赞他那是理所应当，至于编排他的……逮住就揍绝不留情。 除了日常揍人以外，少将大人并没有像是其他外门弟子那般前往任务阁领取任务或工作，毕竟那太过浪费时间，收益也太低。从“前辈们”身上刮下的一层又一层的油水儿足够艾德曼活得舒舒服服，于是他将自己所有的精力与空闲时间全都花费在了学习文字和理解引气入体的口诀上。 由于艾德曼的“好人缘”，他从来都不缺愿意教他识字的人，也很快便将这一类文字精准掌握——只是认字归认字，不懂的口诀仍旧还是不懂。 艾德曼简直要给那本小册子跪了！ 虽然没有师长点拨，但每隔十日，便会有一名优秀的内门弟子来外门讲道，传授外门弟子自己的修炼心得与体悟。对于这样的“授课”，艾德曼次次不落，认真听课、努力提问，然而却毫无用处。 因为文化隔离太大，艾德曼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小册子上那些玄而又玄、微妙至极的词句，当不少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都在内门师兄的引导下陆陆续续成功引气入体之时，艾德曼仍旧捧着小册子生不如死。就连那些频繁来外门讲道的内门弟子也几乎记住了这位总像是在捣乱、却一本正经地询问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毫无悟性的金发碧眼的小正太。 戚越——艾德曼的室友之一——便是最先引气入体的那一批悟性高的弟子。 在艾德曼的带领下，戚越比之刚入门时开朗大胆了许多，而成功引气入体也给了他极强的自信心，然而无论他如何向艾德曼讲述自己引气入体的经验心得，都无法让苦逼的少将大人开窍。反而是一直沉默旁听的另一名室友吴天琪收获颇大，很快在戚越的指点下迈入了炼气期。 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艾德曼：(╯‵□′)╯︵┻━┻ 修道，讲的是悟性，只要你悟了，那么一切便水到渠成，但若是榆木疙瘩，那么任凭别人如何引导，都难有成效。 虽然已经努力让自己的三观符合如今的古华国，但是艾德曼少将从小到大接受的科学观教育，却仍旧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科学与玄学，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前者是客观存在，后者是主观意识，即使是聪颖的少将大人，也很难轻易地跨过两者之间的鸿沟。 “将心态放平吧，你越是焦躁，越没有效果。”戚越托着下巴，望着打坐中的艾德曼，软声规劝，“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即使你没有引气入体，也比所有的外门弟子都厉害，那些练气八九层的师兄都败在你的手上，你不必这般心急。” “我明白你的意思。”少将大人抓了抓头发。他向来很擅长管理自己的情绪，只不过是一点点挫败和无奈而已，这完全影响不到艾德曼的心性。 “一直逼着自己打坐有可能适得其反，不然你出去逛逛，接触一下自然，也许有所领悟？”戚越歪歪头，提议。 “好主意。”艾德曼点头，从床上下来，“一天到晚坐着，整个人都要僵硬了，我得出去活动一下，顺便吃点东西。” 戚越一脸无语：“你一天到晚除了吃，还会想什么？” “想怎么引气入体啊！”艾德曼理所当然地反驳。 戚越摆了摆手，懒得跟他废话。而想到食物的艾德曼也迅速愉快起来，步履轻松地出了屋子。 不得不说，在华阳宗外门唯一令艾德曼满意的，就是这里的伙食了。 倒不是星际时代没有美食，只是作为一直在前线抗击虫族的军人，艾德曼大部分时间吃的食物都是简单快捷、能够迅速补充能量的营养剂。营养剂口味不差，但是吃多了总会腻，更何况那种凝胶状的物质，论口感远远及不上真正的肉类、蔬菜与水果。 华阳宗外门弟子的饭菜制作过程相当简单，但使用的食材都是具有灵气的，本身便口感极佳，令吃惯了营养剂的少将大人惊为天人。 当然，这些富含灵气的饭菜价格较贵，大多数外门弟子都会选择服用更加便宜实用的辟谷丹——一颗顶一周，比营养剂还厉害，少将大人也好奇地尝过一次，然后从此敬而远之。 比起辟谷丹，艾德曼还是宁愿吃营养剂。 据说，当进入内门后，各个山峰便没有如外门这般给弟子提供饭菜的食堂了，因为筑基之后，修道者便可以自然而然的辟谷，吸纳吞吐灵气足以，食物不再是生存的必需品。 ——这样一想，其实不筑基，一直待在外门也挺好…… 来到万年前的古华国，却意外点亮了吃货属性的少将大人如此暗搓搓地考虑。 花了一块下品灵石解决午饭，酒足饭饱的艾德曼晃晃悠悠往回走，周围或是不认识或是眼熟的外门弟子纷纷朝他打招呼，少将大人也端出自己的社交性表情，笑得如沐春风、温文尔雅。 ——当然，这是他自认为的。实际上无论那张包子脸摆出什么表情，都只能让人觉得可爱，故而那些被“可爱”后辈狠狠揍过的“前辈们”都觉得特别无法接受。 ——既然长得那么萌，那就好好卖萌啊！简直欺骗人的感情！ 一路返回居住的院落，艾德曼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微微侧头，诧异地看向一只似乎跟了他许久、一直不远不近绕着他飞的的白色蝴蝶，迟疑了一下，试探着朝蝴蝶迈出一步。 终于被注意到的蝴蝶看上去很是高兴，扇动着翅膀上下翻飞，随后仿若带路那般，引着艾德曼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少将大人艺高人胆大，又具有熊孩子那旺盛的好奇心与超凡的行动力，当即没有犹豫，快步跟在白蝶之后，走向僻静之处。 作为容纳大部分弟子的区域，华阳宗外门的范围自然广阔，越是远离中心，人烟越是稀少。艾德曼跟着白蝶来到外围地区，却见前方的白蝶却突然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全无。 艾德曼停住脚步，微微皱眉，总觉得这种消失的方式极其眼熟。 随后，他便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转出一个白衣白发的身影。 相比于各种黑发黑眼的古华国人，白衣人的特点便太过鲜明了。艾德曼挑了挑秀气的眉梢：“是你？你派蝴蝶引我到这里的？” “是。”白衣人点了点头，走近艾德曼，朝他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握着的是艾德曼极其眼熟“飞虎”。 “你做的？！”艾德曼讶然，下意识将“飞虎”接过，怀念般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手下的触感熟悉，却仍旧有所差异，毕竟虽然零件的样式与组合拼装完全相同，但是所用的材料不同，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古华国人能够凭借他在幻境中的模拟便做出这样的枪械，已经非常厉害了。 ——不愧是活了一万年的老妖怪。 “很棒。”艾德曼弯起嘴角，真心实意地夸奖。 白衣人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我花了许久的时间，直到今日才做好，但是并不完美。” “是的，因为材料有问题。”艾德曼耸了耸肩膀，“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那里制造枪械的材料，在这里很难找到吧。” “你们那里？在哪？”白衣人轻声询问，眼睛中是单纯的疑惑。 艾德曼下意识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对于对方的求知欲与动手能力也极有好感。或者说，每日被古华国人的玄学包围的少将大人，也急需要找一个能够理解他故乡科技文化的人谈谈天——哪怕只是谈一谈那些充满了科学之美的枪械。 索性家乡什么的也不是太过重要的讯息，就算如实说了，也只会被当成玩笑，艾德曼眨了眨眼，抬手指向天上：“我的故乡在那里。” “上界？”白衣人一怔，“你是仙人后裔？” “不是。”艾德曼摇头，“晚上的时候天上有无数星辰，我的故乡在其中一颗星星上。” 白衣人仰起头，似乎陷入了某种畅想，嘴角竟隐隐勾起一丝笑痕：“真是奇妙……” 艾德曼：“……” ——能够毫不怀疑地相信我的话，你这个人也挺奇妙的。 在家乡的话题告一段落后，白衣人没有多言，他毫无预兆地转身，就像是毫无预兆的出现那般。 艾德曼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愣了一下，连忙开口将他叫住：“等一下，你的枪还没拿。” 白衣人脚步一顿，回头看来：“送给你。” “哎？”艾德曼茫然，“为什么要给我？” “报答。”白衣人平静地回答，“答谢你教给我关于枪械的知识。” 艾德曼将白衣人的言谈举止在脑中转了一圈，顿时若有所悟：“你上次想要以带我出问心路幻境当做回报，却被我拒绝，所以就换成了这把枪？” 白衣人轻轻点了点头。 艾德曼愉快地笑了：“我不缺少枪械，虽然我很喜欢它，但我想它对你而言更有意义。甚至，我还可以教你制作更多、更神奇的东西。”眨了眨眼睛，少将大人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厚脸皮，“所以，我能不能要求更换另一个报答？” “是什么？”白衣人没有迟疑。 “你活了近万年，又待在华阳宗，一定懂得很多关于修仙的东西吧？”艾德曼满含期待，“你能不能……教我如何引气入体？必须要保证教会我！” 白衣人：“……” ——如果白衣人会吐槽，他的脑内弹幕一定是这样的—— #挟恩图报就不会要求点高端的东西吗？！# #如何引气入体是什么鬼？这是最基础好嘛？！# #悟性如此差，还修个什么仙！# #我的枪械老师是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榆木脑袋！# #算了……你开心就好# 第10章 入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理所当然的，白衣人同意了艾德曼更换报答的要求，他收起“飞虎”，开始教导少将大人该如何引气入体。 白衣人不善言辞，但是每一句讲解都鞭辟入里，引人深思，包含了他近万年对天道的领悟，无论是谁听闻都会受益匪浅、恍然大悟，正可谓“听君一席话、更胜十年书”。 ——然而这并不包括科学脑的少将大人。 艾德曼听得格外认真，简直想要将白衣人每一字每一句拆开了磨碎了仔细思索，但是该懵逼的依然懵逼，越是想要将思路理顺，便越是一团乱麻，一头雾水。 若不是少将大人一向坚强而自傲，不见棺材不掉泪，他现在大约早就抱头跪地，哭喊“臣妾做不到”了。 来，让我们来给他烧炷香。 ……嗯，再给接手了一个糟心学生的白衣人也烧一炷吧。 在翻来覆去，用各种角度各种修辞来解读那篇简单至极的引气入体口诀却毫无效果之后，就算是存在近万年、情绪已经极少产生波动的白衣人，也不由得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无奈与哭笑不得。 盘膝坐在白衣人面前，板着一张包子脸，认认真真、专心致志的少将大人却丝毫没有半分羞愧的感觉。嗯，他承认，自己就是辣么的不开窍，否则他哪里需要厚着脸皮挟恩图报？早就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既然答应了他提出的补偿方式，那就一定要做到——将自己的压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坑别人坑地毫不留情的少将大人，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理直气壮的熊属性。 幸运的是，白衣人终归是活了近万年的老妖怪，不仅对天道领悟极深，各种手段也数不甚数。既然学生无论怎么说都不开窍，“言传”无用，那便“身教”吧。 “一会儿，我会将灵气直接灌注到你的经脉内，这个过程会让你极为痛苦，但是你必须集中注意，尝试着感知灵气在经脉内的流动。”白衣人看着艾德曼，语气平静，“你能做到吗？” “能！”艾德曼眼睛一亮——他不怕疼，比起听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他更加擅长这种直观的感受。 白衣人轻轻颔首，抬手按住艾德曼的头顶。 艾德曼合上眼睛，只感觉一股澎湃的力量从头顶直冲而下，精神力下意识地活动，试图抵御陌生力量的入侵，却因为反应仓促而被瞬时间冲垮，直将艾德曼的脑袋震得嗡嗡作响，整个大脑都乱做一团。 在攻破了艾德曼的精神防御后，那股力量便顺着他体内的脉络，强硬而霸道地注入他的身体，艾德曼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变成了战场，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针锋相对，一个要入侵，一个要驱赶，互不相让，简直要将他撕扯成两半。 无论如何痛苦，艾德曼强大的精神力都能够保证他的头脑一直保持清明，他对于自己的身体了解极为深刻，甚至那刺骨的疼痛，也更加有助于他感官的敏锐。 艾德曼觉得，自己一直都无法引气入体，除了无法领悟古华国人简单玄妙的行文风格外，还因为他的身体对于灵气的排斥。 在星际时代，艾德曼努力锻炼身体，提升体质、经脉与骨骼的强度，而这种提升，让他的体内蕴含着不同于修仙者灵气的另一类力量。这种力量是强大的，但是密度却比灵气要高出太多，无论如何锻炼肉体，所容纳的体积也必然有一个限度——这大约就是3S瓶颈的由来。 但是灵气却不同，它同样强大，但是密度却极小，可以被不断的压缩、压缩、再压缩，仿若毫无极限。 艾德曼的身体内充满了星际时代中锻炼出的力量，自然排斥灵气的进入，灵气处于弱势地位，根本无法与盘踞已久的星际力量相抗衡。 ——唯一能够打破这种壁垒的，就是白衣人这般摧枯拉朽的强行介入。 从头顶灌注的灵气源源不断，逐渐占据了上风，将原本经脉内的力量逼迫地退无可退。艾德曼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经脉都要被撑爆了那般，纵使他如何坚强，此时也有些撑不住了。 斗大的汗滴自全身上下地冒了出来，弄得艾德曼像是一只淋了雨的狼狈小狗，他面色煞白，嘴唇紧咬，一缕缕血痕从被咬破的伤口蜿蜒而下，紧紧掐住的双拳也满是血液，缓缓染满了他的袖口和衣摆。 艾德曼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样的折磨似乎无穷无尽，令人完全看不到希望，但是他却不甘心就此退败，不甘心眼睁睁放过打破3S壁垒的天赐良机。 他在赌，赌自己的运气，赌自己的意志，赢则浴火而生，败则筋脉尽断。 作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生赢家，艾德曼的运气无疑是好的。 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争，无数次从鬼门关逃开，最终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兑现了自己的誓言。就算是直面虫族女王的自爆，他也没有失去生命，而是莫名其妙地来到万年前的古华国，阴差阳错地开启了人生中的修仙新纪元。 如今，这种幸运EX再次发作，就在艾德曼以为自己已然趋近于极限的时候，那股负隅顽抗的力量却突然放弃了挣扎，就像是终于从经脉中戳穿了一个裂口那般，转瞬间消散于他的血肉与骨骼之中。 灵气成为了最终的获胜者，洋洋得意地占据了艾德曼体内的所有经脉，缓缓修复滋养着先前因为争夺而所造成的伤势。艾德曼逐渐放松下来，身体不再紧绷，便猛然觉得酸涩难忍，连动都无法动作；眼前漆黑一片，脑中乱乱哄哄，就连意识都难以凝聚，恨不得立刻昏将过去。 只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艾德曼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睛，目光微微涣散地看向面前的白衣人，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一句古华国流传下来的诗词：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大约，这句诗描写的便是如今的情境吧？ 白衣人看着艾德曼强打精神的模样，眼神很是复杂，有欣慰、有赞赏、有好奇、有怜惜，但是他没有多说，只是扶住艾德曼摇摇欲倒的身体，声音难得的柔和：“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睡吧。” 虽然艾德曼并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入睡——或者说昏倒？——但这的确是他现在最为需要的，而面前的白衣人，大约也是值得信赖的吧？ 艾德曼深深看了白衣人一眼，不再强行维持自己的意识，很快合上了眼眸，陷入一片黑甜。 将艾德曼软软的小身子托住，白衣人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将他抱了起来。 白衣人的动作小心翼翼，却又格外僵硬，显然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只能凭借自己印象中的动作加以模仿。男孩的身子又小又软，脆弱地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断绝气息，但白衣人却知道，这具小身体中蕴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多么坚定的意志。圆滚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依然苍白、毫无血色，斑斑点点的血痕颇有些触目惊心，令白衣人下意识抬起手，用袖摆轻轻拭去。 白衣人一直觉得人类的幼崽很难对付，他们有的脆弱、娇气、胆小爱哭，有的胡闹、任性、无法无天，总归都是喜好安静的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但是怀里的小东西却截然不同，他比成年人还要有主意、会忍耐，根本不像是这么点儿大的人类孩童。 ——哦，是了，他本来也不是人类的孩子，他是从星星上来的呢…… 白衣人弯起嘴角，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开心什么，但是这却并不妨碍他稳稳地抱着怀里的男孩，走向自己的洞府。 而被白衣人归为“非人类”范畴的少将大人，仍旧昏得人事不知。 艾德曼这一睡，便睡了两天三夜，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便是饿，就连肚子也响应般“咕噜”了一声。 少将大人坐起身，捂住自己的胃部，目光逡巡，下意识寻找着食物，在一无所获之后这才看向所在地的主人，扬起讨好的笑容：“有吃的吗？” 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仿佛是一座白玉雕像的白衣人眨了眨眼睛，思考片刻，便凭空拿出一颗艳红的果子，递到艾德曼面前。 那果子散发出来的灵气极为充沛，艾德曼见所未见，一看便不是凡品——然而见识短浅的艾德曼却不认识。 虽然喜欢挟恩图报，也格外的厚脸皮，但是艾德曼的自傲也让他底线鲜明。不过是一把“飞虎”的制作方法罢了，却让白衣人耗费如此多的灵力为他灌顶入道，这已然有些过分了，艾德曼并不想欠白衣人更多，毕竟拿人手短。 “这果子很珍贵吧？我只是饿而已，给我吃这个也太过暴殄天物了，随便来点什么别的就好，辟谷丹也行。”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并未伸手去接。 “没有其他食物，也没有辟谷丹。”白衣人垂下眼睫，抬手轻扫，十七八种各式各样的果子便“咕咕噜噜”掉了艾德曼满床，各个灵气充沛，引人垂涎，“只有这些。” 艾德曼：“……” ——好吧，作为活了近万年的老妖怪，收藏的肯定都是好东西，普通的玩意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其他人求之不得的奇珍异果被如此随意地滚落在艾德曼的面前，仿佛是最为稀松平常的东西。白衣人随手挑了一颗灵气最为充裕的，再次递到艾德曼面前：“吃。” 艾德曼：“……” ——我到底是吃呢，还是吃呢，还是吃呢？ ——妈蛋！作为星际时代最杰出的高富帅，我竟然被一个古华国人无意间炫富炫了一脸！这怎么能忍？！ 不能忍的艾德曼果断将果子接了过来，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顿时汁水四溢，唇齿留香。 简直太好吃了QAQ妈妈我似乎看到了天堂…… 第11章 回归——“前辈们”如此热情，一定是太过思念于我！ 虽然白衣人给的果子令人欲罢不能，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太过充沛，艾德曼不过吃了小半个，便撑得再也吃不下去了。 有些惋惜地看着手中的果子，素来高富帅的少将大人瞬时间领悟到了矮矬穷的天赋技能，眼巴巴地望向白衣人：“我吃不下了，这果子放到明天再吃会不会坏？” 白衣人：“……” ——跟这孩子接触不过寥寥数次，却让他的情绪波动比几百年还多。 #然而高大上的白衣人却并不懂得“囧”是一个怎样的形容词# 虽然心中充斥着一种微妙的感觉，但白衣人仍旧还是冷静地取出一个玉盒，把盒子打开，示意艾德曼将啃了好几口的果子放进玉盒之内。 艾德曼看了看灵气充足、做工精致，其价值完全不逊于果子——甚至比半个果子还要贵重不少的玉盒，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后，他听话地将果子放了进去。 白衣人扣上盒盖，再转手把盒子塞给艾德曼：“这样就无碍了。”顿了顿，他又添上一句，“即使百年后食用也一如今日。” 艾德曼默默捧着盒子——感觉自己压力有些大。 事已至此，艾德曼也不能将盒子归还回去，然后把半个果子扔掉。他抹了把脸，心下一横，便将盒子收进了储物袋，细思一下又不放心，干脆塞进了自己存放重要物品的空间钮。 顺便的，艾德曼也从空间钮中拿了几把他用不到、却也相当不错的武器，作为灌顶、果子和玉盒的报偿。 白衣人看着艾德曼手中凭空出现的枪械，浅棕色的眼睛骤然亮起，一反平时淡漠安静的模样。 “喏，这就是我故乡制造的枪械了，送给你，你可以自行拆卸研究——里面的能源槽还填充有能源，要小心一些，你也可以找个隐秘的地方试一试威力。”艾德曼眨了眨眼睛，“虽然制作原料这里可能没有，但是亲眼看到摸到，你大概也能找出比制作那把‘飞虎’更为适合的材料。” 白衣人点了点头，郑重地从艾德曼手中接过这几把枪械：“多谢。” “彼此彼此，我也要多谢你呢~”了却了这段人情债，艾德曼瞬时间轻松了下来，随意摆了摆手，“对了，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是艾德曼。” “白泽。”白衣人将枪械收起，轻声回答。 艾德曼看了看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白衣人，点了点头：“这名字倒是挺配你的。” 白泽稍稍牵动嘴角，没有多言。 解决了各种“琐事”，艾德曼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经脉内充斥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这让艾德曼很是不习惯，他尚未掌握灵气的运用方法，现在只是空有一身力量却不懂得如何使用的菜鸟，实力自然削弱了许多。但不破不立，为了更上一层楼，暂时的虚弱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经脉内的灵力有些不听指挥，但艾德曼发现自己的肉身更为强大了。大约是原本体内的力量被灵气逼得走投无路，最终转换阵地，跑到了经脉以外的部位，让他的骨骼肌肉更为凝实、坚硬。 总体而言，他现在的各项属性都挂上了一个Debuff，只有防御力大幅度提升。 在检视过自己的身体后，艾德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白泽安静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现在，你应当有练气六层的修为。” 艾德曼愣了一下，他现在也大概明白了修仙的各项等级划分，知道刚刚引气入体就一跃到了练气六层，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的另一种力量太过强大，所以我灌注入你体内的灵气也极多。”白泽轻声回答，“你体内的经脉极其宽广，可容纳的灵气量很多，若非你有五系灵根，每一系都相当粗壮，如今大约已然筑基，甚至在筑基以上。” 被自己如此生猛的灵气需求量弄得懵了懵，艾德曼干巴巴地道谢：“麻烦你了，为我耗费了这么多灵气。” “无妨。”白泽摇了摇头，“这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艾德曼：“……” ——好吧，你活了一万年你牛逼。 “所以说，如果我想要筑基，就需要花费……比单灵根者五倍甚至更多的灵气量？”艾德曼摸了摸下巴，感觉有些糟心。 白泽轻轻点了点头，见艾德曼表情恹恹，难得安抚了一句：“但你若筑基，同阶层者以一敌五也并非难事。甚至，可以越阶御敌。” “虽然前景伟大，但是现实骨感。比旁人多花费好几倍的灵气，怪不得都说五系灵根仅仅比存不住灵气的废灵根要好一点。”艾德曼“啧”了一声，联想到华阳宗外门的情况，深感五系灵根简直毫无出头之日。 所幸少将大人从来都不是遵从常理之人，他有实力、有机遇，总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寻常五灵根无法克服的困难，对他而言绝非难事。 虽然口中如此抱怨，但艾德曼脸上却信心满满。白泽看他这幅模样，便知无需自己开解，转而提及另一个话题：“现在，你需要学习如何控制体内的灵力。” “自然。”艾德曼点了点头，思索道，“入门时给的小册子倒是提及了这个问题，我大略看过一眼，但是……” 白泽稍稍弯了弯眉眼，心领神会：“不懂？” 艾德曼干咳了一声，破罐子破摔：“我是从星星上来的嘛！跟你们这里文化差异太大，我也是很苦逼的好嘛！” 白泽莞尔：“我可以教你。” “当真？！”艾德曼眼睛一亮——反正他与白泽你欠我我欠你，早已傻傻分不清楚了，大不了再给他一些星际特产当报酬，白泽必然会喜欢。 “当真。”白泽颔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承诺。 为了向白泽请教灵力的操控，艾德曼相当不客气地在对方的洞府安家落户。 白泽住的地方相当偏僻，方圆百里都荒无人烟，让艾德曼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华阳宗的哪个位置——当然，他也没心思搞清楚。周围没有人，他才更为自由。 虽然晋级需要的灵气多，但艾德曼体内贮存的灵气量却是其余练气六层的弟子拍马而不能及的。他可以轻松施展其他弟子难以驾驭的、需求灵气极多的法术，就算是普通法术，也因为那浩淼的灵气量而显得威力更足。 最妙的是，艾德曼可以不受属性限制，随心所欲地使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法术，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敌手在属性上克制自己。虽然这也意味着五倍的学习量和练习量，但刻苦努力、精神力极高的艾德曼一点也不觉得困难——甚至，他格外享受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欲罢不能。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名优秀至极的引导者。 在引气入体时便深刻领教到了艾德曼对于玄学的苦手程度，白泽相当爽快地放弃“言传”，一直都采用“身教”的办法。 他手把手引导艾德曼了解施展不同术法时灵力在经脉内的走向；手把手让他了解如何运用五行灵根施展出不同属性、甚至是同时施展两种属性的术法。 艾德曼格外适应这样的教授方法，终于显露了自己被埋没已久的聪颖头脑，从来不用白泽教导三遍以上，便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虽然少将大人仍旧是无可救药的科学脑，但是他却成功地使用自认为科学的归纳法，总结出了灵根、经脉与灵力之间的辩证关系。 灵力就像是光，它们在经脉内穿行，不同的路径映射成不同的光路，造成不同的效果，施展为不同的法术；而灵根则像是色彩玻璃，当灵力在其中穿行时便会被染上与之相同的色彩，表现出不同的属性——虽然这两类物质于内在本质是截然不同的，但外在表现形式却颇为相似，艾德曼少将不求甚解，只要他的大脑能够接受这些新鲜的定义而不造成混乱便足够了。 少将大人勤勤恳恳、修行不辍，终于成功地摆脱了自己身上的Debuff，然后从一个只擅长拳脚兵器的战士，转职为可远攻可近战的战斗法师，简直Nice极了！ 作为回报，艾德曼也从来都不会在白泽对着枪械苦恼的时候吝啬，常常为他讲述一些在星际时代小孩子都懂、对于古华国人却闻所未闻的科学定理，由浅入深地逐步为白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当看到白泽那素来淡然沉静的脸上显露出震惊、愕然、如坠云雾的神色，艾德曼便像是看到了先前的自己那般，油然而生一股窃喜和亲切。 虽然和白泽相处的时光非常愉悦，但少将大人却从未忘记自己目前的身份。一月多后，他便提出要回外门看看，以免成为失踪人口，被华阳宗除名。 白泽也懒得反驳说修道者突然失踪几月甚至几年都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艾德曼跟在自己身后。 白泽素来喜静，他居住的地方鲜少有人出没，更在外围布上了重重迷阵，若没有白泽本人同意，任谁都无法穿过。 白泽一边为艾德曼引路，一边叮嘱他往后不许擅闯。艾德曼颇为惋惜自己的新朋友太宅，连串门都有那么多规矩，但本着尊重的态度，还是一一记在心上。 在平安穿过迷阵后，白泽停下脚步：“我只送到这里，你继续往前走便可。” “好，那我就走了，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艾德曼朝白泽挥了挥手，笑得灿烂而热情，但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格外潇洒，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白泽默默目送艾德曼那矮小的身子没入树丛，缓缓垂下眼睫，心上竟然带出了几分的怅然若失。 粗神经的艾德曼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竟然会让白泽感受到难得的落寞。他素来心大，又觉得同样身处华阳宗，想要见面不过轻而易举，哪里用得上什么“离别愁绪”。 没心没肺的少将大人将自己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新朋友抛到脑后，直奔自己居住的院落，一路上看到他的外门弟子纷纷露出震惊、错愕、心虚、担忧乃至于惊喜的表情，但艾德曼却半分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他也大约隐隐猜测到，在他失踪的这一个多月里，肯定又有一些被他揍过却不服气的家伙冒出头来作死了。 ——无妨，再揍一顿就好了嘛！ 艾德曼来到自己的院落外，意料之中地看到几位分辨不出模样是不是揍过的“前辈”，正在“骚扰”他那些同住一个院落的小伙伴们。 这些小伙伴都是最为信服艾德曼的，算是艾德曼一派势力的中坚力量，如今却狼狈不堪，浑身上下都是血迹和伤痕。 一位“前辈”抓着戚越的衣领——大概是戚越？那张脸被揍得青一块肿一块，让脸盲的少将大人很难分清——将他提起来，口中恶意满满地吐着嘲弄贬低的言辞，就像是在奚落一只丧家犬。 戚越（？）面露屈辱，眼神却仍旧恶狠狠的，全然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瑟瑟发抖的胆怯姿态。 艾德曼对于自己小伙伴的成长非常开心，但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会对欺辱小伙伴的家伙手下留情。 催动灵力，艾德曼凝出一支火箭，朝抓着戚越的“前辈”射去，迅疾如雷、不及掩耳。 感受到热浪从脑后袭来，“前辈”反射性地扔下戚越，朝前扑倒，堪堪闪避开去，但一头束起的头发仍旧被火箭的余波燎了个正着，顿时弥漫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前辈”狼狈地滚坐而起，尚不及扑灭自己发上的火焰，便满脸惊骇的朝着艾德曼看来，而同他一道找茬的其余“前辈”也下意识后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试图撇清关系。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则是以戚越为首的一众新弟子们惊喜的目光，宛若在看突然从天而降的救主。 艾德曼踏前一步，湛蓝的眼睛闪闪发光，白嫩的包子脸漾出期待的红晕，嘴角的笑容更是兴奋异常：“许久不见，这么早就在院门口迎接，看来‘前辈们’都相当思念我呢！” “你、你——你引气入体了？！”一头焦糊的“前辈”失声叫道。 “是啊，为了练习使用灵力，我努力了一个多月！第一次实战，‘前辈们’一定要好、好、指点我哦！”艾德曼微笑着抬起手，一条水蛇沿着他的手臂盘旋游荡，蠢蠢欲动。 一众“前辈”：“……” #不作死就不会死，果真是至理名言# #我们家少将大人的出场方式，简直越来越酷炫了呢！# 第12章 责问——我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恩人的！ 外门“怪物”艾德曼在失踪一个月后突然回归，不仅成功引气入体，修为还直接飞跃到了练气六层，简直惊爆了所有人的眼球，引得先前那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趁机作乱挑事的外门弟子心惊肉跳，后悔不已。 当然，艾德曼也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让他们白白担心那么久。很快，少将大人便将自己的小伙伴们召集了起来，整理出欺负他们的名单，然后一个不漏地揍了回去。 瞬时间，整个华阳宗外门一片哀鸿遍野、风声鹤唳。 在真正踏入仙途之前，艾德曼便凭借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基本上制霸了整个外门，如今练气六层、精通五行法术的他杀伤力更是增强了不止一倍。 原本，艾德曼只是用那一双铁拳揍得对方鬼哭狼嚎，但现在有了法术支持，少将大人的恶趣味便骤然爆发，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什么冰火两重天，什么藤蔓捆绑PLAY，万年后在星网浸淫二十多年的少将大人，掉节操掉得震惊了整个外门。 ——一时间，就连一向为他马首是瞻的小伙伴们看他的眼神都惊悚了不少，下意识想要绕着他走。 当然，这群接受华阳宗正统道门教育的纯洁子弟并不能够真实体会到艾德曼少将心中那些邪恶的思想，但人的本能总是在不断提醒他们，千千万万不要招惹那个长相可爱，本质却恶魔的一塌糊涂的男孩。 被少将大人又虐身又虐心（？）的“前辈们”不仅肉体上疼痛难忍，心灵上也遭受了无情的践踏——虽然不了解对方为什么将自己摆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但莫名其妙感觉很丢脸——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诚心诚意地恳求道歉，指天发誓自己绝不会再犯，也没有让艾德曼心软分毫。 从小就接受军队铁血教育的少将大人认为犯了错就应该受到处罚，哭求几声、惹来别人的同情怜悯就能免除惩罚，这是哪个世界的规矩？反正在少将大人这里是行不通的。 要忏悔要弥补，那是也处罚之后的事情，不过看在其中一部分人的的确确诚心悔过的份上，艾德曼决定……少揍那么几拳，如此便是难得的宽宥仁慈了。 不到一周，艾德曼便顺利收复了这一个月间逐渐沦丧的“地盘”，为跟随自己的小伙伴们报仇雪恨，再一次奠定了自己在外门的无上地位，想必就算他再失踪上几个月，有了这次深刻的教训，也无人胆敢跳出来闹什么幺蛾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深深体会到五系灵根的强大之处后，也没有外门弟子胆敢轻视少将大人那拖后腿的灵根了。 你用火，他便用水；你用水，他便用土，无论如何都能将你克得死死的，如此Bug一般的存在，也难怪天道苛求、道途艰辛，否则哪里还有其他灵根的活路？更不用说五系灵根体内蕴含的澎湃灵力，即使是猫逗耗子的持久战也能硬生生榨干你，全然没有半点反抗的希望。 艾德曼所展现的五灵根实力，不仅震慑了蠢蠢欲动的外门弟子，更是激起了他们深藏已久的雄心壮志。 被归为外门的全部都是三灵根以上、天赋普通甚至是极差的孩子。常年处于外门这一低微的环境，加之修为多年无所寸进，外门弟子逐渐学会了认命，极少对自己一飞冲天抱有奢望。 他们认为自己天赋差，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于是便默默沉沦，甘于平凡——但这种不思进取的念头，却是胆敢与天搏命的修道者最为忌讳的。 时至今日，艾德曼却为他们推开了一扇窗，告诉他们多系灵根也有着自己的优势，他们并非当真比不上所谓的“天才”，只是大器晚成。 当然，“大器晚成”这个词汇，是完全不能放在进入华阳宗不过数月、外表年纪才七八岁的艾德曼身上的。 以如此稚龄便成为练气六层修者，估计只有那些从小便拜在道君们门下苦修不辍、使用各种天材地宝打下深厚根基的单系灵根、变异灵根弟子才能与之媲美。倘若忽略外界的助力，大约连这些被长辈们捧在手心里悉心培养的亲传弟子，也比不上自己一个人在外门摸爬滚打的艾德曼。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艾德曼能有今日，同样有着强大的“外界助力”，至于这个“助力”是什么，却被艾德曼高深莫测地敷衍了过去。 当一个人超越他人太多、使之只能仰望的时候，众人心中的妒忌不甘便逐渐转化为羡慕与崇拜。 曾经的艾德曼是外门弟子们妒忌的对象，只要他稍有不慎，便会被蠢蠢欲动的人拉下来、踩入泥里；但如今的艾德曼却是外门的荣耀，是外门的证明，证明他们并不比内门弟子、甚至于亲传弟子要差上什么——他们仅仅是大器晚成。 当然，艾德曼并不在乎其他外门弟子到底如何看待自己，只要对方不来找他的麻烦，他便懒得多管，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如何满足自己仿佛无底洞那般的经脉与丹田上。 外门灵气稀疏，艾德曼在尝试了打坐修炼却收效甚微后，终于将目光定在了储物袋中积攒了不知道多少瓶的蕴灵丹上。 有被欺负的弟子献上的下品蕴灵丹，也有从“前辈们”那里搜刮来的中品、乃至上品丹药，艾德曼没有半点心疼不舍，统统吞进了肚子，好歹有了那么一点继续晋级的希望。 ——就连少将大人也不得不承认，五系灵根用起来风光，但私底下的修炼实在是太苦逼了。 艾德曼如此走上了嗑药的不归途，储物袋里的蕴灵丹以极大的速率消耗着，而用什么方法大规模的购买蕴灵丹，便成为了少将大人目前需要头疼的问题——可怜见儿的，自从“前辈们”安分守己，不再欺压后辈之后，他连抢劫的机会都没有了。 望着桌上一溜儿摆着的五瓶蕴灵丹，艾德曼深深叹了口气，刚想要将其中一瓶灌进嘴里，便被一道诧异而不悦的声音打断：“你每日都吃这么多丹药？不知这些下品丹药有着极重的丹毒吗？” 艾德曼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声音的方向，正看到两个身着道袍、道骨仙风的人站在窗外，一人微微蹙眉，表情严肃；一人面色无奈，浅浅含笑。 这两个人都是强者，完全不逊于曾经将他带上华阳宗的宁封、赤阳道君。艾德曼简直要烦死这些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就神出鬼没的家伙了，只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缓缓摇了摇头：“丹毒？那是什么？” “是药三分毒，丹药，特别是下品丹药中总会蕴含无法被身体吸收甚至是排出的物质，一旦沉淀在体内便会阻塞经脉，不利于你的修为进展。”面色严肃的道君沉声解释。 “我没有听说过。”艾德曼一脸无辜，“师兄们没有告诉过我们这件事情。” “那是因为谁会如你这般，将蕴灵丹当饭吃！”道君揉了揉眉心，简直心累。 “好了，不知者不怪。你初入仙途，刚接触这些自然不了解，只要以后注意便好。”气质温和的道君轻笑着打了圆场，发现艾德曼一直不着痕迹地隐晦打量他们，不由笑道，“怎么，才数月不见，你便不认识我了不成？” “怎么会！”艾德曼一个激灵，格外认真诚恳地矢口否认。 艾德曼直率自我，却也不是不通人情。他知道，如果自己接受过对方帮助却连对方的脸都记不清，那对方一定会感到不悦，而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想要顺顺当当得活下去，便最好不要犯这种错误，被别人察觉。 #仍旧还处于脸盲期的少将大人心里苦# 从那名温和道君的语气看，他应当是与艾德曼认识的，而艾德曼唯二认识的超越他许多的强者，便是宁封道君与赤阳道君。赤阳道君的身形比宁封健硕一些，发型与性子一般张扬，那么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青年，便自然是宁封道君了。 用排除法得出结论后，艾德曼不再迟疑，连忙打开屋门请两人进来，乖巧地唤了声“宁封道君”。 宁封微笑着摸了摸艾德曼的金发，侧头向他介绍：“我身边这位是闲微道君，掌管华阳宗执法堂。” 艾德曼匆匆将新出现的闲微道君记了个大概，恭谨行礼：“弟子见过闲微道君。” 闲微道君“嗯”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审视：“五系灵根，进入外门后短短数月便达到了练气六层……简直闻所未闻。” 艾德曼心中一凛，深知麻烦临头。 他可以不理会其余外门弟子或是直接或是委婉的探寻，但是却不能用同样的态度对待闻讯而来的道君。艾德曼没有想到那些素来深居简出、对外门不闻不问的道君竟然对他如此关注，不过这大概也说明……少将大人就是辣么的天纵奇才，无论身处何地，都遮掩不了那一身的光彩绝伦b(￣▽￣)d。 当然，虽然有些头疼该怎么应对，但艾德曼却半点都不会心虚。他没有做过亏心事，自然不会惧怕，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也格外清澈，不亢不卑、不闪不避地迎向闲微道君的视线，镇定自若。 闲微道君挑了挑眉，严肃的脸上显出几分的微妙，有些赞许，也有些不爽，只是还不待开口，便被宁封道君抢了话头：“我与闲微道君此番前来并非责问，你无需紧张，只要将获得这身修为的过程原原本本叙述出来便足够了。” 宁封道君神色和缓，带着浓浓的安抚，只可惜少将大人却并不吃这一套：“抱歉，在征得帮助我的前辈的同意前，我不能说。” 两位道君双双皱眉：“为何？” “我在华阳宗呆了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五系灵根晋级极难，我的这身修为，也的确是得到了旁人的恩惠。”艾德曼没有隐瞒，他不善于欺骗，干脆便有一说一，“万一我将恩人的讯息透露出去，给恩人惹来麻烦，比如华阳宗要恩人以同样的方式帮助其他五灵根弟子什么的，那岂不是恩将仇报？” 艾德曼嗓音清脆，理直气壮、振振有辞，听得宁封、闲微两位道君哭笑不得：“你这个小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修道之人各有各的缘法，我们绝不会做这种……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艾德曼撇了撇嘴，包子脸上赤裸裸地显露出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你们说你们不会，我就要相信你们么？本将军可见过不少笑里藏刀、佛口蛇心的家伙！ 一生坦坦荡荡，严谨正直，却被一个七八岁男孩毫无缘由的防备警惕了的闲微道君：“……” 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似乎什么时候经历过的宁封道君：“……” #明明是个孩子，却偏偏这么难哄！# #不，应当就因为他只是个孩子，所以才认死理，完全讲不清道理！# #双方不在同一个次元该如何交流？在线等，挺急的！# 第13章 探访——乍现的笑意 无论两位道君如何劝诫甚至恐吓，艾德曼都一根筋地一口咬定，除非帮助他的人同意，否则绝不会透露对方的身份，直让宁封与闲微束手无策，不得不暂且妥协。 身为身份高贵的道君，他们自然不屑与一个七八岁的炼气期小鬼计较，更何况这孩子如此可爱，单纯无伪，无知又无畏地试图保护自己的恩人，就算是平素冷情的两位道君也忍不住心软，下意识不愿过多苛责。 甚至，他们还对于这样赤子之心、坚持自己底线的男孩有着一份赞赏，赞赏他不惧怕任何困难，只是全心全意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维护着自己认为应当维护的人——尽管这也同样让他们颇为头痛。 “你当真不愿意讲吗？”向来以公正严苛的面目示人，闲微道君极少会在弟子面前表露出这般无奈的情绪。 “不讲。”艾德曼摇头。 “哪怕我会将你带去执法堂惩罚？”闲微道君挑眉。 “我不怕。”少将大人挺了挺小胸脯。 闲微道君嘴角微抽，极力压下想要笑的冲动，蠢蠢欲动地顺手将那挺起的胸脯按了回去：“我们只是想要确定，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不会威胁到华阳宗的稳定。” 被按得憋了一下的少将大人涨红了脸，语气却没有细弱分毫：“虽然我看上去年龄小、不可靠，但我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没有自己判断力的人。”他抿了抿嘴唇，骄傲而坚定，“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绝不会受到诱惑去做错误的事情，我不认为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会影响到华阳宗。” “但你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年龄小，见识短浅，所以会忽略一些看上去不重要的东西。”闲微道君皱眉，“那位将你一下提升至练气六层的修者绝非寻常之辈，他是否是华阳宗之人，又为何助你，也许大有深意。” 闲微道君不愧是执掌执法堂之人，哄诱别人口供的能力不差，要不是艾德曼有着成年人的思维，说不定就意气用事地顺嘴将自己与白泽交易的事情说了，从而被对方顺藤摸瓜，找出白泽的身份。 艾德曼相信白泽不会对华阳宗不利，更相信他即使说出白泽的名字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少将大人就是如此的倔强，就算被他“保护”的那人并不需要，也完全动摇不了他莫名的坚持。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护自己的战友，不该说的必须要守口如瓶——这是艾德曼进入军队后学会的第一项铁律。 不管怎么说，艾德曼就死咬着自己的底线，逼急了甚至直接伸出自己白胖的小爪子，表示愿意配合接受身体检查，确认自己体内没有被种下任何隐患。 宁封与闲微道君刚开始头疼，后来倒是逐渐放下了怀疑与担忧，更像是在饶有兴趣地逗弄面前的孩子，看着对方纠结炸毛——纵使在星际时代活了二十多岁，但比起百余岁的元婴道君，艾德曼仍旧是显得有些青涩、不够沉稳。 被如此对待的少将大人也隐隐察觉到了两位道君的恶趣味，默默将自己炸起的毛顺了回去，抿着花瓣一样的嘴唇苦大仇深，无论怎样都不肯继续配合。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许久没有被如此恶劣对待的少将大人表示自己认怂，谁让他打不过对方呢？只好先将这笔账记在小本子上，留待以后报复回来。 眼见面前的男孩咬牙撇头，不再理会自己，闲微道君轻咳一声，抚了抚身上的道袍，又重新端起了自己“道貌岸然”的表象：“既然你不愿说，那么我们只好从其他的方向入手寻访了。”顿了顿，他掏出一瓶丹药，递到艾德曼面前，“耽误了你一下午的时间，这瓶丹药便作为补偿吧。外门灵气稀薄，这丹药所含丹毒极少，正适合你修炼——至于那些下品蕴灵丹，还是少吃为好。” 这莫非就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逗弄完了宠物给一块吃食作奖励？艾德曼磨了磨牙，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将丹药收下：“多、谢，闲微道君。” 闲微道君忽视了艾德曼怨念的语气，微微颔首，在宁封道君同样给了一瓶丹药作为补偿后便与他一同翩然离去，只留下艾德曼将手中的药瓶打开，恶狠狠地将丹药塞进嘴里。 “艾德曼？刚刚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刚刚在床上摆好打坐的姿势，房间的门便被用力推开，戚越与吴天琪步履匆匆，脸上是尚未褪去的惊惶无措。 “怎么了？”艾德曼一愣，莫名其妙。 “我先前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回到院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拦在了院门外，天琪与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直到刚刚才突然能够进入。”戚越惊魂甫定。 听自家小伙伴这样说，艾德曼差一点败坏形象地翻一个白眼：“有两个不速之客，刚刚才离开，大概是他们布下了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吧？” “不速之客？”戚越皱眉。 “嗯，自称是执法堂的人。”艾德曼耸了耸肩，然后懊恼地发现自己的两位室友面色大变。 接下来，艾德曼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劝说小伙伴不必担心，自己没有招惹什么事端，一切都风平浪静，而造成这一麻烦的罪魁祸首却对此丝毫不知，离开艾德曼所在的院落后便放慢了脚步。 “这名叫做艾德曼的孩子，到底有何怪异之处？你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闲微道君侧头看向宁封道君，语气认真，宁封挑眉微笑：“你指的是什么？” “别给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闲微道君沉声驳斥，“相识多年，我们自然了解你。你表面看上去温和体贴，但实际上却比谁都冷漠。你自小参悟卜算推演，看尽命途冷暖得失，对任何事都能冷眼旁观，却偏偏主动出手帮了一个孩子，带他上山不算，还时时加以关注。”顿了顿，闲微道君轻声感叹，“所以，这个孩子必然不同寻常，你将他带进华阳宗，也必然有所打算。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相信你的判断，所以故作不知罢了——我现在只是想问，这孩子会不会给华阳宗造成麻烦？” “果然瞒不过你们。”宁封道君苦笑着摇头，“这孩子的命数不凡，但我却看不透。你觉得，他到底是善是恶？” “……善。”闲微道君沉吟良久，吐出了自己的评判，“他心思透彻，绝非阴险诡诈之徒，虽然小小年纪便周身煞气，却并非邪意，反而隐隐带着刚正之气，似是有大功德在身。不足之处则是对宗门归属感薄弱，对善恶的评判也过于自我，自信、却太过自信——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他年龄尚小，入宗时间也太短，往后慢慢引导便好。” “我也是这般想的。”宁封道君浅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稍稍放松了一些，“只要他心思纯正，是个好孩子，我们便不需对他做什么，只要安静看着便好。”抬起头，宁封道君注视着天际红艳的云霞，微微眯起眼睛，“说不定……他会让华阳宗、甚至整个修真界更上一层楼。” “你对他倒是颇为期许。”闲微道君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闲云与路凌都对他念念不忘，你也这般看中，就连我也对他有些兴趣，觉得他是个执法堂的好苗子。待到这孩子筑基，也不知谁有幸能将他弄到门下。” “这孩子的主意大，说不定到时候会让我们大吃一惊呢。”宁封笑叹。 “那么，你认为这孩子修为突升的事情，还需要继续查下去吗？”闲微话锋一转。 宁封道君沉吟片刻：“不如……我们去问问白泽前辈？” “白泽前辈？”闲微一怔，若有所思。 宁封点了点头：“白泽前辈的洞府便设在离外门不远处，他通万物之情，明过去，晓未来，作为仁兽，对于恶念更是敏锐至极，也许能给予我们答案。” “也好。”闲微道君赞同，“说起来，我们也有许久不曾见过前辈了，理应前去拜会一番。” 主意已定，两位道君即刻便向白泽递出了拜帖，而数日后，他们才得到了对方同意会面的答复。 不敢耽搁，宁封与闲微道君很快来到归属于白泽的地界，跟随白蝶穿过迷阵，然后……愕然地看向似乎完全变了个样子的洞府。 原本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清幽雅致的院落中堆满了或大或小、各式各样的材料，有普通至极的人间凡铁，也有千金难求的九天玄铁，而另一侧的架子上，也乱七八糟地摆放着由矿石炼制而成的奇形怪状的零碎物体，还有由这些物体拼接在一起形成的半成品——即使宁封与闲微如何见多识广，也完全分辨不出这些东西到底是何作用。 白泽站在院子中央，银发披肩，神色淡然，千余年不曾改变，只是那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襟间却印上了几个黑印子，赫然从九天谪仙，硬生生变成了谪仙气质的凡夫俗子。 “前辈，这是……”闲微道君咋舌，下意识开口询问。 白泽淡淡地扫了一眼：“只是一些尝试，无需多问。” 既然白泽前辈不让问，那么便不问了，所幸闲微与宁封都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此番前来也另有要事。 当即不再多言，闲微道君恭恭敬敬地将一五灵根外门弟子一跃而成练气六层修者的事情大略说了，随后虚心地向白泽问策。 白泽听着闲微的禀告，表情微怔：“那孩子当真如此坚持？” “的确，无论我们怎么威吓，都半点不曾动摇，倔强至极。”闲微语带无奈，还掺杂着些许笑意。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那一贯如白玉雕像般无悲无喜的白泽突然嘴角微弯，笑意乍泄。 闲微道君：“……” 宁封道君：“……” #一定是他们今日拜访的方式不对！# 第14章 夜访——尘埃落定 在送走宁封、闲微两位道君后，艾德曼陷入了……不能算深的纠结。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找白泽说明情况，询问他能否向他人吐露他的姓名，但执法堂那边自此之后却没有了动静，再也没有来找过艾德曼的麻烦。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是自己正（可）直（爱）的表现让那个闲微道君相信了他无害的说辞？但掌管整个华阳宗律法的执法堂有这么好糊弄吗？ 又或者是，执法堂其实并不打算过分探究他的事情，之前只是一次简单的警告，告诉他谨言慎行，少闹幺蛾子？这倒是有可能，毕竟华阳宗对于鱼龙混杂又人口庞大的外门素来都采取放养策略，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便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倘若只是警告，又哪里用得到两名元婴道君亲自前来？ 艾德曼搞不清华阳宗对于此事的态度，虽然他觉得这不过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但经历过政治斗争的少将大人也见识过不少小事被多疑的政客们弯弯绕绕地牵扯成大事。 一时间，各种猜测忌惮纷至沓来，比如自己被监视，比如自己被试探，越想越是糟心。 由于种种考量，艾德曼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去寻找白泽，反而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自己嗑药升级的日常，但由精神力编织而成的巨网却一直笼罩在他的周围，警惕着任何值得注意的风吹草动。 于是，当某日深夜，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时候，艾德曼却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察觉到有人进入了他的守备范围。 艾德曼没有动，他控制着自己舒缓的呼吸，假作自己仍旧在沉睡，身体却悄悄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屋子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清凉的晚风吹入屋子，却没有惊醒屋内其余两人。艾德曼只感觉来人的步伐不紧不慢，周身的气息也很是平和，他关上门，朝着自己床铺的方向走来，然后……轻轻地在床头坐了下来。 艾德曼：“……” ——突然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在僵持片刻，发现来人没有动作，更没有离开的意思，艾德曼不得不装出无意间醒来的模样，咕哝一声，揉了揉眼睛，睫毛忽扇了两下，缓缓掀开眼帘。 映入视野的是端坐于床头的白玉人像，银色的月光让那浑身上下一片雪白的人更显华贵，圣洁得绝非污浊人间应有之物。五官比不上艾德曼精致完美，却另有一番韵味，恬淡沉静，愈是观察，便愈是令人心折沉醉。 艾德曼愣了愣，半是清醒半是迷惑地坐起身：“白泽……？你怎么在这里？” “来寻你。”白泽露出轻缓的笑容。 “来找我干什么？”艾德曼茫然，突然神色一凛，“哦，对了！我也想找你来着！”他抓住白泽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雪白而冰凉的袖摆，急声说道，“我一下子进阶练气六层，引来了执法堂的……那个什么闲微道君，他——” 艾德曼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白泽伸出食指抵住嘴唇，顿时木愣愣地将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白泽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嗯，我知道。” “……你知道？”艾德曼慢了半拍，“他们找到你了？” 白泽轻轻点了点头。 “不会有问题吧？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艾德曼抓了抓头发，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友人兼恩人。 白泽摇头。 “那就好。”艾德曼松了口气，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没有给你惹麻烦就好，不然我还怎么和你愉快的做朋友？”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坐在床头，微微侧头审视般看着艾德曼，良久后才轻声问道：“为何？” “什么为何？”艾德曼觉得自己的新朋友闷闷的，有些不好相处，但转念一想，他以前认识的技术宅也都不怎么喜欢与人交流，便不以为意了——更何况面前这只技术宅已经宅了将近一万年。 ……嗯，这样一想，对方还会说话就已经是奇迹了。 可怜的白泽一点都不知道面前的男孩在腹诽自己什么，只是执着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为何不将我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艾德曼耸肩，将自己对闲微、宁封道君的说辞又大略重复了一遍。 白泽轻叹：“你无需如此。” ——无需如此维护。 “你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艾德曼皱眉，面色稍冷，“我知道你很厉害，对华阳宗也没有恶意，不需要我替你保密，而我也不是专门为你做的，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让我自己问心无愧。” 眼见艾德曼有些炸毛，白泽不由自主地抬手顺了顺那睡了一晚上后有些凌乱的金发，神色和缓：“嗯，我知道。” “所以，你也不必说什么需要不需要，感谢不感谢之类的话。”艾德曼扬了扬精致的小下巴，“我不在乎这个。” “好。”白泽莞尔，神色纵容。 感觉自己被当成孩子哄了的少将大人：“……” 纵使艾德曼性子再熊，对于白泽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也完全发不出脾气来。他被憋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涨红了脸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干脆扭头摆脱头上的爪子，翻身朝向墙壁内侧，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好了，大晚上跑过来扰人清梦！我要睡了！” 艾德曼赌气的模样在白泽眼中颇为新奇，他注视着艾德曼露出被褥的一撮金发，轻笑着答道：“好。” 艾德曼：“……” ——除了“好”和“知道”，你还有第三种回答吗？！ 少将大人心中愤愤，但他缩了片刻，却发现白泽仍旧在他床头坐着，不得不再次坐起身：“还有事情？” “有。”白泽点了点头，神色温和而认真，“以后，莫要在修为比你高深的修者面前装睡。” 艾德曼：“……” “在我进入屋内之前你便已经醒了吧？”白泽难得露出些许揶揄。 艾德曼：“……” “所以……你之前不声不响地在我床头坐着，就是一直在看我笑话喽？！”少将大人磨了磨牙，觉得自己牙根有点发痒。 “不是。”白泽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可爱。” 说罢，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么简单便产生出如此单纯柔软的感情，还毫无防备地和盘托出——不过，倘若不是这一句有感而发，他大约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方才轻快愉悦的感觉是为了什么白泽神色怔忪，艾德曼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只觉得自己都要被“可爱”这一个形容词砸晕了！ 该死的幼龄化！该死的娃娃脸！该死的婴儿肥！自认为英俊潇洒、高大威武的少将大人一向视自己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童年期为黑历史，如今不仅要一直顶着这张黑历史，还要被各种夸“可爱”，简直不能忍。 只可惜艾德曼能够用拳头教导那些外门弟子该如何挑选恰当的形容词，但对于白泽这些实力更强的老家伙们却束手无策，只能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更重要的是，他今晚竟然出了这么大一个丑！装睡，还本事不到家被人发现！尽管艾德曼相信白泽指出这一点是为了帮他改进而非嘲笑，但自尊心极强的少将大人仍旧觉得自己狠狠丢了脸。 自认为自己在悄无声息的警惕蛰伏，但放在别人眼中却不过是小孩子的笑话、天真可爱充满童趣（？），这样的落差让少将大人有些承受不住。 抿了抿唇，艾德曼极力保持沉稳的风度：“我以后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白泽看着艾德曼精致小巧的五官纠结成一团，似是正努力将自己炸掉的毛若无其事地顺回去，不由得出言安抚：“不过你的神识很强，甚至远远在筑基之上，这很好。” 艾德曼的耳朵仍旧通红一片：“……谢谢。” 见艾德曼面色稍缓，眼底却仍旧残存着掩盖不住的羞赧与尴尬，白泽知道这个倔强骄傲的孩子此刻大约更想要独自呆着、消化这一窘迫的境况，当即也没有多言，揉了揉他金色的短发后便站起身，翩然离去。 少将大人鼓了鼓面颊，捏了捏自己热乎乎的耳廓与逐渐蔓延上热度的面颊，默默地重新掀开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 #好羞耻，不想见人……# #这种黑历史，理应被掩埋一辈子！# #幸好，除了白泽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第15章 市集——少将大人的炼丹野望 虽然在白泽面前出了个大丑，但好歹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少将大人的修真生活在短暂的低潮之后，再次风生水起了起来。 唯一需要头疼的，仍旧是庞大的灵气需求量——而且这个问题愈发棘手了。 自从被闲微道君指出丹药——特别是下品丹药不能乱吃之后，艾德曼便没有再继续指望手中屯积的一大批下品蕴灵丹。既然成功迈入仙途，那么少将大人的志向自然是伟大的，他绝不会为了眼前的投机取巧，影响到长远的发展进步。 下品丹药丹毒重，那么就不吃，将其换成灵石，再去买中品、上品的丹药就是了，又或者说，他完全可以试着学习该如何炼丹？ 炼丹要入门不难，只要有火灵根可以控火，或者收服了某种异火，基本上十之八九的修者都能够炼制一些低等的丹药。只是练出丹药的品阶好坏、能否更进一步，便要看个人的天赋和缘法了。 迷之自信的少将大人在稍稍了解了一些炼丹的常识之后，便再也克制不住成为炼丹大师、自给自足的野望。 炼丹，讲究的是精细、准确，对于药材的处理、对于丹火的掌控、炼制时间的长短、投入精神力与灵力的多寡，这些都需要炼丹者自行揣摩调试，一旦其中一点出了差错，丹药便不会完美，甚至会成为废丹。 作为曾经在机甲操作和机甲制造上都取得过突出成绩的全才，艾德曼少将觉得，自己对于这类精细活还是很有前途的——就连动辄成千上亿个零件的机甲他都能轻松搞定，还搞定不了一颗小小的丹药？！简直笑话！ 只要自己学会了炼丹，可以制造出上品蕴灵丹，那还有什么值得发愁的呢？ 心动不如行动，艾德曼很快便找上了吕萩，要求他带自己前往修真者聚集的市集。 作为被艾德曼打脸的第一人，吕萩当时被揍得服服帖帖，自尊心也受到了严重打击，但后来见可爱（？）的后辈见神杀神、见魔屠魔，将曾经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冤家一个不漏全部揍过，他的心理便瞬时间便平衡了起来，不再纠结自己丢脸的过往。甚至，吕萩还审时度势地率先对艾德曼释放出来自“前辈们”的善意，又在艾德曼失踪的一个多月里安安分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以实际行动获得了少将大人的认可。 吕萩很聪明，善于观望，凡事都会量力而行，从不会愚蠢地当那只出头鸟——当然，第一个被艾德曼揍纯粹是因为运气不好，幸运E没药医。但就算幸运E，吕萩仍旧抓住机遇改变了自己的气运，成功抱上了少将大人的金大腿。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后，艾德曼终于将他勉强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在懒得出面的时候，便将事情交给实力不错、又在外门根基深厚、长袖善舞的吕萩来处理，而吕萩也从未让他失望。 此番被艾德曼主动求助，吕萩更是痛痛快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第二天便带着艾德曼乘坐从华阳宗租借的两只仙鹤——毕竟炼气期无法御剑——飞往华阳宗附近最为繁华的丹霞镇。 “艾师弟的意思是，要将手中的下品蕴灵丹全部脱手，然后买进丹炉、丹方、药典还有一批炼制蕴灵丹的药材？”吕萩有些不赞同地皱眉，“是否过于大胆了？——当然，我并非有怀疑师弟的意思，但万一你没有炼丹天赋，岂不是要赔上一大笔灵石？” “的确大胆，但是我想要尝试一下。”艾德曼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万丈雄心，“赔了就赔了，灵石再赚就是。” “师弟好魄力。”吕萩有些羡慕也有些钦佩——这样的勇气他素来是没有的，“那么，卖出这批蕴灵丹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卖给镇内的丹药阁，方便快捷，但是价格比较低廉；第二种则是摆摊卖给过往修者，速度较慢，能卖出多少全凭借运气，但是价格要比丹阁给出的更为合理。” “……还是直接卖给丹阁吧。”少将大人拧眉思考了一下，没有犹豫。价格低便低吧，反正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和火星时间亲自去摆摊。 “也好，艾师弟一下子脱手这么多蕴灵丹，也许购入炼丹之物时能让店家稍稍便宜一点。”吕萩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艾德曼与吕萩一路飞到丹霞镇，刚进入城镇门口，便发现街上熙熙攘攘，热闹地不同寻常。 吕萩有些诧异，迎着艾德曼询问的目光微微摇头：“也许是有什么活动吧，我不太清楚。要不要询问一番？” “一会儿再说。”艾德曼现在满脑子都是炼丹，懒得关注其他，径直拉着吕萩奔向镇内最大最高的丹阁，打算先办成自己的事情再来满足好奇心。 吕萩这次纯粹是陪太子读书，见艾德曼拒绝也只好暂时按耐。眼见少将大人急不可耐地差点脱缰，他连忙抓住艾德曼的胳膊试图阻止，却被硬生生拽着往前滑了一大段截：“别去那家，别去那家！” 艾德曼扭头，水汪汪的蓝眼睛满是迷惑：“那家看起来最大。” “大是大，但店大欺主，他们根本看不上你手里的下品蕴灵丹！”吕萩无奈，对于艾德曼这等像是大少爷一样不知民间疾苦的性子格外无力，“什么身份的人，就要去什么地位的店。那些高门大户的店面都是为高阶修者和世家子弟服务的，我们这些没身份没背景的，要去的自然也是不起眼的小门面。” 当惯了高富帅、曾经吃穿用度都是奢侈品的艾德曼：“……” 第一次体会到了小人物的心酸无奈，艾德曼虽然觉得憋屈，却仍旧还是乖乖巧巧地跟着吕萩走了，这让老妈子上身的吕萩师兄大大松了口气——要知道他家小师弟力气大啊！如果对方不听话，就算十个他加起来也根本拉不住！ 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讲述一些理应是常识、但身边的小祖宗却半点都不懂的知识，吕萩带着艾德曼来到他一直光顾的小丹阁，刚一进门，就受到了店老板热情的招呼：“吕道友，又来买丹药了？” “这次不是我，是带着师弟来的！”吕萩将自己身后的艾德曼推了出来，笑着套近乎，“我师弟手里有一大批下品蕴灵丹，老板可要给个公道的价钱，别欺负人呐！” “说什么玩笑话——”老板乐呵呵地回复，目光在看到艾德曼的时候却突然有些发直，连寒暄的话都卡了壳，“这、这是你师弟？！” 店老板又是惊艳又是稀奇的目光艾德曼熟悉至极，先前丹霞镇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也都用这样的目光打量他，艾德曼虽然觉得有些闹心，却也懒得回应。 他没有理会店老板的问题，直接走到柜台前，将自己整理好的装有下品蕴灵丹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店老板也是有眼色的人，虽然艾德曼外表奇特，但周身凌厉的气质和精致完美的五官都昭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当即也不再多言，直接拿过储物袋查看了起来。 “小道友，你莫非是炼丹师？”看着储物袋内数量庞大的蕴灵丹，店老板眼睛一亮——一般带来如此大数量丹药的都是炼丹师，虽然这些丹药品阶低，但眼前的男孩年龄不过七八岁，能炼出这样的丹药理应算是天赋不错了，值得结交个善缘。 艾德曼看了店老板一眼：“还不是。” 店老板一愣：“那这么多蕴灵丹……” “抢的。”艾德曼实话实说。 默默以眼神示意吕萩“你家师弟竟然如此凶残！”的店老板：“……” 身为被抢的一员，感觉膝盖中了一箭、默默扭头捂脸的吕萩：“……” 蕴灵丹是修者需求数量最为庞大的基本丹药之一，炼制所需的药材并不珍贵，丹方简单，对丹炉、丹火的要求也不高，很适合刚刚接触炼丹的新手。 有吕萩这个熟人在中间斡旋，虽然艾德曼不是“前途远大的炼丹师”，但他仍旧从店老板那里拿到了炼丹师才有的优惠价。当然，“财大气粗”的艾德曼也没有吝啬，小手一挥全都买了在他承受范围内最好的材料，将身上积攒下的灵石挥霍一空，直看得吕萩心疼不已，暗暗吐槽自家师弟的败家。 得偿所愿后，“败家子”艾德曼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小丹阁，而吕萩也从店老板那里问出了丹霞镇热闹的缘由。 为了促进消费、进一步打响知名度，丹霞镇最著名的几间丹阁、器坊、灵宠苑联合起来，拿出自己最为贵重的商品，举办了一场拍卖会。这场拍卖会面向的是诸位高帅富修者，所以华阳宗外门这些够不上层次的弟子们并不知晓，艾德曼与吕萩虽然赶巧，却也没有资格入场——单单是入场费，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满足了好奇心后，艾德曼与吕萩也不再将拍卖会放在心上，初来乍到的少将大人安安分分地跟在自家师兄身后，逛了逛吕萩经常光顾的店铺，随后转道去了修者自行买卖的散集。 比起店铺内整整齐齐的分门别类，散集摊位上的东西就五花八门地多了，价格更是稀奇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星际时代的修真小说中，经常流传着主角逛市集，以极低的价格淘到稀世珍宝的桥段，艾德曼少将虽然看的小说少，对此倒也耳熟能详，颇有些跃跃欲试着想要来一次淘宝之旅，只可惜一路逛下来，不但没有能让他“心神一动”的东西，但凡貌不起眼但蕴含灵气极高的，价格也贵的离谱。 现实毕竟不是小说，艾德曼无论是见识、眼光还是手段都及不上土生土长的修者，他能看出东西的价值，别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瞎猫碰上死耗子只能称之为奇迹。 于是在尝试了几次后，少将大人不得不恹恹放弃，承认自己绝不是什么气运逆天的故事主角，还是要老老实实的走凡人流。 一路走马观花，艾德曼两手空空、纯粹长见识，吕萩倒是买了几样小东西，勉强算是有所收获。 眼见天色不早，两人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听到有几分耳熟的呼唤：“艾……艾什么来着？！” “艾德曼！” 被叫到名字的少将大人止住脚步，扭头朝身后看去，只见一色彩斑斓的肉球朝自己滚来，后面跟着一个手持折扇、白衣翩然的半大少年。 艾德曼：“……” ——“艾什么”你妹啊！ #熊孩子又来找揍了，我到底是揍他呢，还是揍他呢？# 第16章 世家子——我曾经也是高富帅！真心的！不驴你！ 数月不见，小胖子徐善杰还是老样子，锦衣华服满脸肥肉，一双小眼睛灼热地盯着艾德曼的脸看，毫不掩饰自己颜狗的本质。而百里隋玉也没什么改变，风骚地手握折扇比少将大人还要装逼，扑面而来一种浓浓的神棍气质。 ——这也是时隔许久，脸盲的少将大人仍旧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将其认出的原因。 “艾——对！艾德曼！”徐善杰气喘吁吁地拨开行人跑了过来，似乎想要打招呼，却突然一声怪叫，“你——你这是练气几层了？！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修为？！莫非比我还高？！” “练气六层。”艾德曼微微一笑，顿时又把小胖子晃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百里隋玉看起来就比小胖子镇定多了，虽然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同样露出震惊与复杂，却转瞬即逝：“恭喜。” “多谢。”艾德曼坦然受下。 “练气六层……我的老天……”徐善杰晕晕乎乎半晌，垮下脸来，目光幽怨，“这怎么可能？速度竟然和百里这个变异灵根一样快……你不是五灵根吗？！” 小胖子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他对艾德曼（的脸）一直心心念念却又满怀怨气，拜师之后便难得勤奋的修行，就想要强大之后转回来找艾德曼报那一箭之仇，让小美人对自己温言软语，再也不能傲慢冷酷。 如今美梦破裂，他的木火双灵根却还及不上小美人的五系灵根晋级快，小胖子只觉得自己玻璃心碎了一地，整个人生都灰暗掉了。 眼见小胖子一脸绝望，艾德曼却反而愉快了起来，微微挑眉：“侥幸而已。” “艾师弟必然有大造化大气运在身。”百里隋玉笑道。 其实不姓“艾”但却被所有人称为“艾师弟”的艾德曼：“……” ——算了，他不跟这些没见识的古华国人计较，“艾师弟”什么的，总比他那冗长的真正姓氏叫起来顺口。 艾德曼微妙的沉默让百里隋玉有些奇怪，但他却并未放在心上：“艾师弟今日来丹霞镇，也是为了参加拍卖会吗？” “不是。”艾德曼摇头，“今天只是赶巧了，先前并不知道有什么拍卖会。不过就算赶上了也去不了，我又不是富二代，连门票钱都出不起。” 虽然不是很懂，但莫名其妙似乎被仇视了的两位富N代：“……” “不过是一块中品灵石罢了！你要去，我替你出！”徐善杰财大气粗，听艾德曼这样说，顿时挺起胸脯拍了拍，眼冒精光，迫不及待。 艾德曼静静地盯着他，半晌没有回答，直把小胖子看得后背都有些微微冒汗，这才缓缓开口：“那么，你要我做什么来回报？” 小胖子踢了踢地面，竟然硬生生挤出了几分扭捏，白面馒头一样的脸上也悄悄泛上了一丝红晕，眨了眨眼睛，期待、却偏偏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艾德曼：“……” ——好想捏死他！ 百里隋玉：“……” ——简直瞎我狗眼…… 最终，艾德曼还是没有松口，拒绝了徐善杰与百里隋玉一同参加拍卖会的邀请。 当然，徐善杰一点都不想放弃这一天赐良机，恨不得小美人快点欠他些什么，好让他“为所欲为”。但很可惜，小胖子理想远大，却遭到了现实严酷的打击。艾德曼被他纠缠得烦了，直接提拳便上，直把小胖子揍得哭出了几包眼泪，然后抽抽噎噎地被百里隋玉拖走。 “那两位师弟，你认识？”吕萩在一边安静地充当背景板，目瞪口呆地旁观了这一场“恶霸强抢美人、美人狠揍恶霸”的年度大戏，对于自己的这位小师弟又加深了一层敬畏。 “不算认识，只是同一届参加弟子考核，说过几句话而已。”艾德曼语气冷淡。 ——原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吕萩了然：“那两位师弟衣着不凡，想必身份极高。” 艾德曼思索了一下：“我记得他们当时一个自称瀛洲徐氏嫡子，一个则是雍州百里氏。”顿了顿，他看向表情愕然的吕萩，“怎么，很厉害？” “不是很厉害，而是非常厉害……”吕萩实在无力吐槽自家常识为零的小师弟，“瀛洲徐氏与雍州百里氏乃是修真界最为有名的修真世家之二，前者以豪富闻名，据说天下之财，徐氏独占三成；而百里氏则有着巨大而神秘的情报网，族人遍布整个修真界——百里百里，又称百晓，最为有名的便是由百里氏推出的天、地、玄、黄四榜，青年才俊无一不想登上榜单，一举成名天下知。” “听上去很厉害。”艾德曼又被普及了一脸，微微惊叹，却也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修真世家神马的对于少将大人而言太过遥远，就算自己的小伙伴有这么强大的背景，那又与他何干呢？ ——说起高富帅，他曾经也出身血统高贵的豪门望族呢！真心的！不驴你！ 吕萩默默看着目光淡然镇定的艾德曼，表情格外复杂：“其实，你更厉害。” 艾德曼茫然脸：“……？” 吕萩不再多言，心累地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带路。 ——面对徐氏与百里氏精心培养的后辈却丝毫不落下筹，反而隐隐让其以自己为中心，你更厉害。 ——旁人感慨徐氏与百里氏的根基深厚，难免向往欣羡，你却等闲视之，丝毫不为所动，你更厉害。 #这到底是淡泊自矜，还是缺乏常识？# #到底是一身傲骨，还是迷之自信？# 吕萩看不懂他家小师弟，而小师弟本人也完全忽略了他那脑洞大的师兄，在回到华阳宗、返还租借的仙鹤后便立即告辞，迫不及待地展开了自己“未来炼丹大师”的养成计划。 被用过就丢、目前还沉浸在今日震撼着中吕萩师兄：“……” ——寻常人，是绝对追不上少将大人的节奏的。 返回自己的屋子，艾德曼兴冲冲地将自己购买的东西摊在桌上，顿时引起了同屋小伙伴的热情围观。 “你要学习炼丹？”戚越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还是专一一点好，学的东西太多太杂，难免影响心境，占用修炼时间。” “你知道我的难处，若是单靠打坐吸纳外门这点稀薄的灵气，估计我寿元用尽都不一定能筑基，所以辅助修炼的蕴灵丹必不可少。”艾德曼一边解释，一边对照着丹方开始处理药材，“下品蕴灵丹吃多了有丹毒，效果也差，我想试试能不能练出中品甚至上品的蕴灵丹，这样就不用发愁了。” “说得倒是简单，但丹药哪里有这么好炼……”戚越叹气，他也了解艾德曼五系灵根的难处，所以才不希望他将时间精力花费在多余的事务上。 “总要尝试一下才好，失败了再想其他办法。”艾德曼湛蓝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戚越，飒然一笑，“我觉得我还是挺有天赋的。” “你到底哪里来得这么多自信……”戚越吐槽，却也不再反对，扭头看向另一名室友吴天琪，“天琪，你一直在外门丹房工作，有没有学到一点炼丹的知识？” “有一点，但都是我自己瞎猜的，不知道是不是准确……毕竟，我只是一个清理药渣的童子。”吴天琪老实地点了点头，有些迟疑，“我要说吗？也许会误导艾师兄。” “你说吧。”艾德曼朝他笑了笑，“说不定也有帮助呢。” 吴天琪点了点头，没有私藏地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一边说还一边比划，格外的尽心尽力——只可惜因为都是他自己的观察感想，所以零零碎碎，还有些主观，听在艾德曼耳中若有所悟，却又一头雾水。 将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吴天琪抓了抓头发：“我有些笨，所以只能想到这么多了，我觉得，明天艾师兄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悄悄去丹房看看，你那么聪明，亲眼看看，想必收获更大。” “好主意。”艾德曼赞许地点了点头，虽然本来就是这样的打算，却并不妨碍他给予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的小伙伴鼓励。 听到自己的话被赞同，吴天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憨厚平凡的脸上又是喜悦又是羞赧，眼睛都在发着光。 戚越“啧”了一声，扭过头去没眼看，但眉宇间却笑盈盈的，显然很是喜欢现下融洽的气氛。 因为小伙伴们的建议，艾德曼放弃了今天就尝试炼丹这种冲动而不靠谱——纯粹只是好玩的计划，并与吴天琪约好明日一起去外门丹房偷师。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一大早，艾德曼就被两个不速之客堵在了院门口，不得不悻悻然与一同出屋的吴天琪挥手作别。 “干什么呢？一大早就沉着脸，心情不好？”经过一晚上的修整，小胖子再度活蹦乱跳了起来，只有左眼淡青色的眼圈昭示了他昨日受到了怎样的摧残。 艾德曼耸了耸肩：“烦。” “烦什么？”徐善杰疑惑。 艾德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小胖子与艾德曼对视三秒，秒懂，讪讪地将头扭到一边。 “耽误了你的正事，实在是不好意思。”百里隋玉眼见徐善杰怂了，连忙开口打圆场，“昨日在拍卖会，徐师弟得了件好东西，今日便迫不及待想要拿给艾师弟看了。” “什么东西？”艾德曼随口问道，其实并不怎么好奇。 听到艾德曼询问，小胖子一下子来了精神，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又胖又白又圆的、和他有七八分相像的东西，高声炫耀：“是龙蛋！” 艾德曼：“……” ——你特么在逗我？！ 第17章 龙蛋——少将大人终于有点主角奇遇了 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就算是到了星际时代，也依然代表了强大与无畏，让无数怀揣着英雄梦的少年们憧憬不已。 曾经，艾德曼在得到自己心爱的专属机甲“飓风”时，也格外希望以“龙”字来命名，但是在翻阅了帝国史上各式各样有名的机甲后，他却发现“龙”字简直太过于烂大街了。什么“腾龙”、“银龙”，什么“龙啸”、“龙景”……五花八门的让少将大人糟心不已。 于是，一向喜欢特立独行的艾德曼便狠了狠心、摒弃了自己童年时的幻想，反而取了“飓风”这样一个普通、朗朗上口，但是却在帝国史上独树一帜的名字。 虽然从未对 “飓风”这个名字后悔，但没有能圆一下儿时的梦也是事实。艾德曼曾经对“飓风”的智能系统嘟囔过不少次，惋惜自己与“龙”无缘，不过抱怨也只是抱怨罢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与真正的“龙”近在咫尺。 原本对于徐善杰在拍卖会上的收获兴致缺缺，但一听到“龙蛋”这个词，艾德曼顿时眼睛有些发直，声音也难得地激动到微微发颤：“龙蛋？当真是龙蛋？长蛇型的那种还是飞蜥型的？” 小胖子被问得懵了一下：“飞蜥……？是什么形状？”说着，他还扭头去看百里隋玉，无声的询问。 百里隋玉也是一头雾水：“我亦从未听闻……” “哦，是我记错了。”见两人这样疑惑，艾德曼也顿时想起了东方龙和西方龙的不同。 在星际时代，因为文化大融合的关系，大多数写小说的作者都不在意龙的形态，反正这种东西只要酷炫就够了嘛！谁会计较东方玄幻里冒出来一只会飞会喷火的蜥蜴，又或者是西方魔法冒出来一只腾云驾雾、呼云唤雨的长蛇？ 艾德曼本人也不在乎龙的形态，只要是“龙”那就足够了！他颇有些垂涎地盯着被小胖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大白蛋，再一次确认：“真的是龙蛋？” 百里隋玉有些好笑，他从来没有想到艾德曼会在这种情况下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可见对于龙的喜爱完全不逊于徐善杰：“龙蛋，哪里有那么容易得到？” 艾德曼愣了愣，茫然歪头。 小胖子抱着蛋跳脚：“我说是龙蛋！就是龙蛋！” “好好好，是龙蛋，是龙蛋。”百里隋玉懒得跟徐善杰纠缠，摇手妥协。 见百里隋玉这样表现，艾德曼那颗剧烈跳动的火热的心脏骤然冷了下去：“所以呢，到底是不是？” “拍卖会的鉴定结果是这样说的，但加了个前提——‘八成可能’。”百里隋玉摊开手，“而且，这是个死蛋，就算里面孕育有幼龙，也是死胎。” 艾德曼：“……” ——白激动半天！简直要死啊！ 小胖子抱着白蛋气哼哼，少将大人也纠结无语、大失所望。百里隋玉无奈地笑着摇头：“真正能孵化出龙的蛋，怎么可能被放到拍卖会上拍卖？还是这种规模不算大的拍卖会，定价也并非天价？不过是让徐师弟这般喜欢龙，也不在乎钱财的人买着玩一玩，做个念想罢了——就流拍也并不稀奇。” “也对。”艾德曼立时兴趣大减，但那大白蛋毕竟有八成可能是真正的龙蛋，曾经孕育过一条真正的幼龙，艾德曼看着看着，仍旧还是有点蠢蠢欲动，伸手想要亲自感受一下“龙蛋”的触感。 面对美人无声的请求，原本因为两人讨论这“龙蛋”没有价值而十分不满的小胖子坚持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到底，恹恹的将大白蛋递给眼底隐含期待的艾德曼。 “多谢。”艾德曼第一次对徐善杰这般平和地讲话，顿时让小胖子有些受宠若惊。只可惜少将大人没有分给他半点注意，全部心神都放在被自己接在手中的“龙蛋”上。 “龙蛋”分量很沉，压在手中有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艾德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沿着蛋壳上浅青色的纹路摩挲，突然，他感觉手上的蛋震动了一下，顿时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徐善杰连忙问道，生怕艾德曼把自己的宝贝蛋摸出什么好歹来。 艾德曼迟疑了一下，刚想摇摇头，却再次清晰地感受到“龙蛋”内的震动，表情立刻精彩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徐善杰急得跳脚，伸手想要将“龙蛋”抢回去，却被艾德曼下意识后退一步、闪开。 徐善杰伸着两只小胖手，有些傻眼。艾德曼也尴尬了一下，他并非想要夺人所爱，只是条件反射太过恼人：“我……我刚刚感觉龙蛋动了——两下。” 这一回，就连一直神在在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百里隋玉也诧异地围了上来：“当真？不是错觉？！” “绝非错觉。”艾德曼肯定地摇了摇头，有些不舍，却还是将手中的“龙蛋”递还给徐善杰。 徐善杰小心翼翼的抱着“龙蛋”，但无论他怎么模仿艾德曼的动作去摸蛋上的纹路，“龙蛋”却再也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小胖子皱起眉，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怀疑：“没动静啊……你的确是错觉了吧？我昨天抱着它睡了一晚上，也没感觉到什么动静。” 艾德曼却固执己见，再次伸手将“龙蛋”弄到自己怀里，抚摸它厚厚的蛋壳——然后，“龙蛋”又动了。 “你过来，伸出手。”艾德曼示意徐善杰走到身边来，让他用手指抵住蛋壳。小胖子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还微微发着抖，但“龙蛋”内的震动却仍旧清清楚楚地传递到了他抵住蛋壳的指腹上。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徐善杰激动地嗓子都破了音，白胖的脸上通红一片，似乎下一秒就会激动地晕厥过去。 有了徐善杰的肯定，百里隋玉也克制不住了，连忙仿照小胖子的动作摸向“龙蛋”，惊得瞪圆了双眼，展现出难得的稚气。 三人再三确认那“龙蛋”的确是活的，的确会动，但却似乎只认识艾德曼一人那般，除了他以外，无论徐善杰与百里隋玉如何撩拨都岿然不动，装死的一塌糊涂。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拍卖会鉴定这是一颗死蛋……他们总不会连死蛋活蛋都分不清楚吧？”百里隋玉快速扇着扇子，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我不管这颗蛋是死是活，但它为什么只认艾德曼！明明花了大价钱买下它的人是我！我才是他的主人！”小胖子跳脚，一脸的幽怨不满。 艾德曼心满意足地抱着“龙蛋”，感受着蛋内的脉动，笑得一脸无辜：“也许……是物似主人型？一看到美人就走不动路？” ——为了能够“抱得龙蛋归”，艾德曼连“美人”这样的自黑都能随口就来，也算是拼了。 被艾德曼的说辞噎了一下，然而却无言以对的徐善杰：“……” 突然得到一颗疑似是活的“龙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龙蛋"的归属问题也成了老大难。 作为花费大价钱买下“龙蛋”的人，徐善杰自然不肯将"龙蛋"拱手相让——哪怕艾德曼美若天仙也不行！但如果没有艾德曼在身边，那“龙蛋”便死得彻底，同样让小胖子无法接受。 在商讨了许久后，徐善杰咬了咬牙：“我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师父。” “也好。”百里隋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迟邈药君见多识广，也许能看出些什么。” 听到百里隋玉赞同，徐善杰更是坚定了一些，他将“龙蛋”从艾德曼怀里抢回去，蹬了他一眼：“你也来一起！” 艾德曼耸了耸肩膀，没有异议。 徐善杰的木火双灵根是最适合炼丹的灵根，自然被药峰收下，拜在迟邈药君的门下——不过艾德曼却一点也不觉得小胖子那咋咋呼呼、笨手笨脚的性格，会适合炼丹师这样一个需要精细与耐心的职业。 有徐善杰带路，三人从外门前往药峰的道路畅通无阻，虽然新入门，但小胖子却迅速凭借徐氏嫡子的身份，在药峰取得了不算低的地位。一路上有不少药峰弟子向徐善杰微笑问好，只可惜小胖子今日心情不佳，拽拽得让所有人都碰了一鼻子灰，却敢怒不敢言。 脑中只有“龙蛋”一个念头的徐善杰步履匆匆，急不可耐，一进药峰便直奔自家师父的药庐，吵得迟邈药君连忙从丹房中出来，查看自己的小徒弟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迟邈药君身材瘦小，留着标准的山羊胡子，面相上有几分刻薄，但周身的气质却格外平和，当得起“药君”这个慈悲的称谓。 一见自己胖乎乎的小徒弟，迟邈药君下意识便笑开了眼，目光扫过百里隋玉后点了点头，随后又凝在艾德曼身上。 百里隋玉经常和徐善杰混在一起，自然对迟邈药君颇为熟悉，当下只是行了个弟子礼，便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至于百里隋玉后面的艾德曼也没有为难自己，似模似样的学了百里隋玉的姿态，同样大大方方的跟了进来。 迟邈道君看着艾德曼的一举一动，似笑非笑，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小徒弟的脑袋：“你这孩子外表奇特，与我小徒弟形容的一样，便是那艾……艾德曼了吧？” “弟子艾德曼，见过迟邈药君。”艾德曼坦然点头。 “艾德曼……昨日就是你把我的小徒弟揍成了半只猫熊？”迟邈道君挑眉，为自己受欺负的小徒弟抱不平。 艾德曼眨了眨眼睛。 #猫熊是什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为什么是半只猫熊？而不是一整只？# #等等……我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不对？# 少将大人脑内迅速划过三条弹幕，终于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为什么是半只猫熊？” 正一遍一遍抚摸自己的山羊胡子，听闻此言，动作突然一顿的迟邈药君：“……” #现在不是应该立刻道歉请罪吗？# #关猫熊什么事？# #孩子你的关注点完全歪了吧？！# 第18章 商谈——龙蛋的归属 所幸，艾德曼与迟邈药君都没有继续探讨关于“半只猫熊”的问题，因为他们很快就被迫不及待的徐善杰打断了。 迟邈药君认真地听徐善杰描述完“龙蛋”的事情后也很是惊讶，他伸手将“龙蛋”拿起，缓缓探入灵力查看。 迟邈药君查看的很仔细，眉头微微锁起，带出了几分怀疑：“我并不擅长灵兽蛋的鉴定，所以不清楚这蛋内之物到底是不是龙。不过……这的确是一颗死蛋无疑，我输入灵力，却没有察觉到半分回应。” 徐善杰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不对不对，师父，它真的动了！我、百里，还有艾德曼都感受到了！” 百里隋玉也跟着连连点头，再也没有半点平时的沉稳。 迟邈药君沉思片刻，朝着艾德曼招了招手：“你们说这蛋只会在艾德曼手中有反应？那么艾德曼你来，拿着它。” 艾德曼顺从的将“龙蛋”接过，抱在怀里，迟邈药君也像是徐善杰、百里隋玉那般与艾德曼一同摸着蛋壳——然后，蛋果然动了。 迟邈药君“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气，连忙小心翼翼的送入灵气。这一回，龙蛋内的生物再也没有装死，立刻一滴不剩的将迟邈药君送入蛋内的灵气悉数吸了个干净。 吸完灵力后，“龙蛋”似乎有了点精神，它缓缓的摆动一下，蹭了蹭艾德曼的胸膛，似乎在撒娇说灵气不够那般，莫名带着几分亲昵。 迟邈道君试探着再度送入灵气，转瞬间又被吸了个干净，随后他朝着艾德曼示意，让他松开“龙蛋”，退到一边。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一旦艾德曼离开，那“龙蛋”顿时又“死”了。 “这……真真是奇妙，我还从未见识过此等情况。”迟邈药君摸着胡子，眼睛兴奋地有些发光，“这蛋内之物与你必然有着极深的联系，说不定它沉睡至今，等待的便是你啊！” 艾德曼被说得一懵一懵的，努力控制了一下，才没有露出看蛇精病的眼神。 虽然已经成功迈入仙途，但是艾德曼仍旧无法理解、更无法赞同这些修道者神神叨叨的“有缘”、“因果”之类的说法——当然，这的确是一个能够大而化之的解决一切问题的通用借口。 刚到手还没焐热的宝贝被别人抢了，那是因为你与这宝贝注定无缘；仙长不愿收你为徒，因为你与仙长之间没有师徒之缘；你入凡历练被骗财骗色，不好意思，那是你命中注定有此情劫——这样的说法对于少将大人而言简直无理取闹，但偏偏不少修道者却很吃这一套，在艾德曼看来，不过只是所谓的“精神胜利法”、自我安慰罢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都是缘分、是命运。 如果有人想要用这样的手段损害艾德曼的利益，少将大人一定会将他揍得连妈妈都认不出来，但目前作为这一“借口”的受益人，艾德曼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 ——龙蛋神马的，好想要啊(ˉ﹃ˉ) “这么说，我这龙蛋白就买了？！反倒要送给别人作嫁衣裳？！”小胖子徐善杰也觉得没法忍，就连艾德曼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都没法治愈他此时此刻血淋淋的心头创伤。 迟邈药君怜惜地看了看自己的小徒弟：“的确无缘，不然为何你成功买下了蛋，却偏偏要将蛋送到艾德曼手中，牵扯出他们之间的缘分呢？” 苦逼的小胖子：“……” ——我只是买到好东西想要跟美人炫耀一下不行嘛？怪我咯？！ “但、但我把蛋买下了不是吗？我买了它，难道就不是缘分？”小胖子涨红了眼眶。 “你与这蛋有缘，却与蛋内之物无缘。”迟邈要君摇了摇头，“若这蛋在你手中，便一直是死蛋，不可能孵化出任何东西，但艾德曼却正好相反。他与这蛋无缘，但蛋内之物若想要孵化，便必定少不得他。” 继续苦逼的小胖子：“……” ——完全说不出话来，好想哭QAQ 迟邈药君望着自己委屈地开始抽抽搭搭的小徒弟，叹了口气：“这蛋被你买下，你自然有权力处置。是留在身边，让它继续当一颗死蛋，还是送给艾德曼，让蛋内之物孵化出来，全在你一念之间。” 小胖子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艾德曼。艾德曼迟疑了一下，尽管对“龙蛋”万分喜爱期待，也不愿意强人所难：“你来决定就好，无论怎样我都没有异议。” 听艾德曼这样说，小胖子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他其实并不小气，只是素来被长辈纵容、被同辈谦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时间落差太大，有些反应不过来。 徐善杰喜欢龙，所以才不管不顾地拍下这颗毫无价值的死蛋，如果“龙蛋”真有机会孵化，他自然不会阻止，哪怕孵化出来的龙不属于他，在一边看看摸摸也是好的。反之，若是因为自己的自私冲动而让这颗“龙蛋”永远沉寂下去，也许徐善杰要比所有人都惋惜后悔。 ——一旦冷静下来，事情便没有之前那般无法接受了。 想通了的小胖子抹了抹眼睛，愤愤的将“龙蛋”塞进艾德曼怀里：“给你给你，好好养它，养死了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迟邈药君将一切看在眼里，缓缓扯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虽然自己的小徒弟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养成了小霸王一样的性子，但本质却极为纯粹，称得上一片赤子之心，值得好好培养。 沐浴着迟邈药君欣慰的目光，艾德曼郑重的点了点头，将“龙蛋”小心抱着，迟疑了一下：“你为这颗龙蛋花了多少灵石？虽然我现在穷，但以后会悉数还给你的。” “本公子还差这点儿钱吗？！”徐善杰恼怒地瞪眼，“不准你还！我不要你还我钱！这是你欠的我的！以后孵出小龙来要让它陪我玩！万一要了你的钱，你不准我碰小龙了怎么办！” 艾德曼：“……” #这算得倒是挺精的#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怎样一个小气的角色？# 无语地望着徐善杰半天，艾德曼叹了口气：“那……万一孵出来的不是小龙呢？不是说只有八成把握么？” 小胖子噎了一下，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不是龙蛋，就无所谓了吧？我喜欢它就是因为它是龙蛋，如果不是龙蛋，随便给谁我都不在乎。” 艾德曼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也是。” 他怀里的“龙蛋”抗议般晃了晃——这两个种族歧视主义者！ 看着艾德曼与徐善杰在短暂的矛盾后，立刻因为奇葩观念的合拍而产生了友谊，旁观的另外两人都有些无语，所幸事件顺利解决，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就这样吧。”迟邈药君抓了抓胡须，“这个孵蛋，也是很麻烦的。灵兽越是强大，在蛋内所需的灵气便越多，更不用说龙这等远超灵兽，堪称神兽的存在了。艾德曼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娃，想要孵化神兽，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么我该怎么做？”艾德曼没有被迟邈药君的危言耸听所吓倒，既然药君开了口，那么必然有解决的办法。 没有逗到艾德曼，反而看到自己蠢蠢的小徒弟一脸担心，迟邈药君有些胃疼：“我对于这颗蛋的情况也很好奇，想要将它孵出来看看。我可以帮它配置灵气充裕的药液，将蛋浸入其中，便可以全方位、迅速的吸纳灵气。你最近这几天到我这里来，我们观察一下这颗蛋吸纳灵气时的情况，改善一下药方，待到情况稳定了，你就能把蛋搬回去自己养了。” 艾德曼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的方法不错，但是——“配置药方的药材一定很珍贵吧？我没有灵石购买。”他顿了顿，看向迟邈药君满不在乎的表情，“如果由您一直提供的话……我能用什么回报呢？” 迟邈药君瞪了艾德曼一眼，觉得这小孩子做事一板一眼、算账算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可爱。他一届药君，难道还拿不出做药液的药材？更何况他的小徒弟也对这蛋心心念念，能让小徒弟开心，贡献点药材也是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从另一方面看，艾德曼这小家伙儿不贪婪不悭吝，知恩图报，没有将别人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心性也还算不错。 迟邈药君思考了一下：“药材自然不是白白提供的，你要随时向我汇报蛋孵化的情况，配合我进行试验——如果孵出来的是龙，那么龙鳞、龙涎、龙血之类的东西，可都要给我来上一点，这些都是炼器炼丹最难得的好材料！若不是龙……如此异象，大约也是品相不错的灵兽，身上应该也有些不错的材料。再不济，我以后也会给你清算花费的药材，不会让你平白得了便宜！” 听迟邈药君这样说，艾德曼点了点头，心里终于松快了一些——他平生最烦的就是人情债，今日却接连欠了迟邈药君和徐善杰这师徒俩天大的人情，当真是为了“龙蛋”豁出去了。 ——万一孵出来的不是龙……少将大人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突然危机感爆棚的“龙蛋”：“……” #我的主人好鬼畜！# #求不种族歧视！# 第19章 工具——在修仙世界发展科学的第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艾德曼便拿着迟邈药君给予的通行腰牌，再次登上药峰，敲响了药庐的大门。而徐善杰和百里隋玉早就等在了里面，正翘首以盼。 经过一晚上的研究调整，迟邈药君已经准备好药剂，二话不说便搬出一个盛满碧绿液体、恰好能够让“龙蛋”大半浸泡其中的小盆，催促艾德曼快些将“龙蛋”拿出来。 艾德曼默然看着三张满是期待的老脸和小脸，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做了，刚刚将“龙蛋”浸入药液，身子就被一左一右凑过来的迟邈药君与徐善杰挤得一歪，不得不后退一步，给两人腾个地方。 迟邈药君伸手将“龙蛋”扶正，刚想要探入灵力探查蛋内的情况，却发现最应该呆在“龙蛋”边的人不知去向，立时扭头看向身后，横眉立目：“躲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一脸无辜的艾德曼：“……” ——根本不是我主动躲远，而是被你们挤走的好嘛？做人要讲道理！ 少将大人觉得很郁闷。要是早些时候有人想要挤掉他的地盘，他必然已经翻脸了，但如今自己欠着别人人情、拿人手短，气焰自然要矮上一截。 摸了摸鼻子，艾德曼咬牙忍了，伸手将同样凑在小盆边的百里隋玉扯到一边，给自己腾了个位置。 四人中最没有发言权、只能躲在后面垫着脚往里看的百里隋玉：“……” 大白蛋被艾德曼触碰，蛋身激动地颤了颤，立即开始如饥似渴地吞食着药液内的灵气，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迟邈药君终于心满意足的得到了自己等待一晚上的结果，他摸着山羊胡，不断点着头，半晌后这才在小胖子不断的小声催促中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这颗蛋在艾德曼身边倒是活力十足，估计要不了一周，药液中散发的灵气就会被它吸纳一空。到时候药液中绿色淡去，便说明灵气被消耗干净了。” “那么消耗干净了呢？就能孵出幼龙了吗？”徐善杰追问。 “这怎么可能！”迟邈药君瞪了一眼自己愚蠢的小徒弟，“倘若当真是龙，按照这样吸纳灵气的速度，起码也要两三年才有可能顺利孵化！” 徐善杰一脸失望：“两三年啊……” “这还只是最快的预计。”迟邈药君摇头，“这颗蛋几乎成为死蛋，蛋内的灵气极为匮乏，所以初时吸纳灵气的速度最为迅速。现在这盆药液只能用一周，未来也许能用半月、一月、甚至是几月，如若是这样，那更是耗时漫长了。” 徐善杰被打击的够呛，他耐心不足，恨不得当天就看到从蛋内蹦出的小龙，反倒是艾德曼稍稍松了口气——一周一盆药液，这需求量太大，他有些承受不起。若是速度慢下来，待他在修真界站稳脚跟、赚取更多的灵石，倒是有望供给“龙蛋”的消耗，不至于全部依赖于迟邈药君。 “还有一个问题，我总不能一直呆在龙蛋旁边什么都不做吧？这样实在太过耗费时间，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艾德曼皱了皱眉，试探性的将手拿开，然后又无奈地放了回去。 “这应该是蛋内灵力太过匮乏的缘故。”迟邈药君思索了一下，“现在，它只是因为有你的刺激才能从假死中苏醒，待到这颗蛋吸纳了足够的灵力，真正摆脱假死状态、恢复活力，大约就不必你一直看顾了，只需要将其放入灵宠袋内、随身携带即可。” “但愿如此。”艾德曼点了点头。 浸泡在药液中的“龙蛋”一直没有别的变化，徐善杰和百里隋玉看了一会儿便觉得乏味，先后找了借口离开，而艾德曼却还需要与“龙蛋”一起留在迟邈药君的丹房中，便于药君随时查看蛋内的情况——而这样的状态起码要保持到第二盆药液灵气耗尽为止。 药峰内的灵气比之外门充裕许多，更有利于艾德曼这个“五灵根”修炼，但他却并没有打坐，而是一手贴着蛋壁、一手握着从丹霞镇买来的丹方与药典，一双湛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迟邈药君，将对方炼丹的手法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 其实，艾德曼这样的做法是相当失礼的。按照修真界的规则，师承与道统极为重要，许多知识不经允许不得外传，否则等同、甚至更甚于偷盗。若是悄悄去普通的外门丹房学习炼丹术也就罢了，但如迟邈药君这般的炼丹大师都有自己独特的炼丹手法，鲜少透露给外人。 遗憾的是，这般修真界中约定俗成的常识，少将大人却丝毫不懂。在星际时代，除了危害性极大的尖端领域被政府把持外，其它所有的知识都由全民共享，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是否有名师教导、是否看得懂、学得会，故而艾德曼一点都体会不到自己这种偷师的行为是多么出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迟邈药君虽然长相与态度刻薄，本质却是一位真正慈和的大师。虽然对于艾德曼这样的行为有些不悦，却也并未出言斥责，只是仅仅将其当成急于攫取知识的不太礼貌的小辈，视而不见。 当然，迟邈药君这样的做法也是底气十足，毕竟如他所使用的炼丹手法，绝对不是初次接触炼丹的小辈偷看几次便能够学会的。 艾德曼能够学会吗？——答案是的确学不会。就算少将大人记忆力好、理解力强、天赋出众，在没有人尽心教导的前提下也只能勉强学个皮毛，照虎画猫。 不过艾德曼却并不在意这些，在将迟邈药君炼丹的手法和流程学了个大概后，他也开始了自己关于炼丹术的钻研。 蕴灵丹的丹方十分简单，对所需药材几两、几钱的计量倒是记载准确，但使用的丹火大小与炼丹时间长短却很是模糊。艾德曼研究了许久，完全搞不清楚丹方上所谓的“文火”、“武火”到底是多高的温度，“一息”、“三刻”、“半柱香”又是多长的时间。 在又一次感受到文化之间的鸿沟后，艾德曼决定以自己的方式来学习炼丹。 在修真界，炼丹是一项厚积而薄发的领域，学习炼丹术的修者需要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努力，慢慢摸索，才能逐渐把握住对丹火与灵力的控制，研制出品质更高的丹药。与丹炉为伴的漫长光阴，让炼丹师熟能生巧、经验老道，闭着眼睛便能清晰想象出丹炉内的情况，但急需要在短时间内炼制出中、上品蕴灵丹的艾德曼却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来消耗。 既然没有经验，那便靠工具来凑吧！所谓的工具，不就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加简单、便捷而存在的吗？只要利用工具将炼制蕴灵丹所需要的最佳条件测量出来，那么按照这个条件精准地复制，成功率应当不会太低。 艾德曼将自己所需要的仪器罗列了一遍，准备先将这些仪器制作出来。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有了仪器，那么制作蕴灵丹的把握也就有了五六成。 测算炼丹所需条件的仪器并不复杂，大约就是科学最先发展时所研发的最基础的实验仪器——这类仪器在星际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使用，但作为科学的起点与基石，却并没有被人们遗忘。 比较麻烦的是，艾德曼手头并没有适合制造这些仪器的工具——当然，他的空间钮中有不少能够用得上，但这些工具都超越目前所处的时代太远，只能自己偷偷使用，却不适合光明正大的拿出来、摆在古华国人面前。 在纠结片刻后，艾德曼决定向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新朋友求助。既然白泽能够炼制出“飞虎”，那么制作这些简单的测量仪器，也是分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 主意已定，艾德曼在一天的偷师结束、被迟邈药君赶出丹房后，便立即使用了白泽送给他的传讯符。 第一次使用这样神奇的道具，艾德曼心里有些小兴奋，他按照白泽的教导，将灵气送入传讯符内，念诵出想要与对方见面的讯息，片刻后便看到传讯符化成一只白色的蝴蝶，翩然飞走。 艾德曼抬头望着蝴蝶，完全无法从科学的角度来理解这一变化，而当这只引起少将大人无限好奇的蝴蝶穿越了大半个华阳宗外门、停落到白泽的肩膀上时，接收传讯的人正头疼地应对着前来拜访的不速之客。 玄晟道君是一名狂热的炼器爱好者，华阳宗首屈一指的炼器宗师，他无意间听到闲微道君和宁封道君的闲聊，得知白泽前辈的洞府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炼器材料与一些不明用途的半成品，顿时便开始辗转反侧、魂牵梦绕。 修真界中谁都知晓，白泽是智慧的代名词，活了近万年的他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能够令他突然如此感兴趣的东西，绝非等闲。 倘若是其他东西也就算了，但从洞府内摆放的材料看，白泽明明是在研究炼器，这便让玄晟道君无法忍耐，恨不得当场就知道白泽前辈到底在研究些什么，从而让自己在炼器一途走得更远。 玄晟道君也知道，自己因为偷听了别人的谈话而跑去找白泽有些不厚道，但对于炼器的热爱终于让他在迟疑之后放下了犹豫，硬着头皮向白泽递出了拜帖。 当然，玄晟道君并不傻，他在拜帖上并没有老老实实将自己的真正目的和盘托出，而是寻了个其他的借口，白泽虽然性格淡漠，却也是仁兽所化，平和慈善，就算在研究中被打扰、心有不悦，也不会断然拒绝别人的求见。 于是，成功获准进入白泽洞府的玄晟道君在草草向洞府主人行了一礼后，目光便直勾勾地盯住了院落中架子上摆放的各种拼接零件，连寒暄也没心思寒暄一句，一撩衣摆快步走了过去。 被无视了个干干净净的白泽：“……” “这些……莫非是机关术？！前辈在研究这些？”玄晟道君握着机械零件双目放光，闲微、宁封道君对于炼器了解不多，所以只是吃惊于白泽将自己的洞府折腾地乱七八糟，但身为炼器宗师的玄晟道君却一眼便发现了这些看似简单的零件的奇妙之处。 不同于炼器所造之物充斥着澎湃的灵气、也需要修者以灵气来催动，白泽所制作的零件极其普通平凡，与凡人所造之物别无二致，却极为细致精巧，零件与零件之间的拼接紧密契合，有一种特殊的神秘的美感。 若是寻常时候遇到这样的零件，玄晟道君也许不会太过放在心上，但既然白泽都因为这些零件而痴迷，那便意味着其必然有独到之处，对此深信不疑的玄晟道君抱着这样的第一印象接触机械零件，自然越看越是心跳加速、迷醉不已。 修长灵活的手指不断摆弄着零件，玄晟道君凭借精准的眼力，很快将不少零件拼接在了一起，但由于对整体框架没有把握，他只是拼了几下便遇到瓶颈，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看向走到自己身侧的白泽：“前辈必然已经有所收获，可否赐予晚辈一观？” 白泽微微皱眉。他本身倒是不介意将枪械与他人分享，但既然艾德曼为了维护他的“秘密”而缄口不言，他投桃报李，自然也不能随意将属于艾德曼的秘密泄露出去。 一口拒绝了玄晟道君的求教，白泽态度坚定，但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得不到答案的玄晟道君干脆舍了自己的脸面，仗着白泽性子平和死缠烂打起来，大有白泽不说，他便赖着不走的架势。 随后，艾德曼传讯的白蝶便落在了头疼不已的白泽肩上，顿时让他眼睛一亮，紧抿的嘴角下意识放松，微微勾起。 将白蝶送走，让其带着自己的答复重返艾德曼身边，白泽看了看表情祈求的玄晟道君，白袖一挥。 玄晟道君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所笼罩，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了半圈，然后被推着走向了敞开的院门。 “白泽前辈！”玄晟道君挣脱不得，咬牙哀求。 “你该走了。”白泽丝毫不为所动。 “就算这次您赶我离开，晚辈下次也一定会回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玄晟道君语气一转，放了狠话。 “你进不来。”白泽冷淡地反驳。 玄晟道君：“……” ——说好的仁兽呢？！如此冷漠无情真的没问题？！我只是想要见识一下更为高端的机关术！ 第20章 炼丹——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白泽的回信很快就到了，准许艾德曼第二天随时去见他，少将大人也不客气，虽然在结束了一天的“孵蛋”后已近黄昏，但他仍旧转道去了白泽的洞府，看到了引路的白蝶。 一路跟着白蝶，艾德曼在迷阵前意外的看到了一位风度翩翩、却显然火气十足、急躁沮丧的修者。 那修者实力极强，并不逊色于宁封、赤阳等人，大约也是某位华阳宗的道君。他心情十分糟糕，周身气势极为压抑，简直称得上人畜莫近。 艾德曼心里有事，对于这位道君的事情并不在意，只是那道君看到他要跟着白蝶走进迷阵，突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艾德曼面前，将他拦下。 “你要去见白泽前辈？”那位道君表情沉稳，语气中却透出了急迫与期待。 艾德曼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毕竟他都走到了这里，就算否定也不会有人相信。 “吾乃玄晟道君，有事拜会白泽前辈，与你同去。”自称为玄晟的道君斩钉截铁。 艾德曼：“……” ——你要同去便同去？！当我是三岁小孩嘛？！ 外表七八岁，看起来单纯可爱、相当好骗的少将大人抬头看着高出自己许多的玄晟道君，稚嫩的嗓音难掩鄙薄：“弟子也知道白泽前辈的规矩的，没有他同意，我可不敢将您带进去。” 被艾德曼噎了一下，玄晟道君不由讪讪，却仍旧不死心：“我昨日去见了白泽前辈，中途出了点小问题，此次是要向前辈当面告罪的。” 艾德曼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突然冒出了一个微妙的念头：“您……惹白泽前辈生气了？” “确是如此。”玄晟道君有些赧然。 “白泽前辈性子极好，您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他都生气了？”艾德曼语气中带着些微试探。 “……是我太过痴缠，让前辈厌烦了。”玄晟道君叹气。 艾德曼：“……” ——卧槽“痴缠”？！一定是我想得太多！ 玄晟道君：“……？？？” ——怎么回事？这孩子看我的眼神怎么……如此诡异？ 一大一小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怎么，竟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来自于星际时代，性向极度开放、又经常偷偷在星网上看些娱乐八卦作消遣的少将大人在一刹那脑补出了八百种白泽与玄晟道君的恩怨纠葛，而“当事人”之一的玄晟道君则被面前小孩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后背一阵寒毛耸立，下意识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修道者都很相信自己的预感，玄晟道君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软下了语气：“你……当真不肯带我进去？” “……抱歉。”艾德曼摇了摇头，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新朋友竟然有一个“痴缠”的好基友的冲击中。 “罢了，是我太过强求。”玄晟道君叹了口气，“既然白泽前辈令你前来，应当是有事交代，我也不便跟随——那我明日再来，若你能替我传达一句，我必将感激不尽。” “……哦。”艾德曼愣愣地应了，目送着玄晟道君离去的背影，竟然硬生生从中看出了两分萧瑟三分颓唐与五分失落。 ……感觉真的像是失恋的样子，有点小同情呢。 少将大人发出了一声身为单身狗既同情又幸灾乐祸的感慨，随即脚步一转，愉快地跟随白蝶踏入迷阵。 有了白蝶引路，艾德曼很快便来到了白泽洞府外，立时也被院落中那堆积如山的原料与半成品震了震。 白泽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艾德曼后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快步迎上来，抬手顺了顺他的金发：“你来了。” “嗯。”艾德曼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头，又看了眼院落，“你还真是……格外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呢。” “我喜欢研究一切我不清楚的东西。”白泽轻声回答，牵着艾德曼走进院子。 又感觉自己被当成孩子的少将大人撇了撇嘴唇，抬头看了眼白泽，试探：“我在迷阵外看到一个自称为玄晟的人，他说他惹了你生气，想明日来道歉。” 白泽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胜其烦：“不必理会。” “……哦。”艾德曼耸了耸肩，感慨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使脑子里八卦沸腾，却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一来这只是臆测，不好胡说八道，二来他与白泽间的关系也没有铁到可以随意开玩笑的程度，总要保持些风度和脸面。 ——虽然他已经在白泽这里丢了不知多少次脸了。 将玄晟道君的事情丢到一边，艾德曼眼见时间不早，也没有废话，当即将自己的来意说了。白泽一边倾听一边连连点头，棕色的眼眸发着光，轻声感叹：“当真是好主意，我们先前怎么从未想过这一点呢？将一切计量化、数据化，的确更加方便后辈学习。” “所以，我想要制作的测量仪器，应该不难吧？”艾德曼满是期待。 “应当不难。”白泽点了点头，却并未说死，仍旧中庸地保持了一定余地。 在达成共识后，艾德曼与白泽立刻行动了起来，少将大人提供设计图和设计原理，而白泽则提供原材料，并使用炼器手法将这些材料加工为成品。 炼器——一种完全不同于星际时代的制作手法，让艾德曼大开了眼界。不需要任何工具雕琢打磨，单凭一团器火和炼器者自身的灵力，便能将材料融化、弯曲成各式各样的形状，就仿佛是一场在半空中的舞蹈，充满了神秘的韵律。 这还只是最为简单、基础的定型，倘若是更为复杂的炼器手法，比如炼制那些高阶法宝，定然是一场美轮美奂的表演。 “我能学习炼器吗？”眼看一个个自己设计的仪器完美无瑕的呈现在眼前，艾德曼只觉得热血沸腾——有了这样玄妙的炼器手法，他便能制作出更多、更复杂的星际时代的工具，甚至将自己空间钮内半报废的“飓风”真正修复完全！ “可以，但是这比炼丹还要复杂。”白泽一边摆弄着半空中的仪器、进行进一步精加工，一边淡淡的回答，“首先，你要收服一团器火——它与温和的丹火不同，更加爆裂、杀伤力强、难以控制；其次，你需要有足够的灵力，支持灵气外放。若想学习炼器，起码等到筑基之后才较为合适。” “又是筑基……”艾德曼的情绪瞬时间低落下来，对于“筑基”这两个字简直深恶痛绝，“算啦，有了这些仪器，学会了炼丹后，筑基不是问题。” 白泽浅浅一笑，没有回应艾德曼这句在外人耳中显得格外傲慢的话语。 很快，温度计、计时器、甚至是测量灵力输出速度与数量的记录仪便制备完成。这三者的原理都相当简单，无非是热胀冷缩、发条弹力还有水管定理，不用艾德曼多说，白泽瞬间便能领悟。 捧着新到手的仪器，艾德曼一脸的志得意满：“有了这些，就能够开始炼丹了！” “要试验一下吗？”白泽本人对于测量仪器同样饶有兴致，虽然已经可以想象其功能，但他仍旧希望能够亲眼见证一番。 “当然！”艾德曼点头，当下将自己的炼丹器具从储物袋中掏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摆好。 白泽帮艾德曼在丹炉盖上穿了个孔，恰好将温度计嵌入其中，计时器与灵力测量器则放在旁边，随时备用。 万事俱备，艾德曼眼巴巴地望向白泽：“你会炼制蕴灵丹吗？中品、甚至是上品的那种？” “……我许久之前炼过。”白泽思考了一下，“几千年前。” 艾德曼：“……” 被少将大人无语的表情看得有些尴尬，白泽微微侧了侧头，躲开他的视线：“我可以尝试一下，应当能够成功，但品质不能保证。”顿了顿，他有些不太甘心地添上一句，“毕竟，蕴灵丹于我无用，我几乎不曾炼制过。” “……随便啦，这次只是试验而已，只要仪器能用就好。”艾德曼不好让自己的新朋友作难，抬起爪子拍了拍盘膝坐在丹炉前的白泽。 白泽：“……”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呢…… 虽然被小孩鄙视了一脸，但白泽仍旧还是将称量好的药材放入丹炉，燃起丹火，开始祭炼这一炉蕴灵丹。 白泽与迟邈药君祭炼丹药的手法很是不同，但殊途同归，艾德曼也没有太过关注，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数据的记录上。 丹炉温度每升高一段刻度花费了多少时间；又有多少灵力以多大的速率通过灵力测量器流入了丹炉……这些数据记录极为繁琐，艾德曼片刻都不敢走神，直到白泽将丹火熄灭，打开丹炉，他这才被弥散而出的药香与灵气吸引。 “怎么样？是什么品阶的？”艾德曼将数据整理好，兴奋地凑了过去，连声问道。 “中品蕴灵丹。”白泽微微皱眉，似是不太满意。 但艾德曼却欣喜至极。 “我也来试一试！”将丹炉中的蕴灵丹装入药瓶，艾德曼推了推白泽，迫不及待地代替他坐在了丹炉前，开始按照自己记录的数据炼制丹药。 第一次炼制蕴灵丹，艾德曼着实手忙脚乱了一通。眼睛一边关注温度计，一边注意着计时器，还需要扫一眼记录的数据，简直目不暇接，一只手控制着丹火，一只手握着灵力测量器，左右开弓，一心数用。 所幸，艾德曼精神力强大，注意力集中，纵使自认为忙得头晕脑胀，但在白泽看来却很是沉着冷静、有条不紊。 玉雪可爱的男孩紧绷着带有婴儿肥的包子脸，金色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缎子般柔顺地披散着，湛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丹炉，似乎天上地下只剩下它那般，认真而专注。 白泽在一边安静地等候，看着看着心里便软成了一团，希望他能够达成所愿，不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 ——也许，爱护幼崽是所有种族的天性吧。 白泽注视着艾德曼，艾德曼注视着丹炉，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般静谧而温馨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炼丹的末尾。 掐灭了丹火，艾德曼扭头看向白泽，随后在他鼓励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打开丹炉。 幽幽的药香是丹成的代表，艾德曼心中一松，抓着白泽的衣袖与他一起凑到丹炉边：“这次是什么品阶？” “下品蕴灵丹。”白泽侧头看向艾德曼，有些担心会在他脸上看到失望。 但情况却恰恰相反。 艾德曼的嘴唇缓缓扬起，眼眸微弯，最终形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太棒了！” “不失望？”白泽诧异。 “第一次嘛，总归不能尽善尽美。”艾德曼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自己炼制的第一炉丹药收好，“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按照记录的数据处理，手忙脚乱的，难免有一些疏漏，但是总体而言没有问题，测量仪器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等到我多熟悉几次，能够完美的复制数据之后，中品蕴灵丹肯定妥妥哒！” 被艾德曼的兴奋所感染，白泽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如此便好。” ——只要你开心，那我也就安心了。 第21章 打脸——新炼丹术的诞生 经过反复的尝试，艾德曼很快便把握住规律，稳定得炼制出了中品蕴灵丹。当他长呼一口气，终于将注意力从丹炉中移开的时候，天色已然微微发亮——一整夜都过去了。 艾德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虽然已经练气六层，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一整夜高强度的精神力与灵力的消耗，仍旧让他感觉到些许的疲劳。 “要回去休息吗？”白泽握住艾德曼的手，禁止他继续揉眼。 艾德曼甩了甩爪子，撇了撇红嫩的唇瓣：“不，我还要去药峰呢。” “学习炼丹？”白泽恍然。 “呃……不是，是其他的事情。”艾德曼迟疑了一下，仍旧还是将“龙蛋”掏了出来，将其捧到白泽面前，“你能看得出，这是什么动物的蛋吗？” 白泽的视线骤然凝在大白蛋上，犹豫片刻，缓缓伸手覆上蛋壳，与艾德曼在一起时愈发柔和的面容难得严肃了起来：“这颗蛋，你是怎么获得的？” 艾德曼既然将蛋拿了出来，自然没有隐瞒的意思，从徐善杰参加拍卖会到迟邈药君的鉴定全都一股脑说了：“药君不能肯定这是不是龙蛋，你能吗？” 白泽略显复杂地看了艾德曼一眼，轻轻点头：“这……的确是龙蛋无疑。” “当真？！”艾德曼眼睛一亮，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起来，困倦不翼而飞。 “当真。”白泽稍显无奈，“我是仙兽，自然能够感应到神兽的气息。虽然微弱稚嫩，却的确有着令万兽臣服的王者之气。” “太好了！”艾德曼大喜过望，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顿时落了地，当即抱起大白蛋狠狠亲了一口，亲完后才反应了过来，“等等，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仙兽。”白泽眨了眨眼睛。 艾德曼：“……” ——等等等等，我有点方！ “你是……仙兽？不是人类？！”又一次被颠覆了三观的少将大人一脸懵逼。 “不是。”白泽轻笑，“我以为你听到我的名字后便知晓了。毕竟‘白泽’之名源远流长，也没有人会以仙兽的名称作为自己的名字。” “我都说了我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哪里知道白泽是个什么鬼……仙兽！”艾德曼涨红了脸，“也就是说，你的原型是仙兽？可以变成兽类的状态？” “不错。”白泽点头，“你要看吗？” “可以吗？”艾德曼有些跃跃欲试。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艾德曼也不是没有见过能够在不同形态之间转化的生命体，他只是有些好奇古华国传说中的“仙兽”到底是何模样。 “自然。”白泽颔首，缓缓合上眼睛。很快，他周身便被柔和的白色光晕笼罩。 白光逐渐变型、伸长，由人型转化四蹄走兽的姿态。 当白光消散后，艾德曼面前已然站着一头高出他一倍有余、身姿轻盈、纯洁优雅的兽类。它浑身上下披着雪白的皮毛，长尾微扫，没有一丝杂色；棕色的眼睛柔和温顺、睿智深邃，似是能看透人心；头顶是似鹿非鹿的银色兽角，状若珊瑚；四蹄处白色鬃毛飞扬，宛若踏在云端。 见艾德曼目光呆愣，难掩其中的惊艳，白兽微微侧头，轻吟一声，随后抖了抖身体，瞬时间，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从背部舒展开来，晃花了艾德曼的眼睛。 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接住一片脱落后随风飘荡的白羽，艾德曼眼睁睁看着羽毛在自己的手心化为一团白光，重新飘回白兽的身上，他微微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唯一、最为深刻的感受便是美丽。不像他心心念念的巨龙那般霸道张扬、辉同明日，眼前的白兽宛若一掬银色的月光，柔和而亲切，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心防，下意识想要接近。 白兽眨了眨眼睛，白色的睫毛纤长浓密，吐出的声音也与人型别无二致：“艾德曼。” “白、白泽。”艾德曼呐呐的回道，不由自主抬起爪子想要抚摸，却又似是不忍亵渎般缩了回去，语气中是切真实意的赞叹，“不愧是仙兽，好漂亮。”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它垂下头，贴近艾德曼的面颊轻轻蹭了蹭，柔软微凉的绒毛让少将大人打了个激灵，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舒服的。 艾德曼一直喜欢的都是体型巨大的鳞甲类，觉得这样的动物才够霸气、够强悍，配得上自己。但时至今日，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还有着成为绒毛控的潜力。 在白泽主动蹭过他的脸颊后，少将大人终于抛却了先前敬而远之的慎重态度，毫不客气地对着面前的白兽上下其手，倘若不是心中还惦记着自己的龙蛋，艾德曼当真半步都舍不得离开。 眼见面前的男孩如此恋恋不舍，白泽也不由得有些心软，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就陪你一道去药峰好了。” “去药峰？这个样子？”艾德曼吃了一惊。 “自然不是这个样子。”白泽晃了晃脑袋，很快，它周身的异象便被收了起来，化成了一头普通的白鹿。 “即使是白鹿，也很漂亮。”艾德曼伸手摸了摸白泽的脖颈，随后一撸到底，顺滑熨帖的手感让他笑得心满意足。 白泽纵容的看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男孩微微翘起的鼻尖。 艾德曼以为像是白泽这般美丽的白鹿，一定会被过往行人行注目礼，但意料之外的是，来来往往的药峰弟子却像是未曾看到白鹿那般，没有投给它半分多余的关注。 发现艾德曼表情疑惑，白泽凑到他耳边，轻轻吐出热气：“我用了障眼法。” “原来如此。”少将大人的耳朵敏感地漾出一抹嫣红，本人却毫无所觉，只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这障眼法对迟邈药君也管用吗？” “不管用。”白泽轻笑。 艾德曼皱了皱眉：“那你……” “无妨。”白泽摇头。 既然白泽说“无妨”，艾德曼也懒得操心。他带着白泽一路穿过药峰，直奔迟邈药君的药庐，刚一推门便看到小老头匆匆跑了过来，健步如飞。 被如此“热情”的迎接弄得一愣的少将大人：“……” 一个健步将艾德曼拨到一边，随后深深施礼的迟邈药君：“晚辈迟邈，见过白泽前辈！” 被拨拉得一个踉跄，艾德曼抽了抽嘴角，扭头看向迟邈药君与白泽，只见白泽矜持地微微点头，口吐人言：“不必多礼，我来此只是为了送艾德曼一程。” 迟邈药君也是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被自己推到一边、正一脸无辜的男孩，不由得尴尬了一瞬。 一时间，两人一兽都没有说话，纷纷陷入了迷之沉默，直到白泽轻咳一声，莞尔：“艾德曼对于炼丹有些兴趣，若是药君不介意，可否教导他一下蕴灵丹的炼制方法？” 迟邈药君自然也知道艾德曼对于炼丹有兴趣，这两天他炼丹时对方火辣辣的目光都快要将他的后背给灼穿了！但迟邈药君却万万没有想到，艾德曼这小子竟然与白泽有交情，还能让白泽降尊纡贵地帮他来走后门！ 虽然教导蕴灵丹的炼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突然被强加了任务，迟邈药君仍旧觉得有些不开心。作为炼丹宗师，迟邈药君有着自己的骄傲，他对于门下弟子挑选严格，除了教导弟子外便一心都扑在炼丹上，自然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指点一个刚刚炼丹入门——甚至还没入门的小家伙。 只是，既然白泽开了口，作为晚辈，迟邈药君也不好在这种小事上驳斥对方，只得勉强应了下来。 迟邈药君态度敷衍，白泽自然也看在眼中，但他却并未在意。白泽不在乎迟邈药君对自己的想法，更相信艾德曼的能力足以扭转药君的偏见。既然达到了目的，白泽也不再久留，他朝着迟邈药君感谢地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给艾德曼留下一个道谢的机会。 目送白鹿施施然离开，艾德曼心里暖洋洋的。他从未想过白泽会对他随口一句“希望炼制上品蕴灵丹”的感慨念念不忘，甚至主动替他寻求帮助。这般温柔细致的体贴呵护，让从小糙着、摔打着长大的艾德曼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不太适应，但被人照顾的感觉当真不错。少将大人砸了咂嘴，回味了一下这种软乎乎甜蜜蜜的味道，刚一回头就对上迟邈药君苦大仇深的老脸。 ……顿时，什么念头都灰飞烟灭了。 “哼，不要以为白泽前辈出面替你求情，我就非教你不可！”迟邈药君刻薄地哼了一声，挑剔地打量着艾德曼，“我只教你三遍，若你是朽木，不开窍，我可不会浪费时间！”顿了顿，他又是一声冷哼，“五灵根，不好好修炼，没走利索就想着跑，真不知白泽前辈到底看重你什么！” 虽然对方是债主，又是即将要教导他炼丹的老师，但骄傲的少将大人却仍旧不会接受这样莫须有的指责与贬低。 他眨了眨眼睛，笑得可爱甜美，语气却不容置疑：“药君先看我炼制一遍蕴灵丹，再与我讨论这个问题如何？” “呵，口气还不小！”迟邈药君不耐烦得皱了皱眉，冷淡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练出个什么来！不过在我身后偷师了两日，就以为自己是炼丹师了？不知天高地厚！” 艾德曼也在心里“呵呵”了一声，对迟邈药君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他直接走进丹房，将丹炉、药材与昨日制作的仪器统统取了出来——至于记录的数据，艾德曼早就印在了脑海里。 跟在少将大人后面慢慢悠悠晃到丹房，迟邈药君看到被捅了一个窟窿眼、插着一根棍子的丹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又见地上散落的其他几样仪器，脸色都有些发青：“这、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艾德曼轻描淡写地扫了迟邈药君一眼，丝毫没有回答的欲望，只是手脚利索的将药材切好、称重，然后丢进了丹炉——点火、计时、测算灵力输入。 有了昨晚的练习，今日的少将大人可谓成竹在胸。只苦了在一边围观的迟邈药君，脸色又青又紫，倘若不是有白泽的嘱托，又碍于自身修养，当场便想要将艾德曼的丹炉掀飞，弄掉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还是炼丹吗？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怪模怪样的炼丹！ 迟邈药君深深运气，暗自告诫自己不要跟七八岁的小屁孩计较，但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他脸上的烦躁、鄙薄、厌恶却逐渐化为了迟疑、凝重与震惊。虽然炼丹的过程不伦不类、可笑至极，但凭借炼丹多年的经验，迟邈药君的的确确感受到丹炉中正在成丹，而且丹药的品质不低。 ——这绝逼不科学（？）！ 迟邈药君只觉得自己三观都要被颠覆了，直愣愣地站在一边盯着丹炉，片刻都没有移开目光。 终于，艾德曼熄灭了丹火，打开丹炉。迟邈药君闻着清冽的药香，连看都不用看，便准确的判断出了成丹的品质。 “中品蕴灵丹。”他喃喃自语，目光转向艾德曼，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不可能……” 少将大人：<(￣︶￣)> 第22章 变革——新炼丹术 在良久的沉默与酝酿后，迟邈药君终于接受了这个打脸的事实。 虽然蕴灵丹是最基础的丹药，但也没有谁能够在初学炼丹的时候便成功的炼制出中阶品质……还是以这么一个不靠谱到乱七八糟的方法。 艾德曼的炼丹手法非常青涩，青涩到让迟邈药君不忍直视，就连他那新入门的最贪玩的小徒弟徐善杰，在炼丹手法上也要比艾德曼强上好几倍——不，艾德曼的炼丹过程甚至完全称不上“手法”。 然而，徐善杰一直到今日，都没有炼制出中品蕴灵丹。 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让一个完全门外汉的小子，炼制出了中品蕴灵丹？！ 迟邈药君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但是他却并不是不肯接受现实、不肯被打脸的人，否则白泽也不会将艾德曼推荐给他来指导，默认艾德曼能够将炼丹的辅助工具展现在他眼前。 “你……再炼一遍。”迟邈药君沉声说道。他一撩衣袍，在艾德曼身边坐了，目光灼灼地盯着淡定中难掩吐气扬眉的男孩，“刚刚我没有仔细观察，我承认，我轻视你了，这是我的不对。看你这般成竹在胸的模样，应该是能够稳定的炼出中品蕴灵丹了吧？” 一旦接受了事实，迟邈药君的态度顿时沉稳下来，严肃中带着慎重，道歉的言辞虽然简单却也算是颇有诚意，顿时让少将大人因为被轻视而激起的怒火消散了大半——反正对方是自己的恩人，艾德曼就算再小气，也不能跟自己的恩人斤斤计较。 “对，我能够稳定得炼制出中品蕴灵丹。”艾德曼点了点头，没有骄傲也没有炫耀，只是单纯的陈述。 “借助这些……奇怪的东西？”迟邈药君皱了皱眉，拿起地上的计时器，摆弄了一下，“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 艾德曼将手中的仪器简单介绍了一遍，随后掏出了昨晚记录下的数据，放到了迟邈药君面前。 “……所以，你就是通过这些……仪器，掌控丹炉内的情况，准确还原中品蕴灵丹的成丹过程……”迟邈药君紧紧皱眉，随后猛地舒展眉梢，“不错，的确是这样！温度、时间、灵力！炼制低级丹药，这些就是所需要的全部条件！如今炼丹，都是依靠手决控制灵力在经脉内按照某一路线运转，借此估算时间与灵力输出量的，但灵力速度有快有慢，有时灵力充沛，有时也会灵力匮乏，每个人都不同，同一人在不同时期也有所差异，远远不如这些个……嗯，仪器来的精准。”敲了敲纸上的数据，迟邈药君连连点头，“只要精准控制它们，就算没有手决，又何愁丹药不成！我怎么就不曾想到！” “大约是因为经验主义吧。”艾德曼耸了耸肩膀，“刚刚接触炼丹的时候，自然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断按照师父的要求一步步练习、一步步改进，早晚会熟能生巧，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炼丹方式。而当您成为炼丹大师之后，这些基础的东西您早就掌握，了然于胸，自然也不需要依靠仪器，便没有想过要去改变。” “不错，正是如此。”迟邈药君赞同道，瞥了艾德曼一眼，伸手捏了捏他金灿灿的脑袋，半是赞叹半是揶揄，“就只有你这样聪明又想要偷懒的半吊子，不愿花费时间精力老老实实练习，才会想出这般投机取巧的方法！” 艾德曼：“……” ——我这是透过现象看穿本质！ ——有脸说我半吊子，有脸说我投机取巧，有脸你就别抓着我的仪器不放啊！ ——若以后学会了炼器，我还要制作全自动蕴灵丹制作机，放进去药材、输入灵力，再设定好程序，只需按下按钮便能轻松成丹，到时候一定闪瞎你的狗眼！ #全自动蕴灵丹制作机，懒人必不可少的选择！#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没有蕴灵丹吃啦！# #到时候一定能卖出很多灵石，发家致富奔小康！# #让鱼唇的古华国人看看我大星际时代真正的厉害！#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被少将大人看得老脸一红，迟邈药君尴尬的咳嗽一声，将计时器塞进艾德曼手里，转手又拿起了数据表格，“来，再来一遍！让我对照着表格重新观察一遍！” 艾德曼自然没有异议，他再次称量了药材开始炼丹，嘴角仍旧带着畅想未来时愉快的笑容，似乎下一秒就能赚到大把的灵石、肆意挥霍——然而必须先筑基_(:з」∠)_ 比起轻松惬意的艾德曼，迟邈药君的注意力就集中多了，他的目光时不时在各个仪器数据上扫过，最后回归手中的表格，面色凝重而认真。 毫无意外的，又是一炉中品蕴灵丹。迟邈药君长长的舒了口气，轻声说了句“好”，目光灼热。 “药君，我想要记录一下上品蕴灵丹的成丹数据，可以吗？”眼见迟邈药君兴致勃勃，艾德曼立即顺水推舟。 迟邈药君深深看了艾德曼一眼，缓缓点头：“就算你不提，我也是要试试的。” 既然有了共识，接下来便顺利多了。艾德曼拿到了炼制上品蕴灵丹的数据，又有了昨晚的经验，终于在第三次打开丹炉的时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将上品蕴灵丹小心翼翼地装入药瓶，艾德曼湛蓝色的眼睛晶亮亮的，跳动着希望的火焰，仿佛看到筑基的大门正朝自己缓缓敞开。 ——嗯，离着全自动蕴灵丹制造机与大批灵石也同样更近了一步。 艾德曼志得意满，迟邈药君的激动也全然不在少将大人之下。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艾德曼，你愿不愿意将这些仪器交给华阳宗？”迟邈药君慎重而满怀期待，“华阳宗一定会感谢你的贡献，并且给予你丰厚的奖励！” “没问题！”艾德曼点头，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早在决定制造这些仪器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日。如此简单的仪器，只要给予思路，以古华国人的炼器水准，很快便能自己制造出来，为何不用来换取奖励呢？ ……反正他真正想用来赚取灵石的是全自动蕴灵丹制造机。 “好！”迟邈药君抓着胡子，连连点头，“如果你愿意学习炼丹，我可以收你为弟子，尽心尽力的教导你。虽然这些仪器的确方便了炼丹，但是却并不适用于炼制高级丹药。高级丹药的成丹条件要复杂很多，不是简简单单控制温度、时间、灵气量便足够的，还要依靠神识。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连筑基都不到，也就只能练练蕴灵丹这类的低级丹药。” 艾德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视了迟邈药君后面的打击：“如果拜您为师，我是不是就能进入内门了？” “这个……”迟邈药君迟疑了一下，“大概不行，我现在只能收你为记名弟子，待到筑基后才能被真正纳入内门。当然，进入内门后，你可不是什么内门弟子了，而是直接晋升为亲传弟子。” “那么拜师之后，除了炼丹，我还能学习其他的东西吗？”艾德曼眨了眨眼睛——这个非常重要。 “……你还想学什么。”迟邈药君嘴角微抽，感觉不妙。 “我想学炼器！还有法术、剑术、制符！阵法也很有趣！”艾德曼满是期待。如此神奇的修真界，他当真恨不得将所有新奇有趣的知识统统塞进脑子里。 “呵呵。”迟邈药君抬起手，摸了摸艾德曼的脑袋，“你还没睡醒呢吧？你如果拜我为师，却跑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定打断你的狗腿！” 艾德曼：“……” ——没有理想抱负的老头子！(╯‵□′)╯︵┻━┻ 差一点就被打断狗腿的艾德曼坚决拒绝了迟邈药君的拜师提议，保住了自己的自由身，并且对于拜师一事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自由惯了的少将大人如何能够接受自己脑袋上压着一个师尊大人，无论学什么干什么，都要得到师尊大人的许可呢？就连他爸妈小时候都没有这么管过他！ 果然，师父这种东西，还是不要为好…… 尽管少将大人拒绝拜师，但是却并不妨碍迟邈药君在他“孵蛋”的时候，为他系统而精炼的讲述有关炼丹术的知识。一来是因为白泽的委托，二来是感谢艾德曼贡献出了仪器，三来也有些爱才心切——毕竟就算有了仪器与数据，能够这么短时间内便将整个炼丹过程完美复原，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迟邈药君当真想要见识一下，再多学习一些炼丹术，艾德曼那个神奇的小脑袋里到底还会酝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点子。 #答：比如全自动蕴灵丹制造机# 两周后，龙蛋顺利吸干了两盆药液，借助充沛的灵气成功摆脱了假死状态，终于不再需要艾德曼寸步不离的守着。而与此同时，借由迟邈药君呈递到华阳宗上层的测量仪器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风靡了所有挣扎在学习炼丹道路上的弟子、长老、乃至于道君，并且在短时间内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一些因为天赋不好，学习炼丹许久却迟迟难以成丹的修者终于借助工具，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炼丹术的门槛被进一步放低，预计将会在未来极大缓解修真界低阶、中阶丹药供不应求的现状。 当然，单单依靠于工具也是不行的，除非甘于止步中阶丹药，否则脱离工具的长时间摸索练习，仍旧是新晋炼丹师们必不可少的修炼步骤。 工具的普及与适用范围是普遍大众，而非领域最尖端的那一批炼丹宗师。 除了炼丹师们额手称庆以外，测量工具的出现也让其他领域的修者陷入了思考。 自古以来，修者们所在意的只是法器。防御法器、攻击法器、飞行法器——而普普通通、单纯只是用于测量的器械却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然而事实却证明，但这些器械虽然看上去无用，却也许会发挥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比如这次炼丹术的变革。 不少目光长远的修者开始关注这个问题，更是陆陆续续研究出不少简单实用的测量仪器，然而造成这一改变的少将大人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就算意识到了，也丝毫没有在意。 作为炼丹仪器的“发明者”，深知自己实力弱、根基浅的艾德曼并没有过多声张，只是将华阳宗给予的丰厚奖励偷偷纳入怀中，然后继续着自己“低调”的外门弟子生活。 在拥有了自给自足的上品蕴灵丹、终于解决了因灵气匮乏而导致的晋级困难后，艾德曼终于开始将炼丹、嗑药、打坐、练习法术之外的空余时间，留给了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机甲“飓风”。 他的老朋友、老战友，也是时候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了。 第23章 利诱——这性格和我挺像的，看着真亲切 “飓风”是艾德曼最重要的伙伴，它不仅仅是一台机甲，更是与艾德曼同生共死、在无数绝境中相互支撑着生存下来的挚友。 所以，在面对虫族女王的自爆时，艾德曼第一个反应不是逃避，而是将“飓风”收入自己的空间钮。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自爆中生存下来，那么为何要让“飓风”陪自己一起送死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飓风”也有可能依靠空间钮熬过自爆的冲击，被赶来替他收尸的战友带走，然后以3S智能机甲的贵重身份契约一名新的主人，延续它作为战场枭雄的光辉历史。 而作为“飓风”的第一任主人，艾德曼也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继续保卫自己曾经付出一切的故乡。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艾德曼不仅没有死亡，而且还莫名其妙来到了古华国，“飓风”也安安稳稳的呆在空间钮中，一起“穿越”了过来。 虽然对于自己的老朋友心心念念，但是初来乍到的艾德曼实在没有条件去修复它，如今在古华国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少将大人最为迫不及待的，便是和“飓风”的重新见面了。 艾德曼听说——起码是听星际时代的修真小说中说——那些触摸到了天道壁垒的大能者可以开辟出须弥小世界，将自己也容纳其中。但作为星际时代最尖端产品的空间钮却并没有这样的功能，它只是比一般的储物空间更为广阔、便捷、稳定、防御性强，却并不支持空间钮的主人也进入内部。 所以，艾德曼想要修复“飓风”，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一块安全、没有人能涉足的地方将“飓风”安置好，否则这样的大家伙一旦被古华国人发现，艾德曼当真没有办法想象将会发生什么。 在找寻许久、却没有寻到任何理想的地点后，艾德曼终于还是决定再次向自己的新朋友求援。 也许是因为白泽身为仁兽的特殊属性，也许是一点一滴的相处让艾德曼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信赖、安全与单纯无垢的情谊，艾德曼目前在古华国唯一真正信赖的人，就只有白泽。 白泽洞府的隐秘性自然不必多谈，就连道君也无法擅闯，更何况白泽对于星际时代的机械科技极感兴趣，想必也很希望见一见星际时代的巅峰产物——机甲。当然，艾德曼并不清楚自己对“飓风”的修复是否顺利，倘若不顺利，大约也少不了白泽的帮助。 在决定之后，少将大人的行动力非常强悍，第二天，他便与白泽约好，来到了白泽的洞府前。 离上一次拜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情形却与先前并无二致。艾德曼跟随白蝶漫步而来，而洞府前的迷阵边，也依然站着一位风度翩翩的道君。 道君的神情沮丧颓然，却依然坚定着不肯放弃，一见到艾德曼，那双黯淡的黑眸猛地亮起，快步朝他迎了上来。 虽然少将大人依旧脸盲，但凭借这熟悉的场景，立刻便反应出对方到底是谁。 ——不就是那个纠缠白泽，然后被白泽“流水无情”了的好基友嘛！ 待到道君走近，艾德曼乖巧地垂头行礼：“弟子见过玄晟道君。” “免礼。”玄晟道君微微弯腰，伸手扶住艾德曼，神情急切，“你这一次，也是来拜见白泽前辈的？” “是。”艾德曼点头，天真地眨了眨眼睛，遮掩下蓝眸中的八卦，“道君又惹白泽前辈生气了吗？” 玄晟道君苦笑了一下：“并未，前辈他……一直都没有见我。” 艾德曼抓了抓金发：“上次见前辈的时候，弟子对他说过您的事情……” “我知道。”玄晟道君目光微暖，“多谢你。” 玄晟道君对待艾德曼的态度是有一些自矜的讨好，生硬，却并不惹人厌烦，甚至还让少将大人觉得颇有意思。而艾德曼对于这位道君观感平平，至多不过是几分由白泽而起的好奇，如今打了招呼、全了礼数，自然也没有多聊的想法——毕竟他今天是来修复“飓风”的，一点都不想在无关的事情上花费时间。 只可惜艾德曼想要离开，玄晟道君却另有想法，他手疾眼快地握住少将大人的小胳膊，半蹲下身，稍稍仰视着艾德曼湛蓝的眼睛：“我知道这让你有些为难，但我的确需要见白泽前辈一面——我已然在此等了一月有余，着实没有别的方法了。” 不得不说，玄晟道君这样的动作，让素来骄傲、却因为身高缩水而不得不对所有人抬头仰视的少将大人心生愉悦。虽然被强硬地抓住胳膊无法脱身有些烦人，但艾德曼仍旧矜持地将自己对玄晟道君的好感度往上提了两三点，语气也耐心了一些：“道君到底为何惹白泽前辈生气？倘若您不说，弟子必然不敢随意插手的。” 玄晟道君迟疑了一瞬：“我先时听旁人闲谈，说白泽前辈正在研究炼器。我素来对炼器痴迷，听闻此事便寻了个借口拜访前辈，擅自探听请教前辈的炼器所得，令前辈生厌了。” 艾德曼想起白泽院子中那一堆机械零件，表情无语。 “我知此事是我不对，但那机关之术太过巧妙绝伦，令我辗转反侧无法忘怀，若不求教清楚，必然会成为我心中执念。”玄晟道君轻叹一声，“但无论我如何恳求纠缠，白泽前辈却不愿吐露分毫，甚至不愿再见我一面……” 艾德曼：“……” 说实话，像是玄晟道君与白泽这般对于星际时代的科技抱有强烈好奇心与探知欲的古华国人，少将大人都有着不错的初始好感，这大约就像是自己家乡的特产被外乡人追捧夸赞一般，令艾德曼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与怀恋。 只是，在不了解玄晟道君的真正品性之前，艾德曼不可能像是信任白泽那般信任他，甚至，白泽也是因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和天生的仁兽光环，这才让少将大人迅速放下心防。 艾德曼挣了挣手臂，从玄晟道君的挟制中脱身出来，稍稍后退了一步：“那么，道君您想要见白泽前辈，到底是致歉，还是求教？” “……先致歉。”玄晟道君轻咳一声，“然后继续求教。” 艾德曼：“……”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执拗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弟子就不能带您进去了。”艾德曼的娃娃脸上一派老成，还透着几分无奈，“您因为求教才惹怒了前辈，倘若初衷不改，那么即使弟子带您进去，也无济于事。” “上次是我没有防备，这才让白泽前辈将我赶了出来，这次不会如此了。”玄晟道君回答得倒是极为诚实，让少将大人目瞪口呆：“您的意思是……这一次进去，就算白泽前辈驱赶，您也死活不离开？” “不错。”玄晟道君尴尬、却坚定地点头。 艾德曼：“……” 不得不说，在这一瞬间，艾德曼似乎从玄晟道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曾经的自己就是这般胡搅蛮缠着耍赖皮，这才让上至新皇、元帅、上将；下至副官、秘书官、侍卫长对他无可奈何，不得不随着他的心意让他胡乱折腾。 不让我上前线？好，那我就赖在你的办公室，搅得你不得安宁、无心办公；不让我单独行动？好，那我就整天拖着你往训练场跑，揍得你哭爹喊娘，再也没有心力来管束我。凭借这样厚脸皮的性格，再加上星际时代第一人的战力，艾德曼少将所向披靡，最终成为了一朵人前沉稳优雅、人后鬼见愁的奇葩——而这一朵奇葩，自然也对于玄晟道君这种颇有他风范的不要脸行为欣赏不已。 只可惜，欣赏归欣赏，答应却是不能答应的。 如果这件事不涉及自己，少将大人自然乐得推波助澜看一场好戏，但作为当事人之一，艾德曼只能惋惜地看了玄晟道君一眼，歉疚地让他的赖皮计划胎死腹中。 “抱歉，道君，您这样一定会惹怒白泽前辈，弟子……万万不敢答应。”少将大人一脸的忠厚老实，连连摆手推拒。 玄晟道君自然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他不屑于威逼，干脆便转为利诱：“你这样做的确有风险，但我可以给予你回报，充足的回报。”顿了顿，他望进艾德曼清澈的眼睛，没有从中看到任何期待与动摇，不由得有些赞赏又有些失望，“看你的装束，应该是外门弟子吧？只要你助我这次，我可以供给你修炼所需的灵石与丹药，赠与你保命的法宝，待你筑基后便收入门下作为亲传弟子，将我多年的炼器心得尽数传授于你。” 为了能见到白泽一面，玄晟道君也算是拼了，直接把自己能拿出的最好条件摆在艾德曼面前，没有丝毫的吝啬迟疑。 倘若艾德曼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必然会被这样大的馅饼砸晕，就算有生命危险，也会心甘情愿冒险一试——只可惜，这些东西在少将大人眼中却没有半分的吸引力。 灵石、丹药、法器，无论艾德曼想要什么，他都有自信与实力替自己拿到，不需求助他人，至于什么拜师，什么亲传弟子，更是少将大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哪里会上赶着往上撞？ 眼见面前的孩子毫无所动，平静冷淡地一塌糊涂，玄晟道君心中一沉，倒是也没有太过不满。 ——他在白泽洞府的迷阵前守了一个多月，仅仅看到过这个孩子的身影，而能够让白泽三番四次招到身边的孩子，自然不是池中之物。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玄晟道君再次放缓了声音：“若是这些条件不足以吸引你，那么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不会拒绝。” “——他什么都不需要。”冷淡的声音在艾德曼刚要开口拒绝的时候便代替了他，玄晟道君身子一僵，迅速站起后转过身去，脸上带出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激动：“白泽前辈……” 白衣白发的白泽安静地站在迷阵外，淡漠的眸光扫过忐忑无措的玄晟道君，停在了艾德曼身上，随后朝他招了招手。 艾德曼自然没有迟疑，连忙绕过玄晟道君朝白泽跑去：“你怎么来了？” “发现你在迷阵之外许久不曾进入，我自然要出来看看。”白泽的眸光柔和下来，抬手抚了抚艾德曼的金发。 虽然仍旧不喜欢这般爱抚幼崽模样的动作，但艾德曼终究还是撇了撇嘴，忍了。 “白泽前辈……”被忽视了个彻底的玄晟道君讪讪开口，还没说出道歉之语，便被白泽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会改变想法，你不必强求。” 说罢，他牵住艾德曼的小手，转身跨入迷阵。 眼见好不容易露面的白泽即将离开，玄晟道君顿时有些着急，想也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也许，这会成为我的心魔！” 白泽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牵着艾德曼消失了踪影，只留下自知失言的玄晟道君又是懊恼又是自责，整个人显得越发颓唐失落了。 迷阵将玄晟道君的身影隔绝、杳无踪迹，艾德曼抬头看了看依然眉头紧锁的白泽，轻“啧”了一声：“那个玄晟道君，还真是有点无耻啊。” 白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艾德曼，放缓了表情：“他只是太过心急，又太过痴迷炼器，本质仍不失纯善。” “嗯。”艾德曼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纯善也会无耻嘛。他说出心魔，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仁兽，天生看不得别人受难，特别是因你而受难——明明一切都是他太过执拗强求，与你无关。” 白泽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艾德曼也没有在意白泽的反应，若有所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这性格，和我挺像的，看着真亲切。要不是你炼制的那些东西与我有关，我真想帮他一把。”顿了顿，他揶揄地朝白泽眨了眨眼睛，“那场面，一定格外有趣。” 白泽：“……” #家里的孩子太熊了，该怎么养才好？！# 第24章 一波三折——失踪的挚友与重见的故友 白泽外表看起来冷淡，但性格却是天生的和软纯善，故而玄晟道君那句“心魔”一直刻在了他的心底，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阴影却挥之不去。 艾德曼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目前不能松口让白泽将机械的事情教授于玄晟道君，玄晟一日心魔不除，白泽便一日于心难安。 而少将大人，也不想要看到自己诚心相交的新朋友如此为难。 插科打诨得将白泽的注意力从玄晟道君那里移开，艾德曼没有跟随白泽进入院落，反而反客为主地拉着他选择了一处平缓宽广的地点。 “这是要做什么？”白泽微微好奇。 “我不是说过，要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吗？”艾德曼示意白泽后退一步，难得有童心地开了个玩笑，“你闭上眼睛，等我说睁眼你就知道了！” 白泽微微侧头，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配合着艾德曼闭上眼睛，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模样。 艾德曼：“……” ——这样冷淡温顺的家伙，逗起来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一边腹诽着自己的新朋友，艾德曼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迫不及待地将空间钮内的“飓风”移到平地处——顺便观察了一下龙蛋的情况——随即眷恋而激动地注视着自己的老伙计。 “飓风”全身上下都是深邃冷冽的黑，没有半点其余的色彩。并非是由于这样的黑色更为酷炫，而是因为它的机体被涂满了吸光力极强的材料，在宇宙中就像是一抹看不见摸不着的黑影，伴随着死神的降临。 “飓风”是战场上鬼神莫测的刺客，最擅长奇袭与暗杀，也正因为这样的特色，艾德曼才能无数次从鬼门关闯回来，也无数次在不利的条件下依靠出其不意反败为胜。 因为与虫族的最终决战，“飓风”的机身上满是累累伤痕，左臂被从中砍断，右腿被腐蚀得相当厉害，武器也损毁了大半，与曾经完好时的威风凛凛相差极大——但在艾德曼眼中，这样的“飓风”才更为的可亲可敬。 一切的伤痕，都是军功章。 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摸了摸“飓风”厚重冰冷的外壳，艾德曼微微呼了口气，转身想要呼唤白泽，却见对方早就睁开了眼睛，正直直看着眼前宛若山峰般威严伫立的机甲，掩饰不住的震撼与恍惚。 艾德曼缓缓扬起嘴唇，露出骄傲的笑容：“这是‘飓风’，我的老伙伴、好战友。” 白泽听到艾德曼的声音，终于收敛起心神，看向幼小的男孩。金发蓝眼的男孩倚靠在黑色的机甲边，机甲漆黑一片，衬托着男孩的肌肤更加白皙娇嫩；高大与矮小、冷硬与柔软、危险与无害、冷沉与明艳——明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但看上去却又显得那么融洽契合，似是浑然一体。 “‘飓风’……？”白泽听到自己失神的呢喃。 “嗯，‘飓风’，它的名字，是我起的哦！”艾德曼点头，眷恋地抚摸着机身，“这是机甲，代表着我的家乡最尖端的技术与最强大的战斗力。” “它……损毁很严重。”白泽有些惋惜。 “所以我把它带过来，是想要检查一下，试着修复它。”艾德曼回答，熟门熟路地探出精神力，与“飓风”的端口接驳在一起。 毫无动静的“飓风”在与艾德曼的精神力相连的一瞬间震动起来，下一秒，它头部眼睛的部位亮起两团幽绿的光芒，胸腔开启，由上而下射出一道光柱。 “我进去内部看看，如果只是外表损毁倒不严重，但关键是内在核心。”艾德曼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光柱，微微皱起秀气的眉梢，“不过现在它启动正常，应该问题不大……” 这般说着，艾德曼心中却有些不安，因为即使机甲看起来运行良好，但他却并没有听到自己希望听到的声音。 白泽看着艾德曼进入光柱，被某种吸力吸着冉冉升起，一直到没入机甲胸腔的开口、钻入机甲内部，眼中不由带上了欣羡与渴望。 他也希望能够进入机甲的内部，看一看这个令人震撼、极具有威慑力，完全超乎他想象之外的造物究竟是何等的模样，但是艾德曼没有邀请，他也因为犹豫而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如今也只能眼巴巴看着，暗自安慰自己还有机会。 不过，单单只是在外面观察，也足够令白泽心荡神驰了。他缓缓走近机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着冰冷坚硬的机身，心中对于艾德曼故乡“机械”的好奇变得越发火热而难以克制。 在这一刻，他大约也理解了玄晟道君那般纠缠自己的缘由。 当白泽围着“飓风”、仔仔细细研究其构造的时候，艾德曼也坐在了驾驶舱内，认真检查着机甲各部位的损毁程度。 部分武器、左臂与右腿装甲虽然完全损毁，但修复起来不过是较为花费时间，毕竟作为一名随时可能遇到意外状况的战士，艾德曼的空间钮中有不少备用部件，虽然只是作为应急使用，质量却也极为上乘。 摄像头、语音之类的通讯装置和讯号探测仪、雷达也遭到损坏，但这可有可无，暂时不用多管，唯一比较麻烦的是精神力传导装置，它在虫族女王自爆的冲击下受到了损伤，与艾德曼的精神力接驳后会出现正负5%的误差波动，不影响使用，但若是进行更为细致的操作，例如微Z字形滑步，便很难成功。 精神力传导装置因为其特殊性，并没有备用，只能慢慢尝试调整，不过艾德曼也没打算在古华国用机甲大杀四方，所以问题不算太大。 将机甲检查了一遍，一切损坏都没有超过艾德曼的预期，毕竟他对于战斗方面很是在行，也一直注意着保护自己的机甲——只是随着检查的逐步完成，艾德曼的眉头却越锁越紧，心中也越来越慌乱——这种慌乱，就连他孤身来到古华国的第一天都不曾有过。 “……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艾德曼死死皱着眉，额头上浸出晶莹的汗珠，他随便抬手抹了一下，便再一次启动了检查程序。庞大的精神力汇入机甲的每一个角落，搜索着每一处蛛丝马迹，但无论他如何寻找、呼唤，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抬手狠狠砸了一下座椅的扶手，艾德曼合上眼睛，掩饰住自己的焦躁与不安。 终于，经过了耐心细致的排查，艾德曼在机甲核心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焦痕。这个焦痕极其微小，几乎可以被完全忽略，甚至并不会对机甲的运行造成任何损伤，但也许就是这一点焦痕，导致了“飓风”的失踪。 “飓风”不在机甲里，无论如何，艾德曼都找不到他的“飓风”。 如果没有“飓风”，机甲只不过是一具能够使用的空壳，一个单纯的战斗工具，艾德曼最在乎的，是那个被他起名为“飓风”的机甲智能系统。 “飓风”与机甲一直都是一个整体，艾德曼也从未将两者区分开来，但如今坐在没有“飓风”的驾驶舱内，艾德曼却感觉格外的茫然、寂寞，恍惚无措。 “飓风”并不喜欢说话，它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但是却一直形影不离地陪在艾德曼身边，顺从他一切的决定；“飓风”很别扭，即使关心也从不愿说出口，反倒旁敲侧击地从细节处表现出来，像是个不善表达，却又想要获得别人关注的孩子。 “飓风”去了哪？当真因为核心处的焦痕而消失、损毁？机甲的内部核心的确是智能系统依附的硬件设施，但作为任何伤势都有可能经受的战斗机甲，智能系统怎么可能因为那一点点的焦痕就毫无预兆地崩溃？ 艾德曼学习过机甲制造，但仅仅是机甲的硬件设施部分，至于智能系统之类的软件，却并不在他的涉猎范围之内。 人工智能相当复杂，是一门极为深奥的尖端学科，因为自古流传有人工智能的危害传言，所以这项技术被政府牢牢把持，不允许私人擅自研究。 身为战士，艾德曼并没有系统严谨的研究过人工智能，因为这并没有必要。他只是在得到“飓风”后因为好奇而读过几本入门书籍，所以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束手无策。 唯一的办法，就是试图修复核心内的焦痕，但这要比精神力传导装置更为复杂，艾德曼甚至没有入手的头绪。倘若还在星际时代也就罢了，他总能找到擅长这部分的科研人员帮忙，再不济，也能依靠自己的少将与贵族身份，从星网上寻找一些相关的资料研读。 如此抑郁地思考着，艾德曼下意识扫向操作台的右上方，随即愕然看到一抹翠绿一闪而过——那是连接星网讯号的显示灯。 少将大人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显示灯，良久后发现它丝毫没有亮起的迹象，这才缓缓放松了身体——一定是他太渴望星网了，这才造成了一瞬间的错觉。 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释然，艾德曼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着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飓风”失踪了，这是可以肯定的，但他也不能因此而乱了方寸。总之，先试着将机甲内部的核心拆卸下来，努力研究修复方法……艾德曼下意识摩挲着星网讯号显示灯，沉吟着回忆核心的拆卸方法，下一秒，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蓝色的眼眸不可置信地逐渐瞪大。 ——显示灯，亮了，纯正而耀眼的翠绿色。 ——这不可能！ 艾德曼张了张口，有些激动又有些崩溃，脑子里乱糟糟一团，一向平稳的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通星网的按钮。 【检测登录者身份……】 【少将艾德曼·霍华德维尔，身份确认成功。】 操作台上的显示屏中逐步显示出艾德曼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样，引得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心跳声简直要震破他的耳膜。 【登陆星网-第一军第八纵队内网成功。】 【欢迎归来，艾德曼·霍华德维尔少将。】 艾德曼咽了咽口水，湿润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他将双手放在了操作台的输入键上，目光片刻都没有从显示屏中移开。 【副官-德蒙特：明天就是授勋仪式了。】 【秘书官-娜塔莉安：少将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吧？我们终于将虫族消灭了，再也不会有虫族入侵的威胁。】【侍卫长-亚尔：是啊，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上将军衔，也终于到手了。】一个又一个熟悉至极的名字在艾德曼的视野中闪现，他心中激荡，却除了如饥似渴地阅读着每一个文字以外，不敢有任何的举动。 ——近乡情怯，大约便是如此吧。 第25章 诈尸——被虫族女王炸得连渣都不剩的少将大人重现星网！ 【副官-德蒙特：明天就是授勋仪式了。】 【秘书官-娜塔莉安：少将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吧？我们终于将虫族消灭了，再也不会有虫族入侵的威胁。】 【侍卫长-亚尔：是啊，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上将军衔，也终于到手了。】 【中校-博德：若不是那些政治家一直以少将年龄太小为由阻止，少将早就可以晋升中将了！】 【上尉-马琼：少将逼得虫族女王自爆，战功晋升上将理所应当！那帮吸血鬼却说得像是因为少将为国牺牲才破格晋升那样！简直笑话！】 【副官-德蒙特：内阁毕竟也有自己的利益纠纷。陛下刚刚继位就遭遇虫族入侵，政权不稳，内阁自然要紧抓着权柄不放。少将与其家族都是新帝党，为了遏制陛下的势力，少将必然会被打压。】 【中校-博德：如今少将牺牲了，他们满意了？吃屎去吧！那帮混账！】 【侍卫长-亚尔：没有陛下的支持和霍华德维尔家族的要求，再加上民众的请愿，估计内阁连这样的‘破例’都不想给呢！】 【副官-德蒙特：毕竟，多一名上将，霍华德维尔家族便多一份政治资本，多一分民众声望。】 【秘书官-娜塔莉安：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话，明天可是少将的好日子，就算他去世了，也会被一直铭记，就算内阁打压，也不可能遮掩他的光芒。】【中校-博德：不错，没有人能掩盖少将的功绩，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秘书官-娜塔莉安：听说，皇家设计师特地为少将设计了独一无二的军功章，一定很漂亮。】 【中尉-李铭：真想要亲眼见一见。那枚军功章以后不是被霍华德维尔家族领走，就是被收入皇家博物馆，要看一看可难得很。】 【上尉-马琼：是啊，真可惜啊……】 【少将-艾德曼：真可惜，我也想亲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呢=w=】【侍卫长-亚尔：得了吧，咱们也只能想想了。】 【副官-德蒙特：……】 【秘书官-娜塔莉安：……】 【中校-博德：卧槽？！】 原本滚得飞快的字幕突然一滞，蔓延出一种静谧的死寂。艾德曼挠了挠自己的面颊，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已经极力试图融洽得加入谈话，但很显然，他还是将自己从前的属下们惊吓到了。 片刻后，静止的屏幕上这才弹出新的讯息。 【中尉-李铭：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突然看到少将的名字一晃而过……】【侍卫长-亚尔：……我也看到了，然后我似乎嘲讽了一句？】【上尉-马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恶劣的恶作剧吗？】【副官-德蒙特：你是谁？出来！】 艾德曼的副官德蒙特一直属于冷静理智的类型，说话时几乎连语调起伏都没有。如今看到他那句讯息后重重的“惊叹号”，艾德曼当真不知是心虚还是暗搓搓的小激动。 【少将-艾德曼：呦~好久不见了，伙计们(づ￣3￣)づ╭～】【中尉-李铭：……】 【上尉-马琼：……】 【侍卫长-亚尔：……】 【中校-博德：……】 在一连串的静默之后，出现的是副官德蒙特冷静却带有浓浓威胁语气的回复，少将大人似乎可以想象到万年后的星际时代，自己的副官正一脸冷酷地扶了扶眼镜、满是煞气。 【副官-德蒙特：不管你是谁，怎样盗取了少将的通讯码，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样的行为，否则后果自负。】【秘书官-娜塔莉安：是的！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糟糕的事情？！死者为大，用这样的行为玷污英雄，你不觉得羞耻吗？！】【情报官-狄拉克：我正在锁定你的位置，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眼见连一向喜欢潜水窥屏的狄拉克都被炸了出来，艾德曼简直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暖洋洋的一片——为了他的战友与下属们全心全意的维护。 【少将-艾德曼：你要查就快点查啊~如果你能查出来，然后找到我，我一定感激你一辈子！】【情报官-狄拉克：……你等着。】 【中尉-李铭：败类！】 【上尉-马琼：无耻！】 【上尉-拉德那：你会遭到报应的！】 【士官-琼斯：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这样对待一位为了人类而牺牲的英雄！】眼见一堆潜水人员纷纷揭竿而起，艾德曼不由自主地笑容满面，虽然内心蠢蠢欲动的恶作剧欲望让他十分想要逗弄一下这些老伙计，但少将大人却并不知道星网的讯号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不得不速战速决。 【少将-艾德曼：嗨嗨~冷静一点，艾德曼少将应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吧？你们为什么不往光明的一面想一想——我就是绝处生还的艾德曼呢？】【副官-德蒙特：虽然我们的确希望能往好处想，但事实上这根本不可能。虫族女王自爆，整个巢穴都毁于一旦，无法找到少将的遗体这很正常。】【秘书官-娜塔莉安：就连虫族巢穴都几乎夷为平地，少将……要如何才能生还？】【少将-艾德曼：比如……他穿越去了另一个次元？】【侍卫长-亚尔：呵呵。】 被自己的侍卫长呵呵了一脸，艾德曼很是无奈，他一目十行地掠过屏幕上的指责、嘲讽与怒骂，惋惜地看了一眼先前以为没用、如今却十分必要的视频、音频通讯器，暗叹这些装置损毁的相当不是时候。 ——否则，他可以打开摄像头，证明自己的“清白”。 ……起码也能让战友们对比一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少将-艾德曼：德蒙特你根本没有近视，一直带着平光眼镜且拒绝做视力矫正手术，是因为你无法忍受与别人对视，必须要隔一层镜片，否则你会结巴；亚尔你一直暗恋娜塔莉安，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因为娜塔莉安是个百合女，她喜欢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妹子，而且也是暗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担心你们闹出事来在战场上分心，不过现在倒是没有必要隐瞒了。】【副官-德蒙特：……】 【秘书官-娜塔莉安：……】【侍卫长-亚尔：……】 【少将-艾德曼：博德你是个手办收集狂，收集了所有的机甲手办，我的‘飓风’是你收集到的第一千三百一十三个，你一直觉得这个数字不是很吉利，不得不说你的FLAG立得好；李铭和马琼你们在私下谈恋爱，别以为偷偷摸摸我就不知道，你们恋爱的酸臭味我很早就闻到了。】【中校-博德：……】 【中尉-李铭：……】 【上尉-马琼：……】 【少将-艾德曼：嗯……让我想想，还有谁的秘密需要大曝光一下？=w=】【情报官-狄拉克：……既然你能够盗取少将的通讯码，必然是一个手段高超的黑客，能得到这些讯息也不是不可能。】艾德曼莞尔，他接通狄拉克的私人频道，轻描淡写地扔下炸弹。 【少将-艾德曼：狄拉克你九岁的时候因为黑客游戏被军方请去喝茶，被家族保释出来后表面乖巧实际上却一直死不悔改。你私下研究被政府严禁的人工智能，按照自己梦中情人的形象制作出了人工智能少女，并深深迷恋她，把她瞒得结结实实。只可惜人家女孩子却对我家飓风一见钟情，偷偷跑过来告白，却被飓风通知了我，你这才不得不对我和盘托出。哦，对了，莉莉丝现在怎么样了？还一直心心念念着我家飓风吗？】【情报官-狄拉克：……】【少将-艾德曼：听着，狄拉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启动了机甲，却发现飓风失踪了。我找不到它，应该是机甲核心出现了问题。我需要资料，各种各样的资料，关于机甲核心还有人工智能的。你对于后者最为了解，也总能弄到些隐秘的消息，你必须要帮助我。】【情报官-狄拉克：……你真的是少将？】 【少将-艾德曼：如假包换。】 【情报官-狄拉克：这不可能，你不可能从爆炸中生还！】【少将-艾德曼：事实证明，我的幸运值很高，虫族女王的自爆把我炸去了万年前，我现在正在古华国修仙。】【情报官-狄拉克：……】【情报官-狄拉克：你当我是蠢货吗？！这样的假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少将-艾德曼：这是事实，狄拉克。如果要编假话，我一定会编造一个更加可信的。】【情报官-狄拉克：不，我不信任你！修仙？你在开什么玩笑？！小说看多了吗？！万年前的古华国还能连上星网？就连胚胎都知道这不可能！】【少将-艾德曼：是的，我也无法相信，更无从解释，但它的的确确发生了。我现在没有办法取信于你，我的时间很紧迫，我甚至不知道这该死的星网讯号还能坚持多久。你可以查我，用各种办法，但如果你找不到我，你就要准备好我需要的东西！】【情报官-狄拉克：我会查你，但别想从我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讯息！】对于自己固执而守口如瓶的情报官，少将大人简直又爱又恨，只可惜还没等他想出进一步劝说的方法，操作台的屏幕上便显示出了让他绝望的文字。 【无法搜寻到星网讯号。】 【正在断开连接……】 “该死的！”艾德曼砸了一下操作台，不死心地盯着黯淡的信号灯，左等右等，却再也没有等到它重新亮起来。 #果然，我不应该随口立FLAG！# #虽然成功诈尸，但应该如何取信自己的小伙伴？# #属下太过忠诚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信号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亮！# 第26章 准备——再次联络万年后的星际时代 当艾德曼沮丧地从机甲驾驶舱爬出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虽然“飓风”的消失仍旧让他感到担忧失落，但能够连接上星网的好消息却大大冲淡了这样的负面情绪——只要能连接上星网，那么他就有希望将“飓风”找回来。 首先……还是要修复一下通讯装置，让自己的小伙伴们相信自己没有死。 整理好接下来的计划，少将大人迅速振作了起来——从来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打到他，哪怕是死亡。 轻轻巧巧地跳回地面，艾德曼一抬头便看到化作兽型趴伏在不远处的白泽。雪白的仁兽将头部缩在羽翼之下，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宁静隽永的味道；毫无杂色的皮毛映衬着正午的阳光，仿佛闪烁着细碎的光华。 艾德曼下意识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只是就算他极力掩饰声响，却仍旧被浅眠中的白泽发觉。 鬓毛稍稍抖动了一下，白泽扬起头看向艾德曼，棕色的眼眸带着些许温润的倦意：“检查好了？” “算是吧。”艾德曼点了点头，有些歉意，“抱歉，出了点意外状况，所以耽搁了这么久，你不必等我的。” “无妨。”白泽的眼眸中微带笑意，“我也很喜欢在这里晒晒太阳。” 既然白泽这样说，艾德曼也不再跟他客气，毕竟如果是友人，那么道歉来感谢去，未免显得太过生疏。 在白泽身边坐下，靠着它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身子，艾德曼懒散地打了个呵欠，先是将泡着龙蛋的药盆拿出来，让龙蛋也见见天光，随后开始从自己的空间钮内往外掏东西。 艾德曼本性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很是随性，所幸身边一直有秘书官娜塔莉安照顾，不然很难维持住人前风光无限的假象。因为空间钮内空间极大，少将大人早就习惯了随手将暂时不需要的东西扔进去，又懒得整理，日积月累之下当真积攒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如今倒是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艾德曼拿着拆卸工具，熟门熟路地将自己修复机甲所需要的零件装置拆卸下来，白泽则盯着艾德曼手中的动作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大多不求甚解，却也悟出了几分门道，连连暗叹艾德曼的家乡当真神奇至极。 将自己需要的东西拆卸、收拢，艾德曼抬步便往机甲的方向走，只是刚迈出一步，便发觉自己的衣摆被什么东西拉住。 扭头朝向身后，艾德曼无语地看着白泽叼着自己的衣服，棕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注视着他，浓密的睫毛呼扇一下，竟然无意间卖了个萌。 艾德曼当即就被雷劈了一下，反应片刻后这才恍然大悟：“你也想进去机甲看看？” 白泽微微侧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渴盼。 艾德曼稍显迟疑——机甲的内部空间非常私密，除了艾德曼本人，也只有负责为他维护检修机甲的维修官罗伯特踏足过。当然，偶尔在危机之中救了伤员却没有其他地方安置时，艾德曼也会将其带入驾驶舱，但这是不得已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倘若是其他人要求，艾德曼必然毫不客气地一口拒绝，但看着白泽恳求的棕眸，他却着实有些不太忍心，不得不安慰自己欠了白泽太多人情，所以心虚气短。 “好吧，那你变成人型跟过来，但不准乱碰任何东西！”艾德曼将衣角从白泽口中拉出，继续朝机甲走去，而白泽也听话地跟在他身后，化为了白衣白发的淡雅青年。 注视着前方艾德曼小小的身子，白泽眼眸中划过一抹笑痕——他能够看得出艾德曼对于机甲的内部空间格外重视，不愿外人涉足，却仍旧还是纵容了自己难得的任性，当真是可爱至极。 被光柱吸入机甲驾驶舱的一瞬间，白泽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被动失重的感觉，但很快，这种别扭就被眼前的震撼压制地一丝不剩，心中脑中唯余惊叹。 机甲的驾驶舱并不算大，两个人置身其中便觉得有些拥挤，但白泽却没有心思多想，全部注意力都被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仪表装置吸引了。 驾驶舱呈现椭圆形，明明被紧密的包裹在机体的装甲内，却能清晰地看清楚机甲周围的景象；宽阔的操作台横亘在椭圆形的前方，半环绕着看起来颇为舒适的座椅，驾驶员坐在座椅上，只要稍一抬手，便能轻松触碰到操作台上所有的操作按键。操作台的正上方，则是一块与其他三个方向颇为不同的屏幕，不仅仅能够映射出机甲前方的画面，还显示着一些白泽完全看不懂的图像与文字，似乎是关于什么东西的分析。 白泽谨慎地站在驾驶舱内，目不暇接地观察着四周，良久后才将目光投向跪坐在座椅上，努力拆卸操作台台面的艾德曼：“你……这是在做什么？” “安装一个简易报警器。”艾德曼随口答道，手脚利索地将报警器与星网讯号接收器连接在一起，一旦出现讯号便会立即报警，比显示灯更为直观便捷。 白泽似懂非懂，却也没有打扰埋头苦干的少将大人，待到他再一次将视线移回来时，却发现艾德曼正跪在操作台上、努力向上伸出手，尝试了几次却没有达到目的，整张小脸都被憋得通红，似乎又羞又恼。 白泽轻笑一声，走到操作台边，双手扶住艾德曼的腋下将他轻飘飘举起来，然后正对上艾德曼满是窘迫的蓝色眼眸。 “这样就能够到了吧？”白泽眨了眨眼睛，一派纯良。 少将大人涨红了脸，张了张口，却没法反驳，只能气闷地扭过头去，开始拆卸屏幕上方损坏的摄像装置。 有了白泽帮忙，海拔矮小的艾德曼很快就顺利完成了任务。他拍了拍白泽托住自己的手，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下，却不料白泽缩回手后却反而将他连带着一起搂进怀里，下巴在他柔软的金发上蹭了蹭，发出一声舒心的喟叹：“艾德曼，真是很小的一只呢。” 被抱了个满怀、一脸懵逼的少将大人：“……” 然后……然后白泽便被恼羞成怒的艾德曼赶出了驾驶舱，再也没有得到踏足其中的许可。 #不作不死# 当艾德曼搞定了语音与摄像装置、又做了一些小维修后，天际已然显出了几分赤红。少将大人出了机甲，正看到白泽托腮坐在龙蛋边，看上去颇有些担忧。 听到艾德曼走过来，白泽微微蹙眉：“这龙蛋看上去有些恹恹的，似乎不太精神。” “一颗蛋而已，这你也能看得出来？”艾德曼讶然。 “凭借感觉吧。”白泽伸手拨了拨龙蛋，“这小家伙脾气不小，似乎也不是很喜欢我。” “仙兽和神兽之间的感应吗？听上去真神奇。”艾德曼耸了耸肩膀，走到龙蛋边盘膝坐下，顿时便看到那龙蛋晃动了几下，似是颇为激动。 艾德曼扶住龙蛋，以防它将珍贵的药液晃荡出来，而贴住他手心的龙蛋则很快安静下来，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白泽在一边看着一人一蛋的互动，微有些感慨：“这龙蛋，当真是极喜欢你呢。刚刚如此没有精神，大约便是你离开它太久的缘故。” “还真是粘人。”艾德曼唇角上挑，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嘴上嫌弃，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任谁被一颗孕育有幼龙的龙蛋这般眷恋，都会感到满足而愉悦。 龙蛋的情况安稳下来，艾德曼也没有多管，他看了看天色，轻咳一声：“最近一段时间，我能待在你这里吗？”顿了顿，他示意了一下黝黑的机甲，“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处理，不能将机甲收回空间，得一直守在它身边才行。” 白泽没有过多追问，一口答应下来，而艾德曼也顺理成章地再次于白泽的洞府安家落户，一边炼药打坐，一边进一步维修机甲，一边等待着星网讯号的再度降临。 这一等，便等了将近五天。 这一日，艾德曼抱着龙蛋在正午的阳光下昏昏欲睡，刚有些意识模糊，便被刺耳的警报声惊醒。 下意识将龙蛋塞进空间钮，艾德曼发挥了自己最大的速度，瞬时间窜进了机甲的驾驶舱，只觉得那尖锐的警报声悦耳至极，翠绿色的信号灯更是可爱非凡。 ——看起来，正午的时候最有可能接收到星网讯号……艾德曼心中思量，手指迅速按下按钮，期待地盯着屏幕，掌心微微汗湿。 【欢迎归来，艾德曼·霍华德维尔上将。】 扫了一眼“上将”的头衔改变，艾德曼“啧”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太习惯。但他也没有多管，只是眼巴巴盯着屏幕，直到画面转跳，再一次进入第一军第八纵队的通讯频道。 频道内活跃的仍旧是老面孔，只是谈论的内容却从之前的授勋仪式，变成了如今的新长官就职。 【副官-德蒙特：伍特少将的调任应该是陛下与内阁博弈的结果。我们第八队在少将——现在应该称呼为上将——的带领下一直属于新帝派系，内阁自然不愿看到，双方较劲之后各退一步，便选择了中立派伍特少将。】 【中校-博德：比起什么伍特少将，我们更希望德蒙特你顶上去，副官转正不是理所应当嘛？！起码还是自己人！】 【副官-德蒙特：我的军阶不够，更何况我也是新帝派，内阁肯定会大加阻挠。】 【秘书官-娜塔莉安：我不知道伍特少将为人如何，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虽然明知道新长官上任是必须的事情，却一直忘不了少、上将，无法接受其他人顶替他的存在。】【侍卫长-亚尔：女人就是那么感性。就算我们再不接受也没有办法，只希望新长官别太糟心。】 【上尉-马琼：一朝天子一朝臣，为了巩固位置，对方应该会有一番大动作。】 【秘书官-娜塔莉安：也不知道我、德蒙特和亚尔能不能让新长官满意，不然肯定要调换岗位……其实调换了也好，心里起码能舒服一点。】 【上将-艾德曼：伍特少将我打过交道，他是保守派，为人中庸沉稳，比起大刀阔斧的夺权，更倾向于潜移默化的渗透，这也是陛下愿意选择他的重要原因，你们不必太过担忧。】 【上将-艾德曼：你们是军人，军人要服从军令，就算有个人情绪也不能表现出来，私底下发发牢骚也就算了，不要在公共频道讨论，以免扰乱军心。】 两句讯息发送出去，屏幕立时又是一阵静默，良久后，副官德蒙特才接上了一句。 【副官-德蒙特：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第27章 将信将疑——我们的少将大人当真变小又修仙了？ 【副官-德蒙特：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艾德曼挑了挑眉，自家副官这一句答复虽然算不上热情，但比起上一次露面的千夫所指可是温和多了。很显然，在他连不上星网的一段时间，不仅自己干着急，万年后的星际时代也有了不少动作，正对他翘首以盼。 【上将-艾德曼：怎么，这么期盼我上线，不会是想要抓到我的小尾巴吧=w=】 【副官-德蒙特：你的确说出了一些不是熟人便很难知晓的秘密，但这不足以证明你的身份。】 【上将-艾德曼：当然，我也没指望那些消息会让你们改变态度，只是小小报复一下你们对我的痛骂罢了。】 【侍卫长-亚尔：……你赢了，不管怎么说，你的性格简直跟少将一模一样的烦人。】【上将-艾德曼：亚尔，我都看到了哦！别以为我现在揍不到你就能随意骂我。只要能连接上星网，我分分钟就能让你‘扬名’全星际，你信不信？】【侍卫长-亚尔：……我信。】 【上将-艾德曼：念在你们对本少将忠心耿耿的份上，这一次就算了。德蒙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你们一反上次坚决抵制的态度，显得有些动摇？】 【副官-德蒙特：我们将上一次的事件报告给了陛下，陛下同意开放权限，检查艾德曼上将的通讯记录。】 【上将-艾德曼：然后呢？你们发现了什么？】 【副官-德蒙特：除了一位已然被确定死亡的人却仍旧在使用通讯码外，一切正常。也就是说，通讯码没有一点被人入侵、破解的迹象】 【上将-艾德曼：那么，我的登陆ip是在哪里？】 【情报官-狄拉克：乱码，连我也无法破解的乱码。】 【上将-艾德曼：这可真糟糕。我还指望你们能够寻找到我登陆星网的ip地址，然后使用什么高科技手段将我带回来呢。】【情报官-狄拉克：我们会继续尝试这件事情。】 【秘书官-娜塔莉安：所以说……你真的是少、上将吗？】娜塔莉安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军人，身手利落而善战，但本质上却保留有女性的细腻柔软、体贴温柔。她比艾德曼大五岁，虽然身份是少将的秘书官，却一直将艾德曼当成自己的弟弟照顾，而少将的去世，对她的打击相当沉重。 艾德曼蓝色的眼眸柔和了下来，他抬起手，按下了请求视频通讯的按钮，而在片刻的滞涩后，对方也纷纷同意了申请屏幕上金发碧眼、五官精致的男孩完全出乎星际众人的意料，他们以为自己会看到少将、或者说是易容成少将的什么人，甚至是一张假脸、一个面具，却万万没有料到，竟然是一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还是一副已经进了历史博物馆的古华国人打扮。 艾德曼笑眯了眼睛，朝着摄像头友好地挥了挥手，一来算是打个招呼，二来也让这群因为震惊而陷入迷之沉默的属下们回过神来。 天可怜见，这断断续续的星网讯号，实在不足以支持少将大人与自家战友们脉脉对视、相顾无语。 【秘书官-娜塔莉安：你……你到底是谁？！竟然和少将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床头上就挂着少将年幼时的照片，绝对不会认错！】艾德曼抽了抽嘴角：“娜塔莉安，你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侍卫长-亚尔：天呐，你——你是少将的私生子？！】艾德曼扶额：“亚尔，我是个很有节操、私生活干净的人，又一直混在战场上，除了娜塔莉安以外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有摸过，你可不能这样冤枉我。” 【侍卫长-亚尔：你摸过娜塔莉安？！】 艾德曼：“……这不是重点！” 深吸了一口气，艾德曼深深忧伤于自家下属们的不靠谱，与其指望他们，还不如自己来带节奏。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狄拉克，你可以检查一下视频有没有合成的痕迹，然后找一段我小时候的影像资料，做一下声音对比和面部对比。” 【情报官-狄拉克：……我会的。】 艾德曼满意地点了点头：“维修官罗伯特在吗？” 【维修官-罗伯特：在。】 “你对于飓风的控制室最为了解，我可以让你看一看周围的环境，来判断我是否是在飓风内部。”顿了顿，艾德曼轻巧地眨了眨眼睛，“你们应该知道我、艾德曼对于飓风的领地意识有多强，而且飓风直接连接于我的精神力，除了我以外，只有皇家科研所能够启动飓风、并截断我们之间的精神连接。” 说着，艾德曼操纵摄像头，给自己的驾驶舱来了一场事无巨细的大特写：“当然，因为我正在尝试维修飓风的原因，这里有些乱，你们不要在意——顺便一提，视频通讯装置也是我刚刚修好的。” 对于艾德曼的话，通讯频道中静悄悄一片，没有任何回应，但少将大人却并不心急，因为他知道，他的下属们正在争分夺秒地分析他传递过去的视频影像，用以证明其真实性。 片刻后，副官德蒙特代表众人再次回复。 【副官-德蒙特：但这仍旧并不足以证明你就是少将。飓风在自爆中失踪，有可能被敌对势力夺走，然后暴力破解，至于你……你有可能是少将的克隆人。】艾德曼翻了个白眼：“哈，那还真是一场惊天大阴谋呢！那个神秘的敌对势力未雨绸缪，先是偷取了我的活体细胞，进行秘密克隆，还能预测到我逼着虫族女王自爆，甚至在自爆的关头心念一动，将飓风收进了空间钮？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混进了警戒严密的战场，在自爆与帝国援军赶到的间隙内找到了不知道被炸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小的、损毁情况未知的空间钮？——如果事情当真是这样，那么帝国军政内部真需要好好审核一番，以免对方的间谍做大。不，我觉得如果他们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完全可以直接克,隆了雷斯顿陛下、窃取帝国政权！” 【副官-德蒙特：……但你不能否定完全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哪怕只是百万分之一。】对于自己顽固的副官毫无办法，艾德曼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好吧，我不跟你争论这个。那么请你告诉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回不去星际时代，充其量只能当一个星网上时隐时现的幽灵，而这一张脸——”艾德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就连操纵舆论都很难被信任。所以，这一番长久密谋、危机重重、大动干戈的计划，目的何在？我只是想要关于机甲核心和人工智能的资料，修复我可怜的飓风！” 【副官-德蒙特：也许这就是你们的目的。机甲核心和人工智能是3s机密，决不能落入敌人之手。】“呵，我倒是觉得如果能完成上述计划，敌人的科技水平绝对比帝国还要高出很多。”艾德曼冷笑。 【副官-德蒙特：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现在只想要好好揍你一顿。”艾德曼叹了口气，随后他撩起袖子，露出藕段般白皙的小胳膊，全方位展现了一下。 【副官-德蒙特：……你这是要干什么？】 “狄拉克应该给你们汇报过，我上一次对他说我跑去古华国修仙的事情了吧？”少将大人眨了眨眼睛。 【副官-德蒙特：……你还好意思说这件事？就因为你的谎言实在太过拙劣，我们才不会相信——】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德蒙特看到艾德曼的掌心窜出了一缕跳跃的火苗，而火苗又化作一条手腕宽窄的火蛇，围绕金发蓝眼的男孩上下翻飞。男孩把玩着火蛇，接下来又招出了一条水蛇，水蛇与火蛇相互缠绕、交融，最终一同湮灭。 虽然只是没什么杀伤力的低级法术，但在艾德曼刻意的炫耀与展示中，却显得美轮美奂、神秘至极，顿时就让星际众人看呆了眼。 【侍卫长-亚尔：那是什么？全息投影？】 “我刚刚不是展示过，我手上没有任何投影装置吗？再说了——”艾德曼轻描淡写地一甩手，顿时一条火蛇激射而出，在驾驶舱的内壁上留下焦黑的烧痕，“全息投影能做到这种程度？” 科技与玄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哪怕星际时代的科技如何先进，甚至征服了宇宙、完美了基因，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异能，不可能凭空操纵这般异象。 眼见星网另一边的众人无言以对，艾德曼摊开白皙软绵的双手，嘲讽：“如何？你们是不是还要狡辩一下，比如克隆了‘少将艾德曼’的家伙，是宇宙中尚未发现的能够操作元素的新种族？他们将自己的基因与‘艾德曼’的基因融合在一起，塑造出了能够操作元素的艾德曼？哦，那可真是太厉害了，我相信能在短短十多年里做到这样程度的强大种族，大概根本不会需要帝国的机甲核心与人工智能技术，就能征服整个帝国！” 【秘书长-娜塔莉安：所以说……你、您真的是少、不，上将？】“还是叫我少将吧，娜塔莉安，我不习惯上将这个称呼，况且是少将还是上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艾德曼耸了耸肩膀。 【秘书长-娜塔莉安：但是、但是少将，您怎么……变成了七八岁的模样？】“这一点我也很奇怪，但既然我都能逆着时间维度回溯，来到万年前的古华国，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起码我应该庆幸自己只是回到了七八岁，而没有直接变成一颗受精卵。”艾德曼耸了耸肩膀。 【侍卫长-亚尔：您当真在修仙？！刚才那一手跟网游啊电影里差不多啊！但是威力似乎不是太大？】“你还想要多大威力？我现在可是在驾驶舱内！弄坏了飓风你不心疼可我心疼！”艾德曼轻哼，“当然，我也承认现在我的法术威力比起帝国武器来差了很远，但我现在只是最低级的练气，相当于……b，或者c级？等到晋升至筑基、金丹、元婴甚至化神什么的，可就不是这么小孩子打架般的威力了。” 【侍卫长-亚尔：那能有多厉害？！】 “在我接触的元婴道君里，起码近似于理论上的5s水准。但我没有达到过那个层次，所以不能肯定。”艾德曼摇头。 在稍微接受了自家少将大人穿越到万年前的古华国、变小又修仙的设定后，众人的好奇心顿时泛滥了起来，而少将大人自然也知无不言。一方面满足一下自家下属，另一方面他也明白，众人在借助这些五花八门的问题考验他，探究其中的纰漏。 艾德曼很希望自家下属立刻接受他的身份，但由于军人谨慎的天性，这显然不是能够一撮而就的。就目前来说，艾德曼还是很满意如今的进展的，大约下次、或者下下次联络，他就有可能拿到自己希望拿到的资料了。 ——毕竟，新帝雷斯顿已然知晓了他的存在。 第28章 野望——为何不构筑属于修真界的星网呢？ 艾德曼认为，以新帝雷斯顿的工作效率和谨慎态度，他这个“意外”必然不会被搁置太久，以免横生枝节。但是他却万万没有料到，当他几日后再次连接上星网的时候，竟然被自家副官一言不发地拉去了加密频道，然后与屏幕上的新帝面面相觑。 上一次与雷斯顿见面还是与虫族决战之前，他的陛下千叮万嘱要让他小心谨慎、不得冒进，务必平安归来，但是艾德曼最终仍旧还是失约了。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机不可失，艾德曼并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错误，毕竟他的举动有可能会拯救数万将士的性命，但如今乍一看到雷斯顿，少将大人仍旧感觉到那么一丝的心虚。 比起上一次见面，雷斯顿周身的帝王气势更加浓厚了。没有了虫族的外患威胁，又因为对虫族的大捷而赢得了极高的民众声望，雷斯顿终于坐稳帝位，就算内阁如何掣肘，也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雷斯顿生于皇家，自然也有着极为优秀的基因血统。他有着一头漆黑微卷的中长发，墨绿色的眼眸，五官深邃硬朗，与俊秀精致的艾德曼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此时此刻，年轻的帝王看上去微微有些憔悴，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但眸光却一如既往的犀利、尖锐，似乎能看透人心。 被如此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原本就有点心虚的少将大人轻咳一声，扯出微微有些讨好的笑容：“您看上去有些累？陛下，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有一点。”年轻的帝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但关键不是你，是内阁中那些不愿意放权的老家伙们。” “这么忙还抽时间亲自处理我的事情，还真是让我感到受宠若惊。”艾德曼眨了眨眼睛。 雷斯顿轻轻“呵”了一声：“要套近乎还是先等我确认了你的身份再说吧。” “难道您亲自前来，不是相信我的意思吗？”少将大人sad脸，无辜委屈地令人心软。 面对这样的艾德曼，就算是雷斯顿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放缓了表情：“别犯蠢。”轻声呵斥了一句，他凝神看着屏幕中熟悉却又陌生的男孩，“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我和艾德曼两人知道的秘密。” 艾德曼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您指的是您年轻气盛时跑到星网的机甲竞技场中挑战我，然后被我揍了五六七八遍，最后还拜我为师的事情？” “如果你是艾德曼，你就应该知道我指得不是这个。”年轻的帝王脸色一黑，显然不愿意回顾自己中二期的黑历史。 艾德曼挠了挠面颊，有些无奈：“但我不是很想提那件事。” 雷斯顿挑眉：“为什么？” “因为……”艾德曼叹了口气，“如果我说了，您不觉得您自己就像是一个有着恋童癖的变态吗？” 雷斯顿：“……” ——在这一瞬间，年轻的帝王竟然无言以对。 “听着，我的陛下，您是天生的王者，不适合儿女情长，而我们也只适合当兄弟。”艾德曼偏了偏头，“或者说……现在其实更适合当父子？” “闭嘴。”雷斯顿忍无可忍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到底是怎么了，艾德曼？你只是外表变小了，但我却觉得你的个性更糟糕了。” “这不是糟糕，陛下。”艾德曼一脸不满，“我这只是放飞自我。您和您派来的人之前将我约束地太厉害了，我现在不过是触底反弹。而且您好歹也是皇子和帝王，身为下属，在您面前我不得不恭敬谨慎一些——但是现在不必了，您管不到我了。” “如果曾经见到的是现在的你，我肯定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好感。”雷斯顿冷笑。 “那真是太好了！”艾德曼笑眯眯地曲解帝王的语义，“您们民众一定大大松了口气，因为他们的陛下不是恋童癖。” 虽然被艾德曼噎得七荤八素，恨不得将这个家伙从屏幕里揪出来狠揍一顿，但那熟悉的又憋闷又轻松的感觉，却让雷斯顿难得的放松。高处不胜寒，雷斯顿自从出生起就被种种枷锁捆绑，被周围的人算计惦念、敬而远之，唯一能够带给他如此亲近又平等感觉的，只有艾德曼。 雷斯顿从来都的个克制的人，哪怕对待感情也是如此。从来没有人知晓这份被他掩埋甚深的感情，甚至因为身份的关系，除了年少轻狂的那段时间，他和艾德曼的接触并不多，更鲜少有独处的机会，就算见面也不过公事公办，连一丝暧昧都没有。所以，雷斯顿选择用这件事来试探艾德曼，也只有艾德曼本人能够立刻回答出他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毕竟，当时听到他告白的艾德曼简直吓坏了，想必对此有着极大的心理阴影，无论如何都难以忘怀。 其实，就算艾德曼不回答，雷斯顿也不认为会有另外一个人与自己的少将如此相像——不仅仅是外表，还有那令人头疼、却又无法移开视线的性格。 艾德曼骄傲、肆意，甚至有些目中无人，从不因为雷斯顿是皇子或帝王而改变，无论面对谁、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安之若素。他聪明、却懒得谋划，他勇敢强大、却厌恶不休的争斗。雷斯顿不知道自己曾经对艾德曼的感情是否是爱情，也许不是，因为当艾德曼的死讯传来时他异常冷静、甚至有种预料之中的怅惘，而对于他的“死而复生”，雷斯顿也喜悦却理智，从未被冲昏头脑。 如今想来，他面对艾德曼时异样的关注，只不过是一种憧憬。憧憬艾德曼可以肆意挥霍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各种条条框框束手束脚；憧憬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宇宙，而不是被紧紧锁在皇宫这一方天地之中；憧憬他可以与各式各样的人交朋友，而不是被鬼蜮伎俩包围、不敢踏错半步——艾德曼就像是一股阳光，破开笼罩着他生命的乌云，让他得以看到一小片蔚蓝的天空。 也许这份憧憬在长久的沉淀、陪伴与相互扶持中会转化为爱情，但命运却并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而艾德曼这个家伙想必会对此庆幸不已。 “真不知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家伙，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开窍。”年轻的帝王叹了口气，有些遗憾、有些期待，又有些幸灾乐祸。 少将大人挑了挑眉，双手托了托自己萌哒哒的小圆脸，眨了眨天蓝色的清澈的眼眸：“看看我这张脸，陛下。您的思想实在是太龌龊了！人家还小呢~” 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额角爆出一根青筋，差点想要切断视频，但最终却还是不太舍得，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无视掉变小后越发肆无忌惮地挑战别人忍耐力的少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以后？”艾德曼愣了一下，“大约就是修好飓风、然后好好修炼，像小说里写得那样……飞升成仙之类的？” “我指的是……在星网上。你想要公开你的身份吗？”雷斯顿正色。 艾德曼终于露出一丝失落：“不，还是算了吧，虽然我很想念我的狐朋狗友，但万一引起民众骚乱可怎么办？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雷斯顿点了点头——艾德曼虽然喜欢胡来，却从不会超过分寸：“那么你的家人呢？你希望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吗？” “再说吧。”艾德曼有些拿不定主意，“也许……我会换一种委婉一些的方式来告诉他们我的存在。”说着，他露出一丝恶劣的笑容，“我的侄子侄女们已经长大了，都是一副小大人一样的严肃模样，这样一个好机会，我想要逗逗他们。” 雷斯顿沉默片刻，表情有着些微的怜悯：“希望他们不会被你的恶作剧捉弄疯。” “霍华德维尔家族的人可没有那么脆弱。”艾德曼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在雷斯顿那里得到了承认，艾德曼终于算是为自己正名，也得到了希望得到的资料。 不过，在修复机甲、找回“飓风”之前，他还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仔细研读它们，钻研、学习这一他先前仅仅粗浅涉猎的高深领域——就算艾德曼再聪明，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除此以外，他还打算制作一件小东西。 作为掌控整个帝国的帝王，雷斯顿做事严谨细腻，再加上他身后那一群谋士团，无论做什么都能面面俱到。所以在给艾德曼传送关于人工智能和机甲核心的资料时，雷斯顿还送来了一份星网简易登陆装置的设计图，避免了艾德曼必须时刻守在巨型机甲边才能登上星网的糟糕处境。 ——当然，就算没有这份设计图，艾德曼原本也是打算将机甲上的星网讯号接收器拆卸下来，自行研究重组的。只不过先前因为担心弄巧成拙、反倒彻底与星网断开联系，少将大人这才不得不暂时按耐，如今资料和设计图都到手了，自然要立刻着手改进。 小心翼翼地将星网讯号接收器拆卸下来，艾德曼跳下机甲，正看到白泽站在不远处浅浅而笑：“你今日看起来心情极好。” “那是当然！”艾德曼露出灿烂的笑容，毫不掩饰自己的愉快，“事情解决的很完美，甚至比我想象中收获更大！” 白泽轻轻颔首，目光柔和地看着艾德曼表情殷勤地朝自己跑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你真是了解我！”艾德曼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新拿到一张设计图，希望你帮我用炼器的手法制作出来！” 白泽眼睛一亮，看起来比艾德曼本人还要期待。 不等艾德曼催促，白泽便取出纸笔，让他将设计图勾勒出来——因为最为核心的讯号接收器是现成的，所以图纸绘制起来并不困难。 “这是做什么用的？”白泽一边研究设计图，一边好奇地问道。 少将大人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当然是为了联系母星！” 完全get不到“母星”是什么东西，白泽微微侧头，面露疑惑。 “就是我在星星上的故乡！”艾德曼软软的手指指着设计图，一一解释，“这个东西可以接收到故乡发送的讯号，我就能借此与故乡联络。只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所以讯号时隐时现、相当微弱，只能勉强保持联系。” “你这几日守在机甲边，半步都不愿意离开，就是为了联络……母星？”白泽若有所悟。 艾德曼抓了抓头发，总觉得“母星”这个词从白泽口中说出十分违和：“没错，就是这样。” “真是复杂。”白泽望着设计图沉吟，微微扬了扬唇角，“看起来并不比传讯符简单实用。” “别闹！”艾德曼撇了撇嘴，一脸认真地为自己的家乡正名，“这个通讯器连接的网络被称为星网，而星网可并非仅能作为联络的媒介，甚至——这只是它最基本的功能之一，除此以外，星网还有着更多、更为丰富多彩是用途。” 抱着一种炫耀与怀念的心思，艾德曼将星网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而星网，也的确侵入到了星际生活的方方面面。人们在星网上休闲娱乐玩游戏、在星网上学习研究搞发明，旅游、购物、训练、社交……几乎没有一件事完全与星网无关。 这样一个囊括了方方面面与所有民众的网络是白泽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他认真倾听少将大人的描述，眼中异彩连连，而艾德曼也是越说越想念、越说越心酸，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星网的日子真难熬啊，我完全不知道这样炼炼丹、打打坐的无聊生活还能坚持多久。” “那为何不尝试着做出属于我们的星网呢？”白泽突然开口，弄得艾德曼呆了一瞬：“什么？” “我对你描述的星网非常感兴趣，既然你这般熟悉它，那么为何不在这里构架出一座星网呢？”白泽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艾德曼：“……” #真是了不起的古华国人，竟然比我还敢想！# #虽然知道这很难，但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洪荒之力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母星！我竟然真得心动了！# 第29章 震慑——这不是神奇，是科技！ 艾德曼承认，自己对于白泽构筑星网的提议很心动——无与伦比的心动，但他也明白，这绝对是一个浩大的、足以改变整个修真界生活的工程，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实力，是远远达不成的。 也就是说，如今也只能想想罢了。 不过，再艰难的任务，都是会被攻克的；再虚幻的梦想，都是要被实现的。艾德曼并不会因为前景太过困苦缥缈就轻言放弃，这只会让他产生无穷无尽的动力，越发迫不及待地向上攀登。 艾德曼从不会盲目，在确定了新的目标后，他立即制定了相应的计划——一个相当粗糙而直白的计划：第一步，努力修炼，筑基，研究构筑星网的可行性；第二步，利用科技手段发家致富，赚取灵石与声望，寻找能够合作的靠山；第三步，小范围试用，然后逐渐扩大规模。 艾德曼相信，就算是这个世界的修者，也绝对无法拒绝网络带来的便捷和诱惑，而一旦星网取得成功，他也必然会得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利益，并借此来填补自己黑洞一般的五灵根，最终飞升成仙。 ——这可比嗑药成仙听上去靠谱多了。 少将大人野心勃勃，表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在取得白泽炼制的简易星网登录器后便提出了告辞，打算返回华阳宗外门，发展自己的小团体。 构筑星网绝不是一两个人便能独立完成的事情，艾德曼必须要拥有属于自己、听命于自己的下属，他们不需要修为高深，不需要头脑灵活，不需要背景深厚——只需要听话、忠诚。 而这一批在华阳宗外门任劳任怨、出功出力却收获甚微的外门弟子，便是艾德曼最好的下手目标。 如今想来，他先前无心插柳地在外门积累了极大的声望，已然阴差阳错地迈出了收揽人心的第一步。 艾德曼不喜欢阴谋诡计，却并不意味着他单纯正直。只要他愿意，艾德曼自然有手段让人对他死心塌地——那些即使他在身死后也依然对他念念不忘、忠心耿耿的第一军第八纵队的军人，便是最好的证明。 想要收服忠诚的下属，第一要看本性，第二要看利益，第三才是感情。但凡通过问心路进入华阳宗山门的，基本上都是背景干净、心性不俗之辈——也许这些人后来会因为环境而发生改变，但也算是帮少将大人大浪淘沙、舍弃了最为低劣的那批人，至于接下来的选择，就要看少将大人的慧眼识珠和耐心调教了。 对于艾德曼的离开，白泽有些失落不舍，却也没有开口挽留，只是将星网登录器的图纸扣留了下来，表示想要进一步研究改进，最好能够做出适合于修道者使用的设备。 对此，艾德曼自然不会反对。虽然离着星网的构建还太过遥远，但提早研究总归是不会错的。而比起艾德曼这个在修道一途初窥门径的菜鸟，白泽显然更加适合这个研究任务。 将艾德曼送到迷阵前，白泽脚步稍顿，面露迟疑。艾德曼也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任凭自己的新朋友烦恼：“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在考虑关于玄晟的事情。”白泽轻轻颔首。 少将大人在记忆里翻了翻，终于想起这个喜欢炼器都快要入魔的道君：“你在担心他的心魔？” “是，也不是。”白泽语气微顿，“我想要将你教授于我的知识，传授给他。” 艾德曼表情未变，他相信白泽虽然纯善仁慈，却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心软而给他人带来麻烦，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必然有着自己的考量：“原因呢？” “一来是不忍他心魔缠身，二来也是信任他的品性——而我也有手段让他三缄其口，不得向外人透露。”白泽淡声回答。 “第三呢？”艾德曼歪了歪头。 “第三……”白泽轻轻一笑，“我希望能亲眼看到、亲身体会你所描述的星网，而单单靠你我是不够的。玄晟他于炼器一道有着超乎想象的热诚与天赋，如果纳为己用，必然会是极大的助力。” 艾德曼了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星网”这一意外，白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样的提议的。即使看着小辈心魔丛生，即使自己要忍受歉疚的拷问，他也不会违背艾德曼的意愿，擅自泄露他的秘密——甚至不会勉强艾德曼半分。 但现在却不同了。所以白泽在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诉说出来。 “你保证他不会给我们惹出麻烦？”艾德曼扬着下巴，紧盯白泽。 “我可以保证。”白泽点头，毫不犹豫。 “那好，我同意了。”艾德曼笑了起来——既然有白泽的保证，那么多一个助力，何乐而不为？ 见艾德曼松口，白泽也骤然放松了下来：“他现在就在迷阵之外，我放他进来，你稍晚些再回外门，如何？” “好啊！”少将大人一口应了下来，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回白泽的院落——接下来大概会有一段长谈，他可不想站在这里说话。 白泽的院落中，艾德曼与白泽双双落座，泡好了灵气充裕、清爽宜人的灵茶，而迷阵之外，原本没有任何期盼、只是习惯性等待的玄晟道君却看到了为他引路的白蝶。 在见到白蝶的一瞬间，玄晟道君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幻觉，直到他定了定心神，而白蝶却仍旧在他面前翩然飞舞、似是催促时，他这才大喜过望、激动地不能自己。 整了整本就没有一丝凌乱的衣冠，玄晟道君屏气凝神，跟随白蝶踏入迷阵，很快便再次来到白泽的洞府中，通过会客室敞开的门扉，看到座位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顿时，玄晟道君就有些懵逼。 白泽是华阳宗的镇派仙兽，是当之无愧的前辈，就连华阳宗掌门在他面前也需要执弟子礼，坐于下手的位置。 但是，那个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男孩，却一脸坦然地与白泽平起平坐，甚至被白泽细心照顾，这样怪异的场面让玄晟道君着实有些错乱。 ——莫非，这个外表七八岁的男孩，也是什么仙兽大能？玄晟道君胡思乱想着，但无论他如何审视，也寻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那分明的的确确是个修为不过练气的小孩子！ 心中惊疑不定，玄晟道君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他快步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朝着白泽行了一礼，而艾德曼也跳下椅子，向玄晟道君见礼。 一脸纠结、烦恼自己该不该受这一礼的玄晟道君：“……” 表情茫然、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僵硬着侧身避过的艾德曼：“……？？？” 一时间，堂室内的气氛迷之沉默，最终还是白泽抬手将艾德曼召回身边，这才缓解了玄晟道君的尴尬。 “白泽前辈，这位是……？”玄晟道君清了清嗓子，委婉地询问。 “艾德曼，华阳宗外门弟子。”白泽浅浅一笑，介绍道，“也算是我的师长。” 前半句介绍很是正常，但后半句却将玄晟道君吓了一跳：“师长？！” “不错。”白泽微微颔首，“你先前追问我的机关之术，便是他传授于我的。” 玄晟道君：“……” ——等等，这个世界太玄幻了，先让我冷静一下！ 虽然得到的消息太过于骇人听闻，但看着白泽认真的神情，心性坚定的玄晟道君最终还是坚挺地接受了这样的设定，目光热切地望向艾德曼：“那么那机关之术——” “我可以向你展示，甚至可以传授于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发下心魔誓言。”白泽看了艾德曼一眼，替他开口作答——毕竟白泽的身份比之艾德曼，更适合对玄晟道君提出要求。 心魔誓可不是随随便便开口就来的东西，一旦违反誓言，便立刻会被心魔缠身，不仅修为不得寸进，甚至还会走火入魔，轻者伤及根本、重者魂飞魄散。 明知道心魔誓的厉害，但玄晟道君仍旧只是迟疑了一瞬，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艾德曼只看到玄晟道君抬起右手，口吐誓言，而那誓言则化为一团青光冲入玄晟的丹田，不复得见。 如此玄妙的手段，让“修真界土包子”少将大人又是大开了眼界，对心魔誓更是増添了一分忌惮。不过现在可不是关注心魔誓的时候，在发下誓言后，玄晟道君立刻目光炯炯地看着白泽，白泽也毫不含糊，抬手将自己先前做得成品拿了出来。 终于看到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东西，玄晟道君捧在手中爱不释手，但那成品虽然看起来精致巧妙，却用途不明，只能在其中一部分内感受到积存的灵气，令人摸不清头脑。 所幸白泽也没有让他疑惑多久，很快便将玄晟道君带去了院落之外，向他展示了“枪械”的威力。 磅礴的灵力在枪械的加持下激射而出，直接轰掉了半个小丘，只余下遍地碎石与焦黑的痕迹。玄晟道君目瞪口呆，片刻后才恍然将视线投向白泽手中精致小巧、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杀伤力的“枪械”，宛若见鬼了那般。 这一次攻击，起码能抵得上元婴道君的全力一击，却完全不需要调动灵气，便能毫无预兆地瞬间发动，令人防不胜防。但这却并非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枪械”可以被任何人使用，哪怕只是练气期弟子、甚至是凡人，只要将“枪械”拿在手中、对准目标扣动“扳机”，便足以使出这让元婴道君都闻之色变的惊天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玄晟道君的脸色变幻莫测，又是慌乱恐惧，又是惊喜激动，整个人微微发颤，大半天发不出丝毫声响。 “你知道我让你发下心魔誓言，用意何在了吧？”白泽平静地等待玄晟道君恢复理智，“‘枪械’这种东西太过吸引人，也太过于危险，在没有真正妥善的控制方法之前，不能为任何人知晓。” “晚辈明白。”玄晟道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郑重点头。 “而且，这样的威力还仍旧不是尽头。”艾德曼眨眨眼睛，孺软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把枪械只是根据图纸制作出来的，虽然成功，却并不完全适合修真界。经过修真界炼器手法的改造，它可以更加强大，比如容纳更多的灵气数量；进一步增加灵气射出的初速度；更加便捷的充能方式；将灵气赋予不同的属性；降低制造的成本，等等等等。” 玄晟道君咽了咽口水，目光有些发直：“真是难以置信……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造物。” “不，这不是神奇。”艾德曼蓝色的眼睛熠熠闪光，粉色的唇角向上勾起，整个人显得自豪、镇定而又傲慢：“这是科技。” ——修道注重的是个体的强大，是独善其身；但科技辉煌的却是整个人类，是兼济天下。 机遇与危险是并存的，科技的力量更是如此，需要强大的控制力，才不会为人类带来灾难。但倘若只看到危险，便放弃机遇，故步自封，那就是懦弱的蠢货。 #颤抖地匍匐在科技的力量之下吧，鱼唇的古华国人！# 第30章 发展——培养左右手，从小做起，养成赛高！ 虽然并不了解玄晟道君这个人，但是他的执拗艾德曼却见识过了——有这样特质的人，成就一般不会太低，而白泽也肯定玄晟道君是个潜力股，那么少将大人自然要不遗余力地将这只潜力股拉上贼船。 在用“枪械”的威力将玄晟道君震慑住后，艾德曼乘胜追击，继续用“科技”颠覆了他的世界观。玄晟道君听得似懂非懂、眼中异彩连连，他完全没有想到，这般强大的“枪械”只不过是“科技”的一小条分支，除此以外还有更为广阔多彩的前景，而其中关于“星网”的描述，更是让玄晟道君难以自持。 有了白泽这个对艾德曼“外星来客”身份深信不疑的前辈，玄晟道君也没有多加怀疑，便立刻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事实也由不得他不信。这般完整、成熟而宏大的“科技观”，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否则也不可能隐藏至今而未被人发觉。 被颠覆了世界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玄晟道君不待艾德曼邀请，便哭着喊着坚持要加入构筑星网的研究团体，甚至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多年珍藏的各种材料一股脑交了出来，作为自己“入股”的资金。 ——当真是个自觉而又充满了奉献精神的好同志。 听闻艾德曼想要返回外门，玄晟道君坚持要将他亲自送回去，而路上也一刻不停地打探艾德曼故乡的情况，其热情与好奇远超白泽无数倍。 “发展科技的原因……大约是因为环境不同吧。”艾德曼和善地应付着自己的合作伙伴，尽量满足他的疑问，“不同的环境会发展出不同的文化。你们这里灵气充裕，自然更加注重个体的修炼和强大，而我们的世界却不同，我们都是凡人，充其量只是肉体更为强大、头脑更为聪明、感官更为敏锐，却无法使用法术。所以为了自保，为了生存，我们便更加注重工具的使用，一步步改进、发明、创造、完善，逐步才形成了我所展示给你们的科技。” 玄晟道君眼睛一亮：“先前在炼丹师中风靡的测量仪器，莫非也是你的手笔？” “不错。”艾德曼耸了耸肩膀，“但那都是最为基础的工具，不会引起太大的骚乱，我这才将其拿了出来，试一试大家的接受程度。所有的改革，无论是好是坏，都需要潜移默化、循序渐进。” 少将大人大言不惭，绝口不提自己的初衷只不过是懒得花费时间精力，想要迅速便捷地炼制蕴灵丹。 而玄晟道君更是听得肃然起敬，根本不管自己一位元婴道君对着一个炼气期的孩子如此恭顺有多么的不伦不类——在他的心里，达者为师，无论艾德曼年龄几何、修为深浅，只要他能传授自己知识，便是需要自己侍奉的师长。 ……倘若不是玄晟道君早已有了亲传师父，一徒不侍二师，现在艾德曼恐怕还要头疼该怎么拒绝一个好几百岁的徒弟。 不过，哪怕没有师徒之名，但师徒之实却是推脱不掉的，故而在回到外门的第二天，艾德曼便收到了去而复返的玄晟道君的一大堆孝敬，各种丹药灵材数不胜数、令人目不暇接。 ——身为元婴期的炼器宗师，玄晟道君的家底着实颇为丰厚。 “……我不能收。”艾德曼整个人都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我知你是五灵根，进阶艰难，但唯有筑基才算是真正踏入仙途，才能修习炼器，真正将‘科技’与炼器合而为一。”玄晟道君苦口婆心，“你无需觉得亏欠，它们于我无用，只要你尽快筑基，更为直观地教授我科技之功用，便足够补偿这些东西了。” 玄晟道君极为坚持，艾德曼推拒不过，最终还是接了下来，然后将心中对于玄晟道君的定位从合作伙伴，提升为【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虽然有种对方拿他当猪养，恨不得他一夕之间长大养肥，然后宰杀来吃的错觉。 除了玄晟道君的大手笔“赞助”外，迟邈药君那里也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比如孵化龙蛋所需的药液，比如几种药君新炼制的丹药，并催促他不要一跑出去浪就不着家，好好修炼才是正途。 被师父命令跑这一趟送东西的徐善杰望着艾德曼一脸幽怨，在传达完迟邈药君的叮嘱后愤愤地抱怨：“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最近师父三天两头嘴上离不开你，就喜欢拿我和你比较。” “比较什么？”艾德曼一边给自己的“爱蛋”更换药液，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说我笨手笨脚，粗心大意，连成丹的详细数据都告诉我了，却总是这里错一点、那里错一点，达不到标准。”小胖子郁闷地嘟了嘟嘴，“师父说，你根据数据，练上三四遍就能准确做出上品蕴灵丹？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师父还骗你不成？”艾德曼翻了个白眼。 徐善杰恹恹地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艾德曼调和药液：“真不知道那些个什么……测量仪器是哪个蠢货闲极无聊弄出来的，当真是害死我了。” 被骂了“蠢货”的艾德曼挑了挑眉，终于赏了小胖子一眼：“怎么，你不喜欢使用那些仪器？” “不喜欢。”徐善杰蹭了蹭桌面，“不使用仪器的时候，师父还夸我天分不错，很容易就抓住了要点。但有了仪器，他只会骂我笨了——我才不笨！我只是不喜欢看那些数字罢了，一看就脑袋疼，烦得不得了！” 艾德曼面露同情：“那你就别用仪器，凭借感觉来炼丹吧。反正你们这些专门修习炼丹术的人，都少不得要有这一遭。” “嗯，师父也是这样说的。”徐善杰点了点头，“但我还是被狠狠骂了一顿。”说着，他坐直了身子，挥了挥胖乎乎的白拳头，“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做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测量仪器，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艾德曼：“……呵呵。” ——看在龙蛋的份上，饶了你这次。 送走了徐善杰，接下来得到消息后陆陆续续拜访的，便是那些一直以他马首是瞻的外门弟子。有了上次艾德曼失踪又归来后大杀四方的经验，这一次他突然消失多日，却也没有一个人胆敢趁他不在便蹦出来搅风搅雨。不得不说，艾德曼当真为华阳宗外门的和谐稳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不同于曾经对自己追随者的放养策略，如今艾德曼有了远大的目标，便立刻行动起来，委派了一些他认为可以信任的人，去观察诸位外门弟子的心性，挑选出值得培养的目标。 身为上位者，艾德曼自然不会亲力亲为，他只需要懂得用人和驭下便足够了。吕萩在外门根基深厚、处事圆滑灵活，看人的眼光也不错，便由他统筹安排；戚越、吴天琪等艾德曼的死忠弟子则负责监督和观察，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当然，事情也不是白做的，艾德曼分分钟便能炼出一炉上品蕴灵丹，足够这些连中品蕴灵丹都很少见到的外门弟子趋之若鹜，为之鞠躬尽瘁。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艾德曼便没有多管，他在嗑药修炼之余，借着信号断断续续的星网，在星际时代最大的文学站点中发表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篇长篇修真小说《少将修真日常》。 这一篇文讲述的是星际少将艾德曼·霍华德维尔被虫族女王自爆去了万年前的古华国，随后发生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修真故事——没错，这就是我们的艾德曼少将的真实经历。 抱着不能暴露身份，却又想要搅风搅雨的暗搓搓的恶劣心思，艾德曼一边向新帝雷斯顿报备了这篇小说的存在，一边让自己的情报官狄拉克在恰当的时候，将文章的地址发送去自己的几位小侄子小侄女们的社交平台。 ——《少将修真日常》，这一篇在未来臭名昭著、却又黑红黑红的神文，在刚刚发表的时候，却籍籍无名、连一个水漂都没有砸响。 当然，写文什么的，只是少将大人的恶趣味和休闲方法，他现在生活的中心仍旧是发展自己的势力。 考察心性是一项耐心活，需要日久见人心，反正艾德曼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调教自己的追随者。 在此之前，他还需要着重培养几个值得信任的人，充当自己的左右手。吕萩虽然聪明，但太懂得审时度势，可以信、却不能尽信，于是艾德曼便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自己的两位舍友身上。 戚越与吴天琪都是心思纯善之人，尚未被俗世污染，仍保存有赤子心性，与艾德曼更是朝夕相处，情同兄弟。戚越聪慧细腻，却胆气不足，而吴天琪老实憨厚，却过于直率——不过这些缺点在少将大人眼中不值一提，只要他愿意，自然能够让他们扬长避短。 选定了左右手，接下来便是好好培养感情，让自己的小伙伴努力升级。艾德曼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炼制的上品蕴灵丹与两人分享，有了蕴灵丹内充裕的灵气，悟性极强的戚越进境迅速，但木讷的吴天琪却差了一些，被抛在后面。 修为赶不上戚越没有关系，艾德曼摸了摸下巴，将吴天琪带去了无人之处，决定教授他星际时代军中的炼体之术。 吴天琪本来便长得壮硕有力，性子沉稳极有耐心，不怕苦也不怕累，一套炼体术下来整个人都大汗淋漓，精神却更为饱满：“这是什么功法？！我感觉灵气在体内流动的速度增快了，经脉似乎也更强劲了！” “是炼体术，不要对外人多言。”艾德曼随意答道，他在教授吴天琪的时候也跟着做了几遍，只是这类低级炼体术对他却没什么作用，“以后你每日都抽时间做上几遍，直到累得动不了为止。对你有好处。” “知道了！”吴天琪大声应了，迫不及待地再次摆开架势，而艾德曼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没问题，便施施然离开。 有了艾德曼的炼体术帮忙，吴天琪的身体素质越发强悍，就连打坐吸收灵力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戚越也跟着学了学，只可惜他的体质弱，仅能坚持那么一两次，效果并不如吴天琪显著。 炼炼丹、打打坐、写写小说、研究研究资料、培养培养小伙伴，偶尔联络一下万年后的星际时代、讨要一些用得上的图纸和技术……艾德曼的小日子过得平平顺顺，终于将自己停滞许久的修为拉扯到练气七层，却不料树欲静而风不止，还没消停两天，新的麻烦便找上门来。 出去练习炼体术的吴天琪推门走进屋内，憨厚的脸上满是无措与慌乱。艾德曼从资料中抬起头，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被、被发现了。”吴天琪垂着头，小声回答，“我在做你教我的炼体术时，被人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吧，这有什么？”艾德曼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传授吴天琪的炼体术自然是经过挑选的，一般人看过去只会认为是很普通的动作，不会太过关注。就算跟着练习，没有专业的指导，也很难发挥效用，甚至会损伤己身。 “但是、但是那人说，他要见教我这套炼体术的人。”见艾德曼如此镇静，吴天琪也稍稍放松了下来，语气却仍旧有些不安。 “要见我？”艾德曼扣了扣桌面，微微眯起眼睛。 这般指名要见他的人，自然应该看出了炼体术的不凡之处，而有这样眼光的，想必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角色——真不知这样高层次的家伙到底有多无聊，才会来外门闲逛。 艾德曼揉了揉太阳穴：“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块头很大，看上去很强壮，长得也有点凶神恶煞的。”吴天琪抓了抓头发，“他自称……是叫路凌什么的……” “路凌武君？”一直安静打坐的戚越插进话来，“他是武峰的元婴尊者之一，据传是个武痴。”顿了顿，戚越迟疑片刻，“我听说路凌武君与玄晟道君关系颇好。” 艾德曼点了点头，秒懂。 ——能应付就应付着，应付不了，那就走后门、找外援嘛！ 第31章 暴露——脸盲关你们什么事？不要揭短！ 第二天，当艾德曼跟着吴天琪来到指定地点时，那里却意料之外地站着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正如吴天琪形容的那般，大块头、看上去非常强壮，而另一个人虽然也颇为健硕，但对比起路凌武君却消瘦——或者说正常了很多。 路凌武君目光灼灼地看着艾德曼，抚掌大笑：“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家伙！你这套炼体术是家传绝学吧？怎生竟然教给了外人？！” 艾德曼懵了懵，仔细打量一番路凌武君，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如此体格的人，但这般自来熟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德曼没有回答，吴天琪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下，率先朝路凌武君行礼，而艾德曼也紧随其后施了一礼，确认对方的确是路凌武君。 “不算是家传绝学。”艾德曼眨了眨眼睛，“所以教给天琪没有问题。” “这样的炼体术竟然不是家传绝学？”路凌武君面露诧异，“它应当都算是黄品了吧？” “……什么黄品？”少将大人表示自己读书少。 “修真界功法分为天、地、玄、黄、人五品，别看黄品不过是四等，却也颇为难得，你到底是从何习来？”路凌武君好奇地追问。 “一个叔叔教的。”艾德曼一脸的天真无邪，并且稍稍怀念了一下被小时候的自己折腾得差点疯掉的教官。 “你便是自小修习这本功法，才达到如今的程度？”路凌武君砸了咂嘴，绕过比较敏感的话题，“听说你刚刚进入外门，连引气入体都没有成功，就将所有的外门弟子都揍翻了？！” “嗯，揍翻了。”艾德曼肯定地点了点头，乖巧地知无不言，似乎毫无防备，“但不仅仅是修习这本功法，这只是最基础的入门篇，还有其他的。” ——艾德曼自然知道路凌武君在试探他，更明白以武君的修为和见识，必然知道他不可能单单凭借黄品炼体术便横行外门。所以，在聪明人面前，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所幸路凌武君只是考验他心性，而并非对他的功法感兴趣，所以艾德曼也懒得费脑子编谎话。 听到艾德曼的回答，路凌武君显然非常满意，却也有些担忧这小家伙太过诚实。他走到艾德曼面前，蹲下身，但那巨大的身型仍旧像是小山一般，将艾德曼完全罩在阴影之中：“你虽然灵根并不出众，甚至是很糟，但气运不错，小小年纪便有了练气七层的修为，好好努力一下，必然筑基有望！” “多谢武君夸赞。”艾德曼应了一声。 “待到筑基，一定要选我们武峰！”路凌武君蒲扇般的大手罩住艾德曼瘦弱的小肩膀，狠狠拍了拍，却见那娇小的孩子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露出吃痛的表情，不由得越发喜爱。说话间，他也转头看向吴天琪，“你也要来！你也是个武峰的好苗子！” 第一次被元婴修者这般夸奖，吴天琪激动地涨红了脸：“弟子明白！” 而艾德曼的反应却冷淡多了：“去武峰有什么好处呢？我已经有了很好的炼体功法了。” 路凌武君被噎了一下，尴尬片刻：“如果你来武峰，我可以收你为徒！” “……不要。”艾德曼扭过头去——他简直要对层出不穷冒出来想要收自己为徒的道君们跪了！他是个热爱自由的人！一点都不想要一个管东管西的师父！ “为什么不要？！”路凌武君被如此干脆的拒绝，金刚做的心都快要碎了，“我哪里不好了？！” “——你哪里都不好！”熟悉的嗓音愤愤地插了进来，众人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匆匆赶来，一把将艾德曼从路凌武君的大手中拯救出来，“这么大的嗓门，我隔着好几百里都听到了！小心震坏了孩子的耳朵！”说罢，他还担忧地捏了捏艾德曼白玉般精致的耳垂。 默默捂耳朵的艾德曼：“……” “玄晟？！”路凌武君站起身，不满地瞪着突然出现的玄晟道君，“关你什么事情？！” “这孩子可是被我预定好的，是未来的炼器宗师！怎么可能交给你来祸害！”玄晟道君针锋相对。 “炼器？！他明明修习的是炼体之法！炼什么器！”路凌武君撸起袖子。 “那是你没有见识过他在炼器上无与伦比的天赋！”玄晟道君不甘示弱。 艾德曼默默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直到远离两位元婴修者的战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曾想肩膀又被人立时按住。 “你这个小鬼，当真是个灾祸苗子，怎么走到哪都能看到有人为你打架？”那名与路凌武君一同前来，一直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他看却并不开口说话的道君抬手捏了捏艾德曼的脑袋，啧啧称奇。 艾德曼顿了顿，觉得这个声音和动作有点熟悉，不由得扭头去看身侧的人。 那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维持着微妙的表情，任凭艾德曼仔细打量，片刻后才扬起嘴角：“认出我来了没有？” “早就认出来了。”少将大人一脸镇定，“赤阳道君。” “赤阳？我跟那混小子长得那么像？”那人挑了挑眉，戏谑而调侃，还带着一丝不满，“我可不是什么赤阳，是赤溟，赤阳的师兄。” 艾德曼：“……” “现在认识我了吗？”自称为赤溟的道君笑吟吟地捏了捏艾德曼的脸蛋，“还不快向我行礼？真是不懂规矩的小鬼。” 艾德曼沉默片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也当真记不起半年多之前仅有过一面之缘的赤阳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最终不得不僵硬地抬起手，顺着对方的意愿行了一礼：“弟子见过赤溟道君。” “噗！”“赤溟”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大笑着揉了揉艾德曼的脑袋，引得路凌武君与玄晟道君双双朝他看去，“骗你的，小鬼！我是赤阳，才不是什么赤溟！” 艾德曼：“……”(╯‵□′)╯︵┻━┻“怎么回事？”见赤阳道君笑得如此毫无形象，路凌武君朝两人走来，满是好奇。 “没什么事情，只是抓到这小鬼的小辫子，发现他不认人！”赤阳道君恶劣地露出一口白牙，“明明见过，还是我亲自御剑将他抱上山的，但我说我不是赤阳而是赤溟，他竟然相信了！” 艾德曼：“……” “咦？当真如此？！”路凌武君诧异地看了看玄晟道君，发现对方也是第一次听闻的吃惊模样。 “嗯，是的。”赤阳道君点了点头，“上次宁封见了他一面，说这小鬼有些怪怪的，似乎认不出他的样子，却掩饰得很好。我今天想起此事，便诈他一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艾德曼：“……” ——毕生之耻！ “我曾听闻，有一种病症被称为面盲。”玄晟道君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师父，比起幸灾乐祸的赤阳与好奇不已的路凌，显然厚道多了。 “……我并非面盲。”少将大人表情隐忍，“我只是记不太住不熟悉的人的样子，但多看看，多相处一下，就能认出来了。” “这样就好，不是什么大事。”玄晟道君又敬又怜地抚了抚艾德曼的金发，扭头瞪了赤阳与路凌一眼，“这些不相干的家伙就算记住也派不上用场，何必浪费时间与精力。” “……嗯。”艾德曼默默点头，而赤阳道君与路凌武君则双双摸了摸鼻子。 “那么上次见面，你是如何认出我的？”玄晟道君奇道。 “……地点，动作，神态。”艾德曼实话实说。 玄晟道君想了想见面时的情况，轻轻莞尔。 虽然暴露了脸盲的缺陷，但事情好歹顺利解决。 路凌武君一直惦记着艾德曼的战魂之体，闲来无事便跑来外门，想要稍稍点拨他一下，成全自己的爱才之心，但没想到中途却被练习炼体之术的吴天琪吸引，转移目标后反而阴差阳错，也同样见到了艾德曼。 至于赤阳，则是听闻路凌武君前往外门，突然记起了那个被自己抱上山的可怜的五灵根小孩，于是跟上来看看情况。 ——很显然，艾德曼的生活比他们所认为的还要滋润惬意：衣衫干净整洁、小脸白里透红，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 既然艾德曼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就连修为也出乎意料地拔高了一大截，甚至还有元婴道君眼巴巴赶来，似乎生怕他被人欺负。那么赤阳道君与路凌武君的帮助与点拨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众人谈笑几句后便纷纷散了，打算等待艾德曼筑基后再好好“讨论”一下他的归属问题。 赤阳道君回到内门，直奔宁封所在的阵峰，刚一进门，他便被宁封道君的眼风淡淡扫过，显然很是看不顺眼他的风风火火。 对于这幅模样的宁封，赤阳早就习以为常，当下也懒得理会，径直在他面前坐了，抓起茶壶倒了一杯灵茶，仰头喝下。 “牛嚼牡丹。”宁封道君皱眉轻嗤，低头摆弄手中的阵盘。 赤阳道君也没有回应，喝了灵茶顺了顺气，便直奔主题：“我方才和路凌一道去外门，见了艾德曼那小鬼。” 宁封道君动作一顿，微微抬眼，听赤阳讲述今日的事情。待到听闻男孩的确面盲，被赤阳狠狠耍了一通、小脸一片麻木时，宁封不由得轻笑出声：“那孩子素来要强，一定被你气得狠了。” “的确。”赤阳笑道，“不过挺有趣的，好玩得很。”笑罢，他的面色又淡了下来，“这孩子，的确非同一般，就连除了炼器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玄晟都对他极为在意，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何止是玄晟。”宁封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阵盘，语气叹息，“还有迟邈药君、白泽前辈，甚至是你、我，不都一直将他记挂在心里吗？乃至于路凌、闲微他们，也对他颇为关注。” “迟邈药君、白泽前辈？”赤阳愕然。 “他突然晋升练气六层，其中便是白泽前辈的手笔，而他也多次出入前辈的洞府，与玄晟大约便是在那里结识的。”宁封轻哂，“至于迟邈药君，则是缘于药君新收的小徒弟、瀛洲徐家的嫡子，而百里家这一代的天才百里隋玉也和他交往颇多。”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赤阳，“你知道最近被宗门推广的用于炼丹的测量仪器吗？” “自然知道，我也弄了几个试了试，当真挺有用处。”赤阳点了点头。 “那仪器便是出自艾德曼之手，经由迟邈药君敬献给宗门，而迟邈药君也因此对他另眼相待。”宁泽淡笑着摇了摇头，“那孩子于外门更是声望极高，几乎让鱼龙混杂的华阳宗外门成为了他的一言堂，而他却根本没有使出什么手段，单单只凭借武力镇压。就连闲微也一直在关注此事，生怕闹出麻烦来，影响华阳宗的稳定。” “嘶——”赤阳倒吸了一口气，“才仅仅半年多的时间，这孩子身在外门，却搅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但我肯定，除此以外还有更重要的秘密，否则白泽前辈与玄晟那里可解释不清。”宁封催动灵力，凝视着手上乱转的阵盘，“当真是命格奇诡的气运之子，估计这还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风浪，还在酝酿之中呢。” “听上去当真令人不安。”赤阳道君抓了抓头发，“这么放任不管真的没有问题？” “无妨。”宁封垂眸，“我并未看到危机的阴影，况且还有白泽前辈与玄晟他们盯着。” “就算如此……”赤阳皱了皱眉。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已然有数千年没有前辈成功飞升了，我等困守此界，进境越发迟滞，而这个世界……也的确应该改变了。”宁封手中的阵盘终于停了下来，隐隐指向某一卦象，“我一直在研究他的命数，发现此子就是变数，至于是变好还是变坏，就要看我等的造化如何了。” 赤阳探头看了看阵盘，却对于上面的卦象一窍不通：“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们便安静等待吧。 第32章 任务——少将大人每天都在狂霸拽 在得知自己修炼的炼体术被路凌武君评价为黄品功法后，吴天琪对于艾德曼的感激与敬仰简直拔高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平日对他言听计从，在练习的时候更是积极主动，甚至让少将大人不得不再三提醒他过犹不及。 同样，艾德曼的慷慨也让戚越感同身受。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在完成艾德曼交付的任务时越发上心，甚至隐隐将其排在了修炼之上。 到此为止，只要不出现大问题，那么艾德曼选择的两个左右手基本上妥妥儿的了——一个负责计划，一个干实事，搭配完美。 艾德曼在自己的计划表上愉快地打上了完成的记号，刚刚开始思索如何继续发展人手，便听到到房门被礼貌地敲响。艾德曼展开精神力扫过，微微挑眉，扬声喊了句“请进。” 吕萩推开门，寒暄了两句后便在少将大人有些不耐烦的视线中向他递出一张纸。 艾德曼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任务清单，上面写了任务内容，还有获得的奖励：“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打算接下这个任务。”吕萩挠了挠面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任务很困难，但报酬丰厚，其中有一样是我正好需要、却遍寻不到之物。” “所以呢？”艾德曼不为所动。 “所以……我希望邀请你一同前往。”吕萩苦笑，“你是当之无愧的外门第一人，有了你帮忙，我才有把握完成任务——或者说，正因为有你，我才敢自不量力地接下这个任务。” 吕萩的马屁拍得诚实而委婉，也相当具有成效，起码艾德曼听在耳中，觉得极为舒坦。但他却完全不是一两句好话就能请动的：“要我答应也可以，反正在外门待得时间长了，也有些腻味，正好出去活动一下。旦前提是一切要听我的。” “没问题！”吕萩一口答应下来，丝毫没有犹豫。 “你先前不是说找到几个不错的值得信任的人选吗？把他们也带过去，无论修为高低。正好我也借此机会观察一下。”艾德曼敲了敲桌子。 吕萩这一次没有急着回答，稍稍考虑片刻，便再次点头：“好，我来安排。” 对方如此上道，艾德曼自然满意：“安排好后通知我。” “明白。”吕萩迟疑了一下，“那任务的奖励……” “那些东西对我没用，我也看不上眼，还能跟你们抢不成？”艾德曼有些不满，“我不需要奖励，你看情况分，别闹出纠纷来就好——我想，你也不会做这种蠢事吧？” 少将大人湛蓝色的眼眸一瞬间无比犀利，直盯得吕萩寒毛直竖，心中一片沁凉，连忙摇头：“当然不会！” “那就好。”艾德曼的目光柔和下来，又恢复了萌萌哒的模样，但看在吕萩眼里却更显诡异——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却有着如此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息，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吕萩被吓出了一头汗，不敢再耽搁，匆忙离开去做准备，而三日后，艾德曼也如约到了约定的地点，见到了这次任务的小伙伴。 除了吕萩与艾德曼以外，还有四个人。虽然艾德曼说过“修为不论”，但吕萩显然没胆子带修为低的弟子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 第一个人艾德曼认识，算是吕萩忠心耿耿的小跟班邵明宇。曾经吕萩来艾德曼的院落收“保护费”的时候，他也跟吕萩在身边，这一段时间也算是在艾德曼面前刷了个脸熟。 第二位是一名女修，姓李名茹玲。她身姿窈窕、气质轻灵、容貌娇艳。一见到艾德曼，李茹玲的眼睛便是一亮，似乎有些蠢蠢欲动，却极力克制。 第三位则是相貌和蔼、笑容慈善的老者。这位老者名为宋儒，在外门颇有名气，就连艾德曼都曾经听闻。老者有练气大圆满的修为，比吕萩的九层巅峰还要强上一些，但他却已然在这一境界呆了数十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筑基的契机。 当然，这样的人在外门比比皆是。一般筑基无望的修者或是选择在华阳宗谋一份管事的工作，或是下山于凡俗界寻一个前程，为自己的子孙后代铺路，但宋儒却不同。无论旁人如何劝说，甚至主动替他寻了份待遇好、油水足的职务，宋儒却丝毫没有动摇，仍旧在坚持着努力筑基，没有一丝懈怠。 老者在外门是一个令人钦佩的榜样，也是个惹人嘲弄的笑话，不过艾德曼对于他倒是没什么感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好坏自有自己来承担，关旁人什么事情。 见艾德曼看向自己，李儒笑呵呵地朝他行了一礼，丝毫没有仗着自己的年龄与修为便自持身份，看向艾德曼的目光也极为柔和欣赏，让少将大人心生好感。 最后一位修者叫王旭，艾德曼对他的印象就是普通——非常非常的普通。普通的长相、普通的修为、普通的身材、普通的气质，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一类，极大地挑战了少将大人的脸盲缺陷。 王旭看起来老实寡言，除了见礼以外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地令人能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天赋才能。 总体而言，吕萩看人的眼光颇为优秀，艾德曼对于这些小伙伴的第一印象都不错，而在任务的进程中，众人也没有令他感到失望。 这一次任务的地点是华阳宗西南面的聚云崖，其中生活着不少强大的妖兽，大多只有筑基后的内门弟子才会来此历练。 原本，这个任务发布在内门的任务堂中，但它所要求的药材太过普通、需求量也太大，奖励对于内门弟子而言更是稀松平常。内门弟子不愿意花费太多时间来作这个油水不多的任务，故而被一直搁置下来，最终送到外门，这才被吕萩看中、接下。 聚云崖的妖兽大约有筑基修为，炼气期弟子在此行走，必须要格外的小心谨慎，但艾德曼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艾德曼强大的精神力足以他探知到周围妖兽的活动范围，而当他提出领路的时候，其他几位修为远超于他的修者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艾德曼自然不会让自己未来小团体里的小伙伴受到什么致命伤，所以他巧妙地引着众人避过强大的妖兽，专门挑拣一些筑基初阶的来给自家小伙伴练手，顺便看看他们的心性与战斗力。 吕萩自然不用多提，他与跟班邵明宇配合默契，同进共退，显然久经考验；王旭看着沉默，却极善于防守，虽然专修土系功法的他攻击力不强，却总能帮别人抵挡伤害，十分顾全大局。 宋儒在战斗方面也是老油条，他年纪大、体力有限，行动也不如年轻人灵活，但对于灵力的操纵却极为熟练，每每都能精准命中妖兽的致命部位。更重要的是，宋儒见多识广，在外门待了数十年，他几乎阅便外门藏书阁的所有书籍，无论是对于妖兽还是灵药、灵矿，都能娓娓道来，让众人一路采集了不少好东西，也避过了不少险情。 最让艾德曼惊讶的，只是表面看上去柔情似水的李茹玲。这位娇美的女子使用的法器竟然是一对流星锤，用起来大开大合，有着横扫一切、一往无前的气势；平日里性格却温柔细腻，对艾德曼格外体贴照顾，让少将大人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秘书官娜塔莉安。 艾德曼只负责引路，从不在战斗中插手，而其余人的配合也从生疏到熟练，面对修为远超己身的筑基妖兽也不再担忧恐惧。 最难得的是，面对少将大人肆无忌惮的划水行为，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满的表情，更没有人质疑他说的每一句话——这样识情识趣的态度，让艾德曼非常满意。 一路训练着自己的小伙伴，艾德曼一行逐渐接近任务药材生长的位置。半路上，艾德曼却突然停下脚步，凝神看向侧前方。 “出了什么事？”吕萩连忙问道。艾德曼带路时从未有过迟疑，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遇到任何情况的时候突然停下。 艾德曼没有说话，让其余几人带上了些微的慌乱。片刻后，他稍稍挑眉，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远处有一只厉害的妖兽，在追一个内门弟子。那位师兄有些坚持不住了，看上去要糟。” 听艾德曼这样说，众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吕萩皱眉，语气急促：“我们快些离开这里！” ——不是他们心狠，得知同门遇难却只顾逃命。但就连艾德曼也说那只妖兽很强，连内门弟子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他们这群连筑基都没到、只能联合起来应付应付筑基低阶妖兽的练气弟子就算送上门去，除了找死以外也没有任何用场。 艾德曼自然理解吕萩的选择，也很赞同这个想法。他抬手指向南方：“你们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在前方山崖下等我，我去会会那只妖兽！” 少将大人撸了撸袖子，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他能感受到那只妖兽很强，却不是不能战胜的强，正适合少将大人拿来活动身体。 虽然来到古华国后，艾德曼前前后后揍了不少人，但那根本就不过瘾。一来对手太弱，没有那种强者之间酣畅淋漓的对抗，二来也要顾及对方是同门，时时刻刻要留意对方的状态，不能下杀手。 如今，终于送上门来一个可以随便揍、放开手揍的对象，少将大人怎么可能会放过？！ 眼见艾德曼铁了心要丢下他们自己浪，吕萩又是担心又是郁闷，刚想要伸手抓住他，却看到少将大人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娇小的身形在两三个起落间便隐没树丛，速度迅疾如雷。 “怎么办？”邵明宇看向吕萩，有些无措。 “艾师弟一个人去对付那妖兽，太危险了！”李茹玲一脸的焦急忧愁，“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我觉得还是按照艾师弟的说法，去南面的山崖等候比较妥当。”宋儒笑眯眯地摇头，“我们就算跟过去，也还要艾师弟费心保护，反倒给他添了麻烦。” 王旭看了看艾德曼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南方，保持沉默。 不提第一次出现分歧的众人如何选择，单说艾德曼一路风驰电掣，恰恰好赶上妖兽一爪子拍向跌落在地、无法起身的青衣少年，用法宝将那锐利的爪尖挡住。 筑基高阶——甚至也许是筑基巅峰妖兽的雷霆一击凶狠至极，那法宝仅仅阻了一息便被劈成碎片，但这个空隙却也足够艾德曼抓着青衣少年的衣领，将他拎着放到安全地点、隐藏起来。 青衣少年看上去相当狼狈，身体难以行动，只有神志尚且清醒，他手中紧紧抓着一柄一看便不是俗品的长剑，无论如何狼狈都不曾松开。 那长剑的剑刃流光溢彩、森寒彻骨，立刻就引起了少将大人的兴趣。艾德曼的确有不少法宝，但那些法宝都是炼气期使用的东西，在这筑基高阶的妖兽面前不堪一击，而炼气期的法术大概也派不上大用场。如果少将大人不想肉搏的话，这把长剑便是一个最好的选择，艾德曼也绝对不会客气。 “把剑借我一下！”艾德曼口中说着，伸手握住青衣少年的长剑，夺了夺，却没有成功夺走，不由蹙眉看向伤痕累累、眼神却极为锐利的少年，“我手头没有抵挡筑基期妖兽的法宝，需要借用你的长剑。” “不！”青衣少年咽下一口血沫，迟疑了一瞬，冷声回道。 “我要用你的剑杀妖兽，又不是抢走不还给你！”艾德曼难得耐心的解释。 “我是剑修。”青衣少年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剑是剑修的命！” “命都没了，你还管剑？！”少将大人一脸懵逼。在他眼里，剑和枪一样，都是保命伤敌的工具，只要能活命，别说丢剑，就是裸奔都没有问题。 #完全无法理解你们剑修的三观# 时间急迫，眼见那筑基妖兽已然找到了他们藏身的地点，少将大人也懒得理会剑修的怪癖，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他脑后，没有给青衣少年半点反应的机会，随后扣住对方手腕的经脉，狠狠一按，逼得少年不得不将手松开。 在昏过去的一瞬间，青衣少年只看到金发蓝眸、玉童一般的男孩挑了挑嘴角，语气不屑而轻蔑：“实力那么弱，还要靠我来活命的人没有发言权。既然保不住自己的剑，也就没资格跟我谈什么‘剑就是命’！你的命与我何干？！” 第33章 斩妖兽——想与我比试，那就要拿彩头过来！ 打晕了长剑的主人、强夺了长剑，少将大人半点都没有羞愧之心。他拽着青衣少年的衣领将他软绵绵的身子摆放好，随后便将注意力投向了那只筑基高阶的妖兽。 妖兽的身形颇为硕大，从脖颈到后背有着一层厚厚的鬓毛，似狮非狮，似狼非狼，森绿色的兽瞳直直看向树稍处执剑而立的艾德曼，透着凶悍与嗜血，顿时挑起来少将大人体内蠢蠢欲动的好战心性。 当妖兽微微压下身体，朝艾德曼猛扑过去的一刹那，艾德曼也同时从树稍处跃下，手中长剑如寒芒闪过，直刺妖兽暴露出来的咽喉。 察觉到危机，妖兽一扭身子，躲开艾德曼的剑尖，但剑锋处却仍旧扫过它脖颈的皮肉，留下一道长、却并不算深的伤口。 红中带紫、热气腾腾的鲜血兜头淋了艾德曼小半个身子，弥漫而出的血腥味直激得妖兽眸中泛赤、狂性大发——而恰恰好，艾德曼最擅长的便是对付那些智商不高但实力强悍的敌手，这要比与狡猾的家伙小心周旋更为符合他的喜好。 妖兽的身形虽然庞大，但速度却并不慢，动作也颇为灵活，不然也不可能追着青衣少年那么久却没有被对方摆脱。然而在同样以迅捷作为武器的艾德曼面前，这样的优势便逊色了太多。 艾德曼体型娇小，对付这样大型的妖兽，自然采取了近身纠缠的办法。他绕着妖兽前前后后上下腾跃，时不时找准机会挺起长剑刺那么一两下，再用土系木系的法术给对方添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彻底贯穿了绕背的策略，死活都不与妖兽正面硬杠。 妖兽转头撕咬，他便跟着移动；妖兽长尾横扫，他便侧翻滚开；妖兽前扑后跃试图拉开距离，他便如影随形；妖兽仰天长啸，周身爆出一团烈焰，他便急退躲避、待到烈焰消退后再行贴近。 艾德曼这般的流氓打法全然不似修道者那般的道骨仙风，一举一动、哪怕是战斗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他从不会在战场上在意自己的形象，就算将自己滚得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但只要好用、能够胜利便足够了。 妖兽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杀伤力不大、却无论如何都甩不开挣不脱的小跳蚤黏上了那般，暴躁、却又无可奈何。下半身和屁股被不痛不痒地戳了不知多少下，越发让妖兽感到忍无可忍，它在方圆百里横行无忌这么多年，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小跳蚤在它的太岁头上动土？！ 艾德曼越是如猫逗耗子一般绕着妖兽转圈，妖兽便越是疯狂、越是对他穷追不舍。它本来便与青衣少年战了一场，受了些伤，气力也损耗不少，再加上艾德曼的挑衅与“逗弄”，妖兽在一番疯狂的撕咬腾跃后终于逐渐感受到了后力不济。 眼见妖兽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带上了少许疲态，艾德曼湛蓝的眼睛猛然亮起，趁妖兽不备之际突然发难，直直跃上对方的背脊，死死抓住又厚又硬的鬓毛。 妖兽顿时勃然大怒，原本逐渐泄去的气力再次膨胀起来，用力甩动身体想要将背后的小跳蚤甩下来，但艾德曼却紧抓鬓毛、岿然不动。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妖兽已是强弩之末，而艾德曼却一直在保存体力、静候时机。 妖兽没有将艾德曼甩下身体，反而耗尽了自己最后的气力，在它稍稍停下动作，打算喘息片刻后再接再厉时，艾德曼则高高举起了酝酿许久的长剑，露出了一直被掩藏起来的獠牙。 森寒的剑锋被艾德曼的灵力包裹，越发得锐利和无坚不摧，剑光若白虹似流星，没入厚厚的鬓毛、刺穿皮肉，与妖兽坚硬的颈椎骨撞到了一起。 妖兽哀嚎一声，难掩楚痛、愤恨与惊慌恐惧——直到这一刻，它才知道自己背上的不是什么毫无杀伤力的小跳蚤，而是用无害的外表将自己包装起来的凶兽。为了防止它逃跑，这只凶兽伪装无害，直到耗尽了它的气力，才看准时机、一击必杀。 死亡的威胁让妖兽越来越疯狂，它不惜一切代价地挣扎起来，甚至用自己的后背去撞那些数人才能环抱的巨大树干，将树干撞得东倒西歪、枝叶乱飞。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甚至越发加重了它的伤势，直让妖兽紫红色的鲜血甩得四处都是、浸湿了绿色的草地。 艾德曼抓着妖兽的鬓毛，轻而易举地挪动身形，避开粗大的树干、断折的树枝；灵气在周身形成一层防御，减免妖兽火焰造成的伤害；间或瞅准时机举起长剑，再次朝妖兽脖颈间的伤口砍去。 无论妖兽如何挣扎，死神的镰刀永远抵在它的脖颈处，很快，坚硬的妖骨便被长剑劈出了碎痕，妖兽高扬起脖颈，在临死前发出最后的嘶吼，而那吼声却在余韵未散前便戛然而止，余下的则是喷溅而出的紫红色鲜血，还有抛物线那般滚落在地的大大的头颅。 小山般的躯体轰然倒塌，直震得地面都似乎抖了一抖。艾德曼重重喘息着，抬手抹去脸上的汗珠，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后才从妖兽的身体上跳下，剑尖一甩，抖去了大半的妖血。 想起自己的小伙伴们说过，高阶妖兽全身上下都是宝贝，艾德曼自然也不会浪费，直接将妖兽的尸体收进了储物袋，这扭头看向青衣少年的方向，正对上那双凛寒的黑眸。 很显然，青衣少年早就醒了，甚至将艾德曼与妖兽的战斗过程看了个七七八八。但他没有自顾自离开，也没有冲上来找麻烦，这番安静而识时务的做派倒是让少将大人对他满意了那么一点。 朝青衣少年招了招手，看着对方跳下藏身的大树，艾德曼走到他面前，剑尖反转，将剑柄递到少年面前：“呶，你的剑，现在物归原主。都说了只是借来用用，不会抢你的了。” 青衣少年垂头看了看长剑，却没有任何动作，他摇了摇头：“这把剑，我不要了。” “不要？”少将大人皱起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为什么不要？就是砍了只妖兽而已，又没有弄坏弄脏。我甚至能够感受到，这把剑饱饮了高阶妖兽的鲜血，感觉非常快乐，品质也好了一些。” “我能看得出来。”青衣少年知道艾德曼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微微垂下目光，“但我没有保住它，让它被人夺走，便没有资格再当它的主人了。” 艾德曼：“……” #我仍旧无法理解你们这些剑修都在想什么# 克制住自己震惊的心情，艾德曼表情冷静：“你是认真的？真得要因为这种原因就拒绝这么宝贵的长剑？” “自然。”青衣少年点了点头。 “呵。”艾德曼冷笑了一声，“如果你当真那么想，那么你的确不配用这把好剑，便由我物尽其用吧——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它，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它。哪怕它被人抢走，我也会用尽办法将它抢回来。” 说罢，少将大人转身便走，懒得理会青衣少年分毫，自然也没有看到少年震惊的眼眸和若有所悟的表情。 “稍等！” 背后的呼唤让艾德曼脚步一顿。他扭过头去，一脸的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我会再去找你比试的。”青衣少年迟疑一瞬，再次开口后却语气坚定，“到时候，我会凭借自己的实力，光明正大地将它拿回来！” 青衣少年眼眸极亮，似是冲破了什么壁垒那般言语铿锵有力。若是其他人在这里，看到少年毕然会赞一声“此子大有可为”，但我们的少将大人却一点都不吃这一套——想当年，那些叫嚣着一定会打败他、发誓一定会超越他的家伙们，可一点都不比眼前的青衣少年逊色。 “你说要来找我比试，我就要跟你比试不成？”艾德曼转身看向青衣少年，表情鄙夷地抬手比划了一下，“你的脸简直那——么大！” 青衣少年：“……” “你还在中二期吗？认为所有人都要绕着你转，你想干什么，别人就要陪着你干什么？”从未度过“中二期”的少将大人恶劣地挑起嘴角，毫不心虚地嘲讽着别人的“中二”，“我可是很忙的，每天有干不完的事情、操不完的心，哪里有时间精力陪你比试？你是我什么人？我需要这么惯着你？” 青衣少年自小到大都没有被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整个人都懵了。所幸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被少将大人胡说八道几句，竟然当真觉得对方说的很道理：“那……那要如何，你才肯跟我比试？” “比试要花费我的时间和精力，自然要有补偿才行。”艾德曼挑了挑眉，“若你拿宝贝来，我就跟你比，再不济，千儿八百的灵石是少不了的，别用破烂来糊弄我！” 提出自己的规矩，少将大人摆了摆手，再次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留下可怜的被忽悠的青衣少年站在原地，努力思考自己的小金库里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作为比试的“补偿”。 终于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得了一具高阶妖兽的尸骨并一把极为优秀的长剑，更是坑了那青衣少年一回，预计未来还会有几笔不菲的收入——少将大人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的神清气爽、步履生风，不料没走出多远，便迎面碰上了一同来做任务的小伙伴们。 艾德曼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不是让你们去南面的山崖下等我吗？” “我们不放心你。”李茹玲掏出绣花手帕，温柔地弯下腰，仔细擦拭着艾德曼小花猫一样的面颊，将上面的尘土与血迹一一抹去，直到那张小脸儿又恢复了白净可爱才堪堪罢手，“那可是筑基巅峰的妖兽啊，你怎么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去招惹它？” “没有那么恐怖。它之前跟那位师兄打了一场，浪费了一些气力，我这才有了获胜的把握。”艾德曼眨了眨眼睛，一脸谦逊。 ——然而却没有人会认同他的这种谦逊。 艾德曼到底有多强？这是整个华阳宗外门都在好奇的问题，但无论与谁战斗、与几人战斗，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所以大部分人认为他的实力在筑基之上。 但如今来看，何止是筑基啊！那妖兽虽然先前打了一场，但修为好歹也在筑基巅峰，艾德曼能够毫发无伤地将它诛于剑下，其实力恐怕不逊于半步金丹。 ——但这可能吗？艾德曼如今才仅仅是练气七层！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就连他们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七八岁的孩童，五灵根资质，练气七层修为，能与半步金丹相争……这四个形容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到一块去，哪里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这分明……是一个怪物！ 众人看着艾德曼的眼神都颇为复杂，而最先恢复常态的，是宋儒。 满头银丝的老者朝艾德曼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一向笑眯眯的慈和面孔中也带上了几分严肃：“此次旁观艾师弟击杀妖兽，我颇有所得，打算完成任务后便再次闭关筑基。倘若筑基成功，老朽绝不会忘记艾师弟这一番因果，来日必会报答。” 宋儒说得郑重，少将大人虽然有些茫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提出要求，也没有谦逊推辞。 见艾德曼这般反应，宋儒稍稍松了口气，笑容越发亲切起来。修道者——特别是宋儒这般修明正之道的修者——从不怕欠人因果，只担心因果牵扯不清。 听闻宋儒时隔数年再次打算闭关筑基，众人自然纷纷开口祝福，而老人也笑呵呵地一一应了，丝毫不见数次筑基不成的担忧与沮丧。 ——这般心性，当真让少将大人也不由得心生感叹。就连平素自信的艾德曼都不知道，倘若自己遇到宋儒这般情况，一直到年老体衰、元寿将尽时都无法筑基，自己还能不能如宋儒这般坦荡平和。 当然，少将大人也从来不用担心这一点，因为他可是抱着金手指的人生赢家嘛！╮(╯▽╰)╭ 第34章 幼兽——主动送上门来的，都是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那只筑基巅峰妖兽的妖血残留在艾德曼的身上，引起了其余妖兽的警觉，总之，在艾德曼斩杀妖兽之后，接下来的一路都格外的风平浪静。 众人按照地图，来到了采集药材的地点，吕萩看了看那一大片绿油油的药材，又看了看艾德曼，怎么看都不觉得少将大人是能够耐下心来小心翼翼采集药材的类型。 为了避免药材被熊孩子不小心破坏，吕萩轻咳一声：“接下来，就由我们来采集药材吧。至于艾师弟……就麻烦你帮我们警戒，防止妖兽袭击了。” 对于这样的分配，艾德曼自然没有意见。他爽快地点头应了，寻了处不会妨碍众人的地方盘膝坐下，托腮看着小伙伴埋头苦干，同时将自己的精神力延展开去，寻找不长眼想要凑过来的妖兽。 只可惜，妖兽们实在是太识时务了，或者说那浓郁的高阶妖兽的血腥味让所有妖兽闻风而逃，少将大人等得花儿都要谢了，一连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呵欠，却仍旧没有等到可以打发时间的目标。 就在少将大人无聊地几乎都要开始打瞌睡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丛中终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艾德曼懒洋洋得掀了掀眼皮，随即又无趣地移开目光。 他的确早就察觉到树丛之内藏着一只妖兽，但是那妖兽身上的妖气实在太过低微，对于艾德曼而言毫无威胁力，自然让他提不起精神去处理。 可出乎少将大人意料之外的是，那只妖力微末的妖兽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夹着尾巴迅速逃走，却反而在踌躇了大半晌后——艾德曼本以为对方是吓软了腿不敢跑——竟然小心翼翼地钻出树丛，慢慢地朝少将大人靠了过来。 妖兽的体型极小，大约还是在幼年期，只有艾德曼的两个巴掌大小，背部长着一对毫无用处的小翅膀，浑身上下覆着一层灰突突的绒毛，看上去毫不起眼，极容易被人忽略。它就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猫，试探着抬起爪子，迈着优雅又谨慎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在艾德曼饶有兴致地盯视下靠近，直到离他三步远的时候，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幼兽蜷起后腿坐下，两只前爪乖乖巧巧地在身前并拢，圆圆的猫脸上有着一双与艾德曼一模一样的清澈的湛蓝色的眼眸，其中满满都是忐忑与希冀。 ——到底在希冀什么？ 少将大人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面前的幼兽。虽然看上去弱小得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但是这只幼兽却的确有些自己的独特之处——起码它在艾德曼浑身上下都染满了高阶妖兽鲜血气息的时候，却敢于顶住压力向他靠拢，胆量非同一般。 艾德曼没有动作，只是默默盯着幼兽。幼兽等待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了几分不安，它甩了甩短短的卷尾，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细软的呜咽，又试探着朝艾德曼挪了一步，再次安安分分地蹲下。 如此人性化的表现，更加证明了幼兽不应当是一只普通的妖兽，所以……这个小家伙儿如此反常地靠近他，到底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什么呢？ 艾德曼轻轻“啧”了一声，身体前倾，左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则朝着幼兽探去。 眼巴巴看着艾德曼的右手逐渐靠近，幼兽显然非常紧张，它的两只前爪躁动不安地踩了踩，身子也颤了颤，似乎下意识想要躲开，却仍旧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僵硬地等待艾德曼压向它头顶的右手。 只可惜，幼兽所期待的充满爱意的抚摸只是一场泡影，少将大人在摸到幼兽毛绒绒的脑袋时突然发力，推得幼兽一个趔趄向后仰去，直滚了三四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因为身下是软绵绵的草地，所以幼兽并没有受伤，只是整个脑子都有些晕，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向笑容恶劣的艾德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遭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对待！ 它那么萌！那么乖！竟然有人会这样对待它！熊孩子啊！ 沐浴着幼兽震惊的眼神，艾德曼不以为耻地挑了挑眉，满不在乎。 他天生就没有怜惜弱小那根筋，当下属们捧着萌哒哒的宠物照捂脸尖叫的时候，他对此只有一个感觉——那些小动物，看上去蠢呼呼的，有些想欺负。 艾德曼的“欺负”不包含任何恶意，也从不会弄伤这些小家伙，他只是恶劣地喜欢看到那些小东西眼泪汪汪、委委屈屈的模样，大概只能称之为骨子里透出来的恶趣味。 明明是这般猫憎狗嫌的性子，但艾德曼却偏偏颇受小动物的喜欢。前一阵子刚刚被欺负地夹着尾巴逃走，过几天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眼巴巴傻乎乎地凑过来，让不论是艾德曼本人还是其余旁观者，都颇为无法理解。 对于这一现象，有一种解释是由于艾德曼3s的强大精神力。精神力越强的人，就越容易借此影响到周围生物的情绪，君不见艾德曼那些整天被上司折腾得苦不堪言的下属们，不就是“少将虐我千百遍，我待少将如初恋”吗？ 只不过，对于人类而言，这样的影响是可以用理智去控制的，并不会过于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与行为准则，但动物们却不同了。它们的一举一动都遵从着本能，本能觉得这个人值得亲近，本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暖愉快的情绪，又没有遭受过实质性的伤害，便死不悔改。 当然，这样的解释并没有事实依据，只是一种未被证实的理论，而少将大人也不觉得这样的理论符合他现在遭遇的情况。 若是普通的猫猫狗狗，被艾德曼这样对待过后一定会识趣地扭头离开，舔舐完破碎的小心灵后才会转过头来再接再厉——然而面前的幼兽却在短暂的懵逼之后，继续不死心地重新靠了过来。 艾德曼看着幼兽的眼神越发地意味深长，直把小家伙儿看得如临大敌、浑身上下的绒毛都炸了起来，蓝色的水汪汪的眼睛越发可怜兮兮。 ——只不过，不离开就是死活都不离开。 “咦？这只小东西……是什么品种的妖兽？”采完药材的吕萩本打算招呼艾德曼离开，却意外看到突然冒出来、正在与艾德曼“对峙”的幼兽，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知道。”艾德曼仰头看向吕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泥土，漫不经心地回答，“自己突然跑过来的，也不知想干什么。” “噫~好可爱的小家伙儿~”李茹玲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看到幼兽后双目放光——那样子与第一次见到艾德曼的时候一模一样——迫不及待地朝着幼兽伸出手，却被幼兽警惕地躲开，“宋老，您知道这妖兽的品种吗？” 听到李茹玲的询问，宋儒也看向幼兽，皱着眉捻了捻胡须，“看上去有点像是疾风豹的幼崽，但是却有些区别。”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幼兽，“它耳朵边的那两个凸起……是角吧？疾风豹可没有长这种东西。尾巴也与疾风豹并不相似，疾风豹的尾巴要更长、更灵活。” “所以，宋老也无法确定它的品种？”李茹玲诧异道。 “恕老夫见识浅薄。”宋儒摇了摇头。 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地颇为热烈，艾德曼在一边听着，有些不耐烦。这幼兽的品种有什么需要关注的？只是一只莫名其妙出现、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小动物罢了，哪里需要多花什么心思？ 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艾德曼活动了一下身体，打断众人的交谈：“任务需要的药材采集够了？” “已经够了。”吕萩迅速转移了注意力，朝艾德曼感激地点了点头，“若是没有艾师弟，我们此行绝不会如此顺利，又收获颇丰。” 听闻此言，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他们最初听从艾德曼的意见，不过是因为他在外门闯下的名号与吕萩的特意叮咛，但如今亲眼见识过男孩的彪悍实力，对他心服口服，自然不会小觑了艾德曼在这次任务中的作用——尽管除了带路以外，他基本上全程划水。 不过，能够如此恰当地挑选出一条危险性最小、历练性又高的道路，便足以称得上是居功至伟了。 “既然任务完成，那我们就走吧。”艾德曼雷厉风行地下了决定，转身走了几步，却发现其余众人仍旧停留在原地，不由得莫名其妙地扭头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走？” “就……这么走？”李茹玲迟疑地看了看脚下眼巴巴望着艾德曼的幼兽，“你不带它一起吗？” “……我为什么要带它？”艾德曼一脸地茫然。 “它看上去……挺喜欢你的……”李茹玲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回答。 “若是它喜欢我，我就要把它带回去养，那我家早就成了动物园了！”艾德曼撇了撇唇角，毫不客气的吐槽。 “但是它还那么幼小，实力也弱，倘若放着不管，不会出什么问题吗？”李茹玲有些不赞同。 只可惜艾德曼却无法对她的怜悯担忧感同身受：“既然已经在这里活了这么久，身上没有伤，看上去也挺健康的，那么它自然能够继续活下去，还会有什么问题？” 李茹玲哑然，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 “况且这种野生的妖兽，还是放养才更加符合它的天性吧？比起被修者圈养起来、为修者出生入死，这样自由自在不是更好吗？”艾德曼冠冕堂皇地义正言辞，表情看上去格外正直。 宋儒摸着胡须点了点头：“艾师弟所言在理，老夫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好吧。”李茹玲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跟着众人挪动脚步。她一直走在最后，不断担忧地扭头去看被抛下的幼兽，只觉得那个乖乖巧巧目送着他们的小身影显得越发可怜，让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发软发酸。 直到彻底看不见幼兽，李茹玲这才收敛起心神，只是情绪却一直不算高，沉郁着白皙的俏脸，一路默不作声。 吕萩对于李茹玲很有些好感，毕竟修真界阳盛阴衰，像李茹玲这般性格、样貌与身手都极为不错女修颇为少见，自然引得不少男修暗自觊觎。 这一次将李茹玲带上，不仅仅是因为她符合艾德曼的要求，也是源于吕萩本人的私心。如今看到李茹玲神情失落，吕萩迟疑了一下，凑到艾德曼身边，轻声问道：“刚才你拒绝带走那只幼兽，到底是为了幼兽着想，还是因为怕麻烦？” 艾德曼瞥了吕萩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因为后者，这还用问吗？” 吕萩：“……” 其余听得清清楚楚地众人：“……” ——我们家的师弟……简直了！完全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就不能有一点真善美的思想觉悟吗？就算没有，你也不能这么直白地讲出来啊！ 吕萩抚了抚额，方才酝酿的一堆劝说的词句全都被一句“怕麻烦”喂了狗，他扭头看了看李茹玲，带着几分无奈地歉然，而李茹玲则对他莞尔一笑，笑得吕萩的脚步一晃，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艾德曼面露鄙夷，只觉得吕萩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不由得加快脚步，将对方甩在身后，眼不见心不烦。 ——在星际时代因为战争而一直单身，如今来到古华国，却因为身体缩水而不知道还要继续单身多少年的少将大人表示，他一点也见不得别人在他眼前秀恩爱。 ……好想一把火烧死。 回去的路上仍旧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众人平安地跨出聚云崖地界，这才终于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 虽然此行顺利，又有战力强大的艾德曼保驾护航，但他们几个炼气期的弟子在筑基妖兽群居的范围内活动，难免会感到提心吊胆、压力山大。 正当众人打算加快脚步、尽快往华阳宗赶得时候，一声濡软轻柔的呜咽突然自身后响起。 李茹玲猛地站住，几乎不需要反应，便立刻认出了这熟悉至极、令她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声音。她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钻出灌木丛，乖乖巧巧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重新蹲坐下来，甩了甩尾巴。 “是它！”李茹玲惊喜地低呼，期盼地看向艾德曼，而众人也被这样的意外惊了一下，下意识观察艾德曼的反应。 艾德曼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表情毫无变化。 吕萩摸了摸下巴：“看起来，你早就知道它跟在我们后面？” “……嗯，知道。”少将大人终于露出了几分的无奈。 他早就知道这只幼兽有求于他，却懒得理会，没想到幼兽如此锲而不舍，看样子竟然还打算一直跟到华阳宗去，让艾德曼颇有些头疼。 “那么，艾师弟准备如何处理？”李茹玲迫不及待的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 少将大人看了看李茹玲，又扫了吕萩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后，他在众人的目光中举步走向幼兽，又在幼兽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注视下，捏着它颈部的皮肉，将它提了起来。 幼兽的身子柔软轻盈，提在手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艾德曼没有理会幼兽微弱地示好的轻叫，反而转手将其塞进了吕萩怀里：“我嫌麻烦，你来帮我养！” 吕萩下意识将幼兽圈进怀里，僵硬地抱着，刚想要反对，却发现少将大人瞥了李茹玲一眼，眨了眨眼睛。 吕萩愣了一息，随即秒懂：“放心吧，艾师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我当然放心。”艾德曼挑了挑眉，回了吕萩一个彼此间心知肚明的笑容。 李茹玲：“……” ——虽然得偿所愿，但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糟心。 第35章 日常——即将要长大一岁（？）的少将大人 艾德曼将幼兽塞给吕萩，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这算是施恩于吕萩，帮他创造更多与心上人相处的机会，一下子拉近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二来也能够与来路不明的幼兽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避免对方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惹来麻烦。 当然，最重要的是，少将大人一点也不想给自己找一个半点用处都没有、还需要小心伺候着的小祖宗，既然不能放幼兽在华阳宗外门乱来，那么找一个认真负责的保姆便势在必行。想必有了李茹玲这颗吊在眼前的“胡萝卜”，吕萩一定会将幼兽伺候地妥妥当当、任劳任怨。 ——况且，万一幼兽在华阳宗外门弄出些事端来，艾德曼也能够名正言顺地拖吕萩下水垫背，简直一举数得，棒棒哒！ 少将大人心情愉快地笑眯了眼，觉得自己无比机智；吕萩也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一个底儿掉，还在暗搓搓欣喜自己追求道侣的曙光绽放。 而身为当事者、却完全没有任何发言权的幼兽此时此刻则丝毫没有半点满足之情。在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转手卖掉之后，幼兽一脸被雷劈了的糟心，挣扎着想要从吕萩的怀里钻出来，坚决抗议这种违背它意愿的决定。 幼兽的力道并不大，很容易便能被人制服，只不过它的身体太小太软，引得吕萩投鼠忌器，半点也不敢用力，生怕在李茹玲面前埋下虐待幼崽的不良印象，一时间竟然被幼兽折腾得手忙脚乱，险险要被它挣脱开去。 眼见吕萩搞不定幼兽，艾德曼不满地皱了皱眉。他踮起脚尖、扯着吕萩的衣袖让对方稍稍弯下腰——这该死的身高！——随后抬手、曲起食指，在幼兽的小脑门上弹了一下。 艾德曼的力道并不大，却仍旧弹得幼兽一缩脖子，整只兽都懵了一瞬。满含控诉的蓝色眸子望向艾德曼，正对上同样湛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的眼眸，幼兽呜咽一声，终于任命地安分下来，恹恹地趴在吕萩怀里，了无生趣地动也不动。 危机解除的吕萩松了口气，朝少将大人投去感激的一瞥，而在一边目睹了一切的李茹玲却心疼坏了。 她不敢在艾德曼面前表现出来，毕竟对方实力太强，震慑力与坏脾气人尽皆知，纵使心有不满，却仍旧只敢在艾德曼转身离开后才小心地凑过来，怜惜地摸了摸幼兽遭受重创的小脑袋。 幼兽牵红线的技巧可谓是登峰造极、效果显著。在回华阳宗的路上，李茹玲便没有离开吕萩身边半步，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格外地融洽和谐。 就连吕萩的小跟班邵明宇也觉得自己有点亮，摸了摸鼻子，识情识趣儿走开两步，凑到王旭身边搭了个伴儿，以免自己太过尴尬。 顺利回到华阳宗外门，其余几人去交任务、领取奖励，而艾德曼却没有这个需求，打了声招呼便率先脱队，直接转回居住的院落。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多少波澜，炼丹、嗑药、修炼仍旧是主旋律，《少将修真日常》也一直在缓慢地更新，文下已经蹦跶了不少的黑粉，纷纷卖力指责作者不尊重英雄，随意拿为了帝国而牺牲的英雄开玩笑，更重要的是，文中主角的性格糟糕透顶，ooc严重，根本不符合艾德曼·霍华德维尔少将沉稳冷静、睿智优雅的男神形象。 沉稳冷静、睿智优雅的艾德曼少将：“……”_(:3」∠)_ ——我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你们蹦跶。 被李茹玲与吕萩取名为“灰影”的妖兽幼崽也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手段摆脱自己的保姆、凑到艾德曼面前刷存在感。这只幼兽固执如初，无论李茹玲和吕萩如何贴心照料，它都对两人不屑一顾，反倒死死纠缠着坏脾气的艾德曼，简直死不悔改。 艾德曼素来我行我素，只要他觉得碍眼，便会不顾幼兽的卖萌耍赖，毫不客气地将其丢出门外，但若是心情不错，也会偶尔逗弄一下，毫不吝啬地给予幼兽嘉奖——反正上品蕴灵丹要多少有多少，少将大人半点都不会心疼。 如此忽冷忽热、一张一弛间，内心苦逼的幼兽当真觉得自己快要被训练成一只抖m了！一看到艾德曼便反射性地想要讨好对方，一旦对方对自己态度温和、露出一个笑容，心里就受宠若惊到像是吃了蜜那般的甜蜜，越发想要讨对方的欢心。 ——当然，那随便吃的上品蕴灵丹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之一。 幼兽扭着小屁股，哼哧哼哧咬着上品蕴灵丹，努力吸收着蕴灵丹内充沛的灵力，心里却泪流满面。作为一只生而知之、绝不普通的兽，它自然能够察觉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有些不太对，完全走在了心甘情愿被人驯化的道路上，但是它却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诚然，以它真正的身份，它必然能够找到身份更高、给予它更多的饲养者，但那些修者一定会看穿它的身份，让它定下主仆契约，将它当成仆从与奴隶——这是自持身份、骄傲自我的幼兽绝对不愿意尝试的。 而那些看不穿它身份的目光短浅之辈，自然也不可能给予它成长所需的充足灵力，所以想来想去，幼兽最终还是盯准了艾德曼，死活都不愿放手。 艾德曼虽然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但身家之丰厚却远超那些内门弟子，他的性格比幼兽还要傲慢，从另一个角度说，也称得上单纯，从来不屑于强迫他人顺从自己。 当然，让幼兽在聚云崖一眼便看中艾德曼的根本原因，则是对方身上缠绕着两股相当不得了的气息。一股比较明显，似乎是某只性情平淡温和的仙兽，而另一股较为隐晦，却更加强大、具有威慑力，让幼兽又渴望又惧怕。 仙兽之类强大的生灵绝不会随随便便将自己的气息留在他人身上，能够让它们留下印记的，必然是与它们关系紧密、深得它们眷顾之人。 金发男孩小小年纪、修为低微，却能够得到两只仙兽的庇护，绝对不是凡俗之辈。而就算幼兽一着不慎、被看穿身份、强制订下契约，能够遇到这般得仙兽喜爱的主人，也总归算不上太过吃亏。 抱着如此的想法，幼兽当机立断地缠上了艾德曼，然后……被他逐渐驯化成了抖m，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 幼兽：“……” ——怪我咯？！我怎么知道这个家伙如此难搞！那些喜欢他庇护他的仙兽眼睛都长歪了吗？！简直坑死兽了！ 除了幼兽时不时冒出来、使出千般手段就为博少将大人一笑之外，艾德曼也经常会受到其他外门弟子的邀请，充当他们外出历练的保护者。 吕萩、李茹玲、宋儒等人都是在外门影响力颇大的角色，他们毫不吝啬地四处宣传艾德曼的过人之处，顿时引得一众外门弟子蠢蠢欲动——若是能够完成给予筑基期弟子的任务，那么获得的奖励对于炼气期弟子而言绝对是天上掉下的金馅饼，就算是风险巨大，也值得一试。 而这样的想法，在宋儒成功筑基、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再三拜谢艾德曼、口口声声表示“艾师弟对我有再造之恩”时达到了巅峰。 宋儒是谁？外门中没有人会不知道。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在炼气期大圆满耗尽寿元，至死都不可能筑基成功，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与艾德曼外出历练一次后便迈过了筑基这道门槛，简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经此一役，外门诸人纷纷行动起来，用尽各种方法讨好艾德曼，以期获得他的青睐与援手，而艾德曼也不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迅速在筑基高阶的外门弟子中奠定了自己的基础。 曾经，这些筑基高阶的外门弟子对于艾德曼只有畏惧——毕竟大多数人都被少将大人花式揍过——而如今，在这份畏惧之上，则又添上了几分的敬意与渴望，渴望能够借由艾德曼的帮助，成功跨越过筑基这道门槛。 对比着吕萩等人交于自己的值得培养的名单，再加上亲身观察，艾德曼很快将自己未来小伙伴的范围扩张了几倍，同时，他对于自己看上眼的人也绝不会吝啬，变着方法地帮他们提升实力。 ——至于对方实力强大后会不会背弃他，艾德曼却从来都不会担忧，在他眼里，只有烂泥一样的领导者才会因为惧怕无法驾驭下属而限制下属的成长。 堂堂星际时代的少将大人会是一坨烂泥吗？艾德曼自然否定这样的说辞。至于万一当真出现养不熟的白眼狼……自然会登上少将大人的黑名单，被他锲而不舍、折腾得死去活来。 少将大人对于修真寻道是个新到不能再新的新手，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却无疑是一位良师。那些在星际时代受到他重用的下属们十之八九都是艾德曼一手调教出来了，他最明白要如何激发他人的潜力、如何引导出他们最大的力量。 虽然修炼体系不同，但其结果终究是殊途同归。 当然，要让艾德曼愿意动手雕琢，首先必须是一块璞玉。不少外门弟子一直都卡在炼气期大圆满的瓶颈，就相当于一柄已然锻造好的长剑，而少将大人需要做的，就是帮助这把长剑开锋，让它饮到第一滴鲜血，激发它的凶性。 艾德曼会按照不同人的特点，替他们选择最适合练手的妖兽，指点他们在战斗中突破自我、击碎瓶颈——当然，至于结果能否得偿所愿，就要看那些外门弟子自己的悟性与天赋了。 断断续续的，艾德曼又帮助几位外门弟子成功筑基、进入内门，这样辉煌的“战果”不仅进一步培养出外门弟子对他的信赖与崇敬，也同样让艾德曼的影响力逐渐侵入了华阳宗内门。 当然，大多数内门弟子在听到关于“艾德曼”的“谣言”时，不过将其视为一个夸张的笑话，他们完全不相信一个七八岁、刚刚进入华阳宗不到一年的外门弟子，会作出这些令人震惊的事情。但是那些曾经在外门待过、与外门弟子有过交情的内门弟子，却对于此事将信将疑，并未全盘否定——只不过，他们相信的并不是艾德曼，而是自己身处外门时的友人。 这般潜移默化的影响润物细无声，初初看去并不值得注意，但是逐步积累起来，一旦遇到导火索，便会发生质的飞越。 时光匆匆而过，终于到了少将大人穿越古华国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这个生日的确定可着实不怎么简单，艾德曼通过星网死乞白赖地寻了一套万年历，结合星际纪年、古华国文献与天干地支纪年法，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挠下了不知多少头皮屑，这才测算出了自己在古华国的生辰八字。 如此来之不易的生辰，少将大人自然不会将其浪费，在生日之前的一个月，他便广发邀请，打算好好庆祝这“第一次”的生日，祝贺自己在古华国站稳脚跟、小子日过得蒸蒸日上。 当然，除了庆祝的因素外，艾德曼也需要寻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名正言顺地让自己的一众小伙伴们聚集到一起，彼此认识认识、联络一下感情，才能更加融洽地为他效劳。 一个外门弟子庆祝生辰，原本不过是一件小事。大多数外门弟子都会在生辰之时邀请自己的至交好友，或是去镇上酒楼吃上一顿，或是在自己的院落中聚上一番——但问题是，艾德曼想要邀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在吕萩与戚越的建议下，艾德曼将自己生辰宴请的名单报给了管理外门事务的管事与长老。几位管事长老在接到禀告后本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在看到那漫长的名单后，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所以，这些人都会来你的生辰？已经确定了？”外门总务长老摸了摸胡子，干巴巴地询问。 “嗯，是的，其中九成以上都已然给了弟子明确的回复。”艾德曼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单纯无辜，“还有些人说，想要再带几个朋友来介绍给我认识。” 外门总务长老：“……” ——孩子，你这哪里是开生辰宴？！这名单简直快要囊括大半个外门了！ 诸位管事长老压力山大，若是其他外门弟子闹这种幺蛾子，他们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拒绝，勒令对方安分守己，不许“聚众闹事”，但是艾德曼却与一般的外门弟子不同。 他们常年管理外门，自然知晓艾德曼在外门的影响力，就连他们这些管事长老本人，也或多或少与艾德曼有着各种联系，轻易不愿意得罪对方。 于是思来想去，管事与长老们商议决定，将这个棘手的问题踢给别人去处理。 外门总务长老当即写了一份文书，亲自带去了华阳宗执法堂，请求他们定夺——执法堂在整个华阳宗地位超然，若是执法堂驳回了这次“生辰宴”，那可就不关然他们的事情了。 况且，这般惊动了大半个外门的“生辰宴”，也的的确确能够算得上“治安事故”了，必须要有执法堂严格把关。 在接到外门总务长老递上的文书后，执法堂弟子也是一脸的懵逼加震惊。 在浏览完文书、弄懂这是怎么回事之后，接手这个问题的执法堂弟子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拒绝此事，便被一边的同门拽了拽衣袖。 “怎么了？”手拿文书的执法堂弟子莫名其妙。 “这件事……还是上报给闲微道君，由道君来定夺为好。”阻止他的弟子摇了摇头。 “这等小事，竟然还要惊动道君？！”执法堂弟子表情愕然——然后，他就看着自己的同门伸手指了指文书上举办生辰宴的外门弟子的姓名，“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吗？” 定睛看了“艾德曼”三个字几息，执法堂弟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咳……这件事……果然还是要上报于道君才行。” 全程懵逼的外门总务长老：“……”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讯息…… 第36章 生辰宴——被砸场子的少将大人 当闲微道君接到执法堂传讯的时候，他正与师弟闲云对面而坐，手执黑子。 将黑子置于棋盘之上，闲微道君趁着闲云道君思索棋路的时候打开传讯符，楞了一下，随即轻勾嘴角，微微失笑。 “怎么？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闲云道君掀起眼皮，看了自家师兄一眼，懒洋洋地问道。 “无事，只不过是一个……不太安分的小家伙。”闲微道君浅笑着摇了摇头，神识一抹，便在传讯符上印下一个“准”字。 看着自家师兄难得生动的表情，闲云道君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抬起手，将闲微手中的传讯符夺了过来。 “艾德曼……”闲云道君扫了一眼传讯符中的讯息，语气沉吟，“这名字好生熟悉……莫不是那个拥有战魂之体的五灵根男孩？” 虽然想要收一个徒弟打发时间，但是闲云道君眼光太高，性子又太不靠谱，挑来拣去，最终还是没有选到符合心意的徒弟，不得不悻悻然放弃，打算五年后再次开山选徒的时候重新来过。 作为唯一一个被闲微道君一眼相中、却因为资质奇差而不得不舍弃的存在，艾德曼自然在闲微道君那里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甫一看到这个名字，便迅速回忆了起来。 ——当然，也有这个名字极为特殊，与古华国画风严重违和的原因。 “不错，就是他。”闲微道君轻轻颔首，“这个孩子……当真非同小可。” “师兄何出此言？”闲云道君扔下手中的白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闲微道君，迫不及待地追问——天知道，他现在的日子实在太过无聊，难得听到自家师兄有八卦的意愿，自然兴致勃勃。 见闲云这般期待，闲微道君也放下手中的棋子，将自己探听到的关于艾德曼的事情一一说了。 闲微道君听得眼中异彩涟涟，拍着石桌连呼“可惜”——可惜当时自己看到灵根后大失所望，便将这个孩子丢到了一边，不然这般天赋异禀、气运浓厚又有趣至极的孩子，大约已经是自己的徒儿，常常伴在他身边陪他解闷儿了！ “的确可惜。”闲微道君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呷了一口，“你与这孩子有缘无份。” “哪里无份！”闲云道君瞪了自家师兄一眼，不满道，“现在这小子不是还没有拜师吗？我自然有机会！” “小家伙的确没有拜师，但是盯上他的人却绝对不少。”闲微道君慢慢悠悠、一个一个数了过去，“白泽前辈、迟邈药君、宁封、路凌、玄晟、你、我……” 闲云道君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点头，暗自记下自己的竞争对手，半晌后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 “嗯，我。”闲微道君微微颔首，毫不心虚，“我也看上他了。” 闲云道君：“……” ——掀桌(╯‵□′)╯︵┻━┻ 闲云道君对谁都能毫不客气地毒舌，但偏偏在自家师兄面前却总是矮上一截——这是年少时期留下的心理阴影——所以就算糟心，也只是运气一番，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就算师兄对他感兴趣，我也不会谦让，那么便各凭本事好了！” “自然各凭本事。”闲微道君微微一笑，“但我恐怕那个小家伙不是如此容易就能搞定的，他的主意大得很。据我所知，迟邈药君、路凌与玄晟都明确表示过要收其为徒，却没有令他有丝毫动摇，反到……对于拜师一事似是颇为避之唯恐不及。” “这有什么？理该如此！”闲云道君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他们一个是炼药的，一个是炼器的，一个是炼体的，哪里有我们道峰风光无限、前途远大？那小子拒绝他们，理所应当，还算是有些眼光！” 对于自家师弟这番言论，执法堂首座闲微道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师弟莫要乱说。华阳诸峰缺一不可，并无高下贵贱之分。” 眼见闲微道君皱眉，闲云的气焰顿时一灭，讪讪地轻咳：“我是自然有分寸的，这种话也就在师兄你的面前才会说一说。” 闲微道君瞪了闲云一眼，却对于自家师弟的口无遮拦无可奈何，所幸他是执法堂首座，总可以护佑一二，不然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如此看来，那艾德曼与闲云的性子到是颇为合拍，都是目空一切、惹是生非的主儿，万一当真做了师徒，简直是华阳宗的灾难。 所以，为了华阳宗的未来着想，师弟你还是一边儿玩去，将那孩子让于我吧。 ——by：暗搓搓下了决定的闲微道君。 远在华阳宗外门的少将大人并不知道自己又成了元婴道君之间的谈资，在得到执法堂的许可之后，少将大人的生辰宴终于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准备。 虽然是自己的生辰宴，但是艾德曼却几乎没怎么动手参与，只是大概指了个方向、提了个要求，自然有其他人为了讨他欢心而尽心竭力，置办得妥妥当当。 对于这样的发展，少将大人适应良好——确切的说，他自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当然不会为了这种程度的献殷勤便产生什么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反应。 而如此坦然的态度，也让众人越发肯定艾德曼出身不凡——事实上也的确不凡——毕竟，这样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的模样，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够假装出来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融于血肉之中的尊贵。 有些时候，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会令众人感到厌烦、避之唯恐不及，但若是运用恰当，它反而可以激发他人的忠诚与信赖，令众人全心全意、毫无顾虑地安心追随。 所有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逢迎强大者、跟随高贵者，借此来充实自身、寻求庇护。这是社会动物的共性，亦是种族延续的选择。 因为生辰宴的参与人数太多，最终举办的地点，被选在了华阳宗外门的食堂，食堂内空间较大，连带着外面的院子与院子之外的一小块道路，终于堪堪将宴席所需的桌子摆放妥当。 至于宴席之上的食物，自然也不能由只会简单粗暴地烹饪灵食的掌勺弟子置备，吕萩特地从丹霞镇一家有名的酒楼中请来了大厨，即使作出的灵食不是什么海味山珍，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不会给艾德曼这个小寿星丢脸。 由于外门总务长老发现执法堂对于艾德曼另眼相待，就连首座的闲微道君也对这个孩子极为关注，所以诸位长老与管事为这场生辰宴大开了方便之门，几乎随便艾德曼折腾，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惹出乱子。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生辰宴很快便准备妥当，而生辰这一日，整个华阳宗外门真可谓万人空巷。平时因为嫌贵而鲜少有人踏足的食堂周围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间或还有几名执法堂弟子的身影一晃而过，据说是被特意派来维持秩序的。 虽然一向不喜欢处理太过复杂的人际关系、参与酒宴之类结交人脉的活动，但是以少将大人的出身和地位，对于这些却绝对不会陌生。就连在星际时代有帝王参与的皇家晚宴，艾德曼都能混得如鱼得水，更不用说仅仅是一个以他为主角的生辰宴了。 熟门熟路地接待着前来恭贺生辰的客人，艾德曼的娃娃脸上挂着愉快又讨喜的笑容，间或在来宾中牵线搭桥、介绍众人相识，整个生辰宴有条不紊、井井有序。 ——当然，戚越与吕萩两人也绝对功不可没。作为少将大人“脸盲症”的知情者之一，若没有他们或明或暗地遮掩提示，艾德曼是绝对不可能将所有来客的姓名与脸对上号的。 这次生辰宴的客人绝大多数是华阳宗外门弟子，另外来自内门的几十人，其实与艾德曼本人没有什么太大关系。这群内门弟子一部分是受到旧友邀请，前来围观帮助自己友人筑基的“外门天才/怪物”，而另一部分则是跟在徐善杰与百里隋玉身边的狗腿子，被两位小少爷带过来帮朋友撑场子。 相比于外门弟子真心实意的敬服讨好，这些“不请自来”的内门弟子对于艾德曼的观感就复杂多了。前者还算不错，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是态度倒算得上客气友好，而后者对于艾德曼却充满了羡慕妒忌恨。 这些努力讨好徐家与百里家小少爷的内门弟子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徐善杰与百里隋玉会对艾德曼这个资质差又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如此另眼相待，三人相处之时完全没有什么上下、尊卑之分，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同辈友人。 如此精准的抱大腿技巧，怎能不让这些想要讨好两位小少爷、却完全摸不清门道的人眼红脑热？这一妒忌，看向艾德曼的眼神自然就带上了些许的不善与鄙薄。 只可惜这种程度的恶意，艾德曼就算感觉到了，也根本懒得将其放在心上。说实话，他还有些希望这些人被冲昏头脑、向他发难，让他有一次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的机会。 遗憾的是，能够让两位小少爷带着前来生日宴的，都是些有眼色、知进退的家伙。就算心里如何不以为然，他们也绝对不敢在艾德曼面前乱来。得罪了艾德曼到没有什么，就怕落了小少爷们的面子，让小少爷在朋友面前丢脸，那后果可绝对不堪设想。 眼见这些内门弟子只敢在心里腹诽，表面上却乖如鹌鹑，艾德曼也不再继续注意他们，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徐善杰与百里隋玉。 百里隋玉挂着几分浅笑，目光在宴会上来来往往的诸位弟子身上扫过，似是在观察、思索着什么——他向来都是这幅作态，少将大人也懒得多管。而徐善杰的情绪便直白多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与赞赏：“待到我下次生辰的时候，一定也要大办一场！规模更大！请的人更多！场地也更好！” “嗯嗯嗯，会的。”艾德曼漫不经心的点着头，懒洋洋的附和着小胖子对自己来年生辰宴的构想，没聊两句，便听到人群中一阵不可置信的喧哗。 “林念青？”徐善杰动了动耳朵，捕捉到众人零星的话语，不由得皱起眉，踮起脚尖、按住艾德曼的肩膀，朝食堂前方的道路方向望去。 道路的尽头，青衣执剑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步伐平稳有力，气质沉静坚忍，使得周围的华阳宗弟子不由自主得朝两边退去，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众人看向青衣少年的眼神都带着愕然与崇敬，就算有外门弟子目露茫然，但在其他人的低声解释下也很快转变为惊叹憧憬。 至于小胖子徐善杰，他的反应就精彩多了。 确认来者的确是自己想到的那个“林念青”，小胖子脸上顿时五颜六色，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控诉地瞪向艾德曼：“你怎么把这个家伙也邀请过来了？！” “这个家伙？林念青？”少将大人一脸茫然，“林念青是谁？” 见艾德曼的表情不似作伪，徐善杰楞了一下，“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艾德曼语气肯定，“况且，我很确定，我的邀请名单上的的确确没有‘林念青’这个名字。” 艾德曼斩钉截铁的回答打消了小胖子的恼火，徐善杰皱了皱眉，转为了疑惑：“那他来这里做什么？以他那个除了剑以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性子，竟然会主动跑来别人的生辰宴？” 艾德曼无奈的摊了摊手：“你问我，我又哪里知道？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林念青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念青是渤海林家的天才，年仅五岁便拜在闻琅剑君门下，幼年筑基，如今不过十余岁，便已然将修为稳固在筑基中期，据传就连剑意也领悟了一个雏形。”百里隋玉摇了摇扇子，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的怨念，“自小，我们便听着长辈对他的夸赞长大，这种心情……我想艾师弟大概有所了解。” “原来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我懂。”艾德曼心有戚戚焉地点头，万分理解徐善杰和百里隋玉对于这位林念青的纠结心情。 少将大人从小到大都聪明勇敢、训练刻苦、学什么会什么，但却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受过“别人家孩子”的荼毒。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少将大人他熊啊！三天两头惹祸，弄得长辈们万分心累，少不得便要在他面前叨念一下谁谁家的谁谁多听话多乖巧，让艾德曼烦不胜烦。 然后，在被自家长辈教训得头晕脑胀、耳朵起茧后，艾德曼转天便将那位“谁谁家的谁谁”给揍了，至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懂的。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两次三四次，终于，在少将大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下，他家长辈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找典型来教训艾德曼，以免那些乖巧的好孩子遭受无妄之灾——没过多久，在口头教育与棍棒教育统统失效后，艾德曼便被心力交瘁的长辈们打包丢去了军队，眼不见心不烦。 稍稍回忆了一下自己愉快（？）的童年时光，艾德曼扒拉开小胖子死捏着自己胳膊的爪子，抬眼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林念青。 “恭贺生辰。”林念青抬起手，手中捧着一组飞剑，声音淡漠冷静。 艾德曼挑了挑眉，看着面孔陌生的青衣少年，没有去接：“多谢，不过……你是来参加我的生辰宴的？” “……不是，”林念青的表情带上了几分尴尬，“我刚刚结束闭关，于剑道略有所得，出关后便迫不及待来寻你，没想到恰好遇到你的生辰。”顿了顿，他语气铿锵，“此番前来，只为求一战！” 艾德曼：“……” ——跑到别人生辰宴上来打架，兄弟，你这是在砸场子呢？还是砸场子呢？还是砸场子呢？！ 第37章 比试——一剑破万法 虽然最初没有认出眼前的青衣少年是谁，但是当林念青说出自己的来意后，少将大人终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个在聚云崖被自己救了一命、又被自己抢了长剑的脑子不太正常的剑修嘛！ 苦主找上了门，艾德曼却丝毫不虚，他扬起眉梢，带着几分揶揄：“所以……这组飞剑不是给我的生辰贺礼？” “不是。”林青念摇了摇头，语气格外的理所当然。 艾德曼：“……” ——这个家伙到底是天然呆还是天然黑？亦或是呆到深处自然黑？耿直地颇有本少将的风范啊？一开口就堵人一脸。 若论耿直，少将大人自然不会输给林念青，他皱起秀气的眉心，一脸的不满：“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一边祝我生日快乐一边将飞剑送给我？这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害得我白开心了一场。” 艾德曼的控诉带着孩子气的直白，配上那张玉雪可爱的脸蛋，竟然愣是让林念青感到了几分的愧疚和懊恼：“……抱歉。” “算啦！反正今天我开心，就原谅你了！”艾德曼摆了摆手，占足了口头上的便宜，这才伸手将飞剑接过，“我知道你的来意了，但是你瞧，我今天在过生辰呢，实在抽不开身。” 林念青神色不变：“无妨，我可以等。” “那好，就等到生辰宴结束——”艾德曼的话还没说完，一边的徐善杰便已然有些迫不及待，用力扯了扯艾德曼的衣袖，“等什么等！生辰宴结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现在就打一场！” 比起林念青与艾德曼这两个当事人，小胖子显然激动地多，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念青如此郑重其事地向同龄人——甚至是年龄比他还小的人——邀战！要知道，林念青自小便是天之骄子，眼光奇高，就算徐善杰与百里隋玉等人出身不逊于他，但在林念青眼中也宛若空气，根本不曾有半点在意。 被一个小屁孩这般忽略，徐善杰自然心生不满，更何况林念青虽然长相俊秀，却也完全没有到达小胖子的审美观愿意容忍的程度（重点），故而将对方视为平生宿敌、渴望看到对方的笑话，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徐善杰不知道艾德曼到底哪里值得林念青另眼相待，但是这次邀战无论是胜是败，林念青都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一个是剑君的亲传弟子、筑基中期修为、领悟了剑意雏形；一个是五灵根的外门弟子，练气七层，还只是个七八岁——哦，现在可能是八九岁——的孩童。若是胜，那是理所当然，还要背上一个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名声，若是败……呵呵，那简直要让林念青自出生起便积累起来的声望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大约只有不在意自己声名、不在意众人评价的林念青才能够做得出来，还做得如此毫不犹豫、光明正大。 徐善杰并不认为艾德曼会战胜林念青，他只是想要看林念青的笑话，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任性地怂恿了起来；百里隋玉想得更多，他想要知道林念青如今的实力，更想要观察一下浑身谜团的艾德曼，于是也跟着在一边煽风点火。 有了徐善杰与百里隋玉带头，一向以他们马首是瞻的内门弟子们更是起哄地非常卖力，反倒是一众外门弟子面面相觑地沉默了下来，难掩忧虑。 艾德曼视线扫过，将众人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随即不满的瞪了小胖子一眼：“你就这么想要看我在生辰的时候被揍？” 徐善杰被瞪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得有些不地道。毕竟他小霸王的性子早就被宠惯了，凡事只图自己开心，鲜少站在旁人的角度、为他人着想，一时间也没有察觉到艾德曼的为难之处。 小胖子呐呐地哑了火，看着艾德曼神色尴尬，所幸艾德曼也没打算跟他计较——在对方让出龙蛋之后，“知恩图报”的少将大人对徐善杰的容忍度便直线上升——先前说那一句，也不过是提醒小胖子别太过火。 顺利让徐善杰闭嘴之后，艾德曼再次转向林念青：“徐师兄说得也在理，等生辰宴结束的确太晚了，那么我们就现在找个地方比上一场？” 听到艾德曼这样说，小胖子心里便越发愧疚不安，连忙出声弥补：“既然是生辰，那么还是好好玩乐为好，比试什么的，明日也无妨。” “比试而已，也花不了太多的时间。”艾德曼摇了摇头。 他原本就想要找个机会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稳定外门人心、兼之震慑内门，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恰当的对象杀鸡儆猴，如今林念青自己送上门来，到是让艾德曼有些蠢蠢欲动。 唯一的问题是，送上门来的“鸡”有些太大只，与其说是“鸡”，还不如说是一只年幼的“雏凤”。杀一只鸡不过是毛毛雨，但是宰一只“凤凰”可就是大事了，当然，效果也是几百只“鸡”加起来也比不上的。 艾德曼有些担心自己太过崭露头角、惹上麻烦，但是又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在机遇面前难免沉不住气，无法行中庸之道，宁愿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个半死，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它默默飞走。 若是其他的方面到是还能克制一下，但林念青都“挑衅”到了艾德曼面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战帖甩到了他的脸上，若是认怂，那就绝对不是我们少将大人的风格了。 既然被下了战帖，那就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的打回去，这才是艾德曼的行为准则。 “现在就比试，如何？”艾德曼微微抬头——再次诅咒这该死的身高！——紧紧盯着林念青的眼睛。而林念青也并不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更懒得多想，他只知道，自己的邀战被接受了。 “好！”双眸微微一亮，林念青速来沉静冷淡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跃跃欲试，当即转身带路，“你随我来。” 艾德曼二话不说，举步跟在林念青身后，而徐善杰咬了咬嘴唇，按捺住懊悔与不安，扭头看向百里隋玉，却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早就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眼中异彩涟涟。 转瞬间，生辰宴的席位便空了大半，当艾德曼与林念青选好地点，对面而立的时候，两人周围已然熙熙攘攘地围了一大圈人，或是忐忑不安、或是期待万分、或是暗含嘲弄，纷纷翘首以待。 林念青这次找艾德曼比试，是为了证明自我、突破自我，自然不愿意仰仗着修为以势压人，二话不说便将实力压制在了炼气期。对于林念青的做法，艾德曼也投桃报李，同样没有凭借自己远超筑基期的强悍的身体素质硬杠，抬手一抹，握住了从林念青那里夺来的长剑。 见到艾德曼手中的利剑，林念青神色一震，同样拔出自己悬挂在腰间的长剑，顿时，他周身的气质便锋锐凌厉起来，只激得周围的炼气、筑基期弟子下意识后退数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念青剑气凛然，尚未有动作，周身剑气便直扑艾德曼而去。只可惜这样的剑气对于少将大人而言还是太过稚嫩了，他只是颇感兴趣地稍稍挑了挑眉，便举起长剑做了个起手式。 面前的金发男孩在自己的剑气面前岿然不动、举重若轻，引得林念青更是战意勃发，他手执长剑，行了一礼，随后挽了个剑花，当先一步朝艾德曼攻去。 由于年龄限制，林念青虽然根基扎实，剑招纷繁复杂、变化多端，但仍旧带着刻板与青涩，外放的剑气也只能稍稍唬人，没有形成真正的杀伤力——起码在艾德曼这里还不够看。 第一次见识到古华国正统的剑招，艾德曼不得不心生惊叹，只觉得那一招一式都暗含杀意却又美轮美奂，简直像是一场死神的舞蹈。 若是真正浸淫剑道数十年，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剑修，艾德曼一定不会是对手，但面前的林念青却容易对付得多。 围观众人只见到场内一片剑光闪烁，或如白虹贯日，或如金雁横空，剑影憧憧、杀意阵阵，令人眼花缭乱，全然不知该如何防范——就在众人心惊胆寒，纷纷为艾德曼提着一颗心的时候，一直在剑光之内闪转腾挪的金发男孩终于有了动作。 比起林念青虚虚实实、状若流光的剑招，艾德曼这一剑便古朴平实地多了，但看似简单普通，却雷霆万钧，直接将几乎连成一片的剑光斩碎，以强硬又霸道的姿态直逼青衣少年而去。 林念青就算如何勤学苦练、天赋卓然，也完全比不上少将大人丰富的战斗经验。艾德曼的剑招与眼光是在虫山虫海中磨练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看破弱点，一击必中。他从不会无意义的出剑，因为这会浪费他的体力——而每一丝体力，在战场上都尤为重要，性命攸关。 无论林念青的招式如何变幻莫测，动态视觉出众、精神力强大的艾德曼都能够看的清清楚楚，而一旦被他看破规律与弱点，那么这一战便再无悬念。 林念青只看到那把熟悉至极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开他的剑网，直指他的心脏，顿时心中一紧，身形急退，同时举剑试图格挡。 不得不说，林念青的临敌经验仍旧太过浅薄，极容易被看穿。艾德曼早就料到他有这样的反应——毕竟这只是比试，而不是生死之战，林念青也只是个半大少年，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与血性，于是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艾德曼剑尖微挑，在林念青试图格挡的剑锋边缘划过，带着森寒的气流，平平稳稳地抵在了对方的脖颈处。林念青察觉到剑身的寒气自脖颈处蔓延开来，动作猛地停止，不敢有丝毫妄动。 艾德曼眨了眨眼睛，缓缓收敛起不自觉逸散而出的杀意，以免当真吓到面前的少年。他移开剑锋，微微挑眉，等待林念青的反应。 少将大人恢复了平和的姿态，让林念青终于放松了身体，他并不知道那股将他周身压制、让他心惊胆寒的气息是由成千上万条生灵积累而成的杀意，只以为这是剑气、更甚者是剑意，望向艾德曼的目光越发的震惊，甚至带上了些许不自觉的推崇。 ——然而，艾德曼少将根本不知道剑气和剑意都是什么鬼设定。 “我输了。”林念青收剑入鞘，认输认得相当坦然。 艾德曼也不会说什么“承让”、“侥幸”之类的谦辞——在他看来，自己的确比林念青强上一些，根本不需要谦虚。于是，金发的男孩只是挑起嘴角，弯了弯湛蓝的眼睛：“我等你下一次再来。” “我一定会来的。”林念青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说罢，他再次向艾德曼施了一礼，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片刻间消失了踪迹。 目送自己的长期金主（？）离开，艾德曼同样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周围因为震惊而静谧一片的华阳宗弟子，随后将视线定在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徐善杰与眸色深沉、神情凝重的百里隋玉身上。 “好啦，事情解决了，我们继续进行生辰宴吧！”少将大人摊开手，轻描淡写地提出了邀请，而因着他的话语终于醒过神来的众人，脸上的表情就越发精彩了起来。 原本便偏向于艾德曼的外门弟子神情越发激动振奋，简直比艾德曼这个当事人还要喜悦疯狂，迫不及待想要一抒心中澎湃涌动的情绪。 那可是林念青，华阳宗数一数二的天才！竟然这般轻而易举便败在了艾德曼的手下——尽管林念青在比试之时压制了修为，但失败仍旧是失败。 究竟有什么是艾德曼没有天赋的呢？他刚刚学习炼丹，便一炉一炉都是上品蕴灵丹；他自小炼体，单论身体素质便能完胜炼气期弟子；他修习法术，五行法术融会贯通、如若臂指；就连没怎么见他使用过的长剑，也能一剑破万法，胜过剑君的亲传弟子。 ——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他们追随，才能够引导他们这些被华阳宗放养的外门弟子真正踏入无上道途，并一直前进下去。 除了群情激昂的外门弟子，一众内门弟子也终于收敛起通身傲骨，真正不带有任何主观色彩地审视这位被外门众人传的神乎其神的金发男孩。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亲眼看到艾德曼仅凭一剑便战胜了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林念青时，他们终于不得不承认，艾德曼的优秀与神奇。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而艾德曼，显然就是超越了所有人认知范围、不能被归纳于常理之内的奇迹。 “你这个……怪物。”徐善杰愣愣地看着艾德曼走到自己身边，终于合上自己有些酸涩的下巴，干巴巴的出言评价。 艾德曼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我不是按照你的意愿，帮你报了林念青的那份害你一直被比较叨念的童年仇怨了吗？” “是啊，你的确是帮我报仇，狠狠打了那个家伙的脸。”徐善杰抽了抽嘴角，语气真心实意，“但是，我现在却觉得你本人才更加可恨，简直不给同龄人活路！” 艾德曼：“……” ——本少将就是如此的天才，怪我咯︿(￣︶￣)︿ #披着孩子的皮打击“同龄人”，不要脸！# 第38章 晋级——意料之外 大胜而归的少将大人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重新回归生辰宴，而战败的林念青则离开华阳宗外门，一路回到剑锋。虽然面色如常、神情淡然，但林念青内心深处却绝对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自持。 甚至可以说，这一次的溃败，在林念青心里刻下了极深的痕迹，进而有些动摇他的剑心——就算再如何坚定沉稳，林念青此时也不过是十多岁、一直被长辈捧在手心上、没有经历过多少挫折的孩子。 因为目睹了艾德曼击杀筑基巅峰的妖兽，林念青对将金发男孩看得极高，但他却并不认为要自己比艾德曼差上多少。 筑基巅峰妖兽已然被他所伤、又消耗了不少气力，倘若林念青能够恢复自己全盛期的实力，也不是不能将对方斩于剑下；而艾德曼成功夺了他的剑，也不过是乘人之危罢了，并不能说明什么。 所有的天才都有一种共性，林念青与艾德曼一样，对于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他相信倘若自己与艾德曼一对一比试，彼此间相差也不过半斤八两，更何况他此次闭关所得颇丰，于剑道上更进一步，说不定会更胜一筹。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林念青对于对手的强大估计不足，他败了，在这一次剑与剑之间单纯的交锋中败得彻彻底底。 林念青所悟的剑意是“变”，穷则变、变则通，变幻莫测、飘忽不定；但他的“变”却被艾德曼简简单单的一剑打破、克制，这让林念青下意识的动摇、怀疑，不知自己选择的道是否正确。 神情恍惚间，林念青登上剑峰之巅、师尊闻琅剑君所居的院落。闻琅剑君正在靠窗的书桌边提笔挥毫，听到林念青的脚步，不由得微微蹙眉：“念青，你的剑心乱了。” “……是，师父。”林念青脚步一顿，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惶惑与茫然。 “到底发生了何事？”闻琅剑君放下毛笔，转身看向一直令自己骄傲满意的弟子，冰雪般的面容漠然冷锐，只有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些许的暖色。 林念青心中凌乱，自然不敢隐瞒，将自己与艾德曼之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最后抬头看着自己信赖仰慕的师尊：“弟子所走的道，当真正确吗？” “道，并无对错之分，只是源于本心罢了。”闻琅剑君神色微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道亦是如此。道与道之间并无高下之分，只是不同的人对于自己的道理解深浅不同，这才出现了差异。他的‘直’克制你的‘变’，不过源于他对于‘直’之道的理解更甚于你，故而一眼便能看穿你的路数。而你需要做的，并不是怀疑自己选择的道，却是进一步钻研、领悟，乃至于他无法看透，自然便不会有今日的困扰。” 随着闻琅剑君的话语，林念青面上的迷茫终于褪去，转为了坚定与恍悟。他深施一礼，心悦诚服：“多谢师父解惑。” 一旦心结被解开，林念青身心骤然一松。他不惧怕失败，只是惧怕对自己的道失去信心，令自己剑心蒙尘。 见自家弟子恢复了以往的骄傲与信心，闻琅剑君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微微沉吟：“你所言的那名外门弟子，当真于剑道一途如此出色？” ——不是闻琅剑君不相信，只是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林念青并未直言自己对于艾德曼的评价，只是换了个角度：“弟子虽然压制了修为，但已然用尽心力。” ——用尽心力，却仍旧溃败于对方一剑之下，其中的含义再明了不过。 闻琅剑君抿了抿唇角，眼神幽暗难辨，林念青观察了一下自家师尊的面色，迟疑着开口：“艾师弟天赋出众，若是能拜在师父门下，必然不会辱没了师父门楣。” 林念青绝不是心胸狭隘之辈，不然也不可能于剑道进境神速，他与艾德曼（单方面）惺惺相惜，自然希望对方更加强大、更加优秀，与他一同在剑道一途并肩前行，相互竞争、相互帮助、相互学习。 一旦想到自己与艾德曼能够成为师兄弟，共同习剑御敌，林念青便止不住有些激动，望向闻琅剑君的目光愈发期待。 闻琅剑君被自家弟子看得愣了一息，微微皱眉：“为师并无再收一名弟子的打算。” 林念青心下失望，神色中也带出了几分：“但艾师弟的确优秀，师父若是亲眼看一看，说不定会改变想法……” “那也是为师的事，与你无关。”闻琅剑君转过身，重新提起毛笔。 了解到自家师尊下了逐客令，林念青不再多言，施了一礼后躬身退下。 狼毫饱蘸着浓墨，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凛然锋锐的“剑”字，随后，闻琅剑君不知想到了什么，蹙了蹙眉心，又添上了同样锋芒毕露的三个字——艾德曼。 “怎么？这孩子也被你惦记上了？”平稳的声音带着细微的调侃，引得闻琅剑君不满地瞥了一眼，“你怎么有空来剑锋？” “只是听说你的弟子与这孩子起了点冲突，所以来看看情况。”闲微道君稍稍扬了扬下巴，示意宣纸上的名字。 “多管闲事。”闻琅剑君轻斥。 “若我不多管闲事，又怎能当上执法堂首座？”闲微道君轻哼——华阳宗一众道君一个比一个有个性，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最终只有相对正常的他被推上了那个位置，自此以后便是操不完的心，越来越像是给人擦屁股的老妈子。 ——师弟毁我！倘若不是闲云这个师弟太糟心，让他养成了照顾人的习惯，他闲微又何至于此？！ “怎么，担心我去找那个外门弟子的麻烦？”闻琅剑君搁下笔，随手将桌上的宣纸移到一边，“我可没有那般的小心眼。” “这可不一定。”闲微道君挑了挑眉：“你眼光极高，出师近百年才看中这么一个弟子，自然爱护至极，加之你们剑峰的剑修出了名的喜欢护短，万一你的小徒弟因此而出现什么差错，你一个想不开，说不定就作出什么事情来了呢？” 闻琅剑君连看都懒得看闲微道君一眼，相当高冷地吐出一个字：“呵。” 闲微道君：“……” 被闻琅剑君的高冷糊了一脸，闲微道君也不愿过多理会，他走到桌边，看了看宣纸上笔走游龙、暗含剑意的大字，思索了一下，随即施法将墨迹弄干，坦然地把宣纸折起，拿在手中。 闻琅剑君因为闲微道君的动作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加以阻止：“那个艾德曼，到底什么来头？” “是宁封卜卦中所提的‘变数’，他将会改变华阳宗，乃至于整个修真界。”闲微道君坦言，“故而为了不影响‘变数’，华阳宗上层决定静观其变，适当予以引导保护，反正有白泽前辈在，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变数，天命……”闻琅剑君有些不屑一顾，他并未多言，但笔下的文字却明明白白昭示了他对于天命的漠然。 道修之道讲究顺应天命、道法自然，而剑修之道却是遵从本心，哪怕逆天而行。剑修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手中的剑，若是阻拦他们的道，便见神杀神、见魔屠魔。 对于闻琅剑君的反应，闲微道君颇为不以为然。他轻哼一声：“若是半点都不在意艾德曼，你又为何以笔作剑，将他的姓名与剑意相容，还容许我将其带走？——你应当知道，我拿走它是要做什么吧？” “我对于天命不感兴趣。”闻琅剑君语气冷淡，“我只是想要知道，他是否当真如念青所言，是个习剑的好苗子。” “随你怎么说。”闲微道君轻哂，他随意摆了摆手，与闻琅剑君作别，随后迈步出了院子，灵力暗运，将手中叠起的宣纸抛入空中。 宣纸化为一道流光，直奔华阳宗外门，而外门之中，艾德曼的生辰宴也临近尾声。 一众内门弟子是第一批离开的，而剩下的外门弟子则纷纷主动伸手，帮艾德曼将宴会场地恢复如初。乃至于艾德曼则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讨喜地笑着道谢几声，便被推崇仰慕他的外门弟子们“赶”回了自己的院落，美其名曰“太过劳累、早些休息”。 众人的美意，艾德曼自然却之不恭，更何况虽然宴席已散，但他仍旧还要处理不少事情。 艾德曼的交游范围可不仅仅局限于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另有几名道君与仁兽白泽与他走得极近，只是碍于身份太高，不便出席，只能远远送上祝福与礼物。 当艾德曼推门进屋之时，他的桌上已然摆放了不少来自前辈们的贺礼。迟邈药君送来了各种各样的丹药；玄晟道君听闻艾德曼没有趁手的筑基期法器，便亲自炼制了几个；就连宁封、赤阳、路凌、闲微等仅仅有过几面之缘的道君也纷纷有所表示，更不用说白泽了，礼物格外贴心。 白泽十分了解艾德曼喜好口腹之欲，送来的灵食灵果灵酒无一不是灵力充沛、口感绝佳之物。艾德曼看着看着就心痒难耐，虽然腹中并不饥饿，却仍旧还是蠢蠢欲动地将其拿了出来，心里想着只是尝尝味道，结果一口一口……就吃撑了。 捧着鼓鼓胀胀的小肚子，感受着经脉内涌动的充沛的灵气，我们的小寿星打了个饱嗝，一脸怨念，暗骂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他收拾好礼物，准备上床打坐消化体内灵气之时，一道流光穿过窗户，停在他的桌面上，化为了一张带着墨迹的宣纸。 艾德曼看得一脸莫名，他撑着床榻，将宣纸拿到面前，随手展开，顿时就被纸面上直冲而起、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冲得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艾德曼并不了解修真界所谓的“剑意”到底是什么，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高大上了，但是武者与战士的本能却让他意识到这股力量的强大与难得，下意识运用起精神力加以抵挡，连带着经脉内本就有些不安分的灵气越发汹涌起来。 精神力与那股剑意碰撞在一起，随即是不分轩轾的纠缠、争斗，艾德曼只觉得自己头脑恍惚，进入到了一种在修真界大约应当称之为“玄妙”的境界当中，就像是在星际时代使用仪器锻炼精神力那般。 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很快的，艾德曼便抛却所有的顾虑与警觉，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而收拾完生辰宴的场地、返回院中的戚越、吴天琪等人也敏锐地感觉到院内气息涌动，周遭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愕然望向波动的中心——艾德曼所居住的房舍。 “这是……在进阶？”吴天琪张了张口，呐呐地自问，“艾师兄不是刚刚晋升练气七层没多久？” ——说好的五灵根灵气需求量极大呢？！虽然艾德曼嗑药嗑地凶猛，但也不能差了这么远啊？！ “这才是真正的气运深厚……”戚越看着房舍，欣羡而又欣慰，“我们便在这里等候吧，以免耽误了艾师兄进阶。” “理应如此。”其他几位同住院落的外门弟子连连点头，而这一站，便在院内站了将近半宿。 当晨光熹微之时，艾德曼终于从入定中清醒过来，而修为则稳固在了……炼气九层？ 艾德曼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他又重新感受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错觉。 少将大人表示自己有点懵，不过素来心大的他在没有感应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后，便迅速接受了这个现实，并将其归因于自己的天才与幸运ex。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艾德曼伸了个懒腰，视线则停在了那张引导他突破的宣纸上。然而纸上却再也没有了那股凌厉的气势，只能看得出字写得极其漂亮，就连少将大人这等毫无古华国艺术审美观的人都不由得赞叹两声。 ——只是，那“艾德曼”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总感觉怪怪的…… 欣赏完了这张大作，艾德曼这才看到随着纸张一同前来、却被他忽略掉的传讯符。 将精神力探入传讯符，艾德曼听完符内的讯息，脸色顿时微妙了起来。 ——什么叫写这张字的人是闻琅剑君？ ——什么叫为了感谢他对于林念青的照顾？ ——你确定这不是在报复？ 回忆起那森寒锐利的气息，艾德曼摸了摸额头，擦去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稍稍有些后怕。 ……以后拆礼物，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第39章 失去——无缘再见的挚友 艾德曼在生辰宴后连跃两级、直接晋升炼气九层修为，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华阳宗外门，但众位外门弟子在羡慕之余，却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在少将大人接连不断的调教下，外门弟子已然学会了淡定地面对各种情况，甚至在他们眼中，无论艾德曼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他本身就是神奇的代名词。 与其关注修为，他们更加喜欢对于艾德曼与林念青那一战津津乐道。 天才的陨落是令人伤感的，但同样又让人振奋，特别是对方竟然陨落在被门内与亲传弟子普遍瞧不起的外门弟子手中——尽管艾德曼那诡异的天赋着实与外门弟子相差甚远，但既然他现在身处外门，那就是自己人。 出于各种各样的心理，外门弟子自发主动地宣扬艾德曼的“丰功伟绩”，或是与有荣焉、吐气扬眉；或是纯粹想要恶心那些眼高于顶的亲传、内门弟子；或是纯粹想要看热闹、搅浑水，引得早早便被埋下、却又一直被压制的内门、亲传弟子与外门弟子之间的矛盾，开始隐隐有了冒头的迹象。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艾德曼却对此毫不在意，比起战胜林念青，他更欣喜自己得了一组不错的飞剑；比起晋级炼气九层，他更担忧来自林念青师父的“奖赏”，当然，最令他振奋、并为之坐立不安的，是他终于按照从星际时代搜索的各类资料，制定好了修复机甲核心的计划。 当然，在没有适合的修复工具、又不会修真界炼器手法的情况下，艾德曼不得不拿着自己的修复设计图，再次找到了白泽。 当艾德曼来到白泽的洞府时，他正与玄晟道君凑在一起，完善已然有了雏形的星网讯号接收器——或者说，应该叫“道网”讯号接收器，更为贴近修真界的画风。 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白泽与玄晟道君在炼器一道都是顶尖的存在，两人在一起有商有量，比起一个人埋头苦思，进展要快上很多，时不时还能有一些灵感的碰撞，想出一些新奇的、值得尝试的点子。 见到艾德曼到来，白泽朝他浅浅一笑，而玄晟道君的反应就热情多了，连忙迎了上来，带着毫不遮掩的迫不及待：“你说这次带来了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设计图？” “确切的说，是修复设计图。”艾德曼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机甲核心与图纸一同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白泽与玄晟道君立刻凑了过来，对着设计图与机甲核心仔细观察，但就算他们已然机械入门，一下子要挑战这么高难度的尖端科技仍旧会感到无从入手。 “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只要按照修复设计图来做就可以了。”看到白泽与玄晟道君一脸的茫然深思，艾德曼耸了耸肩膀，开口阻止。 虽然有些惋惜，但两人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白泽微微皱了皱眉：“按照你设计图的放大比例，这一块小小的机甲核心上有数亿个元件，就算以我们对于神识与灵力的操纵精度，也很难将其顺利修复。” 玄晟道君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的修为比白泽还要低，对此更加没有什么发言权。 “这一点我也想过。”艾德曼有些无奈，“在我的故乡，这般精密部件的修复也是相当麻烦的，需要用到复杂尖端的仪器设备，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如果没有必须的理由，我们会更加倾向于重新制作，而并非复原。”顿了顿，艾德曼摊开手，“只是，这个机甲核心中有对于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必须选择修复它，至于方法……”少将大人眨了眨眼睛，迟疑着问道，“你们这里应该有将物体放大或缩小的法术……之类的吧？” ——起码在星际时代的小说里，将物体放大缩小什么的，并不是太过困难。 白泽与玄晟道君恍然：“到是的确有这样的方法，但都是基于法器，需要使用灵力操控。若你想要将这件机甲核心放大，最起码要讲它炼制成低阶法器才行。” “可以做到吗？”对于炼器一窍不通的艾德曼眼含期待。 白泽与玄晟道君对视一眼，表示可以尝试——他们已经在枪械上做过了类似的实验，只是机甲核心要比枪械更加复杂，他们也无法保证一定会成功。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少将大人咬了咬牙，没有如何犹豫便一口决定下来，然后放手让两人折腾，自己则在必要的时候解答一些他们的疑问。 这一番炼器，一直进行了十余天才宣告终结，在此期间，艾德曼闲来无事也参观了不少白泽与玄晟道君联手制作的东西，并且在两人的推荐下选了几件不错的成品——大部分是枪械武器——留作纪念与底牌。 成功被炼制成低阶法器的机甲核心看上去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当白泽催动灵气，将其在院内延展开来之后，他们终于可以按照设计图，进行机甲核心的修复。 有了设计图在手，修复工作并不困难，三人忙碌了整整一个白天，终于大功告成。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白泽将机甲核心缩回原本的大小，递还给艾德曼，艾德曼捧着机甲核心，只觉得心跳一阵快似一阵，一向平稳的双手也忍不住微微发颤。 “我这就去试一试，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小心翼翼的握住机甲核心，艾德曼看向白泽与玄晟道君，真心实意地道谢，“若没有你们帮忙，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泽轻笑着摇了摇头，玄晟道君则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学会的东西更多。 在两人的目送中，艾德曼再度将机甲从空间钮内拿了出来，然后在玄晟道君惊叹与赞美声中登上机甲，进入了驾驶舱。 卸下驾驶舱内厚重的挡板，艾德曼谨慎细致地将机甲核心重新与机甲内部接驳。由于心中紧张万分，艾德曼的脑门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在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后，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将挡板装回，然后坐在了驾驶舱中心的座椅上。 延展精神力，重新启动机甲，艾德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一直到机甲内部响起一声提示音，才终于放下了一直提起的心脏——这一声提示音，代表了智能系统已被激活。 激活过程很是短暂，但艾德曼却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相当漫长的时间，一直到心头开始有些躁动，他这才听到了熟悉的至极的嗓音。 【军用类xs-f-17639战斗机甲检测完成，损毁情况严重，请立刻修理。是否汇报详细情况？】【人工智能系统已激活，为您服务，请命名。】 熟悉的嗓音、陌生的语气，艾德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飓风？” ——他希望这是一个玩笑，一个“飓风”因为跟他闹别扭而开的玩笑。 【已命名，飓风。请再度确认。】 平静冷淡的回应彻底打碎了艾德曼最后一丝期望，他猛地合上眼睛，抬手捂住有些酸涩发胀的眼眶，紧紧咬住牙根。 【……主人？】感应到艾德曼剧烈的精神波动，新诞生的人工智能终于不复平静，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忐忑——虽然智能系统对于情绪的感知与理解并不十分得准确敏感，但它们仍旧能够感知到最为基础的喜怒哀乐。 ——是自己让主人失望了。纵使人工智能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这对于自产生起便深深刻下遵从主人、为主人服务的命令的它而言，是一件相当重大是失误、是一场相当沉重的打击。 艾德曼努力克制着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命名取消。” 【命名已取消，请重新命名。】人工智能立刻给予了反馈。 “……今日……暂时就这样吧，下次再继续。”艾德曼握住座椅的扶手，撑起身体，觉得自己有些虚软无力。 【……明白，xs-f-17639一直为您效劳，主人。】人工智能说完，便重新沉寂了下去，艾德曼虽然对于这个新诞生的人工智能有些歉疚，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心力去安抚它。 离开驾驶舱，从机甲内钻出来，艾德曼一低头便看到一直等待的白泽与玄晟道君，只能努力挤出一丝难看的苦笑。 “出了什么事？机甲核心的修复没有成功？”白泽扶住艾德曼跳下来的小身子，担忧地问道。 “不，修复很顺利，只是……”艾德曼抿了抿嘴唇，湛蓝色的眼睛从未有过的黯淡，“只是那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白泽迟疑着问道。 “是一直陪着我的人工智能，它被格式化了。”艾德曼摇了摇头，见白泽与玄晟道君一脸茫然，便随意解释了一句，“人工智能……大约就相当于你们这里的器灵。我的器灵因为法器损坏而消失了，虽然现在修复了法器，但重新产生的器灵却不是曾经的那一个了。” 了解到发生了什么，白泽与玄晟道君都有些束手无策。两人并不懂得如何安慰他人，更何况需要安慰的对象看上去也并不配合。 最后，白泽只是抬起手，轻柔的抚了抚艾德曼金色的头发艾德曼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的，其实，我之前也想过这种最坏的结果，只是当事情真正发生了，还是有些打击。”顿了顿，艾德曼缩了缩头，从白泽的手下挪开，“我现在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思考一下，抱歉。” “好的。”白泽点了点头，“你先前居住的房间我一直保留着，你可以去休息，我们不会打搅你的。” “多谢。”艾德曼轻声应了，转身快步离开，幼小的身影显得极其脆弱，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股无论如何都不会弯折的刚强。 “希望他会没事……”玄晟道君叹了口气，难掩担忧。 “他没有那么经不起打击。”白泽摇头，虽然瞳眸里也残存着忧虑，但更多的却是十足的信心。 ——艾德曼，绝不会放任自己沉溺于负面的情绪之中，他只是需要一段希望破灭过后的调整时间。 第40章 联络——人工智能与修真小说 艾德曼自然没有让白泽失望，在屋里憋了一个黄昏加一个晚上，蒙头睡了一觉之后，第二天早晨起床的他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自从踏上战场以来，艾德曼早已经习惯了身边友人的离去，就算情绪难免低落，却也不会如此动摇。 ——但是“飓风”却不同。 艾德曼以为“飓风”会一直陪伴着自己，一起被刻在帝国历史的丰碑之上，直到与他一同战死沙场、或者光荣退役。因此，艾德曼才会毫不担心地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飓风”身上，将它当成自己的半身，才会在“飓风”消失无踪后倍受打击。 艾德曼给了自己一晚上的时间用来缅怀与祭奠“飓风”，而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就会将这段往事埋葬。 推开屋门，看到隐含担忧的白泽与玄晟道君，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很是轻松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给了两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早安~” “早安，昨晚休息的还好吗？”白泽微微一笑，绝口不提金发男孩的伤心事。 “还不错！”艾德曼耸了耸肩膀，接过白泽递过来的灵果，咬了一口，“我今天要去接触一下新的人工智能。” “好。”白泽淡声应道，目送着艾德曼快步走向机甲的方向，随后与同样放松下来的玄晟道君相视一笑。 艾德曼启动机甲，刚刚爬进驾驶舱，立刻便听到了新诞生的人工智能仍旧忐忑的声音。 【欢迎回来，主人。】 “谢谢，雷霆。”艾德曼随口回答，“哦，对了，雷霆是你的新名字。” 【已命名，雷霆。多谢主人命名。】感受到艾德曼平静的情绪，人工智能——雷霆的声音也随之平稳下来。 “抱歉啦，雷霆，昨天我的态度不好，让你不安了，但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艾德曼在座椅上坐了，坦然向自己的新伙伴道歉。 【您不需要道歉，主人。】雷霆的回应一板一眼，【我可以知道具体的缘由吗？】所有的人工智能在诞生之初，性格都是严谨刻板的，只有在不同主人的影响下，才会产生不同的变化，形成独属于自己的风格，就仿佛是人类的成长那般。 就比如“飓风”，便是在艾德曼这个不靠谱主人的荼毒下，逐渐变成了明明依恋主人、却口是心非地不愿意承认的傲娇，而如今看着“雷霆”，艾德曼就像是看到了曾经青涩得随他忽悠的“飓风”那般，格外怀念。 但是，“飓风”是“飓风”，“雷霆”是“雷霆”，艾德曼从来都不会将两者混为一谈。 既然雷霆开口询问，艾德曼也不打算避而不谈。他梳理了一下语言，从头到尾将“飓风”与自己的事情说了。 人工智能并没有太过丰富的感情，雷霆在了解事情的始末后，只是对“飓风”的意外格式化感到遗憾，并且表示自己会代替“飓风”，竭力为艾德曼服务。 艾德曼与雷霆彼此间聊了一下，进行初步的熟悉，随后谈到了现在的境况：“我之前说的那一次导致飓风格式化的意外事故，就是我在虫族战场上意外穿越，来到了万年前的古华国。现在，我已经与着古华国人一道，开始修仙了。” 雷霆：【……】 ——等等，这一段信息量有点大，我的内存有点不够用！ 【古华国……修仙？】半晌，雷霆有些迟疑的回应，【抱歉，主人，我的信息库里并没有储存类似的讯息。】“……嗯，这不怪你，哪个研究员也不会抽风地给人工智能的信息库里储存什么修仙小说。”艾德曼耸了耸肩膀，“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不是星际时代，很可惜，你基本上不可能有机会上战场了。” 【虽然我是战斗类机甲的智能系统，却并不代表我好战，主人。】雷霆认真地反驳。 “除了不能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外，机甲这种东西也与古华国的文化相差太远，我不得不一直将它藏在空间钮内。”艾德曼语气遗憾。 这一次，雷霆沉默了一段时间：【我对此也感到非常遗憾。】雷霆的语气有些低落，很显然，任谁在有了自我意识、却只能长时间在空间钮内沉睡，都会有如此的反应。但作为新诞生的人工智能，雷霆却并没有任性地表示不开心的权利，只能顺从地接受自己主人的安排。 虽然与雷霆接触时间不长，但艾德曼仍旧迅速将它划归在了自己“人”的范畴之内，而对待自己人，艾德曼向来都是慷慨而体贴的。 沉吟了一下，艾德曼摸了摸下巴：“但若是让你脱离机甲，在外面行动，倒是可以实现。” 【当真？】雷霆的声音往上提了提，带着隐隐的惊讶与激动。 “嗯，你的程序主体都依附于机甲核心，我可以将它拆卸下来，然后安装入一个可以活动的小型机械内。”艾德曼点了点头，“不过我现在不太方便，只能画出最简单的图纸，请别人帮忙制作。等到学会这个世界的炼器手法，才有能力慢慢替你升级改装，增添更多的功能。” 【这样就足够了。】雷霆话语内的感激溢于言表，【非常感谢，主人。】“不用客气！你是属于我的人工智能，我自然不能委屈了你！”少将大人一挥小手，下了决定。 其实，艾德曼早在研究机甲核心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构想，想要将自己的人工智能从机甲上脱离下来，放入更加方便在外界活动的小型机械上——不过，当时的构想是为了“飓风”，如今“飓风”变成了“雷霆”，也没有太大差别。 在定下计划后，雷霆的情绪明显愉快了不少，艾德曼也恰好发现星网讯号接收器接收到了讯号，干脆将接收器重新连在了机甲上，让雷霆进入星网，下载一些新的信息库更新包之类的东西。而他自己也开始在星网上游荡起来，打开了先前发布的更新极其迟缓的小说《少将修真日常》，并且屏蔽了所有未关注人私信。 虽然每次都需要相隔数日才能连接上星网，但艾德曼每一次的更新字数倒是颇为可观，终于，在量变的积累下，《少将修真日常》的知名度产生了质的飞越。 ——这代表在文下活动的黑粉从最初的几十几百个，变成了成千上万——乃至于上亿个。 牺牲的英雄总是会被美化与缅怀的，人们只会记住他们身上的闪光点——更何况艾德曼本来就被当做全民偶像来塑造的。 如此完美无瑕的男神却被文章作者塑造成一个傲慢自大、惹是生非、唯恐天下不乱、小气又糟心的熊孩子，哪一位少将的粉丝看到后会选择容忍呢？ 一传二，二传四……这样一篇更新迟缓、毫无文采的小说便被读者们大浪淘沙了出来，在浩淼文海中“脱颖而出”。围观群众纷纷表示不忍直视，强烈要求作者停止写文，甚至出面道歉，只是文章作者却死猪不怕开水烫，至始自终一直装死，除了更新外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连不少黑客联合出动，也找不到作者的登录ip。 这原本不过是小打小闹，充其量只能算是帝国民众们自发性的“自娱自乐”，而将此次事端推向最高峰的，则是霍华德维尔家族年轻一代的态度。 艾德曼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算是叔叔辈的人了，只是他的性格却与那些真正稳重的同辈人格格不入，反而和自己的晚辈们玩得相当融洽。 ——这大概就是有没有后代的区别？大多数做了父母的人都会迅速成熟起来，收敛起躁动不安的心思。 艾德曼的小侄子琼·霍华德维尔已经上了帝国军校，将自己的小叔叔视为第一偶像与奋斗的目标——尽管他从小被欺负到大；小侄女薇拉·霍华德维尔还在上高中，自小的梦中情人就是艾德曼——因为他长得漂亮帅气、爱笑又会玩。 艾德曼的骤然“离世”，想必对这两个孩子造成了极为沉重的打击。 于是，当情报官狄拉克按照艾德曼的吩咐，在他发文一段时间之后，便匿名将文章地址送去了琼和薇拉的社交平台时，看到这篇文章的两个孩子顿时就气炸了。 虽然自家小叔叔的确如文章主角那样糟心又无赖，但这却并不代表，他可以被一个不入流的网络作者利用，当做博取眼球的道具。这是对艾德曼的侮辱，是对所有心系艾德曼之人心意的践踏，更是对霍华德维尔家族的挑衅，绝对不可以原谅。 琼和薇拉年纪尚轻，还游离于政治之外，自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一旦他们开了口，所有关注他们社交平台的人也跟着一起加入了抗议的大军——作为霍华德维尔家族新一代的天才，他们从来都不缺乏关注度。 艾德曼看着文章下方各种嘲讽、挑剔、责备甚至是辱骂的言辞，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随后将自己闲暇时写的新章节发布了上去，顿时又引来一批闻风而来的黑粉。 淡定至极的少将大人刚刚想要点开新的留言查看，却突然看到屏幕右下角的通话讯号开始闪烁，同时，雷霆也出言提醒。 【帝国皇帝-雷斯顿·奥兰治陛下，请求通讯。】 “接通。”艾德曼往座椅上一靠，开口回应，下一秒，黑发绿眸的雷斯顿便沾满了整个屏幕。 “好久不见，怎么突然给我发送通讯？”艾德曼态度随意，笑意盈盈。 “自然是因为有事。”雷斯顿也不跟他客气，语气直白。 艾德曼耸了耸肩膀：“好吧，好吧，那么是什么事情？” 雷斯顿沉默片刻：“我已经选定了对象，很快就要大婚了。” 艾德曼愣了一下，迟疑道：“是政治联姻？我应该说恭喜吗？” “果然。”雷斯顿按了按眉心，“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特殊的反应？您指的是什么？”艾德曼摊开手，语气嘲弄，“比如听到这个消息后，突然感觉心里不舒服，然后恍然大悟自己竟然对您有感情，于是痛苦不已、酸涩难言、辗转反侧？” 雷斯顿：“……呵呵。” 艾德曼：“呵呵。” 彼此冷笑一声后，雷斯顿轻轻呼了口气：“是政治联姻没有错，但是你的确可以恭喜我。从我拿到的调查来看，对方是一位不错的女性，出身尊贵、温柔体贴、漂亮优雅、聪慧又懂得分寸，相当符合我的择偶条件。” “这样就好。”艾德曼点了点头，“帝国的确需要一位贤明的皇后，你也需要一个可以帮你稳定政局的贤内助——当然，还有继承人。” “是的，所以我选中了她，用以缓解与内阁之间的矛盾。”雷斯顿的语气有点冷淡，“只希望她能当真如一贯表现出来的那样，知道进退，不会给我造成多余的麻烦。” 艾德曼素来对于政治斗争一听就头疼，眼看情况不妙，立刻果断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您的择偶观，除了出身尊贵和漂亮以外，简直跟我是两个极端，您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的？” “择偶观不等于爱情观，这两者是不同的命题。”雷斯顿有些嫌弃地瞥了艾德曼一眼，“或者，你可以认为我一时脑袋搭错了筋。” 艾德曼：“……” ——还能不能在一起愉快地聊天了？！(╯‵□′)╯︵┻━┻眼见艾德曼脸色不善，蠢蠢欲动的想要切断通讯，雷斯顿面色一正：“除了大婚的消息以外，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艾德曼将已经伸出去、打算切断通讯的手缩了回来，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的那篇小说……叫什么《少将修真日常》的，你打算如何处理？”雷斯顿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心，使得眉宇间的皱褶越发深刻。 “还能怎么处理？”艾德曼歪了歪脑袋，有些茫然，“让他们随便闹去呗？” “让他们随便闹，现在可都闹到我面前来了。”雷斯顿不满地冷哼。 “闹到您面前？！”艾德曼咋舌，“谁啊？这么厉害？” “还能是谁？你的侄子侄女呗。”雷斯顿撇了撇嘴角，“你之前说想要逗逗你的侄子侄女，就是用这种方法？” “您不觉得很有趣吗？替自己崇拜又怀念的小叔叔伸张正义，却发现大水冲了龙王庙什么的，真期待他们的脸色~”艾德曼语气揶揄，眼见雷斯顿一脸鄙薄，终于摆正了脸色，“我只是希望以这样委婉而又有点趣味性的方式来转告他们，以免他们担心怀疑、又太过激动。” “他们现在已经足够激动了。”雷斯顿吐槽，“而且恭喜你，你的家人已经在怀疑作者的身份了。最起码你的形象在公众面前一直包装地相当完美，只有真正接触过你、熟悉你的人才知道你的本性——而这些，在你的文里表露无遗，更不用说，你还暗示了一些外人不会在意、更看不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 “不错，我就是故意的。”艾德曼坦然地点了点头，“所以呢？他们既然怀疑了，有什么动作？” “你家族的长辈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由你的小侄子琼给我私下发了条讯息，询问我文章的作者到底是谁，是与你有关的人，还是就是你本人，若不是，那为什么事情闹得这么大，就连与你不太对盘的内阁都有议员表示不赞同这样形式的小说，而我这个与你最亲密的盟友，却没有丝毫表态。”雷斯顿挑了挑眉，“虽然我很想回复他‘言论自由’，但我认为琼的这条私信并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也代表了你家族内的某种声音。不然以他的身份，还拿不到我的私人通讯号，背后肯定有长辈做推手。” 艾德曼安静了一瞬，弯了弯嘴角：“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们竟然当真能接受得这么快？” “不一定是接受，只是一种试探。”雷斯顿反驳，“但不管怎么说，你需要我如何回应？” “那么……就如实回答吧。”艾德曼轻声做了决定，“告诉他们，您所知道的一切。” 第41章 契约——有口无肛，纳天下之财 在确定了对霍华德维尔家族的回应方针之后，艾德曼又与雷斯顿闲聊了几句，便再次被踢出了星网。虽然有些遗憾自己无法亲眼看到家人们得知真相时“色彩缤纷”的脸色，但少将大人却仍旧对此抱有极高的热情与期待。 怀着这般轻快的心情，艾德曼对“雷霆”开口时的语气也相当温和：“如何？下载到对你有用的东西了吗？” 【是的，主人。】雷霆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板，【我已经更新了最新的数据库，同时也寻找了许多应该对主人有所帮助的资料。】“哦？都是些什么资料？”艾德曼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看向屏幕，随后便被屏幕中跳出来的一连串书单惊得默然无语。 《六界仙尊》、《漫步洪荒》、《仙问九剑》……甚至还有他亲笔写的那篇《少将修真日常》。一路看下去，艾德曼嘴角轻抽，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比较好。 ——雷霆……它这是将星网上所有的修真小说都搜罗过来了？到底是应该说它古板的一根筋呢，还是应该称赞它认真负责？！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成了一句话，少将大人抚了抚额头：“嗯，你开心就好。” 雷霆：【……？？？】 为了避免思路被修真小说拐走，艾德曼很快转移了话题，开始与雷霆讨论它新身体的结构外形。 不少星际时代的设计师在设计机械的时候，总是更为偏向于人形，但本质上说，人形并不比其他的机械形态优秀多少，充其量只是身为“人”的自我满足在作祟罢了。 作为新诞生的人工智能，雷霆对于“人”这个概念并没有什么执念，所以在商讨过后，一人加一人工智能最终选择了最适合躲避、速度最快的流线型。 因为条件制约，雷霆的移动机体被设计成了爆发性强的小型飞行器模样，动力是修真界最普遍的灵力，至于攻击性武器就没有配置，一来会拖累飞行器的速度、浪费能源，二来，倘若遇到以飞行器的速度还不能摆脱的敌人，那估计武器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有了雷霆的帮助，艾德曼勾画起设计图纸来就更加方便快捷了。雷霆是人工智能，附着于机械硬件之上，资料库里自然有不少关于机械的讯息，便于出现问题后自主维修。所以，雷霆不仅可以给艾德曼提供实用的建议，还可以随时帮忙检测错误、及时修改。 当设计图完成之后，艾德曼第一时间找到了白泽与玄晟道君，不等他主动开口，玄晟道君便迫不及待地抓过设计图，与白泽一起热烈讨论了起来。 坐在椅子上，艾德曼甩着两条小短腿，面前摆放着热气腾腾、香气清冽的灵茶，手里摆弄着碧绿圆润、汁水甘甜的葡萄，间或回答一两句询问，待到两人基本上将设计图研究完全、有了腹稿，这才开口问道：“这一架飞行机器，可以使用炼器手法处理吗？” 有了之前处理机甲核心的经验，玄晟道君与白泽没有过多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最起码让飞行机器缩小、便于隐藏是没什么难度的，至于其他的属性，则需要进一步考量。 玄晟道君自告奋勇，亲手操刀制作飞行机器，白泽在一边时不时提点几句，但注意力却大多都放在了艾德曼身上：“最近，你周围有没有出现什么……较为奇特的动物？” 正在炼制蕴灵丹的艾德曼反射性想要摇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唔……的确是有一只突然冒出来的妖兽幼崽，怎么撵都撵不走。” “那妖兽幼崽是何模样？”白泽眉头微拧。 “什么样子……”艾德曼熄灭丹火，打开丹炉检视了一下新出炉的蕴灵丹，随后比了个宽度，“大概是这么大，灰毛，头上有角，背上有翅膀，卷尾……看上去有点像是小猫一样。”顿了顿，他抬头看向白泽，“我问过几个人，他们都说不清这只幼兽的品种，你知道吗？” “我不能确定。”白泽微微摇头，虽然他通晓天下之事，却也不能在毫无根据之前乱言，“仙兽在虚弱的幼年期都会进行伪装，防止有人看出真身，从而被驯养、或是猎杀。” 艾德曼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等等，你说……仙兽？” “嗯，仙兽。”白泽颔首，“虽然气息稚嫩，但它残留在你身上的味道，应当是与我同阶层的仙兽。” 艾德曼整个人都有些不好，脑中一阵恍惚——先是一颗不挨着他就装死的龙蛋，然后又来了一只对他死缠烂打的幼年仙兽，莫非他那在星际时代就不错的动物缘由量变到质变，产生了强大的变异，连神兽啊仙兽什么的都吸引过来了？！ 如果幼兽只是只普通的妖兽幼崽，艾德曼并不介意随手养着它玩、权当一个逗趣的消遣，但倘若是一只幼年期的仙兽，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艾德曼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把那只幼兽带过来给你看”便飞奔而出，只留下被惊得吓了一跳、终于从炼器中回过神来的玄晟道君一脸莫名，看向无奈而笑的白泽。 运起周身灵力，艾德曼风驰电掣地跑向华阳宗外门，直奔吕萩居住的院落。刚一进门，他便看到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朝他扑了过来，连忙伸手抱住，一反平常随手拍开的冷酷作态。 被抱在怀里的妖兽幼崽整只兽都有些受宠若惊，蓝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艾德曼，卷尾激动地摇了摇，撒娇般的哼唧了几声。 艾德曼表情深沉地审视着怀中的幼崽，怎么都看不出这个粘人爱撒娇、又没有丝毫用处的家伙竟然是一只仙兽——不过，他也绝不会怀疑白泽的断言。 听到院内的动静，吕萩与李茹玲双双走了出来，两人站在一起显得格外契合、气氛和谐融洽，显然彼此间的关系在这一段时间内有了极大的进展。 见到艾德曼，吕萩下意识笑了起来：“艾师弟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灰影一直躁动不安，对你极其思念。” “我也挺想它的。”艾德曼揉了揉幼兽软软的脑门，毫不心虚地回答——天知道，若不是白泽突然提起，他早就将幼兽忘到了九霄云外，“我准备带它一起出去玩玩。” 吕萩和李茹玲也觉得艾德曼对幼兽的态度突变得有些奇怪，但幼兽认定的主人是艾德曼，他们只是寄养，所以也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点了点头，便放任艾德曼抱着幼兽离去。 幼兽刚刚见到艾德曼、又被如此温柔（？）的对待，兴奋地有些掉智商，待到头脑稍稍冷静下来，这才逐渐察觉到不对，顿时小小地挣扎了起来，却被艾德曼按住后颈、止住动作。 迎着幼兽水汪汪、可怜兮兮的目光，艾德曼露出一个漂亮却又满是威胁性的笑容：“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不要让我失去耐心。” 幼兽身体一僵，随即放软了身子瘫在艾德曼怀里，下巴抵住艾德曼抱着自己的手臂，喉咙里翻滚着讨好、祈求的呜咽。 只可惜，艾德曼铁石心肠，根本没有理会幼兽的哀求，径自快步走向白泽的洞府、穿过洞府外的迷阵。 当他抱着幼兽来到院落中时，原本已经认命、脑子中正在不断思考自己会被人类如何折磨的幼兽却猛地支起了身子，蓝色的眼睛骤然发亮，“嗷呜嗷呜”地敞着嗓子叫唤了起来。 随着幼兽的呼唤声，白泽推门走了出来，一见到幼兽便眯了眯眼，目露了然。 “我把它带来了。”艾德曼紧走两步，来到白泽面前，双手将幼兽托着递到白泽面前。看到幼兽宛若见了亲人那般小卷尾都几乎摇成了一朵花儿，他不由得戏谑挑眉，“看它对你这么亲，不会也是一只白泽吧？” “怎么可能。”白泽失笑，接过幼兽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抚弄着毛绒绒的皮毛，和缓地安抚它的情绪。 幼兽先前被艾德曼吓了个半死，如今警报解除，心情大起大落，顿时就觉得有些疲惫。它蹭在白泽怀里，小脑袋撒娇般拱了拱，口中高高低低地叫唤着，仿佛是在抱怨、诉苦。 白泽的眉眼越发柔和，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幼兽在说什么，他的手指从幼兽的脖颈处滑过脊背、来到了尾部，然后突然将卷尾撩起，露出幼兽毛绒绒的屁股。 因为心情放松而毫无防备、却骤然被掀了老底的幼兽：“……” 围观了这一幕，一脸茫然的艾德曼：“……” 白泽没有说什么，只是很有技巧地用一只手制住拼命挣扎的幼兽，另一只手则拨开幼兽屁股上那一层厚厚的绒毛，示意艾德曼凑过来看。 浑身僵硬、恼羞成怒的幼兽：“……qaq” 突然觉得白泽的动作有些猥琐、变态的艾德曼：“……” 虽然不明白白泽为什么要让自己去看一只幼兽的屁股，但艾德曼却仍旧还是按捺住纠结的心情，听话地凑了过去。 “你看出了什么？”白泽轻笑着询问。 “我……能看出什么？”少将大人迟疑地反问。他表示自己对于修真界的动物没有任何研究，明明答案已经摆在了眼前，却仍旧抓不住重点。 眼见艾德曼完全没有跟上思路，白泽不得不出言提醒：“这只幼兽，有口无肛。” 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这个形容有点熟悉，还不待他仔细翻找自己的记忆，已经从机甲转移到飞行机器中、正在做试飞调试的雷霆便率先开口：【有口无肛，只进不出，吞天下万物而不漏，可招财聚宝、百邪不侵，乃是瑞兽貔貅。文献《山海经》与许多部小说中都有提及。】艾德曼默默给自己的人工智能点了个赞，第一次觉得对方读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还是有点用处的，随后极感兴趣地再次凑到幼兽尾部，身手仔细捋着它屁股上的绒毛，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与惊叹：“真的没有肛门啊？从不排泄？这么神奇？！” 自从出生以来从未被人这样摸过屁股的貔貅幼崽：“……qaq” ——变、变态！！！ 在确定幼崽屁股上的确没有一点孔洞后，艾德曼终于意犹未尽地缩回了手，看了看整只兽都被打击到生无可恋的貔貅幼崽，微微笑眯了眼——瑞兽貔貅，招财聚宝，嗯，真是只不错的仙兽。 如此想着，艾德曼转头望向白泽，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期待——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太确定白泽会不会选择庇护貔貅，阻止自己奴役（？）对方。 迎着艾德曼的目光，白泽自然知道这个小家伙在担心什么，他微微一笑：“貔貅是瑞兽，也是凶兽，喜吞噬珍宝、性悭吝，你若是想要借助它的神通，便与它签订契约吧。” 此言一出，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眼睛同时瞪大，只不过一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而另一双则带着达成所愿的欣喜。 貔貅幼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它跟着艾德曼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寻找白泽这只强大的成年仙兽作为庇护，却不曾想找到是找到了，对方却竟然毫不犹豫地将它转手卖掉，简直毫无人——不，是毫无兽性！ ——说好的慈悲为善的仁兽呢？！ ——说好的爱护幼崽呢？！ ——仙兽之间友情的小船竟然说翻就翻了？！ 白泽抬手顺了顺貔貅幼崽炸起的绒毛，语气仍旧淡定温和：“貔貅虽然年幼，却性子高傲，若是签订主仆契约会惹出乱子，共生契约又太过霸道，所以还是平等契约为好。” 听白泽这样说，貔貅幼崽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庆幸对方没有将它卖的太彻底——什么时候，它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 而艾德曼虽然不太明白修真界的契约类型，却也从契约的名称上了解到了大概的内容。出于对白泽的信任，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啊，那就签订平等契约吧。” 有白泽这只成年仙兽压制，再加上艾德曼也无意间将貔貅幼崽驯养地颇为听话，整个契约过程极为顺利。 艾德曼在白泽的指点下，将精神力探入貔貅幼崽的眉心，彼此在对方的脑海——或者说神识中印下自己的印记。平等契约，顾名思义，契约双方的身份是平等而独立的，甚至可以付出一定代价，单方面解除契约——当然，这个代价一般人是不愿意承受的。 契约双方遇事需要协商解决，不能如主仆契约那般单方面强行命令另一方；一方受伤时，也不会如共生契约那般影响到另一方，对于实力尚低的艾德曼与貔貅幼崽而言，是一个安全又互利互惠的选择。 当契约结成后，艾德曼只觉得一股灵气通过貔貅幼崽传入自己体内，瞬时间冲破了练气九层的壁垒，达到了大圆满的境界，而貔貅幼崽也抖了抖身子，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两个巴掌大小的身型终于长大了一圈。 第42章 重逢——亲人相见 突如其来的突破让毫无防备的艾德曼一脸懵逼，他前不久还因为白泽送来的灵酒灵食与闻琅剑君的剑意连跳两级，没想到今日契约了一只貔貅幼崽，竟然又升了一级——这样的晋级速度，简直能够令所有修者羡慕妒忌到眼睛发红。 只是，“幸运”的艾德曼却丝毫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他怔怔看着面前的貔貅幼崽，差点想要给对方跪下。 因为契约的关系，艾德曼与貔貅幼崽互通有无，不仅体内灵力有一部分相互交融，冥冥中也建立起了一种似有似无却又坚韧稳定的联系。通过这种联系，艾德曼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貔貅幼崽对于灵气那庞大的需求量，竟然完全不逊于自己那黑洞一样的五灵根！ 少将大人连自己的灵气需求都搞不定，又拿什么去拯救嗷嗷待哺的貔貅幼崽？！老天爷简直想要玩死他啊！ 艾德曼被貔貅幼崽弄得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但转念一想如今还只是一颗蛋、本质上却仍旧是神兽的小龙，却又突然淡定了。 神兽显然比仙兽还要高一个层次，估计对于灵气的需求就更多了。正所谓债多了不愁，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赶，总体而言也没什么多大区别了。 饱受打击到已然麻木的少将大人抬手抹了把脸，默默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心中对于筑基后发展科学技术与构建星网的渴望却越发的深了。 有需求才有动力，庞大的灵气需求量就像是在艾德曼身后狂甩的小皮鞭，逼得少将大人半点都不敢偷懒，不得不继续努力。 不过，既然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大圆满，离筑基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艾德曼闭了次小关，巩固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再次出关后，迎面而来的就是雷霆飘逸的流线型身体。 【欢迎主人出关。】雷霆在艾德曼周围飞了一圈，语气平板，却难掩喜意。 艾德曼笑着朝它点了点头，观察着雷霆灵活的身姿：“看起来，调试已经完成了？” 【是的，非常完美。】雷霆答道，顺从地被艾德曼捏在手中，检查各种部件。 “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关于灵力的催动。”白泽笑吟吟地望着他们，怀中抱着仍旧对艾德曼颇有意见、舔着爪子冷眼睥睨着对方的貔貅幼崽，“按照你的要求，我与玄晟将雷霆的整个身体炼制成能够认主的低阶法器，但法器需要修者以灵力催动，还需要你契约之后试验一下。” 艾德曼望着手中的雷霆，微微皱了皱眉：“必须由我来契约？” “除了你以外，还有旁人？”白泽一愣。 “雷霆自己不行吗？”艾德曼扬了扬眉梢，“雷霆不可能一直跟在我身边，它需要自由活动。万一我不在的时候，它却遇到危险，那该怎么做？还是由它自己来掌控这项机能才更为灵活、实用。” “话虽如此……”白泽沉吟了一下，有些不确定，“但我并不知晓……嗯，人工智能是否能拥有神识、做到这一点。你曾将人工智能与器灵类比，但两者却仍旧有本质的区别。器灵孕育自仙品以上的法器，本身与法器同为一体，故而可以遵从心意控制法器，但人工智能，却只是附着于法器之上的一道意识。” “我大概明白了。”艾德曼点了点头，有些苦恼，“也就是说，倘若雷霆想要自由操纵自己的身体，首先就要拥有神识——也就是精神力？” 白泽微微颔首——他早就从艾德曼口中了解到神识与精神力之间的联系，无非就是不同文化对同种事物的不同称谓。 “我们那里倒是从来没有研究过人工智能与精神力之间的关系，人工智能能够操纵机械是源于程序与设备。按理说，精神力与意识相关，所有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物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精神力，人工智能也不应当例外，但又有不少研究表示，精神力与遗传基因相关……起码通过基因解码，可以判断生命体的精神力潜能值。”艾德曼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随即低头看了看雷霆，“你愿意试一下吗？试着……开发一下精神力？” 雷霆默然无声，显然，它被艾德曼的“异想天开”惊吓到了，程序链都有点混乱。 良久，它体外的小灯这才稍稍闪了闪：【是的，主人，我……想要尝试一下。】“那就试一下吧！”艾德曼立刻拍板决定，“反正以我现在的身份，也不能带着你到处跑，万一被人发现就糟了。你就先留在白泽这里，练练精神力，然后帮他们研究研究正在改造的星网讯号接收器——你对这方面应该比较在行。” 【遵命。】雷霆的回应干脆利落。 接下来，白泽与艾德曼一起，对雷霆开展了如何训练神识/精神力的指导，只可惜无论是星际时代的人类还是古华国的修道者，精神力与神识都是自然而然、与生俱来的，他们所掌握的只是如何更进一步的修炼方法，而不是让神识/精神力无中生有。 但方法都是想出来的，艾德曼与白泽通过训练方法逆推至激发的方法，然后让雷霆逐一尝试，雷霆也格外耐心认真，毫不迟疑地一一照做。 ——然而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 艾德曼盘膝坐在草地上，一手托腮，注视着由白泽、玄晟道君和雷霆组成的“讨论小组”。自从有了雷霆的加入，艾德曼就基本上不用做任何事情了，毕竟雷霆那人工智能庞大的资料库，比艾德曼的知识储备还要更胜一筹，完全可以完美地解答白泽与玄晟道君的各种疑惑。 对此，艾德曼当然没有什么失落的感觉，相反，他还有一些庆幸——随着白泽与玄晟道君对于“科技”的了解日渐深入，层出不穷的各种疑惑也逐渐深化，有时候就连艾德曼都有些hold不住！毕竟，他的身份是军人，而不是教师、研究员、学者，对于很多知识都不求甚解，比起理论基础，他所学习的东西更倾向于实践应用。 心里感叹了一声“隔行如隔山”，艾德曼视线微扫，垂眸看向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同样无所事事的貔貅幼崽。 虽然长大了一圈，但貔貅幼崽仍旧是一副软绵绵的变异猫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仙兽的英姿。它微微扬着下巴，眯起湛蓝的眼眸，一对上艾德曼的视线，卷尾就下意识摇了摇，随后却猛地僵硬住。 艾德曼勾起嘴角，伸手想要摸一摸幼崽毛绒绒、手感极佳的身体，但幼崽却扭身躲开，一脸“我还在生气，你快点来哄我，必须要赔礼道歉”的冷艳表情。 ——显然，它还在记恨自己尊贵的屁股被摸了个彻底的事情。 艾德曼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张猫脸上读出这么多丰富的含义，最终只能归因于一人一兽之间的契约效果，让他们彼此间“心意相通”。 虽然有些糟心对方的灵气需求量，但既然签订了契约，那就是自己人，更何况他也的确对于貔貅只进不出、吞尽天下万物的特性非常感兴趣，为了长远的发展，艾德曼也不会计较一时的妥协。 察觉到艾德曼身上散发出的“和好”的讯息，貔貅幼崽“哼唧”了一声，终于降尊纡贵般让自家契约者的手落在了自己身上。 作为契约的另一方，貔貅幼崽也不希望一直与自己的契约者“冷战”，既然对方搬来了台阶“讨好”它，它自然也要顺阶下台，摆出言归于好的姿态。 ——但是摸屁股的仇，一定要报！ 心里如此发着誓，貔貅幼崽被艾德曼摸得通体舒畅，扬着脖子示意对方刮一刮它的下巴，又翻了个身，露出软绵绵的肚皮，要求顺毛。 艾德曼还从来没有被一只动物如此蹬鼻子上脸过，表情不由得有些微妙，只是还不等他耐心告罄，尖锐的报警声便传了过来。 貔貅幼崽被这一阵声响吓得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还没有反应，便看到刚才乖乖巧巧地给它顺毛的契约者突然站起身，丢下它快步离去，顿时整只貔貅都有些懵。 它翻身站了起来，抖了抖毛，迈着小碎步飞奔着跟在艾德曼身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对方被一个黑黢黢、冷硬硬的大家伙吸入体内，不由得呆呆张大了那张猫嘴。 进入机甲驾驶舱的艾德曼并不知晓自己打碎了貔貅幼崽稚嫩的世界观，他迫不及待地按下按钮、连接上星网，直奔自己的小说界面。 星网小说界面中有两种约定俗成的表达喜恶的道具——鲜花与鸡蛋——前者意味着奖赏，后者意味着惩罚，也不知道砸臭鸡蛋到底是从什么年代的什么文化延续下来的，一直喜闻乐见地随着人类飞往宇宙。 不过，比之早古年代鲜花与鸡蛋仅仅有图像显示，现在的星网便“色香味”俱全了。受人喜欢的小说，一进入页面便芳香扑鼻，令人精神一震、神清气爽，看小说的时候也会更加全神贯注、心情愉悦；反之，被砸满了臭鸡蛋的小说便令人无法忍受，连页面都不想停留，更不用说耐下心思去看文了。 当然，为了避免恶性竞争，星网对于相关方面有着很严格的掌控，监控着整个星网运作的超级人工智能公平而理智，很少有人敢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做一些损人利己的事情。 纵观整个星网，大概也看不到如《少将修真日常》这般被砸满了臭鸡蛋、恶臭扑鼻的“神文”，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每次这篇“神文”更新的时候，还有不知多少个读者捏着鼻子进入界面，然后在读完新章节后用各式各样的理由花式砸蛋，堪称星网一景。 那漫长的【鸡蛋榜】，就是《少将修真日常》的勋章，进一步吸引听闻此事的人们趋之若鹜地赶来看热闹。读者们希望以臭鸡蛋的方法，逼迫作者删除小说，而小说作者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毫不在乎自己激起的民愤。 做好了忍受恶臭的心理准备，艾德曼点进自己的小说界面，顿时就被其中难以言喻的味道熏得恍惚了一瞬。 所幸，他的精神力强大，很快就适应了这一股味道，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说界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先前满地的臭鸡蛋，变成了……一边砸满臭鸡蛋，一边铺满了鲜花。 恶臭与芳香混合在一起，其杀伤力比单纯的臭还要令人难以忍受，少将大人抽了抽嘴角，揉了揉眉心，暗暗赞叹到底是谁这么大智慧大魄力，竟然能想出杀伤力如此强大的方法。 ——如果小说的作者不是他，没有这么坚挺的精神力与意志力的话，大概真有可能被一着不慎熏掉线…… 艾德曼心中啧啧称奇，抬手拉开了两个榜单。【鸡蛋榜】仍旧是那么的漫长，高悬其上的前几名都是艾德曼特别熟悉的id，第一位、第二位是他的小侄子和小侄女，下面的则是霍华德维尔家族旁支的几位玩的不错的晚辈。 ——估计这些小家伙在得到这篇文的消息后纷纷义愤填膺，将自己平时的零花钱都用在了砸鸡蛋上。 【鸡蛋榜】旁边的【鲜花榜】原本空空如也，而如今却也多出了不少名字，第一位和第二位……仍旧是他的小侄子与小侄女。剩下的则是知晓他身份的第一军第八纵队的下属，他们抱着同情的心思帮自家少将大人献了朵花，但碍于身份不敢像孩子们那般大手笔，只能聊表心意。 艾德曼嘴角露出愉快至极的恶劣笑容，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自己的小侄子琼与小侄女薇拉是抱着怎样糟心的心情帮他刷花的，而文下其他读者显然也被这180°的惊天逆转惊呆了，纷纷停止了砸蛋的行为，七嘴八舌地留言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领头羊、砸蛋砸得最凶的两位霍华德维尔家族的继承人为什么转头去送花了？ ——是为了制造混合气味炸弹？还是真心想要送花？ ——小说作者到底是什么来头？莫非有大背景？不仅敢于发表这种风口浪尖的小说，竟然还能跟让霍华德维尔家族的继承人改口？难道是皇室？ 皇帝雷斯顿：……这个黑锅皇室不背！ 艾德曼扫着众人的留言，点开小侄子琼的id，刚想要发送申请，便看到右下角闪烁的通话讯号——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艾德曼并未直接接通，而是将其转换为文字模式：【你是谁？】对面迅速回应：【琼，我是琼·霍华德维尔！】 紧接着，不待艾德曼回复，对方便迫不及待、却又小心翼翼地发出了一句询问：【你……真是小叔叔吗？】看着自己小侄子的留言，艾德曼感觉有些复杂。 自从他被确认“死亡”后，艾德曼·霍华德维尔这个通讯号就被帝国政府回收、等待注销，幸好他“诈尸”及时，才让这个通讯号从注销改为了特级监控，虽然他本人能够随意使用，但一举一动都在星网的监控之下，其他人也不可随意联络他。 皇帝雷斯顿拥有最高权限，自然不受影响，但琼本身的通讯号便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所以，他——或者说霍华德维尔家族——便专门弄了个高权限的通讯号，用来等待艾德曼登陆星网的时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艾德曼仍旧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心情激荡。他按下接受通话的按钮，很快便在屏幕上看到了熟悉至极的少年。 少年大概十八岁年纪，同样的金发碧眼，五官也与艾德曼有着七分相像，他的潜力虽然不如艾德曼强大，但是双2s的阈值也足够他成为撑起霍华德维尔家族的继承者。此刻，自小就被严格要求的天之骄子嘴唇轻抖，显现出难得为人所见的稚气与脆弱，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惶惑：“小叔叔……？你是小叔叔？你真的没有死，还……变小了？” 艾德曼【冷漠.jpg】：“……最后一个问题是多余的，谢谢。” 琼：“……” ——说好的亲人相见、双眼含泪呢？小叔你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第43章 历练——不怎么友好的队友，实在让人头疼 虽然被自家小叔叔的冷漠糊了一脸，但琼好歹也从这熟悉地让人牙根发痒的态度中找到了几分亲切感。安抚下激动的心情后，他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前一段时间，我从爸妈、爷爷还有其他长辈那里看到了不少小叔小时候的相片与影像，简直生怕我认错人一样。不得不说……小叔你还真是没怎么变化呢？但似乎比照片上胖了一点？” 艾德曼：“……不提这茬，我们还是好朋友。” 琼失笑出声来，虽然有些同情自家小叔缩水严重，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小叔看起来一点都没有震慑力，只想要让人好好欺负一下。 所幸，艾德曼少将余威犹存，琼就算心里蠢蠢欲动，也不敢付诸行动，更何况，他这一次见面可背负着重大的任务，不能花太多时间在闲聊上——毕竟，谁知道自家小叔的星网讯号能坚持多久呢？ 定了定神，琼开始向艾德曼转述家里的情况。因为艾德曼的“牺牲”，霍华德维尔家族一片阴云，艾德曼的爷爷、琼的太爷爷甚至因此而病了一场，所幸老爷子身体矍铄，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碍，只是精神却不如以往那般旺盛了。 至于艾德曼父辈与平辈的家人虽然悲伤，却顶住了压力，没有让霍华德维尔家族出现什么动荡，他们的职位都有了一定的调动，不过事关政治，琼说不清楚，艾德曼也懒得多想，便没有过多询问。 琼并没有多说他们这些小辈们对于艾德曼的怀念，只是这份感情却明明确确地表达在了【鸡蛋榜】上。谈及此事，琼简直想要给自己的小叔叔跪了——这得多么不靠谱的人，才会想出这样恶劣的方法，不仅玩弄了整个粉丝团的感情，还顺带坑了自家的侄子侄女！ “不是我说你，小叔叔，你可千千万万不要暴露身份啊，万一被民众知道自己的偶像男神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琼撑着额头，无力地吐槽。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啊。”艾德曼一脸无辜，“我最开始的想法，就是想要将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让你们随时能够知道我的真实生活，顺便逗你们玩玩，没想到其他人会这么排斥这本小说。” “你确定逗我们玩是‘顺便’吗？”琼毫不客气地拆穿了艾德曼的谎言，“你一直待在军队里，不是训练就是上战场，又由于军区的封锁要求而在星网上受限，自然不知道皇室将你吹捧到怎样的高度，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你只要露出这张脸就足够了。后来，你又为国牺牲，以一己之力干翻虫族女王，救了近千万军人的性命，自然没有一个人敢说你不好，所有不合时宜的言论都会被舆论打成异端。” 顿了顿，金发少年面色微沉：“小叔叔，你后悔过吗？” 艾德曼愣了一瞬，随即失笑：“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后悔。”他摊开手，耸了耸肩膀，“况且，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除了变小以外。” “但是……你差点就真的死了啊……”琼的蓝眼睛黯淡了下来，“穿越？这种神话一样的事情，几率能有多大？亿万分之一？” “即使没有穿越，我也不后悔。”艾德曼收敛起笑容，“琼，你还是一个孩子，没有接触太过残酷的事情，我的死为你们带来了动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你要记得，你是霍华德维尔家族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军人，绝对不能够退缩。就算现在不懂，但当你真正踏上战场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虽然被艾德曼说得有些动容，但琼仍旧皱起眉，不满地反驳，“小叔叔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是真正的军人、上过战场了，不是吗？” “你能和我比吗？”艾德曼挑起眉梢，大言不惭，“况且，虫族已经被我亲手打退了，估计几百年里是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在这样和平的年代参军，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啊，你永远都无法超越你小叔叔我的功勋！” 琼：“……” ——真是够了，跟小叔叔聊天，每分钟都要友尽好几次！ 琼深吸了一口气，暗自默念几句“不要跟他计较”，全然把自己先前的灰暗迷茫丢到了脑后：“对了，小姑姑还让我问你，你在小说里提到的那些猜测假说，到底是有真实依据，还是你胡编乱造？就比如说……嗯，那个关于3s壁垒的假说。” “唔……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真实性，又是否适合星际时代，但就我亲身经历而言，的的确确有这样的可能。”艾德曼任性而毫无责任地摊开手，“我把所有的想法与经验都写在小说里了，更详细的也说不出来，想知道就去看小说呗。”顿了顿，他带着几分了然，“怎么，三姐对这个感兴趣？” “嗯。”琼点了点头，“小姑姑说，如果当真有依据的话，她想要成立一个科研小组，专门向这个方向研究。如果能够有所突破的话，说不定当真能够一举打破3s瓶颈，诞生出更加强大的战士。” “那你就传话，让三姐努力加油吧。”艾德曼笑眯眯地回应。 琼盯着自家小叔，半晌后轻声咕哝了一句，总觉得有些不靠谱，但他也知道小叔叔就是这样的德行，除非被逼到极致，不然你永远也看不到他认真起来的样子。 在解答了几个小说中引起科研人员兴趣的问题后，艾德曼扫了一眼时间，暗暗估摸着星网讯号快要坚持不住了，当即也让自己的小侄子做好心理准备。 琼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失落：“小叔叔下一次什么时候能登陆星网？” “这个我也不确定，大概要一周之后吧。”艾德曼摇了摇头，“怎么了？” “下一次小叔叔登录星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琼抿了抿嘴唇，“这次为了等你登陆的讯号，我特地从军校请了长假，要不是薇拉今年正好是高中毕业考试的关键时期，她也想要抢这一次机会呢。爷爷、爸妈、叔叔和姑姑他们也想要见你，但是工作太忙，太爷爷那里倒是还没有告诉他，害怕事情有变，让他白高兴一场，再闹出什么病痛来……” 感受到通话时间将尽，琼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对小叔叔倾诉，只可惜还没等他唠叨完，画面便突然一黑。 不爽地扫了一眼灭掉的星网讯号灯，艾德曼长长地呼了口气，举起胳膊舒展了一下身体，驱散心中残存的不舍与怅惘。 家里人一切安好，他也就放心了，虽然不能时常见面，但总归还有机会，也算是天可怜见了。 艾德曼并不贪心，这样已然足够。 稳定了一下心神，艾德曼把重新被装在机甲上的星网讯号接收器拆卸下来，随身携带，然后钻出了机甲，将其收回空间钮。 离开外门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基本上得偿所愿，接下来他也需要返回外门，看看自己的小团体发展的怎么样了。 对于艾德曼的离去，白泽与玄晟道君早有准备。玄晟道君一改往常的依依不舍，道别得相当痛快，而白泽则将貔貅幼崽放入他的怀里，叮嘱艾德曼好生对待，切莫太过欺负。 虽然有点想要将貔貅幼崽同雷霆一样塞给白泽照顾，但艾德曼最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雷霆说到底还能派上用场，这貔貅幼崽……就纯粹是麻烦别人了。 嫌弃地抱着貔貅幼崽返回外门，作为华阳宗重点监控对象，艾德曼已达练气大圆满境界的消息很快便通过执法堂，飞到了诸位道君的耳中。 一众道君均对这样飞跃式的进阶感到不可思议，纷纷好奇白泽前辈到底是如何“喂养”艾德曼这只小怪兽的，除此以外，他们也对于艾德曼修为的突飞猛进，感到了些许的不安。 修道者讲究循序渐进，首先要打好根基，才能谋求更进一步的发展，而艾德曼如此迅速的进阶，难免会根基不稳，修为与心性不成正比，万一不能及时扭转纠正，恐怕会留下极大的隐患。 毕竟，艾德曼的未来前景可不仅仅是筑基——筑基，只是万里征程的第一步。 闲微、宁封、迟邈等几位道君聚在一起研究了一下，最终得出了一个决定——让艾德曼离开华阳宗，下山历练。 若要出世、必先入世，修道者久居深山、闭关修炼，就算修为再高也无异于空中楼阁，心境太过浅薄，便会制约修者接下来的发展。艾德曼虽然年幼，但既然修为已达练气大圆满，就必须让他经受一些风浪，从而锻炼他的心性，夯实他的根基。 不过这下山历练的地点，却颇为难以选择，若是将他当做普通的炼气期弟子对待，估计就算历练了也毫无效果，但倘若当成筑基期弟子，又担心他修为太低、年龄太小，出现什么危险。 诸位道君为了艾德曼的顺利成长绞尽脑汁，但身处外门的少将大人却对此一概不知，仍旧过着自己逍遥自在的小日子——直到某一天，执法堂突然传讯，让他在三日后去华阳宗山门处集合，需要他与几位华阳宗弟子一同下山完成一件任务。 接到传讯的艾德曼一脸懵逼，但作为华阳宗弟子，他却不能拒绝执法堂的要求，只能一头雾水地遵从指令。 第一次接到如此正式的下山历练的要求，仍旧是修真菜鸟的艾德曼难免心中打鼓，他拒绝了貔貅幼崽同行的要求，将其继续托付给吕萩与李茹玲，随后收拾好东西，准时出发前往山门。 艾德曼所处的华阳宗外门离山门比较近，但就算如此，当他赶到山门处的时候，他的临时队友们也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那几名华阳宗弟子全都是筑基高阶、甚至是大圆满境界，年纪轻轻、灵根出众、天赋强大，无一不是华阳宗颇为看重的天之骄子。 炼气期、五短身材的艾德曼混在这些人当中，简直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画风违和地让人没眼看——自然，这群天之骄子也是同样的想法。 背负双剑的女修一袭白裙，五官冷艳、面若冰霜、目下无尘，对待艾德曼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便视若无物地移开目光。 双手负于身后的蓝衣青年温文尔雅，气质柔和，看到艾德曼后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解，却也只是微微一笑，事不关己地淡然以对。 手持玉笛的少年身穿黑白两色长衫、其上绘有先天八卦符文，双眉斜飞入鬓、面若桃李、目似流星，他目光灼灼地瞪着艾德曼，充满了排斥与不友好——甚至完全称得上厌恶——让艾德曼完全摸不清头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这位少年。 唯一对他释放出一丝善意的，是一名面相较为憨厚、一身短打装扮的男子，他朝着艾德曼笑了笑，主动迎了上来：“这位就是艾师弟吧？” “是的，我是艾德曼，师兄您好。我来晚了，劳烦久候，实在抱歉。”艾德曼露出一丝浅笑，礼貌地应道——周围令他不舒服的排斥气息，让自尊心极强的少将大人瞬时间竖起了全身上下的尖刺，迅速进入了装模作样的“外交”状态。 开始“惺惺作态”的艾德曼再也没有了平时肆意张扬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贵族熏陶出来的沉稳与优雅，却又距离感十足。 观察着艾德曼的举止，男子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他不止一次听自己的师父说起过“艾德曼”此人，对于他的印象也是个有天赋、头脑聪明，却顽皮恶劣、喜欢惹是生非的熊孩子，与现如今眼前乖巧认真的男孩完全是两个极端。 虽然心中疑惑，但男子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无妨，师弟没有来晚，我们只是习惯早点到罢了。我是卫铭泽，师从迟邈药君，这次一同与你下山历练，若师弟有什么需求，尽管说与我听。”言罢，他又微微侧头，向艾德曼介绍其余三人。 背负双剑的女修名为宇薇，是剑峰闻璇剑君的弟子；蓝衣青年名叫封祁，拜在执法堂闲微道君门下；玉笛少年则师从阵峰的宁封道君，唤作尉迟延。 随着卫铭泽的介绍，女修宇薇毫无表示，封祁微微点头，而尉迟延则冷哼一声，狠狠挖了艾德曼一眼。 不论其他人如何反应，艾德曼依然是一副八风不动的冷静做派，微笑着一一施礼，面面俱到，但周身的气息却更加冷淡疏离。 ——在外门飞扬跋扈太久，艾德曼终于碰上了硬骨头，当了小跟班、吊车尾，只能说“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愿这次历练之行，一切顺利。 第44章 天降霹雳——这个狗血剧情里的小三一定不是我！ 虽然艾德曼对于下山历练的同伴颇为糟心，但不得不说，此次的人选却是诸位道君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宇薇两柄双剑使得出神入化，威力无穷；封祁头脑灵活、见多识广，对于打探消息、归纳总结极为擅长；尉迟延于阵法、符篆方面天赋异禀，完全不惧怕这方面的威胁；卫铭泽则是极为优秀的炼丹师，相当于一个移动丹药库，随时可以为受伤的同伴疗伤。 至于艾德曼……嗯，他就是个凑份子的，虽然这次历练本质上因他而起，但他也就是跟去见见世面，磨练一下心性，基本上不用他当真做些什么。 除了见世面以外，诸位道君也想让在外门中逐渐张狂地有些不着边的艾德曼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虽然他的确天赋出众到令人咋舌的地步，但华阳宗内门里的天之骄子却不知凡几，比起这些从小就接触修道的弟子，艾德曼仍旧是一个初窥门径的门外汉。 不要在华阳宗外门称王称霸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与内门亲传弟子相比、与华阳宗之外的修者相比，他还需要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 当然，一众道君的苦心，艾德曼现在还没有体会到，他虽然暂时如道君们所愿地夹着尾巴充当划水的小跟班，却完全没有被几位华阳宗亲传弟子震慑到，充其量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 古华国不是艾德曼为之奉献一生的帝国，现在的艾德曼也不是那个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星际少将，既然不需要他，那他又为何要浪费心力出风头呢？只要乖乖跟在后面、安安分分的打酱油就足够了。 对于艾德曼这样的做法，几位亲传弟子都颇为满意，他们临行前都被师父叮嘱过，也大体了解了一下艾德曼的性格。 艾德曼骄纵任性，这群天之骄子又何尝不骄傲呢？对于带着艾德曼这样一个炼气期大圆满的小屁孩外出历练，他们是打心眼里排斥反感的，但师命难违，他们既然受命，就要好好做到。 艾德曼能够收敛起性子，老老实实地不给他们添乱，诸位亲传弟子着实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对方识情识趣，他们自然会按照师父的嘱托，对这个孩子稍加看顾，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是下山历练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由于艾德曼乖巧的表现，他与几位亲传弟子也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安无事，唯一的例外，便是那位宁封道君的弟子尉迟延了。 艾德曼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自己怎么得罪了对方——这显然不是脸盲的问题，而是艾德曼记忆里完全没有任何一个人物能够与尉迟延对得上号。 对此，艾德曼只能强行解释为自己与尉迟延天生不对盘。 一路上，尉迟延几次三番对艾德曼冷嘲热讽，一有机会便毫不客气的毒舌，只不过四位亲传弟子彼此间早就相识、是为一体，势比人强，艾德曼就算心中冒着坏水，也只能做出一副无辜委屈又茫然的模样，将黑账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 ——早晚有一天，所有折腾他的人都会被他折腾回去。 这一次外出历练，目的地是一个名叫五元镇的地方，五元镇算是人口众多的大镇，离华阳宗较远，却也属于华阳宗保护的范围，故而镇中出现了怪事，便很快求到了华阳宗头上。 自五日之前，五元镇便有不少人相继失踪，失踪者全都是刚刚及冠、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失踪的，翻遍了整个镇子也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自然搅得镇中人心惶惶。 从对方下手的目标来看，偏好似乎是阳气十足之人，有可能是妖修所为，也有可能是魔修，具体情况还要等到达五元镇之后仔细调查。 五元镇情况紧急、刻不容缓，艾德曼一行风尘仆仆，下山后一路御剑而行，直奔五元镇而去，第二日午时便到了镇中。 从卫铭泽的飞行法器上下来，艾德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无视了尉迟延鄙夷的眼神，将目光投向封祁。 封祁沉吟片刻：“宗门已经提前为我们在镇内的客栈定了房间，关于失踪一事我等暂无头绪，还需从长计议，若是有人疲累，就先去客栈休息。” “无妨。”宇薇摇了摇头，语气冷淡，卫铭泽也表示自己精神极佳。 尉迟延冷哼一声：“我们之中唯一能感觉到累的，只有从头到尾没出过力、被人带着飞的家伙吧！” 被点名了的少将大人一脸无辜：“我也没有说自己累……” 只可惜，这细弱的反驳却被众人完全忽视，封祁微微一笑：“艾师弟修为尚浅，连夜赶路没有休息，的确有些吃不消。”说着，他转头看向艾德曼，语气温和，却毋庸置疑，“师弟还是先去客栈休息、养精蓄锐吧。” 说到底，他们是打算分头调查，不愿意带着艾德曼这个麻烦，又不放心他独自一人四处乱晃，故而委婉地让他安安分分等在客栈中。 艾德曼聪颖，自然听出了封祁的言外之意，当下也懒得反驳，乖巧的点头应了。 封祁脸上的笑容稍稍真实了一点，相当满意艾德曼的听话，他转头朝尉迟延示意了一下：“尉迟师弟先随艾师弟一同去客栈，帮他布下防护阵法，方便艾师弟安心休息。” 尉迟延反射性地皱眉，刚想要反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灵动的杏眼微微一转，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尉迟延对艾德曼的恶意，但封祁也只是给了他一个“不要过火”的眼神便没有多管，宇薇更是对此视而不见，直接转身离去。 卫铭泽迟疑了一下，塞给艾德曼一瓶丹药后也快步走开，只留下艾德曼与尉迟延面面相觑。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艾德曼将丹药坦然收进储物袋，问出了自己疑惑了一路的问题。 尉迟延冷眼看着他，根本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客栈。 尉迟延不愧是阵峰的得意弟子，布阵速度极快，在艾德曼还没有弄懂他的布阵手法时，便迅速将五个房间的防护法阵布置妥当。 随后，他指着其中一扇门：“这是你的房间。” 艾德曼微微眯起眼睛：“我能不能换一间？” “你可以试一试。”尉迟延双手抱胸，冷笑着回答。 既然对方让试，艾德曼自然不客气的试了，只是无论他如何用力，不属于他的房门便纹丝不动，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开。 “这是怎么办到的？”艾德曼大感新奇，只可惜尉迟延却半点都不想为他解惑，直接一甩袍袖，飘然而去，将艾德曼丢在了客栈走廊。 虽然艾德曼身上有足够的灵石，完全可以重新开一间房间，但是他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好奇的推开属于自己的房门，迈步入内。 尉迟延对他的恶，是恶在了表面，恶的光明正大，不是背地里放冷箭，也并非要置他于死地。这样的恶，在艾德曼的容忍范围之内，虽然做不成朋友，却也不会变成你死我活的仇敌。比起如何报复尉迟延，艾德曼更好奇尉迟延想要怎么对付他，而这股好奇心，驱使他兴致勃勃地进入了对方的“圈套”。 刚一踏入房间，艾德曼便感觉到房间内的灵气流动有点古怪，连带着身处其中的他，都有些躁动不安。 为了验证法阵的效果，胆大妄为的少将大人直接合衣躺在了床上，闭目假寐，很快，在阵法影响下越来越活跃的精神力便让他了然了对方的目的。 这个阵法是普通防护法阵与低阶幻阵的结合体，低阶幻阵并不能让人陷入幻觉，却能够充分影响、调动起阵内之人的精神力，使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就算因为困极入睡，也无法睡得安稳，反倒会接连不断做一些诸如掉落悬崖、溺水、被怪物追之类的噩梦。 让人无法安眠……的确有点意思，这样的恶作剧又温和又恶劣，的确符合尉迟延的风格。 艾德曼本就不怎么困倦，被法阵一弄，更是丝毫没有睡意，他翻身坐起，干脆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本先前随手买的《阵法摘要》，就着眼前的阵法研究起如何布阵。 艾德曼一开始就对于修真界各种神奇的手段垂涎不已，阵法自然也是其一，只是事务繁忙，一时间没有精力去研究。 从根本上说，布阵就是利用阵旗、法器等灵物，结合周遭环境，按照一定规律排布，从而引导阵内的灵气流动，达到目的。 布阵的手法越复杂，使用的灵物越高等，环境中可调动的灵气越多，布阵者催动灵物所花费的灵力越磅礴，阵法便越是难解，效果也越是出众。 就如同尉迟延布下的低阶幻阵，若是使用的灵物再高等些，催动时花费的灵力再多些，艾德曼置身其中大约就不是难以入眠和连夜噩梦，而是直接会陷入恐怖的幻觉之中。 布阵需要优秀的空间想象能力与模拟联想能力，也颇为适合套用一些数学公式和物理模型，对于艾德曼而言并不复杂。他很快就参照尉迟延的阵法范本，将最简单基础的几类法阵研究了一遍，然后试着将尉迟延的低阶幻阵从防护法阵之中分离开来。 要做到这一点还有些艰难，毕竟阵法的叠加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牵一发则动全身。直到傍晚时分，艾德曼才大概摸清楚规律，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便听到房门被敲响。 被人从学习阵法的热情中拉扯出来，让少将大人有些不耐烦，但是他还是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人是卫铭泽，他手上端着一盘灵食，刚一打开房门，便察觉到尉迟延在阵法上做了什么手脚：“你还没有辟谷，尚需要进食，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多谢。”艾德曼对于这个唯一负责照顾自己的卫铭泽还是很温和的，他侧身请对方进屋，真心实意地道谢——记得给他送吃食的人，都可以奖励一张好人卡！ 卫铭泽将灵食放在桌上，随后环顾四周，带上了几分歉疚：“今天下午，你没有休息好吧？” “嗯，没有。”艾德曼实话实说——他一整个下午都在亢奋的研究阵法呢。 卫铭泽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尉迟师弟他……只是有点少年心性，本性并不坏。”他看了看丁点儿大的艾德曼，实在不好意思说出什么“孩子气”之类的说辞，“待尉迟师弟回来，我帮你给他说一声，让他将阵法改回来，以免影响你今晚休息——嗯，关于阵法方面，我实在不擅长，也帮不上什么忙，若你实在困倦，我先前给你的宁神丹应该能派上用场。” “多谢卫师兄。”艾德曼乖巧地应了，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说实话，他还应该感谢尉迟延的恶作剧，让他充分感受到了阵法的魅力。 见艾德曼这样温顺，卫铭泽对他的好感又添了两层，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尉迟师弟这般对你，不是你的过错，只是……有些迁怒罢了。” “迁怒？”艾德曼眼睛一亮，内心里蠢蠢欲动——他迫不及待想要听一听尉迟延的八卦，以便于从中找到“回报”对方的方法。 蛇打七寸，艾德曼既然要踩，就要专门往对方的弱点去踩，这样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喂！）。 卫铭泽丝毫不知道艾德曼暗搓搓的小心思，他微微了口叹气，实话实说：“尉迟师弟也是个可怜人，身世惨淡——具体我不好细说，只是他被宁封道君救回华阳宗的时候，整个人都奄奄一息。师父被宁封道君请去帮他治疗，我也从旁协助，对尉迟师弟很是怜惜。” “然后呢？”艾德曼眨了眨眼睛，他不关心尉迟延的身世，就算要踩，也不会丧心病狂到拿对方的痛楚开玩笑。 “然后……尉迟师弟伤好后便拜在宁封道君门下，对道君格外依恋，大约是道君救他与水火之中的缘故。”卫铭泽苦笑了一下，“但宁封道君对他却颇为冷淡，让尉迟师弟没有什么安全感。倘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说话间，他抬眼看了看艾德曼，表情复杂，“最近一段时间，宁封道君却对你极为关注，故而尉迟师弟反应之激烈……也就可想而知了。” 艾德曼：“……” 被糊了一脸狗血的少将大人简直惊呆了！这样师徒乱伦又第三者插足的剧情，当真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少将大人只感觉六月飞雪，比窦娥还冤啊！ 宁封道君是谁？他们就见过两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好嘛？！这突然天降霹雳，他荣登小三宝座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少将大人表示，这锅太黑，我不背！# 第45章 被掳——说好的只选择阳气最强者呢？！ 在与卫铭泽聊完尉迟延的话题之后，少将大人整个人都是恍惚而崩溃的，他强作无事地送走了卫铭泽，顿时抱头蹲地，就连桌上吃了一半的美食都无法安慰他受伤又委屈的心灵。 当然，崩溃完了之后，艾德曼还是将桌上的灵食吃了个干干净净。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少将大人再度埋头扑在了房间内的叠加阵法上，也不知是悲愤产生了力量，还是本身就研究得差不多了，艾德曼有如神助般很快将低阶幻阵从防护法阵中分离开来，保证了自己今晚能睡一个好觉——如果他还能睡着的话。 站在房间中央，翻阅着《阵法摘要》，艾德曼默默思考要不要再试着给防护阵法中加上一个安神宁息的效果，但还没等他规划出具体步骤，便听到自己的房门被再次敲——不对，应当说是拍响。 来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与恶劣态度，拍门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艾德曼根本不需要多想，便立刻判断出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维持着这种微妙的神情，艾德曼拉开房门，正对上门口写满了“不开心”的少年，少年扬了扬眉梢：“方才卫师兄去找我，让我帮你把阵法——”话音未落，他却猛地面色一变，伸手推开艾德曼的小身子，快步走进了房间。 作为阵法的布置者，尉迟延自然立刻感受到了房间内阵法的变动，他的目光自桌上烂大街的《阵法摘要》中扫过，充满了惊异、不可置信与气急败坏，称得上赏心悦目的脸蛋上五颜六色，看得艾德曼神清气爽，差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深谙气人要点的少将大人努力板起小脸，做出一副认真谦逊、天真又好学的模样，眨了眨清澈的蓝眼睛，望向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的尉迟延，似是在寻求指点：“今天下午我没有睡意，就研究了一下尉迟师兄布下的阵法，将师兄复杂的叠加阵法简化成了单纯的防护法阵，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 尉迟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同样，艾德曼也根本没打算让对方回答。他米分嫩嫩的唇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仍旧带着稚气的嗓音满含期待，快准狠地踩中了最容易激怒尉迟延的软肋：“我一直对阵法非常好奇，却没有什么时间研究。若是筑基之后能拜在宁封道君门下，随他学习阵法就太好啦！尉迟师兄，你觉得宁封道君会收下我吗？” 尉迟延的脸色随着艾德曼的话语越发难看，他狠狠咬了咬牙，双目喷火，一副想要当场手撕小三（？）的模样，但最终却只是阴狠地丢下一句“你不配”便甩袖而出，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房间内的艾德曼伸了个懒腰，在折腾了尉迟延、转嫁了压力之后，他已然确定自己能够睡一个好觉；然而回到自己房间的尉迟延却满脸的迷茫、痛苦与不安，一整个晚上都辗转反侧。 自从家破人亡之后，尉迟延就将救了自己一命的宁封道君当做是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对于目睹亲人死亡、毫无安全感的年幼的尉迟延而言，宁封道君就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生命的希望，是他的整个世界——而这样扭曲的执念，因为一直得不到满足，所以就算尉迟延逐渐长大也无法消除，反而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成为了他性格的一部分。 从小到大、十余年的时间，尉迟延用尽各种各样的方式，执着地试图接近宁封道君，但就算他已然成为道君唯一的亲传弟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仍旧显得那么遥远，遥远到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宁封道君外表温和，骨子里却透着冷漠，他像是跳脱出轮回的神祇，冷眼看着世间万物，就连尉迟延这个极其依恋他的亲传弟子都无法令他动容，唯一稍加看顾的，只有与他一同长大的赤阳道君。 尉迟延知晓自己根本无法与赤阳道君相比，逐渐也接受了宁封道君淡漠的性格——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艾德曼的突然出现，摧毁了他不断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 向来对外物不理不睬的师父开始关注艾德曼的每一个动向；每次卜卦十之八九都是为了艾德曼；与其余道君交谈之时更是常常提及，根本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艾德曼的在意。 对于这一切，艾德曼一无所知，但尉迟延却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他也知道自己对于艾德曼的迁怒毫无道理，然而心魔已生，就算他想要克制，也束手无策。 ——凭什么，他珍而重之、可望却不可及的东西，他人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甚至毫不在意，弃之若敝履？ 师兄师姐们无数次告诫他要克己慎行，不能放任恶性的滋长，尉迟延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故而他一路上对艾德曼冷嘲热讽，使出各种无伤大雅的手段，想要看到对方委屈不满的模样，借此来消减自己的心魔，摆脱内心里各种不受控制的丑恶情绪。 但是，尉迟延却没有想到，艾德曼的反击来得如此迅速又狠辣，令他完全没有一丝防备，反而进一步壮大了他的心魔。 但这又能怪谁呢？艾德曼对他此刻的困境毫不知情，既然他恶劣得对待对方，对方也自然回击得理所应当。 尉迟延努力说服自己，控制心底阴暗的情绪，但金发男孩那璀璨又期待、满是朝气的眼神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令尉迟延感到深深的……妒忌。 尉迟延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天才，他只是想要让师父多看他一眼、多夸他一句，这才将全部的时间与精力投注在阵法与符篆之上。所幸他对于两者小有天赋，勤学不懈之下，年纪轻轻便达到如今的成就——然而这一切在艾德曼面前却显得如此黯淡。 艾德曼进入华阳宗不过一年，就算从一开始就接触阵法，也仅仅是一年的时间。学习阵法不过一年的孩童，却能够用半天的时间便解开他布下的叠加阵法，这是何等的天资？ 更何况，他因为师父的缘故，也同样对艾德曼极为关注，几乎了解对方的所有动向，尉迟延知道金发男孩会炼丹、会剑术、自小炼体、精通五行法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对阵法有所研究。 一种可能，是师父宁封道君一直在暗中教导艾德曼，以师父的修为，自然能够瞒过他在外门之中的耳目；第二种可能，便是艾德曼确实于阵法上天赋异禀，单单凭借自学《阵法摘要》，便达到了如此程度。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令尉迟延感到无法克制的嫉妒，更重要的是，艾德曼还对阵法与宁封道君极其渴慕——倘若他向师父提出拜入门下，宁封道君必然会欣然接受，然后竭尽全力地教导他，关心他……就如同其他师徒那般亲密无间…… 尉迟延根本不敢想象，当艾德曼与师父站在一起，而自己却被排斥在外、只能远远望着时的场景。一旦想到这一幕，他心中的恶念便难以控制。 心魔恶毒地诱惑着，窃窃私语“只要他不筑基就可以了”，却被尉迟延死死地压制在心底，他强迫自己清空头脑、闭上眼睛，但直到晨光熹微，都毫无睡意。 一整晚与自己的心魔对抗，使得尉迟延显得极其憔悴，对比起香香甜甜睡了一觉的艾德曼，更是明显地令人无法忽视。 就连宇薇都诧异地扫了两人一眼，有些怀疑尉迟延布阵的时候是否将自己与艾德曼的房间弄混了，但尉迟延却显然不想谈及这个问题，冷硬地无视了所有的疑惑。 至于“当事人”之一的艾德曼，自然摆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便足够了，反正他只是个小小的炼气弟子，怎么可能将筑基高阶的天之骄子折腾成这幅被“榨干了”的模样呢？ 所幸，其他几位亲传弟子也并不觉得艾德曼有这样的能力。既然尉迟延不愿意说，他们也识趣儿地没有追根究底，只是询问他是否还需要回房休息，然后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开始了对昨日探寻结果的总结讨论。 而五元镇的镇长也早就在客栈内等候多时，迫不及待想要得知此事的解决办法。 昨日在客栈内研究了一天阵法，艾德曼自然没有什么消息可以分享，而作为修真界的新丁，他时不时还会犯一些常识性错误，对于各种细碎模糊的线索整理，更是没有什么贡献。 少将大人只是撑着下巴，表情茫然地听着几位亲传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勾勒出目标的情况，同时制定击杀计划。 从线索中看，将人掳走的应当是一种被称为“阴魔”的魔物。这等魔物习惯在暗夜与阴影中活动，虽被称为“阴魔”，却极喜欢吸食阳气。它们行动敏捷，凭借本能挑选人群中阳气最足之人下手，智商虽然不高，但对于如何隐藏自身、躲避追捕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唯一的问题是，阴魔虽然吸食阳气，却很少因此而害人性命，受害人更多是在阴阳失调后死于疾病。”封祁扣了扣桌面，微微蹙眉，“但这一次阴魔作祟，却导致了多人失踪，极其反常。” “不错，所以，作祟的阴魔有可能不止一只，而是一个群体，故而对阳气的需求量极大，失踪者也大约被掳去了阴魔群聚之所，供所以阴魔分享。”卫铭泽点了点头。 “阴魔，鲜少成群。”宇薇冷声说道。 “阴魔的确更喜欢单独行动，但也不排除成群的可能，也许有什么原因导致了它们行为异常。”封祁微微一笑，“总之，我们首先要将阴魔引诱出来。” “可以选择几位阳气最重之人，我们四人分头跟踪。”卫铭泽提议。 “但是这有些危险，也极容易被阴魔逃走。”封祁反驳，“实乃下下之策。”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一直反常地保持沉默的尉迟延突然开口，“我会一种篆符，可以最大限度催发人体内的阳气，必然能够吸引到阴魔，到时我们四人便一同跟踪就好。” 艾德曼：“……” ——“我们四人”、“我们四人”的，你们完全忘记了我这个大活人了吗？！ “如果有这样的符篆，那就太好了！”封祁眼睛一亮，“这种符篆可有什么危害？” “并无什么太大危害，只是会在病榻缠绵一段时间罢了，只要底子好，就可以复原。”尉迟延语气冷淡，“所以，我们要选择一个年轻、本身阳气便重，身体又健康的凡人男子，毕竟，阴魔还不敢招惹我们这些修道之人。” 封祁点了点头，刚想要向一同参与讨论的镇长询问合适的人选，便听到一直站在镇上身后的镇长之子向前跨了一步，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愿意！” 镇长之子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双目炯炯，一看便是符合要求之人，但是他的毛遂自荐却显然没有得到父亲的支持。 一听自家儿子要做引诱阴魔的诱饵，五元镇镇长顿时面色大变：“你闭嘴！” “爹！”镇长之子唤了一声，表情坚定，“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若是找其他人，还需要花费唇舌劝说，甚至如果不是心甘情愿又胆子大的人，很容易被阴魔看穿，打草惊蛇！已经有那么多人失踪了，阿朵的兄长也在其中，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阿朵阿朵，又是阿朵！你已经被那个卖花女迷得昏头转向了！”镇长怒斥。 父子之间的争吵，让几位亲传弟子纷纷不耐烦地皱起眉。本身就心情不好、因为心魔外泄而带上了几分戾气的尉迟延直接甩去一张定身符，强迫五元镇镇长闭嘴。 封祁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们来五元镇，是为了解决事端，不是为了听你们讨论家务事。”言罢，他转头看向镇长之子，“你当真愿意充当诱饵？” “我愿意！”小伙子毫不犹豫，郑重点头。 “好。”卫铭泽赞许地笑道，“无论这次行动成功与否，我都会给你一颗丹药，必然不会令你有所损伤。” 大局已定，五元镇镇长就算心中不愿，也不敢横生枝节，只能满目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贴上符篆、激发阳气，然后走上了镇中街道。 因为这一阵子的失踪案，原本熙熙攘攘的五元镇大街清冷了许多，为了避免暴露，四名亲传弟子各自贴了隐身符，悄悄跟随其后保护，至于艾德曼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以尉迟延的话来说，炼气期修者虽然称不上满大街都是，却也并不少见，对于阴魔没有太大威胁，便让他吊在后面围观就是了。 倘若不是师长们叮嘱要让艾德曼长长见识，亲传弟子们根本就不想带他一同行动，但一直憋在客栈内又算什么历练呢？只能将艾德曼带了出来，并勒令他安分守己，千万不能擅自行动。 虽然被看扁、又被强制命令让少将大人很不开心，但他也不是为了个人情绪便不顾大局之人。一路上，他都老老实实跟在远处，看着镇长之子状若无事地逛了小半个街道，买了一些胭脂水米分、发钗花钿之类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很显然，虽然小伙子嘴上说不紧张，内心深处却仍旧是不安的，只能多想想自己的心上人，为自己增添一些勇气。 只可惜，逛了大半天，四周却风平浪静，毫无阴魔潜伏的迹象，就在众人以为计划失败，打算商议另一种方法的时候，街道旁边的小巷内却突然刮出了一阵黑风。 “阴魔！大家小心！”封祁高声唤道，亲传弟子纷纷拿出武器迎战，只是那股黑风却似是全然没有注意小巷右侧的镇长之子，而是直奔左方，将刚刚摆好姿势打算看热闹的少将大人席卷而去。 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诸位亲传弟子：“……” 一脸懵逼、毫无准备的少将大人：“……” 阴·只选择阳气最强者·魔：今天真幸运，抓到了一只好棒的猎物~ 第46章 舍己为人——少将大人演的一手好戏 艾德曼并不了解阴魔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所以就算对敌经验如何丰富，一时间也无法找到恰当的脱身方法，更何况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稀烂的黑泥糊住了那般，感官完全失去了作用，就连精神力都似乎被什么手段禁锢。 一阵的浑浑噩噩、颠三倒四，待到艾德曼重新掌控了身体之时，他已经身处一座黑黢黢的山洞内，四周横七竖八都是似乎被榨干了那般满面病容的成年男子，大多数已经停止呼吸、变成了一具尸体——很显然，这些就是五元镇中陆续失踪的镇民。 艾德曼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却发现周身灵力滞涩，就连一个小火苗都无法点燃，大约，这也是阴魔毫不在乎地将他丢在这里的原因。 所幸，艾德曼并不像是大多数修者那般极度依靠灵力，除了灵力以外，他的身体素质也不容小觑，勉强还能搏上一搏。 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艾德曼在山洞内打了个转，却没有找到任何出入口——这显然是某种障眼法。不过，用来障眼的法阵比尉迟延布下的叠加阵法更为繁琐，以艾德曼阵法入门的水平完全找不到维持阵法的灵物，应当是同样被阵法遮掩了起来。 这t就有点尴尬了，寻不到布置阵法的灵物，见识短浅的艾德曼很难摸透阵法的规律。就算要解题，你也不能只给一个最终结果，开头条件和中间过程一概不知吧？ 解不了阵法，周身灵力又被禁锢、很难以力破阵，艾德曼摸着下巴，努力思索该如何自救，更要命的是，事态的发展远远超乎封祁等人原本的想象——这绝对不是单纯的阴魔成群作祟。 以阴魔的智商，不可能布下这样严密的法阵，这就意味着阴魔的背后还藏着操控阴魔的罪魁祸首，而能够驱使阴魔的人，大约也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小角色。 只可惜，艾德曼了解到这一点，却完全没法传达给自己的队友，万一队友们一无所知地闯到敌人的大本营内，说不定当真有可能会团灭。 艾德曼的确有很多底牌，但这些底牌都太过危险，他曾与白泽约定过，不到万不得已，便绝对不能擅自使用，更何况现在他连敌人的面儿都还没有见到，必须收集到足够的情报，才能使用杀手锏，保证一击毙命、不漏痕迹。 正当艾德曼思索之时，他突然感到山洞内灵气微微波动，很快，洞壁处便裂开一道黑黢黢的口子，走进来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干瘦身影。 那黑斗篷的两边还带着两团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大约就是将他掳来此处的阴魔。 看到艾德曼娇娇小小的身体，黑斗篷似乎很是不满意，他“啧”了一声，嗓音干涩低哑：“不是告诉你们要挑选阳气最盛之人吗？你们弄来一个小娃娃是要做什么？” 言罢，他微微侧头，似是在倾听，随后轻哼了一声：“也罢，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就相信你们一次，毕竟童男的元阳也极为美味。” 如此说着，他再度将视线投向艾德曼，阴冷垂涎的目光让少将大人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心中暗骂一声“变态”，艾德曼脸上露出恐惧担忧的神态，声音也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尽力模仿孩子面临生命威胁时的做派，以免对方起疑：“你……你是谁？！这里是哪？把我抓来做什么？！” 黑斗篷“桀桀”怪笑几声，迈步走向艾德曼，居高临下打量着他，艾德曼只能看到斗篷阴影下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他伸出干瘪的手，隔空描绘了一下艾德曼的五官，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赞赏：“真是个漂亮又奇特的孩子，就连我也舍不得就这么让你腐烂发臭、化为一堆白骨。”顿了顿，他露出了森森的白牙，语气刻意放柔，却越显阴寒，“那就将你的尸身做成傀儡吧，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身体的，它将会是我最棒的宝贝~” 艾德曼：“……” ——变态2！ 艾德曼被黑斗篷恶心了一个半死，刚想要开口再询问几个问题，便看到一团黑雾朝他们飞来，吸引了黑斗篷的注意。 黑斗篷倾听片刻，随后朝着艾德曼冷笑了一声：“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平时一定很受宠，怪不得你一失踪，你的师兄师姐们就急得不得了，拼命赶过来救你哩！放心~我很快就能让你们团聚一堂。” 艾德曼紧紧抿着嘴唇，眼睛中的焦急和不安终于带上了几分的真实。他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指望那几位天之骄子顺利战胜敌人，将自己与其他失踪者成功救出，这一犹豫，便错过了偷袭的最佳时机。 黑斗篷带着阴魔，再次消失在洞壁之外，艾德曼有些糟心地捶了下墙，暗自祈祷封祁他们给力一些，不要随随便便就炮灰，少将大人可一点都不想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害了什么人的性命，背上心理包袱。 艾德曼在山洞里团团乱转，希望能够听到什么好消息，只可惜，这样理想化的完美结局很难变为现实，没过多久，少将大人就当真如同黑斗篷所言，与自己的队友们团聚了。 比起艾德曼这个不受重视、故而基本上毫发无伤的炼气期弟子，诸位筑基高阶的亲传弟子看起来就狼狈多了。 宇薇的双剑似是被染上了什么污秽，不复以往的清亮洗练，她面上毫无血色、唇角透着青灰，身上的白裙带着点点血痕，似是雪地之上的红梅；封祁也不再是以往那般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模样，一身名贵的蓝衫如今却像是乞丐那般，又脏又破；卫铭泽从外表看倒是比前两人好一点，只是有些灰头土脸，大约是因为他身为炼丹师，战力并不出众，所以并未与那黑斗篷正面对敌。 而四人中最惨的，就要数尉迟延了，原本光彩卓然的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颇有些不成人形，最糟糕的是，那对于精修篆符的修者而言最为重要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似是骨骼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纤长灵活的五指更是红肿一片，隐隐泛着青紫，时不时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察觉到艾德曼打量自己伤势的目光，尉迟延被金发男孩眼中的担忧刺了一下，心火骤然升腾：“看什么看？！若不是你，我们又怎能落到如此地步！” 艾德曼被喷得一愣，下意识露出了几分茫然。 “倘若不是你那么没用，如此轻易便被阴魔掳走，我们又为何要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救你，竟误入了敌人的圈套！”尉迟延怒道。 “够了，尉迟师弟。”封祁低喝一声，“此事与艾师弟无关，是我等太过轻敌。” “怎么可能与他无关！”尉迟延不满地反驳。 “艾师弟的确没有做错什么。”卫铭泽苦笑，“那阴魔来势太快，若是我们与艾师弟那般毫无防备，也难免会着了对方的道，更不用说艾师弟修为不过炼气。” “况且，就算被抓的人不是艾师弟，而是镇长之子，我们也同样会按照计划尾随来此，后果也没什么区别。”封祁闭了闭眼睛，“我们都没有都没有想到，阴魔背后竟然还藏着一个凝元期的魔修。” 尉迟延抿了抿嘴唇，不再多言。 少将大人倒是没有理会尉迟延的态度——反正他早已经习惯了——只是微微皱眉疑惑自己从未听过的词汇：“……凝元期？” “凝元期，便相当于修道者的金丹境界。”卫铭泽解释道。 “金丹啊……”艾德曼表情凝重地稍稍点头，心里反而放松了一些——若是金丹期的话，他的底牌倒是还可以应对。 “那魔修将我等抓来此处，却未曾伤及性命，应当是我们还有些利用价值，但对方估计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封祁沉声开口，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虽然希望渺茫，但我等决不可束手就擒，诸位师弟师妹伤势如何，可还有余力再战？” “有。”宇薇当先开口，字句铿锵，毫不犹豫。 “我知师妹好强，却也不可意气用事。”卫铭泽缓声劝道，“师妹还中了魔修的毒，须得解毒才是，我……也许可以一试，但是却需要时间。” “我也是，我周身灵力被封，必须要花费时间冲破束缚。”封祁微微垂下视线。 尉迟延没有说话，只是努力撑起身体，草草处理好自己手臂的伤势，便开始观察山洞内的结界阵法。 队友们都不打算花费时间对艾德曼说明接下来的计划，显然根本就不指望他帮忙，少将大人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因为他本身也有自己的计划，并且同样不准备告诉自己的队友。 队友们不给力，被黑斗篷轻松活捉，听语气，似乎也没有太好的脱困方法，只是打算鱼死网破、拼命一搏。早知如此，艾德曼方才就不该犹豫，应当直接对黑斗篷动手，所幸后果到也不算严重，队友们虽然受了伤，却并未危及性命，只要能平安返回华阳宗好好静养，便没有什么大碍。 艾德曼乖乖巧巧地坐在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而几位亲传弟子调息的调息、疗伤的疗伤，争分夺秒地恢复实力。 只可惜魔修脑子没有掉线，并不打算给俘虏们养精蓄锐的机会，很快，山洞的洞壁便被再度打开，黑斗篷带着几只阴魔，出现在众人面前。 顿时，山洞内的气氛骤然冷凝，黑斗篷睥睨着几人，仿若在看着几只蝼蚁：“我原本并不想招惹华阳宗，但既然你们送上门来，我也只能欣然笑纳，唯一可惜的就是接下来又要换一处地点了。” “你绑我们到此处，到底是为了什么？”封祁冷言问道。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吸纳你们的功力，化为己用了。”黑斗篷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说着，他伸手抓向因为研究阵法而离他最近的尉迟延，引得尉迟延面色大变，仓惶后退几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自从拜在宁封道君门下，尉迟延一向对自己严格要求，从未如此狼狈丢脸。他紧咬牙根，暗恨自己失态，却完全无法摆脱周身灵力被吸、身死道消的恐惧。 就在封祁等人忍不住暴起，想要不顾伤势袭击魔修、援救尉迟延的时候，艾德曼却突然站了起来，嗓音清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您既然先抓了我来，就先来处理我吧。” 听闻此言，众人均是一愣，纷纷看向金发的男孩，男孩身体瑟瑟发抖，小脸上却一派坚定，湛蓝色的眼眸似乎含着泪水，水润清澈，埋藏着深深的恐惧，一瞬不瞬地盯着魔修。 黑斗篷微微眯起猩红色的眼睛，稍稍有些意外：“我倒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动求死之人。” “不……不行吗？”金发男孩的声音打着颤。 “行，为什么不行？”黑斗篷笑了起来，“就为了赞扬你们师兄弟情深，我也自然要成全你。” 说话间，黑斗篷朝着艾德曼招了招手，示意他主动走过去。金发男孩迟疑了一瞬，缓缓抬腿，还没迈步，就听到卫铭泽一声低呼：“艾师弟！” 艾德曼扭头看向他，勉强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但看在众人眼中却觉得那笑容耀眼地令人双目刺痛。随后，他像是坚定了什么那般，再度抬起脚，朝魔修走去，虽然脚步虚软踉跄，却没有丝毫的挣扎，坦然又平静。 卫铭泽下意识起身想要拉住他，却被封祁用力按住肩膀，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狠闭上眼睛，不忍亲眼目送男孩与魔修一道离开山洞。 魔修阴冷的气息很快消失在洞内，卫铭泽睁开眼，难以克制心里的哀痛伤怀。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他却的的确确很喜欢这个听话乖巧的师弟，只是人都是自私的，或者说……他更倾向于大局为重——以一个外门弟子换得四名亲传弟子的生机。 “虽然我很抱歉，但是艾师弟的选择无疑是最明智的。他修为最低，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牺牲己身替我们拖延时间，令我们恢复实力。”封祁轻声说道，尽力压下自己心中的负罪感，“我们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让他白白牺牲。” ——虽然被师长嘱托要照顾对方，但除了卫铭泽外，他们一路上对于艾师弟都是全然的排斥与漠视。 他们自持身份修为，瞧不起艾师弟，认为他是个累赘，恨不得早早甩脱，却没想到在最危急的时刻，反而是这个修为低下、年龄稚嫩的师弟不计前嫌地挺身而出，为他们争取了活命的机会。 对比起自己曾经的做法，众人只觉得内心饱受良知的责难拷问，终于察觉自己的傲慢与冷漠，正视了心性上的不足。 入世历练，不仅是在实战中提升实力，更是历经百态、克己正行，发现并改正缺陷，完美自身、提升心境。 他们的目的明明带着艾师弟炼心，却不曾想反而被艾师弟亲身教导，上了受益终身的一课。 卫铭泽缓缓吐了口气，继续埋头调制帮宇薇解毒的丹药；宇薇不发一言，握着剑柄的双手却用力到关节泛白。尉迟延更是失魂落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洞壁合上的方向，心中一直缠绕骚扰他的心魔骤然消散，只感觉自己先前的妒忌是如此幼稚又可笑，简直与为了一己私利便为非作歹、放纵欲望的魔修没有什么两样。 心魔已除，但伊人已去。 只能竭尽所能斩了那魔修，替他报仇雪恨，更祈祷对方坚强一些，就算被魔修吸尽阳气，也存有一线生机——一旦他们逃出生天，无论用什么方法、花费怎样的代价，他都要帮男孩恢复健康。 第47章 一着不慎——再次被坑了一脸血的少将大人 跟在黑斗篷身后走出山洞的艾德曼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山洞内的队友们脑补成了舍己为人的圣人形象。他如此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只不过是由于自己的计划。 诚然，作为帝国少将，艾德曼的的确确做了一次为国牺牲的圣人，但那是为了他的祖国，为了他的战友，为了他身后的亲人和亿万民众，少将大人死得其所。 但若是为了封祁几个充其量只是暂时一起执行任务、连自己人都不算的同行者而牺牲，艾德曼便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了。 正如古华国的那句老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艾德曼愿意出手，只不过是源于此事于他而言并不算太过困难，更何况万一这些人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面目坦然回到华阳宗？ 艾德曼不在乎封祁等几个亲传弟子，但对于华阳宗的归属感却逐渐培养了起来，白泽、玄晟、迟邈……这些道君与前辈对于艾德曼可谓体贴周到、宽厚和善，一点一滴的恩惠，艾德曼都深深记在心里。 随着黑斗篷走过漆黑的隧道，眼前很快就出现另一个洞窟，黑斗篷停下脚步，拎起艾德曼，二话不说便将他绑在了一根石柱上。 在试探过艾德曼体内、确定他灵力仍旧被禁锢之后，黑斗篷直接用一条粗大的麻绳将艾德曼捆得结结实实，丝毫没有因为他孩童的外表就掉以轻心——很显然，黑斗篷已经是做着一行的老油子了。 艾德曼稍微试探着动了动，发现被这样绑着，就连成年男子都全然无法挣脱，然而对于少将大人这样武力值与外表完全不成正比的怪物来说，黑斗篷这一手仍旧还有些不够看的。 不是我方太松懈，奈何敌方太变态——遇到艾德曼，黑斗篷的确时运不济。 艾德曼憋红了小脸，做出一副被绑得太紧、又疼又喘不上起来的模样，看得黑斗篷格外满意。他抬起手，拍了拍艾德曼白嫩嫩的小脸蛋，桀桀怪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主动跟我来，是做得什么打算。” 艾德曼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心虚忐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商量的事情，我的阴魔们可都一字一句传达给我了！你以为，我会蠢到放任你们关在一起，讨论如何对付我却不做任何防范？”黑斗篷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实话告诉你，只要我吸收了你身上的阳气，压制住体内泛滥的阴气，就算你的师兄师姐们以全盛期的实力联手对付我，也跟本不可能伤到我分毫！更不用说他们现在这般病病歪歪的半死模样！” 艾德曼的表情随着黑斗篷的话语千变万化，不可置信、心惊胆战、忐忑不安、懊悔痛苦，让黑斗篷仰面大笑了起来，志得意满：“我本以为自己见多识广，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体质，源源不断、又生机勃勃的阳气，足够我中和体内肆虐的阴气——我的阴魔们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如何？明明是想要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却好心办坏事，将你的师兄师姐们推入绝境，这样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痛苦？” 艾德曼如对方所愿地“用力”挣扎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满目绝望。 “呵呵，我就喜欢看到人们这般痛苦绝望的疯狂姿态。瞧呐，真漂亮~”黑斗篷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金发男孩的垂死挣扎，却也并没有因为胜券在握而浪费太多时间，很快便转身开始布置吸取阳气的法阵。 黑斗篷完全不知道，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少将大人也终于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可不是专业演员，所幸帝国军校中教导过被敌人俘虏时该如何以演技来最大限度的迷惑敌人、保全自身，再加上他不容易被怀疑的年龄，这才侥幸得以在黑斗篷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黑斗篷埋头布置法阵，手法熟练又利索，艾德曼一边谨慎地观察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挣脱身上的绳索——谢天谢地，黑斗篷大概担心阴魔会来争夺阳气，所以并没有将阴魔带在身边，不然少将大人还要烦恼该怎么瞒过阴魔的视线。 ……对了，阴魔有视线吗？又是如何感知周围情况的？智商足不足够发现他的异动？ 少将大人天马行空的想着，一心三用。他方才在“挣扎”的时候已经很有技巧地弄断了石柱后方内侧的绳索，如今只要挣破最表面的一层就足够了。 艾德曼小心翼翼地用力、紧绷起翻折在身后的手臂，很快，他便感觉身体骤然一松，下一息，一把手枪就出现在了他的右手手心。 虽然几乎一整年没有碰枪了，但是早已与血脉融为一体的身体本能让艾德曼无需瞄准，便令枪口精确地指向黑斗篷的致命处。 黑斗篷只觉得后方传来一阵恐怖至极的能量波动，脑中只来得及划过“哪里来得元婴修者”便被灵气波击中，整个身体飞了出去，重重撞上洞壁，随着洞壁崩裂的碎石一起，被炸得七零八落。 第一次在真正的修者——虽然是魔修——身上实验枪械的威力，其结果在艾德曼的意料之中，却仍旧感到颇为振奋。 虽然专门杀虫，却也杀过不少人的少将大人完全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只是愉快地摸了摸枪管，暗暗肯定了白泽与玄晟道君对此“有元婴道君全力一击之威”的形容。 竟然将一整个金丹——啊不，是凝元期修者炸成了肉块，这血腥程度也真是有点醉人。 如此威力强大的武器，自然不能随随便便被别人知晓，万一勾起人心性中的贪婪与恶念就不好了，即使是封祁等几位华阳宗道君门下的亲传弟子，艾德曼也一点都不信任，这也是他为何非要等自己与黑斗篷独处之时才使用的原因。 反手将枪械塞回空间钮，艾德曼有些迟疑地走向隧道口，心中掂量着该如何向封祁等人解释黑斗篷的死亡原因——要么将一切推给莫名其妙路过施以援手的不知名道君，要么就装作昏迷一问三不知？ 艾德曼心里胡思乱想着，脚步路过洞壁边黑斗篷血肉模糊的碎尸，却不料那血泊之中突然冲出一团黑气，直扑艾德曼而去。 艾德曼与尸块距离颇进，那黑气又速度极快，猝不及防之下，艾德曼只来得及侧开身体，便被黑气直直撞中了左肩。 若是普通的攻击，撞到左肩只会留下伤口，却并不会致命，对于战士而言也算是颇为有效的规避了，只可惜那黑气着实不同寻常，艾德曼只感觉对方从左肩处潜入自己的身体，脑中猛地一疼，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什么——鬼东西？！”艾德曼咬牙骂道，运起精神力试图抵挡钻心般的剧痛，却不料精神力反倒被黑气缠绕、吞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这是少将大人第一次遇到魔修，完全不了解魔修变幻莫测、凶狠毒辣的诸般手段。别说是菜鸟艾德曼，就连在修真界行走已久的大能修者，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完全防得住魔修们的阴狠伎俩。 艾德曼初次历练，便遇上这么一个要命的角色，狠狠吃了次亏，在奋力抵挡了大约一刻钟后，少将大人终于两眼一黑，神志彻底被那股黑气拉入了泥沼。 且不说艾德曼的凶险状况，单说片刻之前，封祁等人被关押在山洞内努力恢复实力，却突然听闻一声山洞塌陷般的巨响。 于此同时，属于元婴期修者的威势弥漫开来，虽然转瞬即逝，却格外清晰。 “莫非有元婴尊者发现那魔修的恶行，前来援手？！”卫铭泽猛地站起身，一脸惊喜。 封祁却并没有这么乐观，面上神情惊异不定。 吃了卫铭泽的解毒丹，终于炼化药力、解了体内之毒的宇薇手持双剑站起身，凝聚起周身灵力，作势要向洞壁结界斩去，却被封祁伸手拦住：“现在还不是时候！宇师妹灵力不多，不要妄动！” “我等不得了。”宇薇冷声回答，漆黑冷漠的双眸中难得露出一丝焦躁与担忧。 封祁张了张口，想要劝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诚然，宇薇作为最强战力，将最后的灵力用在关键处才是最合时宜的，至于结界阵法则应该交由尉迟延处理，或是等魔修自己打开结界、再次入内。 但是，多花一分时间，艾师弟便多一分凶险，就算他冷静理智到不近人情，也不能强迫师弟师妹们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们已然欠了艾师弟，倘若再次见死不救，少不得会心心念念，生出魔障。 “宇师姐自此处挥剑吧。”不待封祁说什么，尉迟延已然开口打断，他抬起左手指向一个方向，表情严峻，“我一直在研究这个阵法，虽然无法真正解开，倒也堪破了其中的阵眼，若是借助宇师姐之力，破坏阵眼，法阵自然就解开了。” “好。”宇薇相信尉迟延的能力，当下二话不说，朝着尉迟延手指的方向挥出一道剑气。 剑光犀利若新月，撕裂周遭灵气、席卷而去，众人只觉得洞内灵气一阵的混乱，整个山洞都微微震颤，之后随着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原本被阵法遮掩住的通路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尉迟延当先一步，朝着通路跑去，宇薇持剑紧随其后，封祁与卫铭泽慢了一步，也迫不及待朝前面两人赶去。 四人步履匆匆，很快便穿过隧道，发现了另一个山洞，山洞中央是高耸的石柱，石柱下方散乱着绳索，周围则是布置了一半的不知名法阵。 身为剑修的宇薇眼神最是犀利，她环顾一周，率先发现了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金发男孩，连忙快步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男孩翻过身来，抱进怀里。 宇薇的性子本就冷清，从小跟随有冷美人之称的闻璇剑君习剑，性格更是冰冷如雪。她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抱着金发男孩的动作僵硬又小心翼翼，待察觉男孩仍有生息后，才终于稍稍舒了口气。 “他、他这是怎么了？”尉迟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男孩死死皱着的眉心、苍白的面色与紧咬的嘴唇，呐呐问道。 “魔气入体。”卫铭泽半跪在宇薇身前，手脚利索地替艾德曼检查了一遍，随后眉心紧锁，沉声答道。 “魔气入体……那严重吗？”魔气入体之事可大可小，大多数与魔修战斗过的修者都或多或少经历过，轻者不过是修养一段时日，将魔气排出体外即可，但重者却会走火入魔，或是修为尽毁、或是沦为魔修。 “……严重，起码以我的能力，没有办法解决。”卫铭泽抿了抿嘴唇。 “那我们尽快将他带回华阳宗！”尉迟延连声说道，下意识想要伸手将金发男孩抱起，却被宇薇拨开。 “我来。”宇薇说着，抱着艾德曼站起身，有些生涩地调整了一下动作，试图让男孩靠得更舒服一些——虽然对方现在根本没有意识。 尉迟延：“……” ——好吧，虽然宇师姐是女子，但作为剑修，她的力量与体力的确是四人中最强的。 眼见师弟师妹们终于讨论完关于艾德曼的话题，封祁终于开口：“你们来看，这大概就是那名魔修了。” 完全将魔修忘到脑后的众人心中一惊，纷纷朝封祁的方向看起，随后表情复杂地凝视着那一滩不成人形的血泊尸块：“这……这是那魔修？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封祁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魔修尚未布置完吸取阳气的法阵，便遭遇了元婴期威势的一击，至于艾师弟如何挣脱绳索、走到这里，又被魔气入体，我便想象不到了。” “……反正，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吧？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五元镇镇民失踪的案件，如今真相水落石出，祸首也已然伏诛，其他便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尉迟延有些烦躁，“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解决艾师弟魔气入体的问题。” “我知道。”封祁叹了口气，“我也并没有打算继续追查其中细节，只是……突然冒出难解的谜题，心里有些不安。”说着，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块云锦，袍袖一扫，便将魔修的尸块扫到云锦之上，将其包好。 其余三人看着封祁的动作，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不解与恶心，封祁本人也感到有些闹心，却仍旧嫌弃地将晕满血迹的云锦包裹提在手中：“我打算将其带回华阳宗，也许师长们能够从其中得出什么讯息。” “……随你吧。”尉迟延抽了抽嘴角，迅速撇过头去，“反正，你拿着那东西，离我们远点！” 卫铭泽轻咳一声，虽未发言，表情却颇为认同，而宇薇直接抱着艾德曼转身而去，以实际行动与封祁保持距离。 从未被如此嫌弃过的封祁：“……” ——我也不想这么做啊！不要拿那种看人渣、变态一样的眼神看我！【尔康手 第48章 精神领域——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当艾德曼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漆黑之中，周围是全然的静谧，伸手不见五指，就仿佛是无垠的宇宙。脑中模糊一片、混乱不堪，艾德曼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迟疑了一瞬，跨前一步，而这一步，便是天翻地覆。 周遭的黑暗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展现在艾德曼眼前的是地狱般的场景。脚下是干涸漆黑的土地，涌动着炙热的岩浆，间或能看到不知名动物堆积在一起的累累白骨，诉说着这片死亡之地的不详。 不远处高耸着连绵无尽的喷吐着烈焰的黑红色山脉，山脉之上则是同样腥红的天空，艾德曼微微皱眉，抬头望着空中，湛蓝色的瞳眸猛地一缩。 在他目力所及之处，大大小小几乎被高温熔化的石块拖着长长的尾焰，自天空骤然坠下，落地点赫然便是他所站立的方位。艾德曼来不及多想，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抬脚想要跑出这一片流星火雨的侵袭，却不料自己那一直引以为傲的速度却凭空消失，仿若完全没有经历过训练的普通人那般虚软迟缓。 就算艾德曼的反应再快，身体跟不上意识也毫无办法，他踉踉跄跄地向山脚下跑去，想要借着山体的遮掩躲避坠下的火石，但没有跑开几步，陨落的石块便呼啸着在他身边炸裂开来。 腾起的热浪将艾德曼小小的身体掀翻在地，然而他并没有时间观察自己的伤势，因为很快，又有更多的石块接二连三地朝他扑来。 一个人类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总是显得太过渺小，更何况艾德曼现在的身体状况与普通人无异。尽管他已然拼尽全力挪动身体想要躲闪下落的石块，但终究还是左支右拙、力有不殆。 左腿一阵的剧痛，随之而来的是衣物与皮肤肌肉烧灼的焦糊味，艾德曼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左腿被落石砸了个粉碎。但这般正常人难以忍受的钻心楚通却丝毫动摇不了他的神志，更不能让他产生绝望与放弃的念头，反倒令艾德曼的思维更加敏锐、求生欲更强。 艾德曼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伤势上，他匍匐下身，指尖抓着崩裂的大地，完全不在乎细嫩的手掌被烫的红肿，又被碎石磨破肌肤、割裂伤口。 大概是幸运女神眷顾，艾德曼拖着双腿，竟然当真硬生生凭借毅力爬到了山脚之下。他将娇小的身子缩进山体的凹陷处，躲避砸下的火石，随后轻轻呼了口气，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精神，开始查看伤势。 不得不说，他这一身实在是凄惨狼狈，左腿腿骨彻底粉碎，完全成了累赘，右脚脚腕也严重扭伤，一双手更是惨不忍睹，稍稍一动便是十指连心的尖锐刺痛。更要命的是，体能与精神力也退化到了极低的水准，让习惯了这两项利器的少将大人难得感到无措与迷茫，一直被他精心保护的空间钮同样不知去向…… 什么可以依靠的手段也没有，就让他以这样幼童的身躯在这里活下来？开什么玩笑……艾德曼缩在并不怎么安全的临时避风港内，目光微微涣散地盯着外面不断砸下的石块，心中的苦闷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的记忆为何会出现断层？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艾德曼脑中一团乱麻，他试图理顺这一切，但没等他思考多久，一道黑影便将他完全遮住。 艾德曼瞳眸猛地一缩，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人，那人穿着一件熟悉至极的黑斗篷，斗篷下是闪烁着凶狠、仇恨的猩红色眼眸，艾德曼脑中灵光一现：“是你？！你没有死？你把我带来了什么鬼地方？又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没有死？呵呵，我当然没有死。”黑斗篷阴森森地笑了起来，话音未落便朝着艾德曼扑来，干瘦如柴的双手状若鹰爪，死死扼住了艾德曼纤细的脖颈，“没有杀死我，很失望吧？” 艾德曼张口想要回答，但是他的气管与声带都被黑斗篷捏在手中，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嘶哑到不成词句的呻吟，小脸涨得通红发紫，同样红肿的双手努力试图将黑斗篷的手掰开，却像是蚍蜉撼树般挣扎地虚软无力。 “你想让我死？我偏偏就不会死，即使被你使用手段炸成碎片，也绝对不会死！”黑斗篷咬牙低喝、状若癫狂，“除此以外，我还要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你体会一下身体被五马分尸的楚痛！” 黑斗篷的双手越掐越紧，口中的威胁越来越耸人听闻，只是艾德曼却完全没有被吓得精神失常、脑中空白，反倒越来越清醒，越来越镇定。 因为他发现——他不会死。 尽管已然喘不上气来，肺叶都似乎已然干瘪，甚至连脖颈都快要被捏烂，但是——他仍旧没有死。 这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 作为一名顶尖的战士，艾德曼自然知道濒死的感觉，甚至在军校中也经受过严格的训练，让军人在濒死的状态下也能保持清醒、努力自救。他更加了解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骨骼的硬度、肌肉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即使是他原本强悍的3s身体，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甚至连意识都没有丝毫模糊。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就连他的躯体、他所受的伤势都是被虚假构建出来的，唯一的真实，只有他的意识本身，就像是在星网内接受感官敏锐度100%的训练一样。 早在科技萌发的时代，科学家便逐步掌握了人类感官的传导。眼睛、耳朵、皮肤、味蕾——这些感受器将外界刺激转化为生物电讯号，通过神经系统，传递至大脑皮层相应的区域进行处理，最终才形成了人类所熟悉的“感觉”，让人类感受到周围的环境。而如果没有感受器，没有神经传导，直接模拟生物电刺激人类的大脑中枢，也会产生同样的结果。 利用这一点，科学家开发出了复杂的虚拟感官系统，这种感官系统的存在就是欺骗人类的大脑，使之凭空产生真实的感觉。人们可以饿着肚子，却品尝美味至极的餐点；可以足不出户，便览壮丽河山风光；可以闻到芳香的花朵、听到清脆的鸟鸣，甚至——体会做爱的快感。 它带给人们极致的方便与享受，但同样，也极度的危险。当这项技术被应用于血腥残酷的游戏之中时，太过真实是死亡体验完全欺骗了人类的大脑，让它们误以为自己真正死亡，于是造成了无法避免的悲剧。 出现这样的事故后，暴力游戏的感官敏锐度被勒令降低，最高只能达到50%，只有军方才能利用100%的敏锐度训练士兵。但就算士兵大多都是意志坚强之人、又提前知晓一切不过虚假，在濒死训练中脑死亡的士兵数目仍旧逐渐递增。 ——黑斗篷，大约就是想利用同样的方式，让艾德曼饱受痛苦与绝望，最终自己杀死自己的意识。 但艾德曼却从来都不是普通人，他濒死训练的成绩一直都是a。只要他想活着，只要他不被自己大脑的感官欺骗，那么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杀死他。 随着思路逐步清晰，艾德曼也越发笃定，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将一切不同寻常之处完美串联。 那股黑气侵入了他的身体，构建出了一个精神领域，将他的意识拖入其中，虽然艾德曼并不知道黑斗篷如何能做到这一点，但很显然，脱困的方法就是逃离这个精神领域。 艾德曼脑子转的飞快，表面上却丝毫不敢让黑斗篷发觉，而黑斗篷也不知是掐累了，还是同样担心艾德曼察觉到“自己无法杀掉他”这一漏洞，终于松开了双手。 艾德曼反射性地大口呼吸着，气流急速灌入肺泡，引得他连连咳嗽。只是不待他理顺自己的气息，黑斗篷便抓着艾德曼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走开两步，将他扔进了沸腾的岩浆池。 被扔进岩浆池的一瞬间，艾德曼疼得整个脑子都懵了一下，但是他很快稳住了情绪，努力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是不存在的。 不过是个假冒的岩浆池，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正在泡温泉。 如此一遍又一遍地催眠着自己，周身炙热滚烫的温度似乎的确舒缓了下来，艾德曼有些诧异的眨眨眼睛，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低下头，透过滚滚的水蒸气，看到自己身下由橙红转变为清澈的液体。 “你——你做了什么？！”黑斗篷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不可置信与恐惧。 艾德曼抬起头，看着站在池边的黑斗篷，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做了什么？我只是想要泡温泉而已。” 黑斗篷骷髅般的面孔狰狞扭曲，透着深深的忌惮，但很显然，事态已经骤然逆转，向着不利于他的情况迅速滑落。 “真是有点失望呢，你对于自己构筑的精神领域的掌控力竟然这么薄弱？如此轻松就被我夺取了控制权？”艾德曼一脸的惊讶——这绝对不是假装，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从黑斗篷手里夺过精神领域的控制权，但一切却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将一池的岩浆转化为温泉，挣脱了黑斗篷掌控的艾德曼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充斥着自己的身体，消失无踪的精神力也骤然升腾，笼罩了整个空间。 很显然，这个精神领域并非黑斗篷自己构造出来的，其中也包含了艾德曼自己的精神力，否则他不可能将黑斗篷取而代之，只能试着将其打破。 黑斗篷先下手为强、策划了一切，而艾德曼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来不及多想，这才陷入被动，让黑斗篷成为了精神领域的掌控者。但如今，艾德曼了解到这个空间的本质，意志力与精神力全然占据上风，黑斗篷在他面前便有些不够看了。 ——也对，黑斗篷的本体都被他炸了个稀巴烂，侵入他身体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残存的精神力罢了，怎么可能与本身就精神力强大、又占据主场的艾德曼相抗衡？估计正是黑斗篷本身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构筑精神领域，他这才冒着风险，剑走偏锋。 “你的手段的确不错，竟然能够利用我的精神力来协助自己构筑一个精神领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艾德曼饶有兴趣，随后又有些惋惜，“不过，我想你不会说，我也就不问了。至于你这样做的目的，应该就是想要将我……唔，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夺舍？” “你破坏了我的身体，就应当赔偿我一个，这不是很公平吗？”黑斗篷冷笑。 “听起来的确很公平，但很可惜，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讲公平。”艾德曼抬起脚步，踏出温泉，随着他的动作，幼小的身体迅速成长、拉长，待到艾德曼站在池边，他已然长大到了二十多岁，变回了那个魅力非凡、叱咤风云又骄傲恣意的星际少将。 愉快地欣赏着自己成年的模样，少将大人为这个遵从他心意、任他随心所欲的精神空间点了个赞，随后将兴致勃勃又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面色难看的黑斗篷：“除了军队训练之外，还从来都没有人胆敢这么折腾我，你说……我该如何‘回报’你才好呢？” 黑斗篷眼神冰冷：“既然你能够操纵这个幻境，就意味着你也知道这个幻境的弱点——只要我保持神志，坚信自己活着，你就永远杀不死我，只能与我一起被困在此处。” “没错。”艾德曼温和地笑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要的，就是你的不死，不然折腾起来还有什么乐趣？” 听到艾德曼这句话，黑斗篷悚然一惊，下一秒，他便看到面前的金发青年腾空而起，与此同时，熔岩火山与流星火雨也被浩瀚深邃的黑色取代。 漆黑的幕布自青年身后徐徐绽开，其中布满了大大小小，或是发光或是不发光的球体。近处的球体都有着或深或浅的斑斓花纹，缓缓地自旋，又按照某种特定的轨道，迟缓地移动着躯体；而远处的则只能看到点点光痕，聚合在一起形成璀而璨华丽的纹章。 因为失重，黑斗篷难得有些狼狈，手忙脚乱了半天才勉强稳住身体，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周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尽管宇宙中并没有空气，但是为了“客人”的身体需求，艾德曼还是保留了“空气”这一项设定。 黑斗篷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宇宙，却仍旧被眼前的景色震慑地半晌都没有作声。宇宙之美、星河之绚烂，没有人会不懂，哪怕是黑斗篷也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良久才呐呐开口：“这里……是哪？” “是宇宙，是星空，确切的说，是时间流速加快了好几倍的宇宙。”艾德曼语气亲切，就仿佛是在与好友聊天那般，“我喜欢看着它们动起来的样子，感觉这样更加生动有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斗篷哑声答道。 “嗯，没关系。”艾德曼的表情宽容又大度，“我只是特别喜欢这里，所以想要展示给你看——我还想要给你看很多很多东西，因为……反正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我就必不担心你会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讯息。” 黑斗篷紧咬牙根，没有回答，艾德曼也不在乎他的反应，只是状若拥抱般展开双臂。 随着他的动作，数百艘星际战舰出现在他的身后，排列成整齐森严的椭圆形队列，黑洞洞的炮口直直对准了黑斗篷。 黑斗篷完全不知道这些样式奇怪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但是却下意识想到了艾德曼用来击杀自己的武器。虽然大小、构造、模样都全然不同，但那冥冥中同出一脉的熟悉感，却让黑斗篷体内升起了森森寒意，回忆起了自己被那件武器炸成一团血肉的经历。 “这是我的骄傲，帝国第一军第八纵队。”艾德曼雀跃地介绍道，微微眯起眼睛，“还记得你先前是怎么说的吗？——千千万万不要死哦？” 清脆的响指、安静的炮火，万箭齐发的璀璨光华，这是复仇的序曲。 第49章 苏醒——归宗事宜 向来平稳华阳宗突生波澜，引得诸峰道君齐聚药峰。 娇小的金发男孩面色苍白地深陷被褥之中，显得愈发脆弱而惹人怜惜，迟邈药君缩回为他检查身体的手，与周围其余几位药君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朝着端坐于堂内的华阳宗掌门拱了拱手：“这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侵入体内的魔气因为不知名原因被禁锢了起来，并未继续向周遭扩散，着实颇为奇异。” “不知名原因？”掌门业宸道君微微皱了皱眉，抚摸着自己一把被精心保养的美须髯。 “不错。”迟邈药君点了点头，“若是普通的炼气弟子，遇到这等程度的魔气，少不得会酿成大祸，但艾德曼这孩子却似是凭借本能抗衡了魔气——这是一件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业宸道君追问。 “好事自然不必多言，若不是他这等能力，恐怕支持不到返回宗门，但坏事……则是我等不明他抗衡魔气的缘由，不敢擅自下手，只怕破坏了这股平衡，反倒让情况愈发恶化。”迟邈药君叹了口气。 “这的确难办。”业宸道君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眉头紧锁的白泽与宁封道君，“二位如何看法？要不要治？又如何去治？” 白泽有些烦闷地抿了抿嘴唇，却不知该如何抉择。他被誉通晓天下之事，却单单看不透艾德曼，着实不敢在他身上妄下定论。 宁封道君看起来就镇定多了，他面色肃然，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我在他下山历练前替他卜过一挂，卦象为小吉，虽有坎坷，却水到渠成。” “但现在这情况……你可否再为他卜上一卦？”业宸道君沉吟。 “可。”宁封道君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盘膝坐定，拿出一套卜具。 屋内诸位道君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下意识放缓呼吸，以防打搅到对方，半晌之后，合眸打卦的宁封道君终于睁开眼睛，凝神看向卦象，轻轻呼了口气：“仍是小吉，与前次吻合。” 卜卦之事最忌重复，卜挂之时，需搅动天地灵气。卜得越多，气便越是混沌，显示的卦象也越是杂乱，越是消耗卜卦者的心力。 以宁封道君的修为，第二次卜卦后面色也微微有些泛白，透出了几分疲态，但精神倒是颇佳，对于自己卜算的结果很是笃定。 “既然两次卦象结果均是‘小吉’，那我们便不必过度插手此事。”业宸道君站起身，抚了抚袍袖，“迟邈药君，这孩子就交给你看顾了，若是有把握，便着手替他驱除魔气，若是无把握，就不必妄动。” 迟邈药君皱了皱眉，他医者父母心，又与艾德曼感情不错，实在有些看不得这个孩子受苦，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做。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暂时解决了艾德曼魔气入体的问题，业宸道君又转向闲微道君：“还有一事，便是你的弟子带回的魔修的……尸身。” 所有知晓此事的道君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显然对于“尸身”二字颇有些意见。 闲微道君微微拱手：“那……尸身的确不同寻常，从封祁等人的描述看，应当是某位元婴道君的手笔，但是……”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见过，哪家的元婴道君杀人，竟然会杀成这样的场面。 闲微道君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诸位道君都了然于心，此等凶悍血腥的杀人方法，就连他们也不由得心下戚戚，不知对方是怎样的煞神。 而唯一了解真相的白泽与玄晟道君对视一眼，有些心虚又有些无奈。 虽然他们先前并未打算要透露枪械之事，但倘若掌门与闲微道君心怀疑虑、继续追查，谁也说不准还会牵扯出什么麻烦来，倒不如趁早澄清，及时控制住事态的发展。 “……掌门，关于此事……我这里有些说法。”玄晟道君轻咳一声，缓缓开口，立刻吸引了业宸道君的注意力：“是何说法？” “……我想单独向您禀报。”玄晟道君垂下头，视线微微漂移。 其余道君挑眉的挑眉、眯眼的眯眼，纷纷从中嗅到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味道。 业宸道君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掌门。”闲微道君扬声打断，“身为执法堂首座，我想，我也有必要旁听。” 业宸道君看向玄晟道君，发现对方扭头望向白泽，见白泽点头后才应了一声：“也好。” 业宸道君借着胡子的遮掩抽了抽嘴角：“白泽前辈是否也要同来？” “……好。”白泽有些不舍地看了艾德曼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枪械的暴露事关重大，他的确需要全程参与，只是遗憾不能守在艾德曼身边。 业宸、玄晟、闲微与白泽一同离开，艾德曼又昏迷不醒，其余道君无事可做，终于也纷纷散去，只留下迟邈药君继续守着他，以防情况突然恶化。 诸位道君离开迟邈药君的药庐，正碰上院外踟蹰的封祁等人。几位亲传弟子连忙躬身行礼，随后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与自己有关的道君。 闲云接到师侄封祁的目光，轻咳一声，把艾德曼的情况大体说了，随后便出言将他们驱离药庐，免得他们呆在这里碍手碍脚、又浪费光阴。 封祁、宇薇与卫铭泽自行离开，只有尉迟延跟在师父宁封道君身后，有些担忧地观察着他苍白的面色：“师父又为艾师弟卜卦了？” 宁封道君随意点了点头。 “师父……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人、就同一件事情卜卦两次，但您却为艾师弟破了例。”尉迟延轻声说道，带着难以抹除的苦涩。他虽然已然对艾德曼改观，但是当他再度面临师父对于对方的另眼相待，却仍旧无法说服自己放宽心胸、坦然接受。 所幸，先前的心魔已除，他接受过一次教训，必然不会放任自己再次堕入心魔布下的陷阱。 听到尉迟延的低喃，宁封道君脚步一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警告。 尉迟延连忙垂下头，不敢再多言，匆匆转移话题：“弟子此次历练，收获颇丰，打算闭关一段时日。” “也好。”宁封道君的面色终于稍稍和缓，“你心魔既除，自然要趁机巩固根基。” 尉迟延身子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只看到师父淡漠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又羞又愧，本能地应了一声：“弟子知晓。” 尉迟延从来没有将自己产生心魔的事情告知他人，因为心魔降临的原因着实不算光彩。他本以为自己掩饰地极好，从未露出任何马脚，却不曾想到，自己的师父一直都知道——而他，竟然将自己幼稚偏执又丑恶的一面暴露在了师父眼中。 尉迟延不敢再停留，回到自己院落后便立即闭了关，其余与他一同下山的亲传弟子也纷纷闭关巩固心境、消化此次历练所得，而与此同时，艾德曼仍旧还在他与黑斗篷共同构筑的精神领域内，玩得极其“愉快”。 有了黑斗篷这个与自己有仇、又打不死的顽强猎物，少将大人“玩起游戏”来毫不顾忌。他指挥着自己的舰队将黑斗篷追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当每次黑斗篷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又会利用自己对于空间的掌握，将其恢复如初。 玩够了舰队大逃杀，艾德曼将其扔到恒星表面，让他体会比岩浆池高出五倍以上、足以将人瞬时间汽化的温度，随后又把他带去远离恒星的星球，让他体会什么是连血液都凝固的寒冷。 除此以外，艾德曼还从记忆里挖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生物，带着黑斗篷去一一“大开眼界”。比如铺天盖地的虫族军团，它们坚硬的甲壳足以抵挡任何攻击，锐利的螯枝可以轻易切断人类的肢体；比如深海中游曳的电光水母，释放的高压电能够瞬时间破坏人类整个神经传导系统、令大脑停摆，周身的毒素更是让人“欲仙欲死”、“神魂颠倒”。 当艾德曼切开某株巨大的食肉植物的胃袋，将满身消化酶、浑身上下被腐蚀地不成人形的黑斗篷拽出来的时候，倔强又狠辣的魔修努力睁开浑浊的眼眸，麻木地看向艾德曼。 声带被消化了大半，已然无法发出恰当的声音，艾德曼只能从他的口型中辨别出“你赢了”三个字，随后，被他拽在手中的黑斗篷便化成了一缕黑气，彻底地烟消云散。 原本被两人的精神力共同支撑的精神领域骤然溃散，就仿佛是被打破的镜面，艾德曼松开原本抓着黑斗篷的手，说不上来是有些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艾德曼用各种狠辣的方法对付黑斗篷，一来是为了报仇——黑斗篷既然想要折磨他、让他承受不住自己消亡，他自然要成倍归还，让对方自食恶果；二来也是为了让黑斗篷自己求死，以这样“和平而温和”的方式破坏身处的精神领域。 倘若精神领域由黑斗篷一人构建，艾德曼攻击起来自然不会手软，但其中一部分——还是一大部分都是属于自己的精神力，艾德曼当真不能确定，倘若攻击精神领域后，自己的精神力是否会遭到反噬。 说实在的，虽然艾德曼折腾人的时候，表面看上去兴致勃勃地就像一个变态杀人狂，但当最开始的报复欲过去之后，他反而有一点开始钦佩黑斗篷的忍耐力与意志力。 这般痛苦的折磨，艾德曼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下来，但除了死亡外已然没有任何退路黑斗篷却咬牙忍耐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过程之凄惨让艾德曼这个施虐者都有些心软。 不管是善是恶，修者的意志力着实是强悍的。黑斗篷视他人若蝼蚁，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如果从魔修的价值观来看，必然是一位极其优秀又有天赋、有着大毅力大智慧的修者。 然而，心软归心软，艾德曼却从来不会为了一个敌人去舍己为人。所以，这一场角逐的最终胜利者是艾德曼。 精神领域崩塌，艾德曼的意识回归，终于能够感觉到自己真正的身体。 他的睫毛呼扇几下，缓缓掀开眼帘，湛蓝色的眼眸仍旧带着几分不知身处何方的迷茫，但熟悉的药香与柔软的床铺却让他下意识放松了下来。 撑住床面，费力地坐起身，艾德曼只觉得全身上下软趴趴的，似是大病初愈——虽然他早就忘记了生病是什么感觉。 环顾四周，艾德曼看到小胖子徐善杰趴在离床榻不远处的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册书卷，大约是看书的时候实在无聊，忍不住睡了过去。 没打算吵醒小胖子，艾德曼挪动身体，垂下两条腿，试图下床活动一下，却不料双腿一时间有些不受控制，弄得艾德曼整个身子朝一边歪去，重重撞到了床头的架子上。 这一声撞击让徐善杰一个激灵直起身子，第一个反应是看向门口，似乎生怕自己睡觉被师父抓包，待看到门口没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将视线挪向床榻，发现了狼狈地捂着脑袋坐在地上的艾德曼。 “你！你终于醒啦？！”徐善杰“呼”的一声站起身，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庆幸。 毛手毛脚地将艾德曼重新扶上床，小胖子嘟嘟囔囔着向他邀功，表示师父事务繁忙，全是他一天到晚忧心忡忡地守在他床头，时刻关注他的情况。 “忧心忡忡？时刻关注？”艾德曼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戏谑，“那刚才是谁趴在桌上睡得那么香？” “那、那还不是因为我担心你！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嘛！”徐善杰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因为担心你出问题，我晚上都不敢睡熟，也不敢打坐修炼，每隔一会儿都要起床看看你的情况！”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眶，“你瞧！这里都发青了！我自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照顾过一个人，我父母、还有爷爷都没这个待遇！” 小胖子说得义愤填膺、似是饱受委屈，令只是随口调侃的艾德曼有些意外。他定睛看了看徐善杰的眼眶，发现竟然当真有些泛青，心中瞬时间酥软下来。 抬手摸了摸小胖子的脸蛋，艾德曼扬唇而笑：“好兄弟！” “哼。”小胖子傲娇地哼了一声，微微红了面颊，强压着艾德曼的肩膀让他躺下，随后熟门熟路地帮他掖好被角，“你这张脸那么赏心悦目，要是万一死了，以后我看谁去？” 艾德曼：“……” ——感动不过三秒。 ——不提我的脸，咱们还是好朋友，不然友谊的小船必须要翻！ 第50章 养伤——快要长蘑菇的少将大人 得知艾德曼醒来，迟邈药君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漆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药。他将汤药搁在一边的桌子上，开始为艾德曼检查身体，半晌后才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满脸惊异：“入体的魔气已然被驱除——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啊？”艾德曼觉得这大约是与精神领域内黑斗篷的自行消散有关，但是具体缘由并不明了，更不好对外人谈及，只能如此蒙混过关。 迟邈药君皱着眉，沉吟片刻：“因为魔气消散的原因不明，我还需仔细考量一番，以免魔气潜伏，留下后患。” 艾德曼点了点头，反正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自然不会胡乱开口。 “现在你感觉如何？有哪里不舒服吗？”迟邈药君面露关切。 “身体没有力气，刚刚想下床，却摔在了地上。”艾德曼有些不满地尝试着握了握拳头。 “你还想要下床？！”听闻此言，迟邈药君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得胡子都有些发飘，他最讨厌的就是不听医嘱的病患，“魔气入体可不是小事！就算你体内魔气消散，但身体也被霸道的魔气破坏得千疮百孔，必须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给我乖乖在床上待着！不许乱跑！” “……知道了。”少将大人低下头，承受着迟邈药君的训斥——他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就算受伤，也不过是在治疗仓内躺一下便立刻活蹦乱跳，当真没有“卧病在床”这一常识。 见艾德曼受教，迟邈药君的表情逐渐和缓下来：“除此以外呢？还有什么别的感觉？” “我感觉……”艾德曼微微皱起眉，仔细体会了一下身体的感受，“经脉有些酸胀，灵力也有些不受控制，似乎特别的……活跃？” “这是筑基的征兆。”迟邈药君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修为已达炼气大圆满，随时都可以筑基，差得只是契机。这一次，虽然境况凶险，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艾德曼的眼睛猛然一亮，他对于筑基可是心心念念许久了，只可惜在炼气大圆满后向白泽等人询问筑基的相关事宜，最终却只是得到一个“寻找契机，一切便水到渠成”的模糊不清的答案，直让少将大人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所谓的“契机”到底是个什么鬼。 一旦筑基，艾德曼就能继续自己规划了许久计划，大展宏图，如今听闻自己终于莫名其妙地寻到了什么见鬼的“契机”，他顿时蠢蠢欲动着恨不得当下就闭关筑基。 迟邈药君自然看得出艾德曼的不安分，也很理解他现在的激动，只可惜理解归理解，阻止还是要阻止。他抬手揉了揉艾德曼金灿灿的脑袋：“筑基你暂时还是不要想了，先将身体调养好再说。筑基对于修者而言极为重要，根基越是夯实，才能在大道上走得越远，切切不可急躁冒进，以免毁了道途。” “我知道。”艾德曼抿了抿嘴唇，闷闷地点头，“白泽前辈他们也叮嘱过我。” “如此就好，那我也不多说了。”迟邈药君点了点头，随后扭身将桌子上的汤药再次端起来，在少将大人如临大敌的目光中递到他面前，“原本想要先将你的身子调养个差不多，再着手驱除魔气，如今倒是不必了，直接为你将养身子就行了。” 早在迟邈药君进门的时候，艾德曼便注意到了这一碗汤药，并深深震撼于它的“色香味”之下。虽然古华国的传统中医早就在制药业的飞速发展中逐渐沦为历史，但是它却仍旧深深留在了星际民众的记忆中——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恐怖到极点的味道。 艾德曼自然没有喝过中药，但是却在不少小说、电影乃至资料中见识过这东西，顿时紧张地抓紧了被褥：“我觉得……我的身体挺好的。” “想想筑基。”迟邈药君精准地捏住了艾德曼的七寸，慢条斯理地望着他一脸挣扎。 艾德曼抽了抽嘴角，纠结地伸手将汤药接过，垂死挣扎：“必须要喝这玩意吗？就没有什么……嗯，丹药之类的东西？” “汤药与丹药是两种不同的药剂，前者适合调养，而后者大多用于应急。”迟邈药君愉快地注视着面前表情苦闷的熊孩子，“丹药的确是有，但是药效太快，带来的后遗症多，远不如汤药温和滋补——想想筑基。” 艾德曼一脸绝望，他努力想了想筑基，随后把心一横，叼住碗沿将汤药大口灌下，立刻被那又苦又涩难以描述的味道冲得差点呕吐出来。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艾德曼一口干了整碗汤药，顿时觉得自己周身的力气都被用尽了：“天呐，这世间竟然还有这么摧毁味蕾的东西，真不知道这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 小胖子徐善杰在一边怜悯地看着他，然后往艾德曼手里塞了一块糕点。 迟邈药君笑吟吟地接过空碗，看着艾德曼迫不及待将糕点塞进嘴里，语气轻快地调侃：“你就这么害怕喝药？” “……不是害怕。”少将大人动作一僵，坚决不承认自己会害怕什么东西，“我只是讨厌。” “好好好，讨厌就讨厌，但是该喝药也还得喝，估计要喝上五六付才能有所好转。”迟邈药君扫了一眼艾德曼崩溃的表情，又随手拍了拍自家小徒弟的脑袋，“善杰，你继续在此看顾艾德曼，若是有事，就去炼丹房找为师。” “知道了，师父。”徐善杰乖巧地应道，在迟邈药君面前丝毫没有纨绔子弟的张扬霸道。 “嗯，记得好好背我给你的药典，别再趴桌子上睡着了。”迟邈药君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真当为师不知道呢？” 与艾德曼同样一脸崩溃的徐善杰：“……qaq” 丢下两只被同样打击到的小家伙，迟邈药君施施然离开屋子，艾德曼与徐善杰对视一眼，竟然有了几分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 而接下来的养伤阶段，便是艾德曼难得无聊到几乎要长蘑菇的时光。 为了防止艾德曼被过分打搅，迟邈药君开口表示除非有要事，否则不准外人前来探视，将各种各样的闲杂人等拒之门外。艾德曼每天所要做的，就是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外加喝药，实在睡不着，就跟小胖子一起背背迟邈药君书写的药典，进一步打击徐善杰的自尊心。 比之外面贩卖的普通药典，迟邈药君的药典内容更为详实、记载的灵药灵材更加全面，而厚度……也极为可观。艾德曼记忆力极强，一本厚厚的药典翻上一遍便记了个七七八八，两遍三遍后就几乎倒背如流，惹得被药典折磨地痛苦不堪的小胖子愤恨不已，差点想要亲手将艾德曼这个伤患掐死在病床上。 少将大人叼着从小胖子那里抢来的糕点，翘着二郎腿，听着徐善杰絮絮叨叨、翻来覆去背诵着药典，时不时开口订正一句，引来小胖子犀利的怒视。 撑起身子，换了个盘膝而坐的姿势，从来没有在床上待过这么久的少将大人闲极无聊，环顾一周想要找点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最终将目光停在了自己的肩头。 扒了扒已经长到肩膀的头发，艾德曼思考着要不要将头发剪短。毕竟是星际时代的战士，少将大人早就习惯了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觉得长发又累赘又古怪，但周围的古华国人全都是长发飘飘，似乎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得损毁”、“剪了头发就相当于出家当和尚”之类的说法，让立志于尽快融入这个世界的少将大人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如果不剪，那就意味着他需要学会如何打理头发，但少将大人从小到大连梳子都没怎么用过，哪里会梳古华国人繁琐的发髻？闲来无聊，他干脆从储物袋里翻出一面镜子形状的法器，开始练习着征服自己的头发。 徐善杰背书背到一半，却没有听到艾德曼的纠正，不由诧异得向他看去，一眼就看到艾德曼将那一头柔顺的金发搞得乱七八糟，顿时，一颗颜控的心就炸了。 “住手！你要对你的头发做什么？！”小胖子大喝一声，三步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艾德曼的手腕。 “把它们扎起来啊？”少将大人格外无辜。 “你确定你是要把它们扎起来，而不是把脑袋揪秃吗？”徐善杰一脸的痛心疾首，盯着一根根散落在床铺上的金发，恨不得将它们重新黏回艾德曼头上。 “没办法，第一次做，业务不熟嘛。”丝毫没有美人自觉的艾德曼大大咧咧地回应，“听说，修真界还有一类佛修，都能剃光头，真是让人羡慕啊……早知道我也去修佛了。” “就你？还修佛？”小胖子语气鄙薄，“佛修规矩特别多，不能随意杀生，要慈悲为怀，还不能喝酒吃肉，道侣也不能要，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可言？你觉得你能受得了这样的日子？” 少将大人沉默一瞬，将修佛的念头丢去了外太空。 小胖子口中叨念，手底下却丝毫不慢，他干脆利索地从从储物戒中翻出梳子和镜子，并将后者支在艾德曼面前：“我给你梳一遍，你自己好好看着！” “你还会这个？”艾德曼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他本以为小胖子这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从来不会打理这些“俗务”。 “那是当然！”徐善杰骄傲地扬了扬胖嘟嘟的下巴，“我拜入华阳宗之前，专门让女侍们教过我！” 艾德曼：“……” ——总觉得这句话槽点略多。 小胖子信心满满打算给艾德曼梳一个配得上他那张脸的发型，只可惜他梳头的技术也没有多好，再加上艾德曼的头发仍旧有些短，为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艾德曼一脸无聊的支着下巴，放任小胖子在自己头发上捣鼓，觉得徐善杰特别的不靠谱——还让他好好学着呢，现在来看，徐善杰都要自己把自己给搅晕了。 就在艾德曼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一只白蝶穿过窗户飞到他面前，化为了一张传讯符。 一看到白蝶，艾德曼不需多想，就意识到传讯者是谁，当即毫不犹豫地将其打开，浏览里面的讯息。 白泽先是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又表达了不能在他生病时守着他的歉疚。这一段关怀的话语被艾德曼一扫而过，最后将目光凝在了“正事”上。 白泽遗憾的表示，因为封祁将魔修的尸体带回华阳宗、引起了华阳宗上下的关注，所以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将枪械一事透露给华阳宗掌门，希望艾德曼谅解。随后，他又询问了一下事情的具体经过，希望得知一些更为详尽的细节。 对于自己枪轰魔修的“光荣事迹”，艾德曼早就想要找人炫耀一番，当下毫不隐瞒地一一印入传讯符中，同时，他也有些担心自己在精神领域干掉黑斗篷的事情留下什么隐患，干脆一并说了，向白泽寻求答案。 白蝶带着艾德曼的回应，一路穿过华阳宗的峰回路转，落在了正端坐于华阳宗正殿之内的白泽指尖。 白泽将传讯符打开，看到其中的内容，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温暖于艾德曼对他毫不隐瞒，又无奈对方对他太过信任、说得太过详细。 将传讯符收入掌心，白泽抬首看向一瞬不瞬望着他的掌门业宸，开口将传讯符前面的内容转述了一遍，却隐下了后半部分。 击杀魔修的过程与他们猜想的相差不大，只是艾德曼本人却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加冷静、理智、临危不乱。他从最初就计划了一切，不仅达到了目的，甚至最大限度地保护了枪械存在的秘密，还顺便给几位亲传弟子上了一课、提高了他们的心境——这简直不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够做到的。 一众道君原本只是想要艾德曼在这次历练长长见识、看看天高地广，并不指望他做出什么贡献，却不曾想最终却是这个孩子力挽狂澜。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定力、如此心性，当真不愧是天命之子。艾德曼相当清楚自己能力的大小，他们先前的担忧，也许不过是杞人忧天。 业宸道君轻抚美须，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神精光湛然，他注视着白泽，带着几分的意味深长：“看起来，前辈的确对那艾德曼极为亲近爱护，都想要替他遮掩了？” 白泽抿了抿唇，脸上越发毫无表情。 “您应当隐瞒了什么事情吧？关于艾德曼魔气入体昏迷之后的事情？”业宸道君微微一笑，“前辈，您太过干净透彻，与谎言并不相合。” 白泽皱起眉：“之后的经过与我们这次讨论的事情无关。” “若是先前您这样说，我必然不会多管，但是如今……”业宸道君苦笑着，朝白泽伸出手，“那张传讯符，可否予我一观？” 业宸道君实在是被艾德曼这个小家伙吓怕了，他与白泽、玄晟一道研究出了枪械这种大杀器，却秘而不宣，所幸这次遮掩的及时，没有造成太大麻烦，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连枪械都出来了，其他危险物品还远吗？纸包不住火，一旦事情透露出去，无法有效控制，必然会引发整个修真界的动荡、酿成大祸。 业宸道君自然看得出“科技”的光辉前景，他不会因噎废食、因为恐惧其威力便阻止“科技”的发展，但是作为华阳宗的掌门，他也必须要对华阳宗乃至整个修真界负责，全程参与并控制事态。 而在此之前，他首先要了解艾德曼这个孩子的性格、能力、身份还有来历。 ——从星星上来的？这种乱七八糟的说法还当真有人会相信啊？！(╯‵□′)╯︵┻━┻ 第51章 筑基——合作的达成与利益共同体的构建 最终，白泽还是没有拒绝业宸道君的要求，因为他知道，以业宸道君对华阳宗的责任心与固执性格，早晚会用其他的方式探究到“真相”。为了不给艾德曼进一步招惹麻烦，也为了安业宸道君的心，白泽不得不将传讯符递给他，向他袒露一切。 当业宸道君看完艾德曼在传讯符中的回复后，面上的表情简直复杂地难以言表。他并不如白泽与玄晟道君那般轻信艾德曼“来自于星星”的说辞，但是艾德曼一词一句中对于宇宙空间的熟悉与亲近却令他不得不产生动摇。 修道者修为高深、寿元漫长，但眼界却并未走出这个地球，也鲜少会思考类似的问题。从艾德曼的描述来看，宇宙中有着无法用数目估计的星球，而他们只生存于其中渺小的一颗，其他星球中同样有着与他们相似、或者不相似的生命体，甚至发展出了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文明，这一切都有些颠覆业宸道君的世界观。 倘若这一切是真的，那么飞升又是怎么回事？修道者一直认为仙界便是他们头顶之上的苍穹，但艾德曼却说他们所看到的天空只是宇宙的一角，那仙界又到底身处何方？仙家典籍中所记载的三千大世界、三万小世界，莫非就指的是其他有生命存在的星球？ 业宸道君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他深吸了一口气，稳固住自己的道心，抬头看向白泽：“这个孩子，我必须要亲眼看一看，与他交谈一番。” 白泽点了点头，对于这样的发展早有预料。 “前辈，你说……先辈大能飞升之后，到底去了何处？”业宸道君低声轻喃。 “我亦不知。”白泽微微摇头，“我虽为仙兽，却并未去过仙界，并不了解飞升之后的事情。” 业宸道君叹了口气，很快振作起精神：“既然艾德曼在回信中表示，自己的身体已然基本复原，我们现在便去见他一见吧。” 白泽并未否决，很快便跟着雷厉风行的业宸道君赶往药峰，却不料一头扑了个空。闻讯赶来迎接二人的迟邈药君遗憾表示，他方才给艾德曼检查过身体，得出了已无大碍的结论，于是无聊到浑身上下都开始长毛的艾德曼便迫不及待地直奔闭关室。 业宸道君与白泽对视一眼，双双无可奈何，不得不暂且将会面一事推后，留待艾德曼出关后再行处理。 艾德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华阳宗的掌门boss惦记上，为了能有一个优秀的闭关环境，他佯装迫切、毫不客气的“征用”了迟邈药君的闭关室，一进门便被其中充沛的灵气激得通体舒畅。 作为药峰老资格的元婴道君，迟邈药君闭关室建立的地点自然是药峰中位置极佳的风水宝穴，灵气源源不绝又精纯透彻，更不用说，闭关室内还被布上了手法精妙的聚灵阵，哪怕是元婴道君在此修炼都事半功倍，更不用说艾德曼这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了。 在闭关室中心绣有八卦纹饰的蒲团上盘膝而坐，艾德曼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合上眼睛，按照白泽先前的指点，努力感受周围的灵气，并铺展开精神力、搅动灵气，使之与自己体内的灵气呈现出契合的频率。 随着身体内外的灵气逐渐同频，艾德曼只感觉自己与外界环境似乎融为了一体，体内的灵气流动越来越迅速，外界的灵气也随之飞速旋转，两者相互融合相互影响，最终在艾德曼的丹田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的吸力极大，瞬时间将艾德曼体内的灵气席卷一空，而一旦经脉内的灵气稀薄起来，外界的灵气便由于压强的原因急速涌入，试图达到一个内外平衡的状态。 外界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又顺着经脉汇入丹田之内的漩涡，对于这一过程，艾德曼并没有加以控制，只是放任其发展，因为他记得白泽曾说过，只要丹田内没有出现胀痛撕裂之类的感觉，就无需干涉，只要凭借本能行事便足够了。 艾德曼只觉得自己的头脑空白、意识飘忽，似是从躯壳之内升腾出来，自上而下俯瞰着苍茫大体、辽阔苍宇。 这是种非常玄妙又神奇的感觉，令艾德曼有些欲罢不能，他放任着自己的意识无比自在地畅游天地之间，直到一股吸力袭来，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回归自己的躯壳。 当五感回归之时，艾德曼还未睁眼，便闻到了一股浊气。他掀起眼帘，嫌弃地看了看因为筑基而排出体外的污垢，随后抬手捏了个法决，将体表的浊物挥散于空气之中。 内视丹田，原本漩涡形成之处已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台座，似玉非玉、细致精巧，周围灵气盘旋环绕、生机勃勃。 艾德曼有些好奇地观察着台座，试图思考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丹田之中的，半晌才抽回精神力，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筑基果然是修道之路上的一件大事，艾德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清清楚楚感受到了身体的不同。力量并未增强多少，但是体内的经脉骨骼却更加强韧，通俗来讲就是更加抗打。经脉中的灵力更加凝实，而最为凝实之处，就是丹田内的台座——它应当是灵力在体内的具象化。 除此以外，艾德曼的五感更加敏锐，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更为透彻清明，动作也越发轻盈迅捷，似是逐渐摆脱肉体沉重的桎梏。 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 艾德曼非常满意自己筑基之后的成果，他推开闭关室的门，意料之中见到了闻讯赶来的迟邈药君和小胖子徐善杰。 看到艾德曼神采奕奕，迟邈药君抚着胡子微笑起来，徐善杰虽面露不爽，但眼睛中却是全然的欣喜与骄傲。 “闭关这么短时间就筑基了，看起来一切顺利？”迟邈药君笑道，朝着艾德曼探出手，扣上他的脉门，随后满意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根基坚实、平稳如山，这次的筑基相当成功！” 虽然艾德曼早就能感受出这一点，但听到迟邈药君的肯定，仍旧难以控制喜悦与激动的情绪：“这样的话，我就算是筑基一层，可以学习炼器之类的东西了吧？” “炼器的确可以学习了，但是……筑基一层是什么？”迟邈药君诧异地看着艾德曼，“只有炼气期被分为一至九层，而一旦筑基，便只有低、中、高三阶的瓶颈。” 艾德曼懵了一下：“咦？划分竟然不一样？” “这明明是常识吧！”小胖子语气鄙薄，在一边插嘴。 由于艾德曼在修真之上的常识着实令人堪忧，迟邈药君不得不向他解释了一下这般划分的原因——然并卵，少将大人表示自己基本上没有听懂。 不过，有没有听懂并不重要，自带逻辑的艾德曼很快寻找到了一个恰当的类比例子，用来帮助自己理解。而这个例子就是在星际时代，孩子们从最开始的幼儿园到小学毕业，起码要花费八九年的时间逐步打下基础，然而之后的初中、高中，则仅仅需要三年制就可以了。 这样一类比，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迟邈药君根本不知道艾德曼的脑洞开到了哪里，见他面露恍然，还以为自己的指点有了效果，当即满意地转移了话题：“你闭关筑基那日，掌门与白泽前辈曾来到此处寻你，却不料彼此错过。掌门吩咐待到你出关之后，就由我带你前去拜见。” “掌门？”艾德曼下意识皱起眉，有些疑惑，等到想起闭关之前白泽传讯的内容，说枪械之事已经被泄露给掌门，这才抓住了重点。 迟邈药君不敢让掌门久侯，催促艾德曼换了身衣服，便带着他离开药峰，直奔位于道峰的华阳宗正殿，远远便看到一个黑衣青年站在门口，面容严峻、气质沉稳。 见到迟邈药君，青年快步迎了上来，唇角牵动，似是想要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但却并未成功，反倒让他的表情显得颇为奇怪：“药君，师父接到您的传讯，已经在殿内相候了。” 迟邈药君大约也习惯了青年的模样，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随后扭头朝艾德曼介绍道：“这位是叶钧山，华阳宗掌门业宸道君门下的大弟子，年纪轻轻却已是金丹修为，经常帮掌门处理一些内门事务，为人沉稳可靠。你如今已经筑基，很快就要进入内门，倒时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他。” 这句话虽然是对艾德曼说的，但本质却是迟邈药君在帮少将大人撑场子，暗示叶钧山对艾德曼多加看顾。艾德曼心领神会地露出一个笑容，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头，随后朝叶钧山礼貌地问候，在心中怜爱了这个天生面瘫几秒钟。 叶钧山眼神和煦，硬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我从封祁师弟口中听到过关于你的事情，这次下山历练，多亏了你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这才救了几位师弟师妹的性命，若是有事情，尽管来找我。” 很显然，叶钧山因为封祁的原因，对艾德曼印象不错，觉得这个师弟冷静聪明、听话乖巧，又勇敢无私。 ——然而这都是假象。 寒暄完毕之后，叶钧山便将迟邈药君与艾德曼引入殿中，又在端坐于殿内的业宸道君的示意下躬身退去。 艾德曼的目光先是望向白泽，看到他微微颔首，神色安抚，这才将视线投向掌门业宸，不由自主地在他那把飘飘然的长须上凝了几秒。 业宸道君相当骄傲自己的美须髯吸引眼球，他笑呵呵地开口向迟邈药君询问艾德曼的身体状况与筑基成果，得到满意的成果后这才摆了摆手：“迟邈，我与白泽前辈还有些私事要与艾德曼商谈。” “我明白。”迟邈药君干脆利落地一点头，便丢下艾德曼转身出殿。业宸道君目送迟邈药君离开，终于将视线投向艾德曼，面上的表情也转为凝重。 “关于你的来历与身份，我已然从白泽前辈口中了解了一个大差不差，至于你想要发展‘科技’，构筑‘道网’的计划，我也不会加以阻止，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便利，但有一点条件。”业宸道君沉声说道，“我需要全程知晓你们的研究和计划，在成品出现之后加以评估，并且规定其推广的范围与手段。” 艾德曼微微皱眉：“也就是说，我可以研究、制造，甚至是推广这些科技产品，但必须在你规定的限度之内？” “不错。”业宸道君点了点头，“‘科技’一事影响重大，我们必须严加控制，以免过犹不及，酿成危机。” “……也好。”艾德曼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满是安抚的白泽，又转回到业宸道君身上，随后干脆利落地点头，“我对于修真界本身就不太了解，难免会出现什么差错，由您来调控，自然最合适不过。” 当然，这一点只是原因之一，更倾向于场面话，最重要的是，艾德曼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不过是华阳宗刚刚筑基的小弟子，人微言轻，能够制造出枪械一类的东西，还都仰仗于白泽与玄晟道君的帮助——也就是说，如果单单只凭借自己，艾德曼什么都无法做到，他没有资格、更没有底气拒绝华阳宗掌门的要求，因为一旦得罪对方，别说什么发展科技，就连在修真界生活都会举步维艰。 弱小的人，只能向强权弯腰，哪怕他心中装着整个星辰大海。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以妥协换来休养生息、积累资本的机会，艾德曼就一定会一飞冲天，彻底挣脱周身的禁锢，到时候，哪怕是华阳宗这等庞然大物，都不可能限制住他的行动。 ——除了责任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让少将大人委屈自己，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是华阳宗的利益与艾德曼本人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选择。以如今的情况看，他与华阳宗掌门的约定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并没有太多不可调和的部分。他利用华阳宗的资源与背景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华阳宗也可以通过艾德曼的“科技”，进一步壮大自身，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这项约定的达成，不仅仅是因为利益相合，同样也由于白泽在其中的缓和与斡旋。若是没有白泽，艾德曼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便同意业宸道君的要求，将如此重大的权利拱手相让，毕竟他不了解业宸道君的为人品性，没有信任，自然就没有合作。 但现在情况却不同，艾德曼信任白泽，白泽又信任业宸道君，反之亦然，这一条信任链足以将艾德曼与业宸道君两个互不相识的人联合起来，组成利益共同体。 至于合作之后是否顺利，是否需要翻脸拆伙，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最起码，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双方都对此基本满意。 第52章 入阵峰——迫不及待截胡的玄晟道君 在达成合作之后，大殿内的气氛骤然轻松下来，业宸道君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意，也终于有心思仔细打量面前的金发男孩，并将其与自己从方方面面了解到的讯息结合起来。 业宸道君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因为艾德曼金发碧眼的长相而惊异，比起精致完美的面孔，他更加关注的是对方澄澈纯净的眼眸——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孩子，必然不会是什么奸恶之徒。 除此以外，艾德曼小小年纪，却气势十足，周身正气与戾气相互交织，显然不是池中之物，业宸道君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他与闻琅剑君的亲传弟子比剑一事，不由暗赞这的确是个剑修的好苗子。 “如今你已然筑基，可以进入内门，有没有什么具体规划？想要拜在哪位道君门下？”业宸道君抚了抚胡须，语气和蔼，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适意。 艾德曼迟疑了一瞬，试探着开口：“我……不想拜师。” “哦？为何？”业宸道君没料到这样的回答，惊讶地挑了挑眉。 “我这个人天生自由惯了，觉得一个人更加自在，并不想要……嗯，拜一个师父来管束自己。”艾德曼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睛，“更何况，我在修真界内想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若是拜师，再想要向其他道君求教的话，就难免有些障碍。” “所以，你这个小家伙就是想要学东西，却不想给名分？”业宸道君笑骂，让艾德曼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却并没有反驳。 所幸，业宸道君对此并不怎么在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他身为华阳宗掌门，也管不到这些小事。 如果艾德曼拜师，与某位道君有了师徒名分，的确能够将他更加紧密地拴在华阳宗中，但一者艾德曼不是修真界土生土长的人，业宸道君并不确定这个来自星星的孩子会不会遵守修真界尊师重道的规矩，二来，他也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勉强对方，以免让对方产生叛逆的念头。 ——对付这样骄傲的小孩子，还是顺毛摸更为有效。 “罢了，你若是不愿，华阳宗还会按着你的头逼你拜师不成？”业宸道君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管这些琐事，你是单纯的学习也好、拜师也好，都由你与其他道君自行协商去吧！” 艾德曼笑着应了一声，对于这个结果相当满意。虽然他打定主意不想拜师，但难免有些担忧会因为太过特立独行而得罪华阳宗上层，但如今有了业宸道君这一番话，足以让他安下心来。 “虽然不拜师，但也要想想该去哪座山峰才是。”业宸道君接着问道。 “这个我想好了！我最想要学习的炼器！”艾德曼眼睛一亮。 业宸道君了然：“这个想法不错，也实用，想必玄晟对此非常开怀。” 与业宸道君这个华阳宗的Boss进行了一场亲切友好的交谈，表达了一下这段时间在华阳宗内生活的感想，艾德曼终于得以返回外门，打算收拾收拾东西，随后进入内门。 艾德曼筑基成功、“衣锦还乡”的消息，瞬时间传遍了整个外门，这个孩子在进入华阳宗的时候，因为身负五灵根而被放逐外门，如今短短一年时间便逆袭成功、踏入内门，简直在外门中创下了无数的记录。 艾德曼收拾好行礼，在戚越与吴天琪的陪伴下走出屋子，顿时就被院外自发前来送行的外门弟子惊得愣了一愣。 他蹲下身，将挣脱李茹玲的怀抱、三步两步窜到自己面前的貔貅幼崽抱进怀里，有些惋惜地看向吕萩：“以后我进入内门，还真不知道要找谁照顾这个小东西，你和李师姐千千万万要早点筑基啊！” 吕萩抽了抽嘴角，差点想要给艾德曼跪了：“我在你眼里，作用只是照顾宠物吗？” “怎么可能。”艾德曼恬不知耻地眨了眨眼睛，“吕师兄的能耐可大了！” 吕萩：“……听到这句话，我一点也不开心。” 吕萩不开心，但已然与他定情的李茹玲却半点都没有在意，满心满眼都是即将离去的貔貅幼崽。 她走在艾德曼身边，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叮嘱他要如何照顾这只幼兽，告诉他这个小家伙爱吃什么、爱玩什么，有什么生活习惯，听得艾德曼头大如斗，差点萌生了想要将貔貅幼崽扔在外门的冲动。 一边炸毛、一边死死勾住艾德曼衣领的貔貅幼崽：不要冲动！其实我很好养！ 毫无存在感、默默跟在一边的吕萩：简直是道侣不如猫的真实写照…… 如此一边聊一边走，众人很快便来到外门通向内门的山道处，终于停下了脚步。 虽然相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艾德曼却深深地在这群外门弟子的身上刻下了自己的印记，而今分别在即，不少人都情绪低沉。 “好啦，我不过是去趟内门，又不是消失不见，至于这样吗？”从来就不知什么是离别愁绪的艾德曼一脸无奈，“以后有时间，我肯定还会回来看你们的啊！” ——他收买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心，可是有用处的，才不会换了个地图生活，就随随便便丢到一边。 听到这句话，周遭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了起来，艾德曼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这次去内门，你们也要快些赶上来才行，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传讯给我，内门的好东西多，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尽力给你们搜罗过来。” “进入内门，就好好修炼，别为了杂七杂八的事务浪费精力。”戚越表情纠结，又是感动又是担忧，“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接下来我们会凭借自己的努力，尽早筑基的。” “不错，我还记得路凌武君的话，迫不及待想要去武峰了！”吴天琪重重地点头。 艾德曼【冷漠.jpg】：“……不好意思，我要去的是阵峰，不是武峰。” “咦？你竟然要去的是阵峰？我还以为是道峰或者剑峰！”戚越讶然地瞪大眼睛。 谈及内门五座山峰的问题，外门弟子纷纷发表意见，提出自己心意的山头，一番汇总下来，想要去阵峰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华阳宗地域广阔，五座山峰彼此间距离也相隔甚远，除了位于中央的道峰之外，其余山峰间鲜少沟通，简直称得上地域隔离——当然，倘若修为到了元婴期，这样的距离并不会造成麻烦，但对于筑基期乃至金丹期弟子而言，就相当麻烦了。 说好的一起进入内门后愉快的玩耍呢？分散去不同的山头，这是要上演牛郎织女吗？！ 艾德曼有些糟心地挥别自己的小伙伴，踏上前往阵峰的道路。 阵峰取名为“阵”，并不意味着其中全是研修阵法之人，只是源于最先管理山头的道君是一名阵修。只是，阵修的数目毕竟稀少，很难如道修、剑修、丹修与武修那般单独支撑一个山峰的运作，直到后来逐步有其余炼器师、符篆师、驭兽师等等小众修者加入，这才形成了如今的规模。 与其说是阵峰，倒不如说是“杂”峰，三教九流的修者你都能在此寻到，算是最为繁杂、眼界也最为开阔的山峰，充分显示出修真界各种各样的神奇之处。 而这，也是阵峰最得艾德曼青睐的原因。 一路脚步匆匆，艾德曼欣赏着周围的山清水秀，呼吸着纯净的灵气，丝毫不觉得山路漫长，而貔貅幼崽则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腹诽着自家主人的不厚道。 ——说好的缔结契约后做彼此的小天使呢？半路嫌它麻烦就将它丢在地上自己走什么的，简直让兽分分钟想要翻脸！ 当然，貔貅幼崽并不是懒惰不想自己走，它只是看不惯艾德曼那丝毫没有爱心的语气、表情和动作！ 貔貅幼崽气呼呼的情绪，艾德曼自然通过彼此间的契约连接感受到了，只可惜他却从来都不是体贴的人，根本没有安慰对方的想法，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内门可不比外门，能随你自由自在的折腾，别人看不出你的身份，也碍于我的面子不会伤害你。内门弟子见多识广，更是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是哪根葱，若是不想被人捉去，就安安分分一些，收敛一下你的小脾气。” 貔貅幼崽步伐一顿，缩了缩脖子，小卷尾挨在艾德曼脚踝处蹭了一圈，怂的格外迅速。 对于貔貅幼崽的识相，艾德曼颇为满意，他终于降尊纡贵地将幼崽重新抱起来，磨了磨它脑门上的角，又嫌弃地拽了拽它的小翅膀：“你怎么就不能长得正常一些，更像一只猫呢？” 貔貅幼崽：我这样长才是最正常的！哪只貔貅兽会像一只猫啊？！qaq通过契约连接驴唇不对马嘴地斗斗嘴，艾德曼抱着貔貅幼崽，终于远远看到了阵峰的山门，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山门下竟然站着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艾德曼讶然地瞪大了眼睛，快走两步扬声唤道：“宋老？” 宋儒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注视着艾德曼，连声回应：“不急不急，山路湿滑慢慢走，莫要摔倒！” 艾德曼并没有因为宋儒的叮嘱而放缓脚步，反倒身轻如燕地几个起落，很快站在了宋儒面前。 宋儒面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朝艾德曼拱了拱手：“恭喜艾师弟成功筑基。” “多谢！”艾德曼眨了眨眼睛，笑着应道。 “我恰好在阵峰的老友这里拜访，接到吕萩传讯说你要来阵峰，特地前来迎接。”宋儒抬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修者，“这位是郑长老，与我一道进入华阳宗外门，相互扶持数年，感情甚好。他天赋极佳，很快便进入内门，如今已是阵峰的金丹长老，我便碌碌无为多了，蹉跎至今才堪堪筑基。” 宋儒介绍的郑长老与宋儒年龄相差不大，但外表上却更为年轻，大约只有四十来岁的模样，与宋儒站在一起，反倒更像是父子两辈。 郑长老面色冷峻，颇有几分清高的目下无尘，他对着艾德曼微微点头，语气是慢条斯理的冷淡：“宋师弟受了你的恩惠，成功筑基，避免了寿元耗尽、老死床榻的结局，我受他的请求，可以在阵峰对你多加关照。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便来寻我，但是却不可违背道义、仗势欺人。” 对于郑长老的话，艾德曼有些无语，他能理解郑长老突然被友人托付了一个熊孩子、不得不负起责任的不爽，但是却并不喜欢对方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金丹长老这般高高在上的对待一个需要照顾的筑基弟子，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说起来，这样直率到不会做表面功夫，还有点毒舌的性格，大约也只有宋儒这样的老好人才忍受得了，跟他当了几十年的挚友。 不过，虽然不喜欢郑长老，艾德曼也不会落了宋儒的面子，无视对方的好意。他乖巧地应了一声，打算在表面上敷衍过去，至于以后，便与这个郑长老井水不犯河水就够了。 对于艾德曼的反应，郑长老稍稍满意，刚想要开口再叮嘱几句于阵峰生活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听到一声高喝远远传来、又迅速由远及近：“你今日前来阵峰，竟然不提前告知于我，倘若不是白泽前辈无意间提起，我竟险险便要错过！” 艾德曼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道君以缩地成寸之法急速赶来，转瞬间便到了三人眼前，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迫切与喜悦。 随着接触的加深，艾德曼已经能够分辨出对方的面孔，当下笑着问候了一句：“玄晟道君。” 玄晟道君搓了搓手，看起来颇有些手足无措，他连声道好，按住艾德曼的肩膀，语速极快：“你此番前来阵峰，是想要学习炼器之法吧？我一定会将我所知的炼器手法倾囊相授，你一定要好好学，尽快学会，切莫分心旁处！至于其他俗务，便丢交给我那些弟子们处理，再不济，还有我这个道君在此！” 说罢，他也不待艾德曼回应，直接拉着少将大人的胳膊匆匆而去。艾德曼被拉得一个踉跄，只来得及给宋儒留下一个歉意的笑容，便被玄晟道君扯出了数丈开外。 宋儒：“……”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反应慢，有点跟不上节奏…… 郑长老：“……” ——突然间有点脸疼…… 第53章 内门弟子——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内门弟子 艾德曼一路被玄晟道君拖着，连周围的环境都来不及观察，便被带去了玄晟道君位于阵峰的住所。 刚一进门，他便看到两个一模一样——起码在少将大人眼中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同时迎了出来，朝玄晟道君拱手行礼。 其中一人性格较为沉稳，表情恭顺、视线不偏不移，而另一人便活泼得多，在行礼的时候连连瞥向艾德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玄晟道君对双生子抬了抬手，随后转头看向艾德曼：“你知道我一埋进炼器中便两耳不闻窗外事，故而华阳宗便派了两名童子来帮我处理各项杂物。他们二人跟随我的时间长了，在炼器上也有一点天赋，我便干脆将他们收入门中，作为亲传弟子。”说着，他随意指向其中一人，“这个哥哥，楠雅，另一个是弟弟楠琉，若有什么事情，你就尽管去找他们。” 被称作楠雅的青年顶了顶弟弟的腰窝，让他收敛一下略微有些放肆的眼神，随后温和地笑着朝艾德曼致意，只是不待他开口，玄晟道君已然迫不及待地再次抓住艾德曼的手臂：“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我的器坊，教你炼器之术！” 眼见自家师父闷头想要往器坊钻，楠雅连忙跨前一步，抬手阻拦：“师父，这位师弟很是面生，应当是刚刚筑基、进入阵峰的吧？” 玄晟道君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楠雅无奈苦笑：“就算师父想要教师弟炼器，也要等师弟在阵峰安顿下来，领完弟子腰牌才是。” 玄晟道君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还有弟子腰牌一事。他轻轻“啧”了一声，皱起眉：“也好，那我就先带他领腰牌。” ——领了腰牌，就正式算作为阵峰的人了，其他道君就算要来抢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听到玄晟道君这样说，楠雅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与诧异，他目瞪口呆地看了看一直被师父死死拽着胳膊的金发男孩，迟疑道：“师父身份尊贵，怕是不好出面做这等琐事，不如由弟子代劳，况且……” ——况且，师父你这不是蹲自家器坊就是跑得不见踪影的家伙，知道该去哪里领腰牌吗？ 出于恭敬，楠雅并未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但弟弟楠琉可就没有这么多忌讳了，他干咳一声，心意相通地委婉接上哥哥的未尽之语：“况且相比于师父刚入门的时候，如今的阵峰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 玄晟道君思索片刻，发现自己似乎的确不太了解阵峰现在的各项运作方式，不由尴尬了一瞬，松开艾德曼的手臂，将他朝楠雅推了推：“也好，那你们就带他去办理各项入峰事务，顺便熟悉一下环境，为师去整理一下他学习炼器需要用到的东西。” “弟子遵命。”楠雅瞪了楠琉一眼，再次警告他收敛一下自己憋笑的表情，随后拱手应诺。 玄晟道君甩了甩袍袖，继续朝自己的器坊走去，艾德曼则留了下来，被这对双生子夹在当中。 楠雅朝艾德曼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故作无奈地开口：“方才师父的介绍有点问题，我的确是楠雅，却不是哥哥，而是弟弟，也不知为何师父总是记错——大概因为我的哥哥太过不省心，没有半点兄长的模样。” 对于自家兄弟的吐槽，楠琉只是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艾德曼怀中的貔貅幼崽，见幼崽扭头狠狠咬去，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极其熟练地抬手拍掉楠琉蠢蠢欲动的爪子，楠雅努力让艾德曼忽略自家哥哥太过自来熟的表现：“方才师父并未向我们介绍师弟，敢问师弟是……？” “艾德曼。”艾德曼眨了眨眼睛，眼看貔貅幼崽炸着毛，对楠琉虎视眈眈一副想要扑上去的模样，干脆松开手臂，将它丢在了地上，并给了它一个“小心”的眼神。 貔貅幼崽顿时有些丧气，恹恹地耷拉下卷尾，稍稍遮挡住自己的小屁股，随后动作迅速地从楠琉脚边跑过，钻进了玄晟道君的器坊。 楠雅有些惊讶地看着幼崽溜走，却并未多言，只是扯住楠琉的胳膊，笑道：“既然这样，那么艾师弟便随我们逛一逛阵峰吧，师父的耐心不算好，我们动作可要快一点。” 貔貅幼崽躲进玄晟道君的器坊，艾德曼也不用担心它的安全，对于楠雅的安排自然点头应诺，一行三人出了院落，朝着半山腰处的亭台楼阁走去。 比起外门，内门灵气充裕，一草一木更是生机勃勃、景色妍丽，郁郁葱葱的树影间掩映的是各种风格独特的建筑，明明大相径庭，却又显得极为契合，与艾德曼曾经去过的充斥朴实清新之风的药峰很是不同。 见艾德曼满是好奇，楠雅笑着指向其中一座塔楼：“那里是八卦塔，塔内自下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法阵，由简到繁，专供阵修学习观摩，练习解阵之法。”随后，他又转向另一个方向，“那边占域广阔的是驭兽者用来饲养、训练妖兽的百兽园，里面有不少妖兽颇为强大，千万不可乱闯。” 楠雅轻描淡写的寥寥几句，便帮艾德曼勾画出了阵峰建筑群的大体布局，而楠琉则在一边插科打诨，讲了讲每座建筑中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大多数源于内门弟子因为好奇而擅自闯入，然后便倒了大霉。 在双生子的描述下，艾德曼对于阵峰迅速熟悉了起来，不由得出言感叹：“这里的建筑可真多。” “确是如此，毕竟阵峰可不像其余峰头那般只是单一的某种修者，就算数量稀少，但不同修者修炼起来，必然要有不同的资源，一来二去，阵峰内大大小小的建筑便都冒出来了。”楠雅眨了眨眼睛，调侃，“其他峰头都觉得阵峰太过杂乱、毫无章法。” “我们阵峰却觉得其他峰头格外无趣，哪里有我们这里多姿多彩，趣味横生？”楠琉笑着接口。 “嗯，我也觉得这里很棒！”艾德曼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挚。 “好小子！这才是我阵峰子弟！”楠琉大笑着拍了拍艾德曼的肩膀，随后手搭凉棚，眺望远方，“转过这道山路，就要到阵峰的弟子堂了！” “弟子堂是管理峰内弟子事务的地方，各种问题基本上都归它管，若是不管，也会告诉你该去找谁解决问题，最重要的是，我等每月的月俸也要来此领取。”楠雅温言道，说话间，他们已然转过山道，面前豁然开朗是一座平整的广场，广场两侧林立着不少建筑，“这里是阵峰最中心的地带，内门弟子除了修炼外，大多都会在此处活动。在这里你可以买到法器、丹药、符篆、阵盘、灵兽等各式各样的物品，花费灵石或者贡献点。” “贡献点你先前在外门的时候也用过吧？我们就不多说了。”楠琉抬起手臂、十指交叉着枕在脑后，“最大的建筑就是弟子堂，比子弟堂略小一点的，就是领取各项任务的地方。不过这里的任务可就没有外门那么轻松了，都有些危险性，你现在还是不要领取为好。” “不错，师弟刚刚筑基，修为尚浅，安稳为上。”楠雅点头，“师父虽然常常会忘记自己有徒弟，但出手却极为大方，你不必为了些许的资源便外出冒险，安心随师父学习炼器就好。”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么激动的样子！哦，这一段时间他都挺激动，每天一大早便不见踪影，好久不露面，一回来就高兴地像个孩子，拿上东西又转头就跑……”楠琉撇了撇嘴，轻哼。 楠雅扫了他一眼：“慎言。” 楠琉摊开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随后转手搭住艾德曼的脑袋，揉了揉：“你的炼器天赋一定极好，师父亲自接你上山，还想要带你去弟子堂，我们兄弟加起来都比不上你得宠呢！啧啧，真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 楠琉的语气弥漫着一股酸涩抱怨的味道，但眼神却极为清澈纯粹，艾德曼抬头看向他，还没有回应，便听到楠雅有些急切地解释：“你别听我哥哥胡说，我们兄弟俩天赋并不算好，最初的身份也不过被派去是照顾师父起居的童子，能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已是荣幸，绝不会得寸进尺。” “是啊是啊。”楠琉懒洋洋地点头附和，突然撑住双膝，弯腰看向艾德曼，“就像师父说的，以后有事情、谁欺负你了，你都交给我们来办，但你在师父面前得宠，可别忘了照顾照顾我们兄弟，给我们分一杯羹。” 楠雅目不忍视地扭头，捂住了自己的脸，极力忍耐将自己兄长毒打一顿的冲动——刚见面就谈论这种话题，简直是作死啊！ 楠琉的目光认真又坦然，让艾德曼愣了一下，随即又有点好笑。 弟弟楠雅处世稳当圆滑，哥哥楠琉虽看上去不靠谱，却也是通透之人。玄晟道君对艾德曼太过另眼相待，必然会让跟了他许久、付出不少的双生子感到难过、酸涩甚至妒忌，楠雅选择退让遮掩，努力维持友好的关系，但楠琉却选择将一切摊开来直白地面对，从根源处解决问题。 诚然，楠琉的做法也许会让一些人感觉下不来台，但艾德曼却颇为欣赏这样的方式，倘若情况适宜，他十之八九也愿意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不是憋闷在心里胡思乱想。 “好啊。”少将大人缓缓露出一个的笑容，显得极其可爱，“若你们好好对我，以后我吃肉，就绝不会忘记让你们喝汤。” 楠琉&楠雅：“……” 双生子有志一同地沉默了一瞬，楠雅一脸的复杂纠结，而楠琉则抽了抽嘴角，拍了拍艾德曼的肩膀：“好小子，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乖巧，其实却比我还无耻，有前途！” 艾德曼耸了耸肩，将楠琉的手从肩膀上撸下去，当先一步踏入弟子堂，楠雅连忙紧随其后地跟上，对堂内的弟子笑着开口：“我小师弟刚刚进入内门，来领一块亲传弟子的腰牌。” 楠琉与楠雅是双生子，本就独特，又被玄晟道君收入门下，在阵峰内的知名度自然极高。当值弟子连问都没问，当即就要转身拿牌子，却被艾德曼扬声叫住：“对不住，不是亲传弟子，是内门弟子！” 堂内众人都愣了一下，楠雅低头看向艾德曼，疑惑道：“你是指师父还没有收你为徒？没关系，师父只是一时忘记、或是没有抽出时间，你直接领了亲传弟子的腰牌就好，省得过后还要花时间更换。” “不是。”艾德曼摇了摇头，“我和玄晟道君之间并无师徒关系，只是……嗯，跟着道君学习炼器之术罢了，属于内门弟子，而非亲传弟子。” 饶是楠雅如何聪明玲珑，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懵，他愕然看着艾德曼直接走到柜台处，在当值弟子怪异的目光中坦然登记了自己的资料讯息，然后定下了内门弟子的身份。 将腰牌放入储物袋中，艾德曼扭头看向还愣在那里的楠雅，眨了眨眼睛：“走吧？” “……走。”楠琉应了一声，拽着自己的弟弟跟在艾德曼身后，与楠雅一模一样的面孔上亦是一模一样的懵逼。 从玄晟道君方才那亲力亲为的模样看，他教受艾德曼炼器之术绝对不会是仅仅简单的指点一二，而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知识倾囊相授般的热情急迫，这也是双生子会选择以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艾德曼的原因，哪怕他们心中并不能一下子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却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师弟。 但现在情况却急转而下，他们努力让自己接受的“师弟”并不是真正的师弟，跟师父没有半点师徒关系——这到底是要闹哪样？！修真界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楠琉的眼睛有些木然，口中喃喃：“说好的亲师弟呢？说好的要罩着我们，给我们兄弟喝肉汤呢？” 艾德曼扭过头去，笑着眨了眨眼睛：“放心，就算不是亲师弟，约定也还是作数哒！” 楠琉撇过头去，半点都不想再看前方的金发男孩，而回程的路上，三人间便一直弥漫着一股尴尬又别扭的气氛，不复先前的笑语欢声。 院落中，玄晟道君已然准备好了东西，正有些焦急地四处踱步，等待艾德曼归来，貔貅幼崽则蹲在一旁的石桌上，懒洋洋舔着自己的爪子。 突然，它的耳朵抖了抖，身子猛地立了起来，恢复了优雅又高贵冷艳的做派，玄晟道君发现幼崽的举动，连忙将视线投向门口，很快便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金发男孩娇小的身影。 艾德曼朝玄晟道君露出一个微笑，从储物袋中摸出腰牌扬了扬：“领到了，是内门弟子。” “嗯。”玄晟道君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大步跨来，再次抓住艾德曼的手臂，“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快跟我来！今日时辰不早，先教你一些理论上的知识，明日我带你去灵火阁，寻一簇合适的器火炼化，然后就能真正开始学习炼器了！” 双生子眼睁睁看着自家师父再次将艾德曼拉向器坊，对于“内门弟子”的腰牌没有给出丝毫的反应，不由得面面相觑，无语苦笑。 艾德曼特意拿出腰牌，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经过了玄晟道君的许可，是名正言顺的，就算不符合修真界一贯的规则，也无需他们多加置喙。 “能够让师父退让到这种地步，连道统都不在意，这个小家伙的能耐，还真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楠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总之，无论是不是真正的师弟，我们只要按照师父的吩咐，好好照顾着就行了。”楠雅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脑门隐隐发疼。 ——他已经有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师父和一个非常不靠谱的哥哥要照顾，当真不想再加上一个看不清深浅、但绝对会麻烦缠身的熊孩子啊！ #人生，实在太过艰辛。# 第54章 灵火——特立独行、卓尔不群 玄晟道君的确是炼器宗师，但在炼器一道成就高，却并不意味着是一个好的老师。反之，正因为站得太高，他才越发不了解初学者的接受水平，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认为有用的知识灌输进学生的脑袋里，俗称“填鸭式教育”。 对此，艾德曼不得不在内心深处怜爱楠琉与楠雅兄弟三秒钟。 所幸，艾德曼天生聪颖，精神力强大，先前也随着白泽与玄晟道君断断续续接触了一些关于炼器的知识，等到终于勉强消化了玄晟道君所讲述的内容，就连脑袋都有些隐隐作痛。 看到艾德曼面露疲色，玄晟道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讲得太过深入，却越发觉得艾德曼天纵奇才，天生便是学习炼器的料子。 抬手点住艾德曼的眉心，输入一股温和的灵力帮他缓解疲劳，玄晟道君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日就暂且到这里吧，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便带你去灵火阁。” 艾德曼点点头，虽然对于灵火阁有些好奇，但是却没有精力多问，一听玄晟道君放行，连忙一咕噜爬起来，捧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出了器坊。 虽然天色已晚，但双子仍旧等在器坊之外，看到艾德曼精疲力尽的模样，他们顿时回想起曾经的自己，不由得心有戚戚焉地面露同情。 出于忌讳，两人并未询问艾德曼都学习了什么，楠雅看着艾德曼，温言开口：“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看看是否……”顿了顿，他轻笑一声，“我估计你现在也没有心思去管是否符合心意了。总之，房间已然备好，我这就带你过去，随时都可以休息。” “多谢。”艾德曼十分感激楠雅的善解人意，他跟在对方身后走向自己的屋子，而楠琉则进入器坊，询问玄晟道君是否有其他吩咐。 艾德曼的房间干净简洁，却透着一股令人舒心的自然清爽。他朝楠雅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随手给自己清理了一下，随即扑到床上、将自己塞进被褥，连打坐修行都丢到了脑后。 一夜无梦，艾德曼睡得极为香甜，然后在阵阵鸟鸣中缓缓睁开眼睛。 梳洗完毕，他拉开房门，正看到楠雅端着一盘灵食走过来，扑鼻的香气顿时让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少将大人猛然睁大了眼睛。 “你刚刚筑基，大约还没有习惯辟谷，我这几天恰好有空，就帮你寻了些吃食。”楠雅在艾德曼眼巴巴的注视下进入屋子，将灵食放在桌上。 “多谢！”艾德曼对于楠雅的好感度顿时往上窜了好几个百分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不知是什么的面食塞进嘴里，刹那间口舌生津。 “好吃！”艾德曼双目放光地盯着面前的灵食，差点想要跪着吃早餐，“我以为内门里没有食堂！” “的确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你在别的峰头可找不到。”楠雅失笑，“阵峰里以什么为道的都有，恰好有那么一两个食修，我与其中一人关系不错，便央他为你做了一些，我也会偶尔去他那里打打牙祭。” “食修？专门做灵食的？”艾德曼第一次听说还有走食之一道的修者，自然眼界大开，“我能认识他吗？” “……倘若有机会，我会介绍你们认识。”楠雅着实无奈，却不得不在艾德曼难得诚恳的祈求眼神中落败。 少将大人瞬时笑靥如花，毫不客气地又给楠雅涨了点好感度，并且深深佩服自己做出了一个太过明智的决定。 ——阵峰什么的，绝对是人间天堂！ 吃了一顿灵气充沛、鲜美可口的早餐，艾德曼的心情指数直线上扬，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看到这样的艾德曼，玄晟道君自然也很高兴，只不过他却并不明白这是美食的力量，还以为少将大人在为了要收服器火而激动。 虽然其中有一些误解，但事情的发展却很顺利，玄晟道君带着艾德曼走向灵火阁，开始为他讲述昨晚尚未涉及的器火问题。 天地间的灵火有上千种，有的温和，更适于炼丹，有的则暴烈，只能用于炼器。而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灵火都会分为不同的品阶、不同的属性。 从属性看，灵火分为阴、阳、极阴、极阳与中正，不同的修者灵根与体制不同，适合的灵火也有所区别，而品阶的划分就较为简单，按照获得与孕育的难易程度分为天品、地品与普通灵火。 修者在外历练，难免会发现尚未被人收取的灵火，但灵火是否适合本人，那就是两说了。不适合、或者不需要的灵火，会被修者贮藏起来，换取别的东西，阵峰之中灵火阁内的灵火，便是华阳宗弟子们换取贡献点后积存下来的。 华阳宗道统源远流长，每年外出历练的弟子更是不可计数，故而灵火阁内的灵火也逐年增加，方便那些有贡献点、却寻不到适合自己灵火的弟子入内选择。 当然，虽然数量庞大，但阁内的灵火品阶却并不算高，除了普通灵火外，只有两簇地品灵火，还是两位道君随手丢来此处的——毕竟，天品与地品的灵火难寻，但凡获得十之八九都要收归己用，再不济也会去品格较高的拍卖会拍卖，换取巨额的灵石。 艾德曼被玄晟道君一路科普，终于来到灵火阁前。作为跟随玄晟道君来此的弟子，艾德曼根本就不用掏出腰牌来辨明身份，便直接被玄晟道君刷了脸卡、带入阁内。 扫到两名守阁弟子满是八卦的眼神，艾德曼觉得自己在阵峰的日子注定还是普通不起来的。 说实话，艾德曼并不打算在内门中也如外门那般建立自己的权威，他自信，却并不自大，反而明确的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外门与内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外门众人大多被磨平了棱角，更加审时度势，愿意追随能够令他们出人头地的强大者，但内门弟子却是骄傲的、锋芒毕露的。 诚然，内门弟子也会为了权势而折腰，但眼界同样更是极高。如艾德曼这般年纪小、修为低，又没有后台、出身普通的弟子，并不会被他们放在眼中——除非艾德曼能够凭借自己干出一番大事来，真正证明自己，否则他混得再好，也不过是如林念青、封祁等人那般挂着一个天才的名号，仅此而已。 所以，艾德曼并不打算在内门出太多风头，惹上太多麻烦浪费时间，他只想要安安静静地充实自己，然后悄悄实现自己的计划。 然而可惜的是，平凡从来都不属于少将大人。 此时此刻的艾德曼并不知晓未来的血雨腥风，他只是站在灵火阁一层的厅堂内，仔细听玄晟道君讲述测验自己与灵火契合度的方法。 艾德曼听得云里雾里——他一向不擅长这种玄而又玄的理论知识——最终只能迟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略懂。 玄晟道君也从白泽那里大约了解到了艾德曼对于这方面的苦手程度，干脆也没有多说，只是放手让他去尝试：“如此，你便从一层向上，试着评判契合的灵火吧。底层的灵火品阶低，也较为温和，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待到熟悉了，再自上而下，选择品阶最高的那一簇。” 艾德曼点头应诺，他合上眼睛，铺展开精神力。刹那间，他便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网中出现了一团又一团暖融融亮闪闪的光团，似是一颗一颗的小太阳，但等到他试着寻找出最明亮温暖的那团光晕时，进展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顺利。 玄晟道君站在一边，一瞬不瞬地观察着艾德曼的表情，看到金发男孩皱着眉头、掀开眼帘，这才急切的追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艾德曼迟疑了一下：“问题……有点大。” “怎么回事？”玄晟道君面色凝重。 “我试着按照您的说法做了，也能够感受到灵火在我的精神力、也就是神识中投影的色彩与温度……”艾德曼纠结地皱起五官，“但无论我怎么比较，都感觉它们的投影……没有什么区别。” 玄晟道君木了一下：“也就是说，你对这些灵火的契合度都是一样的？” “……如果我没有弄错方法的话。”艾德曼耸了耸肩膀，“是的。” 对此，玄晟道君也有些无语，他再三确认了艾德曼的验证方法，认为并没有问题后，终于将他带到了第二层：“接着尝试。” 如此这般，艾德曼铺展着精神力，一路从一层登上了顶层，随着灵火品阶的提高，他感应灵火投影所消耗的精神力也越大，但结果却还是一样的——没有区别，哪怕是最高品阶的两簇地品灵火，也没有出现什么令人惊喜的意外。 玄晟道君百思不得其解，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又太过在意艾德曼，一时间不敢妄下结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暂且不炼化灵火，待我询问过白泽前辈再说，毕竟一位修者只能拥有一簇灵火，还是稳妥一些为好；其二，便是直接尝试收服一簇地品灵火。” 艾德曼抿了抿嘴唇：“其实……灵火阁内，有一簇灵火在我的精神投影中极其异常，位于三层的地方。” “三层？”玄晟道君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这么低的层数不怎太满意，“那是何感受？” “……很冷，又黑又冷，像是黑洞一样。”艾德曼眨了眨眼睛。 “那估计是它与你的契合度极低的原因。”玄晟道君并未放在心上，随意摆了摆手。 “也许是如此，但我对于它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是什么。”艾德曼并没有轻易赞同玄晟道君的说法，“而且，所有的灵火对我而言都是同样的，只有它那么特殊，不是很奇怪吗？” 若是其他人，在选择灵火的时候必然会忽略这一簇灵火，认为它的黑与冷是不契合的原因，毕竟对于普通人而言，能够契合的灵火数量远远小于不契合的。 然而在艾德曼这里，情况就完全相反了，这簇灵火就像是白纸上唯一的墨点那样，显眼地让人不得不去在意，惹得少将大人挠心抓肺的好奇，想要看看这簇灵火的真正面目。 对于艾德曼的要求，玄晟道君自然是顺从了，他带着艾德曼重新回到三楼，随后找到了那一簇特立独行的灵火。 为了防止灵火因为时间过长而有所损伤，每一簇灵火都被放置于一个特制的小匣子内，需要选中它的人将匣子带到灵火阁外，借由特殊的手段才能开启。当然，这种特殊的手段对于玄晟道君而言只是小菜一碟，他捏起法决，轻描淡写地解除了匣子上的封印，随后推给了艾德曼。 艾德曼上前一步，打开匣子的顶盖，匣子内的灵火呈现出幽幽的淡蓝色，温度冷冽，应当是极阴的属性。 “这是什么灵火？”艾德曼侧头看向玄晟道君，询问道。 玄晟道君微微皱起眉，稍稍摇头：“世间灵火有几千种，更不要说还有诸多变种，我除了品阶较高的灵火外，其余并不熟识。” 艾德曼捧着匣子，有些为难。他对于这簇灵火实在太过好奇，内心有一种冲动催促他试着将其收服炼化，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却又担心自己因为冲动而办了错事，对学习炼器的计划造成影响。 少将大人难得如此举棋不定，玄晟道君看在眼里，也有些无奈：“罢了，若是你这般在意这簇灵火，便先将它用贡献点兑换出来吧。” 艾德曼眼睛一亮，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么一个好办法：“这簇灵火大约要多少贡献点？” “一千左右？”玄晟道君并不是太确定，“一千贡献点对于内门弟子而言也是个大价钱，你初入内门，有足够的贡献点吗？” “有！”艾德曼瞬时间扬起下巴，财大气粗地将匣子盖好，“我因为测量仪器的事情得了不少贡献点，都还没怎么用过呢！” “如此便好。”玄晟道君点了点头，跟着艾德曼下到一楼，看着他捧着匣子兴冲冲地前去兑换灵火，思索了一下，挥出一道传讯符。 因为没有寻到符合心意的器火，艾德曼对于炼器的实践规划不得不暂时停滞，继续昏头涨脑地学习各种理论知识，所幸第二天中午，玄晟道君便打断了少将大人的钻研，让他带着灵火随他一同前往白泽的洞府。 华阳宗中，若论谁能够解决在艾德曼身上发生的奇怪的事情，那必然是白泽无疑了。 第55章 噬灵火——压在少将头上的又一座大山 因为要去见白泽，艾德曼便干脆把貔貅幼崽也一同顺上，省得将它一只兽放在阵峰，平白惹人担心。 一见到白泽，貔貅幼崽“嗷呜”一声挣脱了艾德曼的双臂，三两步窜进白泽怀中，“嘤嘤嘤嗷嗷嗷”了一番，满是控诉。 艾德曼抱胸在一边看着，挑了挑眉：“它说我什么坏话呢？” “没有。”白泽失笑，“只是在抱怨身处阵峰，一点都不自在。” “还有我这个主人也对它不上心吧？”艾德曼了然。 白泽浅浅一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用修长的手指顺了顺貔貅幼崽的皮毛，聊作安抚。反倒是一直停在白泽身边的雷霆绕着艾德曼绕了两圈，乖乖巧巧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平心而论，艾德曼对于雷霆的好感度远远大于貔貅幼崽，他将雷霆拿在手中，检查它的机体有没有损坏，顺便询问它精神力的锻炼成果——就算得到的答案仍旧是否定，也丝毫没有失望。 眼见艾德曼与雷霆这般亲近，完全无视了它的抱怨，貔貅幼崽湛蓝的眼睛黯淡了一瞬，耳朵和尾巴也焉哒哒的垂了下来，被白泽调侃地点了点鼻尖，睿智的眼眸中满是看穿一切的了然。 貔貅幼崽身子一僵，随即俯下身，抬起爪子搭住眼睛，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模样，惹得白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德曼丝毫没有注意到白泽与貔貅幼崽之间的互动，他和雷霆凑在一处，交换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而一边的玄晟道君却已然按耐不住，朝白泽施了一礼，直接开门见山：“我们这次要来请教的事情，敢问前辈有何见解？” 白泽敛起笑容，深深看了艾德曼一眼：“早在听闻这次历练之中，阴魔放弃了以篆符激发阳气的壮年男子，反而选择掳走艾德曼的时候，我就在考虑个中缘由。” 玄晟道君虽然不解这件事与灵火有什么关系，却也没有急着打断，反而虚心求教：“那是何缘故？” “应当是源于艾德曼体内的五系灵根。”白泽的手无意识顺着支起耳朵偷听的貔貅幼崽的背脊，沉吟着开口，“世间万物得以生生不息、轮回往复，究其根本便是五行相生相克，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倘若缺少其一，必定会引发环境的骤变、崩坏——人体也可以被看作一个类似的环境，只不过我们可以从外界汲取灵气与养料，借此维持内环境的稳定。” “然而拥有五系灵根的修者却可以仅仅依靠灵根本身，便维持稳定。”玄晟道君点了点头，他对此也有所了解。 “更不用说艾德曼体内的五系灵根均颇为粗壮、不分伯仲，致使这种循环格外稳固、生机不绝。”白泽微微一笑，“若论阳气与阴气的总量，他必然比不上健康的成年男子或女子，却源源不断、取之不竭，自然在阴魔看来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玄晟道君赞同白泽的观点，也大概领悟到白泽率先提出这个例子的缘故：“修者因为灵根与体质的不同，故而适合不同的灵火，但艾德曼却没有这种偏颇，他五行俱全、阴阳调和，无论是什么属性的灵火，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错。”白泽微微颔首。 “但五系灵根虽然与单灵根一般稀少，却并非没有，我从未听闻还有其他的五系灵根修者出现同样的状况。”玄晟道君皱起眉。 “一者是因为五系灵根修炼不易，极少能如艾德曼这般进入内门，并赚取足够的贡献点，在如灵火阁这般诸多灵火齐聚的地方选择合适的灵火。”白泽顿了顿，抬手阻止玄晟道君尚未出口的反驳，“当然，这样的情况只是稀少，却并非没有，所以还有第二个原因。” 玄晟道君闭上了嘴巴，仔细倾听。 “除了五系灵根之外，艾德曼还有一个特殊的体质，导致了这一现象的发生。”说着，白泽偏头看向艾德曼。 玄晟道君并未参与艾德曼进入华阳宗时候的入门测试，所以并不知晓其中的细节，而艾德曼努力想了想，才找回些许印象：“你是指的……我检测到的那个特殊体质？我倒是一直忘了问，那个特殊体质是什么？” “战魂之体。”白泽坦言。 “战魂之体？！”玄晟道君讶然，惊愕地看向少将大人那娇娇小小的身板。 “这个战魂之体，很厉害？”艾德曼完全没有听说过这类体质，饶有兴趣地追问。 “战魂之体千年难遇，是最适合武修的体质，筋骨坚硬、爆发力强，无论是力量还是耐性都极为出众。”白泽点了点头，“战魂之体，加上五系灵根，再加上有机会进入诸宗暂存灵火的地方，这样一来几率就很低了，更何况也许还有知晓自己体质特殊而故意隐瞒的情况。” “原来如此。”玄晟道君连连点头，终于将怀疑放到了一边，“这战魂之体，对于五系灵根还有促进作用？” “并非促进，而是使其不受限制。”白泽轻声解释，“人体就相当于一个瓶子，体质越高，瓶子便越是坚固，所能承载的灵力与阴阳二气便越多。若是瓶子脆弱，五系灵根源源不断催生的生机极容易将瓶壁涨破，而为了整体的稳定，它们便会被限制在一个并不算活跃的范围内。但艾德曼却不同，他是战魂之体，又从小修习炼体之术，故而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五系灵根的优势，而不必担心被‘涨破’。” “所以，他才能做到其他五系灵根修者做不到的，对所有属性的灵火都有着极强的亲和力。”玄晟道君点了点头，对于这项结论非常满意。 解决了一件事情，玄晟道君没有停歇，立刻提出了另一件。他让艾德曼将装有奇怪灵火的匣子拿出，递到白泽面前：“这簇灵火是灵火阁内唯一与艾德曼无法亲和的，前辈知晓这是什么原因吗？” “如果我的推论没错，那应当不是不亲和，而是这簇灵火独有的特性。”白泽从艾德曼手中接过匣子，打开盖子观察着其内的淡蓝色火焰，微微蹙眉后即刻展颜，“你先前传讯于我，提及此事时，我便怀疑这是噬灵火，如今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噬灵火？！”玄晟道君失声唤道，猛然瞪大了眼睛，“当真有噬灵火的存在？我只在古籍中看过关于它的记载，却不曾亲眼见到，更不曾听说有谁寻到过它，还以为是想象、或是以讹传讹……” “噬灵火的确存在，只是极难被发现。”白泽轻哂，“它孕育的环境极为苛刻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它的外表与极阴性灵火没有太大区别，很轻易便会被当做为属性不合的普通灵火错过。在不清楚它的本质之前，又有那位修者会去炼化与自己并不契合的灵火呢？” “不错。”玄晟道君连连点头，“倘若不是艾德曼极其特殊，能够与所有灵火相合，否则也无法发现它。”说着，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白泽手中的“噬灵火”，眼中异彩连连。 两位前辈对这团灵火爱不释手，但艾德曼在一边看着却一头雾水：“噬灵火品阶很高？” “那是当然！”玄晟道君语气迫切，“噬灵火是天品灵火，而且是天品中的上上品！” “……如果它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被放在灵火阁的三层？”艾德曼抽了抽嘴角，有些不可置信，“就算分辨不出它的品阶，起码层数也要更高一些才对吧？普通灵火的辨别，不是按照其内蕴含的灵气量吗？” “虽说如此，但噬灵火有一个区别于其他灵火、令人又爱又恨的特质，那就是吞噬。”玄晟道君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噬灵火有着成长性，它需要吞噬别的灵火来增强自身，最终才能成长为天品灵火，乃至于比其余天品灵火更强。而一旦没有多余的灵火可以让它吞噬，它便与普通灵火没什么区别，这才导致明珠蒙尘。” 听到此处，艾德曼的小脸一片木然，全然没有发现天品灵火的喜悦：“也就是说……如果我不给它找其他灵火吞噬，它最终也不过是如今这般下品灵火的模样？” “……是的。”玄晟道君一锤定音，给艾德曼的侥幸心理宣判了死刑。 少将大人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只觉得自己心塞地难以言说。他到底是犯了那尊神灵？弄得他身边——包括他自己——全都是一群群贪婪得像是无底洞的吃货！ 龙蛋和貔貅幼崽还好说，起码人家也算是活物，如今连一簇灵火都要他来养家糊口，艾德曼表示自己简直是个劳碌命啊！ 然而，传说中有价无市的天品灵火摆在眼前，就算是个坑货，艾德曼也狠不下心将其丢到一边，他苦逼着脸站在那里，望着噬灵火的视线缠绵纠结、爱恨交织，看得白泽与玄晟道君双双莞尔。 “你现在刚刚炼器入门，噬灵火如今的品阶也应当够用，况且若要在炼器一途走得更远，拥有天品灵火能够让你事半功倍。”玄晟道君笑着劝说。 “我知道。”艾德曼耸了耸肩膀，“但前提是，我要先将它喂到天品……” “此事不急。”玄晟道君安抚，“若你的贡献点足够，可以先去灵火阁兑换几簇灵火喂给它，看看效果。” “也只能暂时如此了。”艾德曼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地品灵火需要多少的贡献点？” “起码要上万才行。”玄晟道君回忆一番。 艾德曼垮下肩膀：“不够，看来只能喂普通灵火了。” 玄晟道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若艾德曼自己想要炼化地品灵火，就算贡献点不够，他这个元婴道君还有几分薄面，可以帮他垫付一下，但若是将地品灵火当做食粮，那就是两回事了。 灵火阁毕竟属于整个华阳宗，不能单凭他一人的喜恶，便损害了其余华阳宗弟子的利益——哪怕几乎没有人能够攒足换取地品灵火的贡献点。 为自己即将再次添上一件负重的人生哀悼了几秒钟，艾德曼很快便在白泽与玄晟道君的指点下，尝试着炼化噬灵火。 炼化灵火的过程，就是一场相互博弈的角逐。修者用神识包裹住灵火，而灵火则吸收修者神识，倘若炼化成功，整簇灵火便会被吸纳的神识同化，使之与修者心神相通、如若臂指。 噬灵火虽然现在品阶较低，但好歹也是传说级别，论起霸道难驯，全然不逊于其他天品灵火。所幸艾德曼的精神力远胜于筑基期，而噬灵火则被取出孕育之处不知多少年，虽然一直被存在特质的匣子中，也难免有所衰弱，不然艾德曼还当真不敢现在就尝试。 最终，在精神力堪堪即将被抽空之前，他终于用精神力撑饱了噬灵火，完成了整个炼化过程。 被驯化的噬灵火乖巧地跳跃于艾德曼指尖，散发出的温度也不再是先前的阴冷刺骨，反倒透着几分清爽的凉意，艾德曼心神微动，将噬灵火收入丹田，只见丹田内那灵气缭绕的台座上，赫然多了一抹幽蓝色的火焰。 收服了可以炼器的灵火，艾德曼情绪有些亢奋，几乎迫不及待便要尝试着炼制一件小东西，但是几近衰竭的精神力却完全不足以支持他的跃跃欲试。 在神经放松后，少将大人只觉得一阵疲惫用上身体，捧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摇摇欲坠，立刻被一直注意着他情况的白泽伸手扶住。 “看起来，他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玄晟道君笑道，朝白泽施了一礼，“我就暂且先带他回去，若是有问题，再来请教前辈。” 白泽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艾德曼交给了玄晟道君，看着他将金发男孩抱起，让对方伏在他肩头，而貔貅幼崽则迅速跳上另一侧肩膀。 被人以这样抱小孩的方式抱起来，少将大人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别扭地动了动身体，想要挣脱下地，却被白泽伸手顺了顺脑袋，温言安抚：“你现在太过疲惫，从这里前往阵峰路途遥远，莫要逞强，让我们担忧。” 艾德曼撇了撇唇角，终于还是安分下来，白泽对他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随后看向玄晟道君：“这孩子素来顽皮，如今去了阵峰，你还是要多看着他一些才好。” “放心。”玄晟道君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有我在，必然不会让人欺负了他去！” 回忆起艾德曼对付魔修的凶残手段，白泽沉默了三秒钟：“……也别让他欺负别人。” 玄晟道君：“……好。” 艾德曼：“……” ——说得跟我总是欺负人一样！简直诽谤！ 第56章 宾客云来——今天这是流行送礼？ 因为精神力耗尽，艾德曼盘膝打坐了整整一天才终于修养过来，一睁开眼睛，便看到窝在自己双膝之间毛绒绒、热乎乎、正规律地一起一伏的小团子。 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少将大人捏了捏貔貅幼崽的耳朵，看着它迷迷瞪瞪地抬头，满是被打扰睡眠的不耐，但是那双泛着雾气的湛蓝色眼眸一对上艾德曼便骤然亮了起来，就连小卷尾也下意识摇了摇。 自从签（摸）订（了）契（屁）约（股），貔貅幼崽在少将大人面前就是一副矜持自傲的模样，似乎要努力摆脱自己被驯养出来的抖m属性，除非出言威胁，否则从来不主动亲近，今日突然来这么一出，闹得艾德曼一时间竟有些不太习惯。 当然，少将大人才不会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只是疑惑貔貅幼崽突然转性，总觉得不太对劲。 勾了勾貔貅幼崽的小下巴，艾德曼的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逗弄：“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睡觉了？” 貔貅幼崽“哼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它也想维持仙兽的尊严，想让自己的契约者捧着哄着，奈何契约者比它还要大牌、油盐不进，让刚出生没多久、尚且稚嫩的貔貅幼崽无从招架。 貔貅幼崽本就被驯养调教了一番，再加上彼此间的契约，对于艾德曼有一种本能的亲近，还有兽类与生俱来的领地意识。 白泽也是仙兽，但性子温和亲善，自制力强，对于各项欲望也较为浅淡；但貔貅却不同，貔貅是凶兽，凶狠好斗、霸道骄傲，哪怕是在幼年期，明知自己软弱无力，需要夹着尾巴做兽，也总是会冒出各式各样的小脾气。 两只（？）脾气倔强、以自我为中心的生物碰在一起，难免有些针尖对麦芒。貔貅幼崽羡慕艾德曼对那个又冷又硬还没有毛的“雷霆”宽容和善，想让自己的契约者也能如此对待自己，便不得不考虑白泽悄悄传给它的建议——暂时放下自己的小脾气，主动和契约者培养感情。 待到感情培养出来，它就能放心大胆的折腾啦=w= 貔貅幼崽在心里想得很美，只是不待它尝试着对自己的契约者表达亲近，就听到对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不会是你趁着我打坐的时候周身灵气充裕，所以跑过来跟我抢灵气了吧？” 被冤枉了一脸血的貔貅幼崽猛然瞪大眼睛，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它“嗷呜”一声，抬起爪子在艾德曼勾住自己下巴的手背上挠了一下，随后身子迅捷地窜出，三两下越过窗户，不见了踪影。 艾德曼被挠的“嘶”了一声，只看到自己的手背处多了五道红痕，不由暗暗庆幸自己的防御力强大，不然这一爪子下去，可就是五道鲜血淋漓了。 “所以，这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有需要就直说嘛，这点灵气我又不在乎……”甩了甩被抓伤的手，虽然被宠物挠了一下，但艾德曼也没有计较，他从床上下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又从丹田内召唤出噬灵火观赏了一番。 干涸的精神力已然再次充盈，甚至似乎还有了些许进步，艾德曼雀跃地推开房门，打算直奔器坊亲自实践，却不料正对上院内青衣少年的眼睛，脚步顿时滞了一滞。 作为在少将大人面前刷了两回存在感的人，林念青终于在艾德曼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记忆——关键是每次出现都会给他带来一两件好东西。当然，艾德曼能够认出林念青，并不是靠脸——虽然林念青的脸的确不错，然而对于少将大人却并没有什么卵用——反倒源于他喜着青衣、周身剑气，而少将大人认识、又会主动来找他的剑修中，只有林念青一人符合这个特点。 果不其然，站在青衣少年身边陪着他聊天的楠雅看到艾德曼，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艾师弟终于醒了？精神如何？这位林念青林师弟一早就来找你，连我请他去客室喝杯茶都拒绝了，坚持要在这里等你。” 很显然，就算是处世圆滑的楠雅，对于死脑筋的林念青也相当没辙，语气中满是不解与幽怨——倘若不是有违待客之道，他一点也不想傻乎乎地站在院子里聊天，还是对着一根没有半点反应的木头自言自语！ #简直神经病啊！# #他绞尽脑汁想话题，想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根！心累# 对于楠雅的怨念，艾德曼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接过了招待林念青的“重任”：“怎么跑来阵峰找我了？还是要跟我比剑吗？” “不。”林念青摇了摇头，望着艾德曼的眼神中是全然的疑惑不解，“你为何要来阵峰？” 艾德曼愣了一下：“我为什么不能来阵峰？” “你对于剑道天赋绝佳，理应来剑峰！”林念青语速增快，带着难得的迫切，“我听闻师父先前曾赠予你一道剑意，你非但抵抗住了剑意的侵袭，反倒将其化为己用、修为激增，就说明你极为契合师父的剑道，而师父也有意收你为徒，这才亲自检验你的天赋！” 相对于林念青的激动，艾德曼却显得有些无动于衷，他耸了耸肩膀：“抱歉，我对于剑道并没有什么偏好。” ——比起用剑，他更喜欢用枪，更何况剑峰有什么趣味可言，哪里比得上阵峰多姿多彩，还有食修（重点）呢？ 艾德曼认识的剑修并不算多，但仅仅是林念青与宇薇两人，就足够艾德曼对剑峰退避三舍了。在他的印象里，剑峰里到处都是冷冰冰、除了剑道以外什么都不在意的无趣家伙，与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少将大人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 “不错！艾德曼于剑道天赋绝佳，但对于炼器的才华，却绝不在剑道之下！”玄晟道君一声厉喝，推开器坊的门匆匆走出，身后跟着双生子之中的楠琉。 玄晟道君一早就知道林念青的到来，却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当着他的面挖墙脚，试图将自己的指路明灯（？）与未来希望（？）挖去剑峰，这种事情怎么能忍？！ 玄晟道君盯着林念青的目光寒凉至极，元婴道君的威势发散开来，压得林念青面色泛白，却紧咬牙根半步不退。 对于这样倔强的小家伙，玄晟道君也无可奈何，他不可能以大欺小、对林念青造成任何损伤，一来是不屑，二来也不愿剑峰那些护短的剑修提着剑杀上门来给自家弟子报仇，干脆扭头看向艾德曼，寻求援助：“你也不愿离开阵峰，对吗？” ——他需要艾德曼一个明确的态度，不仅是为了打发林念青，也是为了挡住剑峰、挡住其他蠢蠢欲动着要抢人的峰头。他相信，肯定还有很多人会关注今日林念青得到的答案。 艾德曼并不明白玄晟道君的想法，反倒有些奇怪他堂堂道君，为何竟然对一个筑基期弟子咄咄逼人，但仍旧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我很喜欢这里，目前并没有离开阵峰、前往其他山峰的打算。” ——当然，他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了稍许余地，以防后来情况有变。 玄晟道君自然也听出了艾德曼的隐含之意，但是他却并不在意。作为艾德曼身份来历的知情者之一，玄晟道君并不会用常理来评判艾德曼的言行，唯一的要求就是对方好好学习炼器，在修真界重现科技的辉煌，至于艾德曼学成之后，随便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总有一种感觉，别说是阵峰，大约就连华阳宗，也很难束缚住艾德曼的脚步。 故而，对于艾德曼的回应，玄晟道君还是比较满意的。心里有底之后，他朝着林念青扬了扬眉梢：“艾德曼喜欢炼器、又有天赋，自然可以来阵峰学习，更何况你的师父既然想要收徒，自己却不动，只派徒弟前来，实在是太缺乏诚意了吧？” 双生子：“……” ——不，师父，这样才是正常的。元婴道君收徒，都是传一条讯息，让对方前来拜见，然后检验一下心性悟性，再确定是否收入门下，而您这般亲自去迎接艾师弟，还想要带他去领腰牌，简直吓死人好吗？ ——拿出点元婴道君的骨气来！师父您不觉得当您面对艾师弟的时候，总显得有些狗腿吗？ ——不，他们不能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必须要忍住！ 双生子对于自家师父简直没眼看，就连一向对于此类事宜并不在乎也绝不敏感的林念青都愣了一下，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反驳。 玄晟道君也没打算让林念青多言，他袍袖轻挥，直接下了逐客令：“若无其他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眼见玄晟道君赶人，林念青连忙掏出一个储物袋：“还有一事！” “何事？”玄晟道君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催促。 林念青看了玄晟道君一眼，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但势比人强，不得不暂且按耐。他将储物袋递给艾德曼：“这是我代宇薇师姐送来的东西，算作是此次下山历练的谢礼，还有筑基的贺礼。” 看着递到眼前的储物袋，艾德曼难得有些惊讶。宇薇素来冷淡，相处几日，他们之间连一句像样的对话都没有，比陌生人还不如，而如今这个冰雪一样的师姐却主动送来了礼物，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艾德曼迟疑，林念青干脆将储物袋塞进他手中：“宇师姐此次历练收获颇丰，一直在为闭关结丹做准备，抽不开身，故而特意发了传讯符嘱托我。”他顿了顿，示意艾德曼打开储物袋，“师姐一心向剑，身无长物，原本打算送你一柄她亲手铸的剑，却听闻你筑基后入了阵峰，便干脆将自己为了铸造本命剑而四处搜罗剩下来的灵矿送过来，就算不用于铸剑，也是炼器的好材料。” 艾德曼依言打开储物袋，查看里面的灵矿，不得不承认宇薇出手极为大方。他这几日跟随玄晟道君恶补了许多炼器的知识，其中就有辨别灵矿的内容，稍稍一扫，便看出了这些灵矿的珍贵难得。 重新将储物袋系好，艾德曼虽然仍旧对于宇薇的态度突变感到疑惑，却并未驳了对方的好意：“替我多谢宇师姐。” “自然。”林念青点了点头，深深看了艾德曼一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现在对于剑道的领悟或许稍逊于你，但倘若你不多加努力，很快便会被我超越。” 艾德曼坦然地摇了摇头：“我志不在此。” 对于艾德曼的坚定淡然，林念青也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彻底熄了与对方共研剑道的念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遗憾、失望与惋惜：“下一次我向你邀战，便是胜你之时。” “那我便在此静候了。”艾德曼挑起嘴角，应了一句。 林念青无话可说，他朝着玄晟道君行了一礼，便被楠雅送出了院子，而待到楠雅回转过来时，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怎么了？”楠琉疑惑地挑眉，询问自己的弟弟。 楠雅对他摇了摇头，走到正被玄晟道君顺势考教灵矿识别的艾德曼身边，待到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这才又往艾德曼手中塞了一个储物袋。 艾德曼拿着储物袋，有些发懵，楠雅则摊了摊手：“我送林师弟出门的时候，发现尉迟师弟一直在门外徘徊，却不知为何踌躇不前，被我邀请也一再拒绝，最终只是塞给我一个储物袋，指名道姓要给你，随后便匆匆跑走了，当真莫名其妙。” 艾德曼撇了撇嘴，腹诽一句“他一向都是这么莫名其妙”，拿着尉迟延送来的储物袋有种捧着烫手山芋的感觉。 储物袋内，是厚厚一沓各式各样的篆符，每一张所含的灵气都格外充裕，显然是精心之做。然而回忆起尉迟延那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的天敌模样，艾德曼不得不怀疑这叠篆符里是不是有什么坑，只能将信将疑地将其塞进怀里，打算以后有机会好好检查一番，再决定要不要使用。 #仇（情）家（敌）突然献殷勤，十之八九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小心驶得万年船，一失足成千古恨！# 第57章 蕴灵丹制造机——艰难的起步 送走了不速之客，艾德曼终于得以跟着玄晟道君进入器坊，正式学习炼器之法。 对于自己在炼器上要走的路，艾德曼目标明确，他并非希望如修者那般炼制出更强大、更高品阶的法器，而是要将其作为熔炼金属、塑模定型的工具。所以，他对于基础格外看重，在跟随玄晟道君学习了最基本的炼器手法后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深入。 对此，玄晟道君很是惋惜，但是少将大人意志坚定——俗称主意大——在将自己的想法摊开了说了一遍后，反倒是说服了玄晟道君。 接下来的时日，艾德曼便一直在练习如何用器火熔炼灵矿，并精神力外放，将融化后的灵矿塑造出各式各样的形状——不得不说，虽然噬灵火外表温度阴冷，但是在融化、提纯灵矿之上还是相当给力的，尽管少将大人根本不明白温度这么低的火焰，为何能与高温有着一模一样的效果。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实践的时候却颇为困难。艾德曼不仅仅需要有足够庞大的精神力、将灵矿一直包裹其中，还需要集中精神、片刻都不能分心，否则稍一差池，便谬之千里。 好在，艾德曼从来都不缺乏耐心和毅力。在器坊内闷了一周多的时间，少将大人终于可以熟练的将各种灵矿塑造成自己需要的形状，虽称不上随心所欲，却也不会手忙脚乱。 在奠定好基础后，艾德曼终于将自己酝酿已久的蕴灵丹制造机提上了日程，在闲暇之时，他已经大概画好了图纸，只剩下最重要的、控制整个炼制程序的核心芯片仍旧一片空白。 想要制作蕴灵丹制造机并不难，只需要测定机器内的环境，反馈后加以调节即可，但接受讯号并发送反馈的核心芯片就复杂的多了——尽管它只需要负责很基础的几道程序。 艾德曼曾经修复过机甲核心，这个核心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他目前需要做的芯片，倘若耐下心来一点一点构造，对于艾德曼而言也的确可以做到，但是这样繁杂的工序却与他的期望相互违背。 艾德曼做的蕴灵丹制造机并非是为了自己使用，而是要贩卖来赚取灵石，倘若按照星际时代制作核心芯片的方式来制作，每一台蕴灵丹制造机所花费的时间与精力实在太过巨大，对艾德曼而言根本得不偿失，所以他需要寻找更为简单、便于大规模生产的方法。 现在的艾德曼只有一个人，完全做不到如星际时代的工厂那般通过庞大而精密的流水线作业，看着自己勾画好的、由着数千个微小的元件和秘密麻麻的电路组成的核心芯片设计图，艾德曼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将其丢到一边，暂时清空了大脑。 ——他也许需要抛弃已有的思路，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艾德曼盘膝坐在器坊之中，合眸沉思，脑海里天马行空，只是还不待他想到什么，耳朵便是微微一动，扭头看向被人推开的器坊大门。 玄晟道君迈步进来，难得看到艾德曼没有忙得热火朝天，不由得微微一笑：“怎么，遇到瓶颈了？” “嗯。”艾德曼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我之前的思路不太对。” “需要我的意见吗？”玄晟道君问道。 艾德曼迟疑了一瞬，扫了一眼跟在玄晟道君之后的路凌武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想先自己思考一下。” “也好。”玄晟道君轻轻颔首，侧头看了一眼路凌武君，“路凌这次外出，发现了一处灵矿矿脉，我需要随他一同前往探查。” 在来到阵峰之后，艾德曼也断断续续从双生子那里了解到不少关于玄晟道君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他与路凌武君友谊的由来。 路凌武君天生不安分，喜欢去人迹罕至的危险地域冒险，美其名曰在战斗中磨练自己，而去的地方多了，自然也经常发现各式各样的灵矿。 一旦发现了好东西，路凌武君自然不会放着不管，而玄晟道君也偏偏是看到珍贵灵矿便走不动路的类型，两人少不得要为这些灵矿勾心斗角一回。 倘若是这样单纯的“买卖关系”倒也罢了，关键是路凌武君对灵矿并不怎么了解，又心粗手黑，以暴力的方式挖掘回来的灵矿十之八九都会有所损伤，甚至伤及其中最珍贵的部分，直看得玄晟道君心疼不已，撸着袖子就想冲上来与破坏珍贵灵矿的大老粗拼命。 如此不打不相识，如此一来二去，路凌武君与玄晟道君也打出了交情，前者一旦发现什么珍贵的灵矿，便会记得叫上玄晟道君一声，让他亲自去处理，玄晟道君对此更是求之不得，深怕自己一个犹豫，便又有什么珍贵灵矿毁在路凌武君手中。 而这一次的邀请，自然也不例外。 玄晟道君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艾德曼也不会拖后腿，他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这里没有问题，让玄晟道君安心外出。 玄晟道君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转身来到屋内的书架边，似乎在翻找着什么，而路凌武君则走了进来，往艾德曼面前一蹲，刚硬的五官上满是惋惜与痛心疾首：“你怎么就来了阵峰？还学了炼器？” 玄晟道君将手上的书本“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盯着路凌武君的目光锐利而冰冷，直看得路凌心虚地扭过头，瞥开视线：“咳，你要学炼器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的体质极其特殊，又从小修习炼体之法，就算不去武峰，也千千万万莫要荒废了，不然可是舍本逐末。”顿了顿，他抬起右手，握住拳头晃了晃，“修真界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拳头大才是王道！” “只有你这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家伙才会这么想。”玄晟道君傲然反驳，他手中拿着几册书卷走回来，“单论战斗力，我的确比不上你，但身为炼器宗师，整个修真界求着我出手炼制法器者数不胜数，又有谁敢招惹我？” “是是是，你厉害。”路凌武君抽了抽嘴角，“但能够达到炼器宗师水准的，天下又有几个人？” “不管有几人，他必是其中之一。”玄晟道君的回应斩钉截铁。 作为被谈论的对象，少将大人满脸囧然，他虽然的确自信，但还真没有自信到能达到玄晟道君对他期望值的程度，或者说，他的人生规划也不是成为什么万人敬仰的炼器宗师，只需要学个大差不差能够用就足够了。 故而玄晟道君的夸赞听在耳中，让艾德曼油然而生了一种羞耻play的感觉。若是其他人，大约便会因为这股沉甸甸的信任而备受激励、奋发努力，但艾德曼却只是微微涨红了面颊，然后默默向玄晟道君道了个歉。 ——抱歉啦，我这辈子是不准备将炼器技能等级刷到满格了orz玄晟道君自然不知道艾德曼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来到艾德曼身边，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他：“这几本是我撰写的笔记，大多数关于炼器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在此找到，若是有什么疑问，你就来翻阅一下。” “好。”艾德曼双手接过笔记，连连点头。 “这两本，是符篆与阵法的入门篇。”玄晟道君又递过来两册书，“炼器不是一门独立的技法，还与符篆、阵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你也应当学习一下，如果遇到问题……”他侧头思考片刻，“便去求教宁封道君，我记得他与你之间似乎也有些交情。” 艾德曼微微抽了抽嘴角，他想起宁封道君，最深的印象不是对方将自己带来华阳宗，也不是对方拆穿了自己脸盲的伪装，而是那名叫做尉迟延的妒忌心max的亲传弟子——虽然这位尉迟延不知出了什么毛病，莫名其妙送来一大堆篆符示好，但艾德曼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实话实说，励志要在内门中低调一下的艾德曼当真不想跟尉迟延再闹出什么冲突来，他扭头看向器坊门口的楠雅、楠琉双生子，迟疑了一下：“两位师兄不能指点我吗？” 楠琉果断地扭过头，对这句话充耳不闻，而楠雅则苦笑着连连摆手：“师弟就莫要折煞我们了！” ——这一段时间，双生子已经被艾德曼狠狠打击了一回，看着金发男孩在短短半月日内便掌握了他们花费好几年光阴才掌握的知识，哪里还敢仗着自己接触炼器更久来教导对方？ 玄晟道君显然也不看好自己的两名弟子，他微微摇了摇头：“楠雅楠琉或许可以为你解答一些炼器上的问题，但是于篆符、阵法方面只是照本宣科，没什么研究。”他凝视着艾德曼湛蓝的眼睛，满是期待与信任，“而你不同，你要造的，是没有人造过的东西，只有追根溯源，了解其根本，才能化为己用。” 艾德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若是我有问题，会去请教宁封道君。” 路凌武君蹲在一边，看看艾德曼，又望望玄晟道君，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明觉厉的茫然。 交代好艾德曼的事情，玄晟道君很快便跟着路凌武君离开，艾德曼同双生子送别两位道君后，便再一次扎回了器坊，却仍旧一连数日没有进展。 将一头的金发挠的乱七八糟，艾德曼抱着头呻吟了一声，随后撑起身体，打算出去转转寻找灵感，不料余光在桌上的几册书本上扫过，又骤然凝住。 艾德曼站在那里，呆立了半晌，蓝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抓起最上面的阵法入门，重新坐了回去。 这几日，他的思路一直在如何用炼器手法化简核心芯片上打转，如今却突然另辟蹊径，在阵法中寻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 阵法的本质便是与周围环境相合、操纵灵气循环，并引发一系列的反应链，恰好符合艾德曼的需求。很快，他就翻阅着阵法入门与自己的《阵法摘要》，将大约需要的阵法画了出来。 第一个阵法，会随着周围环境——比如温度——的在一定阈值内的变化，来改变自身的灵气流动速度乃至方向，算是接受讯号与发送反馈的中心。这个阵法改变的灵气环流，又会影响到与之相连的其余阵法内的灵气，作为“开关”，将反馈传导去其他的部件，进一步调控温度、灵气输出量等因素。 将几个阵法大体勾画出来，艾德曼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在基本确定思路后，他需要做的，就是将这几个阵法真正整合起来，然后进行细微的调整，使之符合自己蕴灵丹制造机的内环境要求。 少将大人将炼器暂时丢到了一边，兴致勃勃地投入到了阵法的研究中，但只可惜就算有了前进的目标，没有经过名师指点、单凭书册自学的艾德曼却仍旧无法完成这一任务。 作为阵法刚刚入门的新人，艾德曼这一步跨得实在是太大了，简直是还没有走稳当就直接想要飞奔。理所应当的，他在器坊内闷了三天，眼眶都微微有些发青，却完全没有将手头上的一团乱麻理顺，甚至还有越来越乱的趋势。 最终，就算是自信的少将大人也终于认输，他回到自己的屋子狠狠睡了一觉，然后在第二天醒来之后，敲响了楠雅的房门。 拉开房门的楠雅在看到艾德曼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毕竟少将大人这一阵子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生不见人”，突然这么冒出来，让楠雅有些措手不及。 “出了什么事情？”楠雅看着金发男孩有些萎靡不振的脸蛋，担忧地问道。 “嗯……我有些关于阵法的问题。”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师兄知道宁封道君住在哪里吗？” 听到艾德曼这么问，楠雅终于松了口气，二话不说便亲自将他带去了宁封道君的居所，叩响了院门。 门内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尉迟延打开院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容颜明艳的少年在看到楠雅后有些疑惑，但下一刻，他便看到楠雅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金发男孩。 瞬时间，尉迟延的瞳眸猛地一缩，像是看到天敌那般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知道艾德曼来了阵峰，于是这一段时间格外安分，并不想与对方照面，没想到千防万防，金发男孩却直接找来了家门口。 尉迟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以防出现什么失态的场面，而艾德曼也只是浅浅含笑，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只是两人之间却充斥着一股危险而又紧绷的张力，搅得楠雅被夹在其中，只感觉浑身僵硬，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他还以为尉迟延与艾师弟关系不错呢！不然为什么专门送来这么多篆符？但看着两人见面的模样，这明显是狭路相逢的冤家对头啊！ 纵然心中叫苦不迭，但楠雅仍旧还是努力尽好自己的本分，扯出一个有些干巴巴的笑容：“艾师弟遇到一些关于阵法的困扰，家师有事外出，临行前嘱咐可以来寻宁封道君解惑。” 尉迟延挡在门口，身姿笔挺，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石雕。半晌后，他强忍住想要将门扉摔在两人脸上的冲动，微微侧过身体：“待我向师父禀报——” “不必了。”尉迟延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淡然温和的声音打断。三人寻声望去，只见宁封道君已然站在了院内，朝他们微微颔首，“进来吧。” 尉迟延：“……” 艾德曼：“……” ——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刺得发疼，这目光应该能达到“以眼杀人”的地步了吧？ 楠雅：“……” ——气氛突然更紧张了，我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orz 第58章 被抓包——一时口误，谁让我如此耿直？ 艾德曼跟随宁封道君进了屋子，尉迟延目送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灰败颓唐让楠雅想要忽略也忽略不掉。他扯了扯嘴角，面色担忧：“尉迟师弟，你与艾师弟之间……” “这是我的问题，与艾师弟无关。”尉迟延打断他的话，微微摇了摇头，“我明白。” 见尉迟延不想要讨论这个问题，楠雅也不好过多追问，只是轻轻颔首：“你能明了便好，修者炼心，切不可乱了本心。” “多谢楠雅师兄提点。”尉迟延拱了拱手，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艾师弟大约有不少问题要询问师父，楠雅师兄随我去客室等候吧？” “不了，我这次只是送艾师弟过来，还有其他的事情，现下便要走了。”楠雅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他能看得出现在的尉迟延没有半点招呼客人的心思，哪里会留下来碍眼，连忙摆了摆手，出言告辞。 尉迟延也没有口是心非地留客，稍一点头便将楠雅送出了院落，看着他走远后长长呼了口气，转身回到屋子，试图通过打坐修炼来沉淀翻腾的思绪。 尉迟延情绪低落沉郁，不断幻想着金发男孩与自己师父之间相谈甚欢的场面，而同一院落中，艾德曼与宁封道君相处的气氛也的确不错。 宁封道君没有询问艾德曼为何突然想要学习阵法，只是直截了当地让艾德曼将问题提出来。艾德曼磨蹭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自己设计的阵法图样取出，并描述了一下自己对于这套阵法的规划与用途，最后提出了自己在其中遇到的问题。 宁封道君看着面前纸上……有些乱七八糟的阵法图，无言地沉默良久，终于抬手稍稍扶额：“关于这些问题……我大概要从最基本的地方讲起。” 被委婉地指出基础太差的艾德曼老脸一红，尴尬地轻咳一声：“好，拜托道君了。” 宁封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抬手从书柜上招出一本书册，摊在艾德曼的面前：“你很聪明，接受知识极快，头脑灵活懂得变通，这很好，但有时候因为思绪太过跳跃，又没有坚实的基础，便难免会走上歧路。” 宁封道君嗓音柔和，语气是慢条斯理的淡然，他微微侧头，有条不紊地向艾德曼讲述关于阵法的知识，又顾及到艾德曼对此早已有所了解，便浅入而深出，将浅显的基础知识放在复杂的环境中、衍生出千变万化，听得艾德曼惊叹连连，全部心神都系在对方的一言一词之上，不敢有半点分心。 在宁封道君的教授下，艾德曼对于阵法的了解有了质的飞跃，终于明了自己先前对于阵法的见解有多么浅薄，而真正的阵法又是何等的博大精深。 在纠正了艾德曼因为自行揣摩而出现的谬误后，宁封道君拿出阵盘，以指作笔，勾勒出几个稍微复杂的阵法，供艾德曼以实践来深化刚刚学习的理论。这时候，艾德曼才有精力分出些许注意，扭头盯着宁封道君的面孔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努力让自己真正记住这位道君的面孔。 在古华国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少将大人终于培养起了一些对古华国人的辨识技能。宁泽道君五官柔和，偏向于秀美，与白泽一般都属于淡然若水、翩翩君子的类型，只不过白泽内冷外热、细心温柔，而宁封道君则外热内冷，微微勾起的唇角只是某种习惯性的面具，长长羽睫下黑曜石般的瞳眸鲜少带上真正的情绪波动，冷漠地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乍一见面，宁封道君会给人以温和亲切的感觉，但真正相处起来，却会发觉对方那份挥之不去的淡漠疏远。 艾德曼打量的眼神毫不遮掩，自然被宁封道君察觉，他有些微微地扫了艾德曼一眼：“在看什么？” “记住您的样貌。”艾德曼知道宁封道君晓得自己脸盲的“秘密”，所以也懒得遮掩，坦诚地实话实说。 宁封道君愣了一瞬，嘴角再度勾了勾：“如果下次见面你还认不出我来，那可是要罚的。” 少将大人果断移开了目光，将全部心神投在了宁封道君面前的阵盘之上。 艾德曼学得用功，宁封道君也教得认真，在少将大人基本上弥补了自学时遗漏的内容后，窗外的天色已然泛出了橙红。 艾德曼伸了个懒腰，再度拿起自己先前勾画的阵法细细查看，很快便从中看出了不少需要修改的疏漏之处，顿时心满意足：“我打算再回去思考一下，若是还有疑问，道君可不要嫌我麻烦。” “自然。”宁封道君微微颔首，“你若想学，我便教你。” “为什么？”艾德曼听闻此言，不由得脱口而出。 白泽、玄晟、迟邈……这些人待他温和，愿意教导他，是因为他拿出了对方感兴趣的东西、展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但对于宁封道君，艾德曼自问没有任何深入的接触，完全不明白对方明明感情淡漠，却为何要对他如此关注。 ——关注到连亲传弟子都吃了飞醋，一看到他就像是看到小三的“深闺怨妇”。 宁封道君微一摇头，刚想要启唇说些什么，吐出的语句便被一声房门被拍开的巨响掩盖了一个彻底。 赤阳道君提着一只巨大的烤鸡，大踏步走了进来，看到艾德曼后微微一愣：“你这个小鬼怎么在这里？” 宁封道君合上嘴唇，冷冷地看着赤阳道君，赤阳被盯得头皮发紧，扫到桌上摊开的书册与图纸，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在学习阵法吗？我这是打搅你们了？” “如果知道这一点，就请出去。”宁封道君冷淡的回答，不悦的语气散发着深深的逐客之意。不过赤阳道君却对此丝毫不曾放在心上，他径直走进屋子，变出一个玉盘，将手中的烤鸡放在盘中。 对于赤阳道君堪称豪放的动作，宁封道君蹙起眉心，流露出几分隐忍的嫌弃：“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我这里带。” “乱七八糟？！”赤阳道君扬起眉梢，“面对如此人间美味却完全不懂得品尝，宁封，你的日子简直过得令人同情！”说着，他扭头扫了艾德曼一眼，“瞧，连这小鬼都知道这是好东西！” ——好东西，当然是好东西！少将大人在赤阳道君提着烤鸡进来的时候，已经将两眼死死黏在了上面，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就连自己方才询问宁封道君的问题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浓烈的灵气、四溢的芬芳，让筑基之后就开始辟谷，好几日都不曾满足口腹之欲的艾德曼顿时看直了眼，腹中一阵的翻腾鼓噪，竟然带出了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虽然声音轻微，但宁封与赤阳道君五感敏锐，立刻便捕捉到了。 宁封道君表情镇静、充耳不闻，而赤阳道君则面露同情，直接伸手拽下一只肥大的鸡翅膀，慷慨地递了过去：“看样子，是刚刚开始辟谷吧？真可怜。” “嗯！qaq”艾德曼连忙双手接过，对赤阳道君的好感度接连提升了数个台阶，在感激地道谢后立刻下了嘴，顿时眸中精光暴射。 “真不知修道为何要辟这劳什子的谷，明明那群食修每天吃得肚腩溜圆都没什么问题，但我刚一筑基，师父便要死要活地硬逼着我辟谷，简直不可理喻！”想起自己辟谷时候的心酸，赤阳道君看着吃得抬不起头来的金发男孩，满是感同身受的怜惜。 “那是因为你修的不是食之一道，而是驭兽，还是个无肉不欢、专门喜欢吃珍贵灵兽的驭兽者。”宁封道君冷冷地吐槽，“从小到大，你到底偷偷抓了师叔多少灵兽来打牙祭？”说着，他转头看向艾德曼，“竟然敢吃赤阳手里的吃食，你也不怕吃出问题来？我看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飞禽，而是琰鸣师叔鹤园中的仙鹤吧？” 赤阳道君被说得心虚了一瞬，却死咬着不肯承认：“那可是师父的爱宠，我哪里敢下手！” “我从来都不会妄言。”宁封道君丝毫不留余地。 赤阳道君的师父琰鸣尊者是合体期大能，在培养出赤阳道君这个继承衣钵的元婴弟子后便迫不及待地将百兽园等一众事务通通甩给徒弟，自己则带着“爱宠”们隐居山林，鲜少过问世事。 在修真界，修者的修为越是高深，对世俗的的欲望便越是浅淡，凡人汲汲营营的权势地位、万人追捧，在他们眼里只是负担与枷锁，避之唯恐不及。毕竟，若是贪恋这些，必将道心蒙尘、停滞不前。 然而，无论修道者如何淡泊名利，华阳宗这个大宗门必须要有实力强、身份高的管理者延续道统，故而整个华阳宗与诸座山峰，最差也需要有元婴道君来坐镇。 元婴修者大多尚未真正被消磨掉世俗之心，还带着锐气与闯劲，有时间也有精力为宗门做出贡献。待到修为逐渐加深，对于天道的感悟与追求逐渐占据上风，他们便不会将时间精力放在诸多宗门事务之上，而是更愿意潜心修炼，希望早登大道。 为了督促众修者广收门徒，以防出现人才断层，华阳宗规定一众元婴、化神期修者必须要培养出一名元婴弟子，才能顺利卸任。于是为了自己能够尽快过上轻松惬意的修炼生活，一旦到达元婴修为，众修者便会迫不及待开始寻找合适的弟子，收入门中、悉心培养，并在其到达元婴修为的时候瞬间甩锅，将自己的位置让与弟子。 被甩锅的元婴弟子绝大多数都不怎么开心，只可惜规定就是规定，他们再不开心，也必须要承担起责任义务，只能闲暇时偶尔去找找自家师父的麻烦，抗议一下这种坑徒弟的行为。 很显然，赤阳道君方才就去找琰鸣尊者抗议了一下，顺手还偷了只仙鹤打牙祭。艾德曼呆在一边倾听两人的交谈，捧着手中的“鸡翅膀”越发珍惜，半点都不愿浪费——这可是合体期大能精心养育的仙鹤！平时不知吃了多少好东西，否则怎么能将肉质养得如此鲜嫩可口、灵气充沛？ 赤阳道君性子粗放，三言两语便被宁封道君诓出了真相，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烤仙鹤。 宁封道君看着又被赤阳塞了只“鸡翅膀”的艾德曼，又扫了一眼被啃得一丝肉末都没有的翅骨头，颇有些无奈：“你就不担心吃了这来路不正的烤仙鹤，会被琰鸣尊者找麻烦？” 艾德曼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沾着油渍的小脸上一派纯洁无辜：“什么烤仙鹤？哪里有烤仙鹤？我只是吃了只烤鸡啊？” 宁封道君：“……” ——这么糟心的天命之子，该怎么教育比较好？ 赤阳道君：“……” ——竟然有比我还无耻地浑然天成之人，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还不等宁封与赤阳两人对于艾德曼的回答发表看法，屋外便传来一声厉喝：“逆徒赤阳！给本尊滚出来！” 三人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修为最浅的艾德曼更是喉中一甜，差点喷出一股鲜血，幸好宁封道君及时捏起法决，为他挡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赤阳道君暗叫一声“糟糕”，连忙将桌上的“烤鸡”藏进储物戒，而宁封则一挥衣袖，打开房门正对面的窗户，引了一股清风席卷着屋内的食物香气、涌出窗外。两人的配合默契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毁尸灭迹的事情，至于少将大人更是不顾自己的伤势，当机立断地抬手抹掉嘴上的油渍，然后将油腻腻的小手藏进了袍袖内，捏起清理的法决。 这一切不过只是几息的时间，下一瞬，紧闭的房门便被重重地踹飞出去，直接砸到了对面的墙壁上。艾德曼只觉得身子一轻，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被宁封道君护着躲在了角落中，而赤阳道君则被一名少年身姿还娃娃脸的男子揍得抱头鼠窜，口中连呼“师父冤枉”。 艾德曼缩在宁封道君怀里，闻着萦绕鼻端的淡淡檀香，愕然望着两人一追一逃，完全看直了眼：“那人……就是赤阳道君的师父？” ——从外表看根本就不像好嘛？！妥妥是兄弟，师父竟然长得比徒弟还年轻脸嫩！ “琰鸣师叔是最适于驭兽一道的亲善体质，故而修为进境极快，十七岁便结出金丹，从此——容颜不变。”宁封道君委婉地开口，“不过师叔也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并没有在化神之时花费心力重塑肉身，便一直保持着少年的模样。” 艾德曼恍然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少年——不，是琰鸣尊者将赤阳道君压在地上狠狠揍了个不成人形，这才稍稍舒了口气，站直了身子。 “师父，您老人家明明没有证据，却还打人！”赤阳道君连爬都爬不起来，但依然死鸭子嘴硬地试图为自己洗白。 琰鸣尊者冷哼一声，瞪着自己的徒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谁让你前科太多？就算没有证据，但凡我的园子里少了一只灵宠，那都是你的错！揍得就是你！” 赤阳道君：“……” ——这样的师父绝对不是亲的！ 收拾完了糟心的徒弟，琰鸣尊者眸光一扫，直直看向角落中的宁封道君与艾德曼。 饶是宁封道君性子淡漠冷静，此时也下意识矮了一截，拱手朝琰鸣尊者行礼：“师侄宁封，见过师叔。” “得了吧你，装得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琰鸣尊者对此嗤之以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跟我那孽徒沆瀣一气来忽悠我！” 宁封道君果断闭嘴，默默低头、垂下视线。 琰鸣尊者的师兄早已仙去，只留下宁封这么一个弟子，琰鸣尊者自然要帮着照顾一二，况且宁封素来省心，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帮赤阳打掩护，故而琰鸣尊者也不能像对待自家徒弟那样直接上手揍，只是略略训斥了几句便作罢，看得地上的赤阳道君满是羡慕妒忌恨，再次肯定自己的师父不是亲的。 教训完两个修为到了元婴、却还这么不省心的徒弟与师侄，琰鸣尊者这才注意到努力将自己藏起来的艾德曼，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心。 他跨前两步，直接将艾德曼抓出角落，低头凑到他身上闻了闻：“这股味道……” “我没吃！”艾德曼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 宁封道君目不忍视地扭头捂脸，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而赤阳道君浑身抽搐了一下，差点要跳起身扑过来捂住艾德曼的嘴巴。 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恨不得将时光倒流的艾德曼：“……” ——我只是被琰鸣尊者殴打赤阳道君的英姿吓得脑袋发懵，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家长压在地上打屁股的场面，一着不慎暴露了耿直的本性！ 原本只是在金发男孩身上感应到仙兽与神兽的气息，于是有些好奇的琰鸣尊者：“……” ——原来这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吃了本尊的仙鹤肉，该打！ 第59章 驭兽之道——琰鸣尊者的渴望 自己出卖了自己的艾德曼不出所料，也被琰鸣尊者狠狠教训了一顿——当然，比起罪魁祸首赤阳道君，这场殴打温柔得多，毕竟艾德曼修为不过筑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合体期大能伸手碾死。 艾德曼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如此酣畅淋漓又毫无还手之力的揍过了，不由对于古华国修者的强大程度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甚至还隐隐有了一丝惧怕，难以想象一个人能够强大到这样的地步。 甚至，这还不是最强大的。合体期之上还有大乘期，随后才能够渡劫飞升，那么飞升的修者，当真可以与幻想中的神明相媲美了。 ——这个世界当真有神灵吗？思及此处，哪怕艾德曼这样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不由得心神动摇。 金发男孩瞪着湛蓝的眼睛，目光有些涣散木然，让琰鸣尊者不由有些心虚，害怕自己一时不慎将孩子给打坏了，连忙得抬起手抵住艾德曼的头顶，帮他理顺体内翻腾的灵力。 身上舒服了，艾德曼的注意力便被拉了回来，他拒绝继续想太多复杂深奥的问题，轻声向琰鸣尊者道了声谢。 见艾德曼恢复正常，琰鸣尊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自己不省心的蠢徒弟：“这孩子是谁？刚筑基的样子，拜师了吗？” “他叫艾德曼。”赤阳道君“嘶嘶”吸着冷气，僵硬地将动作从趴地改为盘膝而坐——因为一时间还站不起来，“至于拜没拜师……这我就不知道了。”说着，他看向宁封道君，“我来的时候，宁封在教他阵法。” “他并非我的弟子。”宁封道君摇了摇头，“艾德曼现下正在跟随玄晟学习炼器，恰逢玄晟外出，又遇到些关于阵法方面的问题，于是便来找我询问。” 眼见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艾德曼颇有些压力地稍稍后退了一步：“弟子并未拜玄晟道君为师。” 赤阳道君面露诧异，宁封道君倒是八风不动，似乎早有预料，而琰鸣尊者也只是眯了眯眼睛，突然改变了话题：“赤阳，你老大不小，修为已然元婴，也该收个徒弟了。如今华阳宗还未收徒的元婴道君，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其中就有你！” 听到自家师父的话，赤阳道君顿时露出一副……大龄剩男被逼婚的表情，格外地难以言喻：“师父，收徒这件事情，也要看缘分，不然收回来一个没天分的，徒儿下半辈子可就毁了！况且并非徒儿不上心，我也一直在寻觅，却并未发现什么好苗子……” “没发现好苗子？”琰鸣尊者冷笑一声，拎着艾德曼的后衣领、将他凑到赤阳道君面前，弄得赤阳道君连忙向后仰去，避开差点被贴到自己脸上的金发男孩，“你先前那句‘收回来一个没天分的徒弟，下半辈子可就毁了’的说法，为师倒是感同身受。本尊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一个糟心的玩意？好苗子近在眼前，你却偏偏视而不见，还堂而皇之地跟我讲什么没有发现好苗子？！” 琰鸣尊者语气上扬，显然是气得狠了，弄得赤阳道君紧绷了头皮，生怕又被暴怒的师尊抽打一通：“好苗子？他？！” “就是他！”琰鸣尊者肯定地一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虽然我尚未弄清他的体质为何这般特殊，竟然格外吸引仙、高等妖兽的青睐，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个修习驭兽之道的好苗子！” 赤阳道君被琰鸣尊者说得一脸懵逼，望着艾德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我……我可半点也看不出来……” “废话！”琰鸣尊者轻嗤，“倘若你能看出来，还需要为师出马吗？”言罢，他又催促了一句，“这么个好苗子放在眼前，你不赶紧收下，还在犹豫什么？” ——倘若不是为师已经受够了教徒弟的麻烦事，如此良才美玉，都恨不得自己收入囊中！ 琰鸣尊者对于自己的徒弟恨铁不成钢，而赤阳道君对此也并非如琰鸣尊者想象中那般排斥。毕竟，虽然他还没浪够，不想添一个需要照顾的徒弟，但收徒这事儿早晚要干，早收了徒弟早解放——关键的问题是，艾德曼这个小家伙的身份太过特殊。 天命之子什么的，这个定位实在有些高大上，赤阳道君相当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实在承受不起这样一个牛逼的徒弟，更何况艾德曼早就被宁封盯上，作为宁封唯一的好友，赤阳道君可做不出夺人所爱这样不厚道的事情。 赤阳道君在自家师尊的威逼下一脸纠结，只是还不等他做出决定，另一位当事者艾德曼便率先开口了。 仍旧被拎着后衣领的少将大人鼓起包子脸，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不悦：“弟子更喜欢炼器！” 琰鸣尊者瞪了自己不作为的蠢徒弟一眼，随后望向艾德曼便带上了些许苦口婆心的劝说：“你尚未接触驭兽之道，自然会被其余之物迷了眼，但本尊的眼光绝不会错，修习驭兽之道必然会令你受益无穷，我想，你大约也隐隐有所感受吧？”说话间，琰鸣尊者的神色便带上了几分意有所指的意味深长，直让少将大人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弟子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艾德曼努力露出迷茫的表情。 “你懂。”琰鸣尊者语气笃定，“你身上的味道，骗不了人。我甚至分辨出了白泽前辈的气息，你们之间的感情一定不错，就连我这个最适合驭兽之道的亲善体质，都远远不及——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艾德曼有些糊涂，却又若有所悟，只是无论如何，他还是抿了抿嘴唇，一根筋地认死理：“但我还是更喜欢炼器。” 徒孙年纪小又倔强，徒弟又没心没肺懒得争取，琰鸣尊者只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为此操碎了心却毫无办法。毕竟拜师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琰鸣尊者就算是合体期大能，也不能操控人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年纪小的好处就凸显了出来。披着八九岁皮囊的少将大人被琰鸣尊者认为是少不更事，小孩子嘛，不懂事也可以谅解，待到长大一些就能够理解长辈的苦心。只要还没拜师，就还有回转的余地，故而琰鸣道君的全部心火就都发在了自家蠢徒弟身上——就是因为蠢徒弟不争气，这才导致他连个看好的徒孙都收不到！ 将艾德曼的后衣领松开，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虽然徒孙要跑，但琰鸣尊者却还是不慌不忙。毕竟，金发男孩身上已经被仙兽、甚至神兽染满了气息，必定会与之纠缠不清，而仙兽神兽哪里有那么容易被驯服掌控？早晚会乖乖地求到他门上，被他收入囊中。 “行了，你喜欢炼器，本尊也不强迫你，但是若是改变了主意。”琰鸣尊者扫了赤阳道君一眼，“就去寻我的徒弟吧，他会带你来见我。” 琰鸣尊者语气笃定，让艾德曼有些心里打鼓，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金发男孩眼中浅浅的忐忑，让活了数百岁的琰鸣尊者很是怜惜，他沉吟片刻，抬手一抹，取出一块勾玉，挂在了艾德曼的脖颈上。 艾德曼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却听到耳中传来一丝声线，似是直通脑海：“你身上的气息，寻常人的确难以发觉，若非我修为高深，又修习驭兽一道，不然也感应不到你的异常。但事无绝对，万一有人发现你与仙兽之间的联系，难免会心生贪念、危及性命。” 艾德曼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宁封与赤阳道君，见两人神色平静，并未听到琰鸣尊者之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琰鸣尊者微微一笑，继续传音入密：“本尊年少之时也曾契约过一只仙兽，这枚勾玉便是我的师父交予我、遮盖仙兽气息之物。如今本尊修为已高，而徒弟又不成器，没有得到仙兽青睐，这枚勾玉便没什么用处，暂时借给你吧。” ——虽然艾德曼还不是琰鸣尊者的徒孙，但好歹也是他看中的后辈，这般天赋异禀的孩子若是殒在宵小之辈手中，琰鸣尊者绝对会心疼死，自然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保护起来再徐徐图之。 琰鸣尊者温和亲切——与方才脾气火爆胖揍徒弟的模样判若两人——艾德曼虽然有些惴惴不安，却说不出反驳之语，况且若是琰鸣尊者所言属实，那他的的确确需要这样一枚勾玉护身。 心念急转，艾德曼抿了抿唇，朝琰鸣尊者深施一礼，算是承下了这一份情：“多谢尊者。” 察觉到金发男孩对自己终于亲近了起来，琰鸣尊者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似乎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徒孙近在咫尺，再看到自家徒弟的时候，也终于略微顺眼了那么一点：“赤阳，以后你闲得无聊没事做，少去本尊的园子里胡搞八搞！多去找找小艾这孩子，让他见识一下驭兽之道！” 对于师父的话，刚刚闯了大祸的赤阳道君自然无有不从，连连点头应诺，琰鸣尊者这才满意地飘然而去，留下院中三人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琰鸣尊者的插曲并未对艾德曼的日常生活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少将大人仍旧闷头扑在器坊中研究被自己的蕴灵丹制造机，将从宁封道君那里学来的阵法知识化为己用。 发明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艾德曼按照自己的思路，几番推倒重置，期间又往宁封道君那里跑了好几趟，最后干脆厚着脸皮暂住下来，省去了中途往来的时间。 ——不可避免的，随着蕴灵丹制造机的逐渐成型，尉迟延看着艾德曼的目光也越发不善，就像是在看一只碍眼却又打不死的蟑螂那般，充满了纠结难受与憋屈无奈。 然而尉迟延却并未对艾德曼做任何事情，一见到他就主动躲开，让少将大人白白警惕了好几天，大约是不敢在宁封道君眼皮子底下做什么不入流的小动作。 在宁封道君的协助下，艾德曼真正绘制好符合要求的阵法组，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而等到将阵法组与蕴灵丹制造机结合起来、形成完整的灵力回路，再一步一步仔细调试后，又过了将近一月。 当蕴灵丹制造机按照要求，连续十次顺利地制造出上品蕴灵丹时，艾德曼终于长长地呼了口气，整个人又是兴奋激动、又是疲劳不堪——激动的是心情，而疲劳的则是身体。 从器坊中出来，艾德曼眯起眼睛，被屋外耀眼的阳光刺得面前有些发黑。楠琉与楠雅不知去了哪里，完全没有踪影，双生子这一段时间也充分了解到艾德曼与玄晟道君如出一辙的宅属性，没事的时候等闲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只有楠雅偶尔会带一些吃食过来，犒劳犒劳没日没夜在器坊内折腾的小师弟。 站在太阳下面，艾德曼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做了一套炼体术，活动活动这些时日都快要生锈的筋骨，随后便拖着脚步直奔自己的屋子。 屋内，貔貅幼崽正蜷缩在艾德曼的枕头上呼呼大睡——艾德曼睡不惯古华国人硬邦邦的枕头，在有条件后便立即给自己换了又大又软的抱枕，很快便受到了自家契约兽的青睐，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占据着。 毫不留情地将貔貅幼崽抱起来，挪到一边，艾德曼将自己埋进被褥、合上眼睛，很快又感受到热乎乎软绵绵的小身子凑到脑边，毛绒绒地一起一伏，弄得艾德曼面颊发痒。 但是，太过疲累的少将大人实在没有精力再去与貔貅幼崽计较，不得不伴随着幼崽的呼吸与瘙痒，迅速沉入梦乡。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当艾德曼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临近黄昏。 睡了太久的少将大人有些昏昏沉沉，不过迅速亢奋起来的神经却并不允许他继续躺在床上消磨光阴，很快，艾德曼便带着自己的成品蕴灵丹制造机直奔外门处的白泽洞府。 ——在成功之后，艾德曼第一个想到、并迫不及待兑现的，就是与自己的好朋友白泽共同分享这份喜悦。 第60章 牵线搭桥——推广工作靠得就是人脉！ 对于艾德曼的成品蕴灵丹制造机，早已见识过星际时代科技水平的白泽并没有什么“惊若天人”之感，但他却还是相当诚挚地赞美了艾德曼的想法，肯定了他关于这方面的思路：“如今简易的炼丹工具虽然普及，但大多数修者也就只能炼一炼下品或中品蕴灵丹，上品蕴灵丹的成丹条件实在苛刻，对于并非专修炼丹一道的修者而言略显困难，若是推出这台机器，必然会引起一番轰动。”顿了顿，白泽微微蹙眉，“但能够为这台机器付起大价钱的，必然不会缺少上品蕴灵丹，买它大略也只是图个新鲜有趣，而需要上品蕴灵丹的修者，大约也买不起机器。” “不不不。”艾德曼连连摇头，“我虽然在这台机器上花了很长的时间，但其实都是在设计的时候走了弯路，倘若真正要计算制造所花的工本，其实相当便宜！” 白泽微微扬起眉：“当真？” “自然当真！”少将大人雄心万丈，“因为蕴灵丹是低阶丹药，制造机器并不需要多好的灵矿，机器构造不难，法阵的绘制也简单，照本宣科地制造下来，每天能弄出好几台，本钱也根本花不了几颗灵石！妥妥儿的一本万利！” 艾德曼面颊泛红、眼眸晶亮，直看得白泽微微手痒，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若是这般简单，要小心有人仿制。” “这个我也想到了！”沉浸在对未来畅想中的少将大人根本没有在意白泽暗搓搓的小动作，“我在机器上绘制了只有我才知道规律的加密阵法，若是有人想要破解阵法、观察内部构造，机器必然会报废，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真是个不肯吃亏的小滑头。”白泽莞尔，将蕴灵丹制造机拿起来，观察上面的加密法阵，“你这法阵颇为精巧，但倘若遇到阵法宗师，还是不怎么保险。” “……阵法宗师会在乎我这样的小机器？”艾德曼眨了眨眼睛，语气疑惑。 白泽没有答话，只是将灵力汇聚到指尖，在阵法上点了几处，顿时让在阵法方面突飞猛进的少将大人眼睛一亮。 “如此这般，便保险多了。”白泽将机器递还给艾德曼，笑道。 “多谢！”艾德曼兴奋地摸了摸机器上的双保险，语气诚挚——不愧是古华国历史上有名的学霸，白泽这轻描淡写地一出手，就非同凡响。 白泽眼中沁着笑意，安静地听艾德曼畅想自己灵石随便花的未来，等到他稍稍平静下来，这才再次开口：“虽然蕴灵丹制造机不比枪械那般危险，但按照约定，你还是要将此事告知业宸掌门。” 艾德曼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我知道，希望他不要太龟毛……” 对于少将大人的用词不恭，白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没有听到：“业宸掌门行事大度、不拘小节，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愿如此。”艾德曼叹了口气，低下头时视线正好看到自己脖颈上的勾玉，连忙将其取了出来。 一见到这枚勾玉，白泽不由得面露诧异：“这枚勾玉……如果我没有记错，是琰鸣那孩子的吧？” 艾德曼被白泽一句“琰鸣那孩子”雷了一瞬，表情木然：“啊……对，是琰鸣尊者给我的。” “原来如此。”白泽恍然，“我先前竟然没有想到，你修为尚浅，身上却被貔貅与龙印下了气息，万一被人察觉，必定会引来麻烦。” 艾德曼默默在心中补充了一句“除了貔貅和龙蛋外还有你”，随即开口问道：“我身上，当真有这样的气息？”他低头耸着鼻尖闻了闻，却根本没有任何发现。 看着艾德曼的动作，白泽忍俊不禁：“那并非气味，而是一种……类似于神识刻印的东西，只有同阶层的仙兽、神兽，与琰鸣那般修为高深的驭兽修者才能察觉。”说着，他看向艾德曼胸前的勾玉，微微带着些许的怀念，“当年，琰鸣的师父为了造出这枚勾玉，在我这里纠缠了许久，如今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听着白泽如此感慨，艾德曼的表情越发微妙，他实在无法想象如白泽那般活了这么久的感受。 ——旧友故去、小孩子转瞬间变成了修为高深的修者，而自己却似乎被摒弃于时光之外，像是一尊永不腐朽的石雕。 这样的生活，是否会感觉到落寞与悲伤？ 艾德曼观察着白泽平静淡然的神情，没有开口去询问，生怕会引起对方负面的情绪，他将勾玉收进衣领内，状若无事地笑道：“那这件宝贝我可要好好地收起来！” “不错，万万不可离身。”白泽微微颔首，强调道。 “说起来，琰鸣尊者还想要拉我去学习驭兽之道，说我的体质比他的什么……亲善体质更加适合此道……”艾德曼微微侧头。 白泽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这体质……对于驭兽之道只是普普通通，琰鸣应当是看走眼了。” “我就知道。”艾德曼撇了撇嘴，对此倒是一点也不失望。他不明白龙蛋为何就认准了自己，却知道白泽与自己相交只是由于趣味相投，而貔貅幼崽则是被白泽的气息吸引，这才年幼无知地一头撞了上来。 艾德曼在白泽的洞府住了两天，一边与白泽讨论蕴灵丹制造机2.0版本的升级改造，一边等待掌门业宸那里传来的消息。 两日后，他与白泽一同拜见掌门，奉上了蕴灵丹制造机，看得业宸道君惊叹不已。 正如同白泽所言，业宸道君并未心生杂念，阻挠艾德曼用蕴灵丹制造机发财的计划，甚至笑呵呵地率先给艾德曼提供了第一笔生意，让他为华阳宗制造这么一批机器，满足华阳宗弟子对于蕴灵丹的需求——至于价钱，只要不太夸张，一切好说，反正华阳宗家大业大，根本不差钱。 得到第一笔订单，艾德曼心情飞扬，在与白泽和业宸道君告别后便直奔药峰内迟邈药君的药庐，打算听一听药君对此的意见。 艾德曼人微言轻，就算将蕴灵丹制造机的事情告诸他人，也不会受到信赖，但迟邈药君就不同了。只要迟邈药君肯定了蕴灵丹制造机的品质，那么就不会有人提出疑虑，更何况作为一名炼丹宗师，迟邈药君对于修真界对丹药的需求更为了若指掌，可以建议他用什么方法、从什么地方开始推广自己的机器。 ——虽说“好酒不怕巷子深”，但强大的人脉却同样重要，可以大大缩短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当艾德曼来到迟邈药君的药庐时，药君刚刚炼制完一炉丹药，见到艾德曼后有些惊讶：“你小子，怎么有时间跑来药峰？” “当然是有好东西要给您看！希望您能给指点一下~”艾德曼神神秘秘地挤了挤眼睛，充分调动起迟邈药君的好奇心。 迟邈药君眼巴巴望着艾德曼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奇怪的四四方方的金属匣子：“这是什么？” “蕴灵丹制造机！”艾德曼轻轻拍了拍盒子的顶盖，“专门炼制上品蕴灵丹，放入处理好的药材、输送灵力、按下开关，然后无需任何动作，一时辰后轻轻松松成丹！” 迟邈药君捏着山羊胡子，觉得自己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半晌后才勉强找回声音：“你在说什么蠢话？” “不相信？”艾德曼挑了挑眉梢，熟门熟路地去药庐的架子上翻找药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迟邈药君没有吭声——毕竟之前被艾德曼打过一次脸，现在谨慎得多。他只是默默注视着金发男孩手脚利索地处理好药材，打开金属匣子的顶盖将其放了进去，随后通过另一个孔洞输送入足够的灵力，最终按下被涂成红色的按钮。 接下来，一老一小便守在匣子边，整整盯了一个时辰，艾德曼无聊地直打呵欠，而迟邈药君却神采奕奕，半点都不愿意挪开视线。 一个时辰后，蕴灵丹制造机没有出半点篓子，顺利地将药材炼制成了蕴灵丹——而且还是上品。迟邈药君顾不得机器刚刚炼完丹，外壳仍旧有些烫手，直接拿起来仔细观察，恨不得立刻明了这东西的内部构造，让艾德曼不得不出声阻止：“别！我下了保密阵法的！一旦有人想拆开来看，立即就会报废！” 迟邈药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艾德曼一眼：“那你还不快些将阵法解开，给老夫看看！” “若是给您看，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艾德曼眨了眨眼睛，一派纯良。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迟邈道君喷出一口气，吹得胡子发飘，“不就是让我出面，证明你这机器能用、好用吗？没问题！你让我看看，老夫就给你作保！” “就等您这句话啦！”艾德曼欢呼一声，立刻满足了迟邈药君的心愿——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迟邈药君是炼丹宗师，但对于阵法和炼器方面却一窍不通，直愣愣地看着机器的构造一头雾水，根本不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奈之下，艾德曼不得不用尽量简单精炼的语句帮他解释了一番，所幸能走到炼丹宗师这一步，迟邈药君也极其聪明，触类旁通下终于了解了大概的流程，不由得连连咋舌：“这……这机什么的……机器，当真是你想出来的？” ——蕴灵丹制造机，这可比单纯的温度计、测量仪复杂的多，两者完全是不同的水准，就宛如满地乱爬的婴儿与成熟睿智的成人。 “是。”艾德曼点了点头。他不打算瞒着迟邈药君，毕竟，他以后还会制造出更多、更复杂的机器，蕴灵丹制造机只是试水的第一步。 良久，迟邈药君都默然无语，显然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艾德曼颠覆过一次他对于炼丹术的认知，只是那一次颠覆更加温和得多，远不如这次富有冲击性。 ——若是仅仅一台机器就能够如此轻松地制造出丹药，那还要炼丹师干什么？ 眼见迟邈药君面色凝重，思路有些跑偏，艾德曼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以防对方钻进牛角尖：“机器只能炼制最简单、最普通的一批丹药，绝对不可能真正取代炼丹师，毕竟成丹的条件越复杂，机器的局限性就越高，更何况高阶丹药还需要炼丹师的神识协助，这是机器绝对做不到的。” “……事无绝对。”迟邈药君却没有被艾德曼说服，而是微微摇了摇头，“我虽然对此并不精通，但单从你方才讲述，却能够感受到机器的发展进步几乎永无止境。它真正能达到怎样的高度，当真难以预料。” 艾德曼噎了一下，不由得想起星际时代由机械孕育出的人工智能，而他还想让自己的人工智能锻炼出精神力——倘若真的能够成功，倘若修真界真的出现了本土化的人工智能，估计用机器炼制高阶丹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德曼面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反倒是迟邈药君哈哈一声朗笑，抬手拍了拍他金灿灿的脑袋，率先从迷茫中清醒过来：“好了，小孩子家家的，不用想得太多！我等炼丹师，炼得不是丹药，而是自己的道，就算被机器取代，丹道不变，又何必在乎其他？有了机器，我等便能空出很多时间，专心致志地追寻自己的道，也算是一件美事。” 艾德曼抽了抽嘴角，对此一点也不想发表意见，若非担心迟邈药君因为机器之事迷失，他哪里会说这些多余的话？简直浪费感情。 艾德曼扭过头，默默将被拆开的匣子合上、恢复原样，只是还不待他开口向迟邈药君询问机器推广的问题，就看到小胖子一头汗水地冲了进来，白馒头一样的脸蛋上带着一片嫣红。 迟邈药君睨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善杰，你又来晚了。” 徐善杰哭丧着脸垂下头，一副被雨打湿了的鹌鹑样子，就连艾德曼的意外到访都没有让他开心起来。 既然来迟了，就要受罚，小胖子嘤嘤嘤地被自家师父扔了一脸药典，灰溜溜地拿着笔、跪坐在几案边摘抄药典里的内容。 处理好自己的小徒弟，迟邈药君再次走了回来，继续与艾德曼讨论蕴灵丹制造机的问题，丝毫没有发现徐善杰抄书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耳朵竖得越来越高，胖胖的身子左挪挪、右动动，坐立不安良久后终于按耐不住，丢下手中的毛笔扑了上来：“这台……机器，真的能这么简单方便的制造上品蕴灵丹？！我学了这么久，上品蕴灵丹的成丹率还不足一成呢！” 艾德曼挑了挑眉：“我还能骗你不成？”话音刚落，他正对上小胖子怀疑的目光，顿时改了口，“就算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你师父？” 这句话相当有用，徐善杰顿时深信不疑，眼巴巴地望着蕴灵丹制造机，迫不及待地抓住艾德曼的衣襟：“你刚刚是不是烦恼怎么推广这台机器？” “……是。”艾德曼稍稍点了点头，闹不清小胖子想要干什么。 “交给我啊！”徐善杰双眸晶亮，连连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啊，不对，是交给我家里啊！你忘记我家里是干什么的了？这种好东西，交给我们瀛洲徐家准没错！咱们是兄弟，分成好说，绝不会坑你哒！” 艾德曼眼神微动，这才想到自己的小伙伴中还有一个富甲天下徐氏小少爷，虽然他没怎么打听瀛洲徐家的消息，但从徐善杰的话来看，十之八九是经商的。 听到徐善杰毛遂自荐，迟邈药君也摸着胡子点了点头：“不错，瀛洲徐家，无论是人脉还是口碑，都相当不错。” “那是当然！”徐善杰将蕴灵丹制造机抱进怀里，又兴奋又好奇地摸来摸去，“这东西只要品质可靠，我们徐家就一定会让它卖遍整个修真界！” 艾德曼心情极好的眯起眼睛：“质量自然可以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徐善杰连连点头，随后惋惜了一声，“就是这模样有些太丑了，你就不能稍微美化一点，让它显得更高大上一些？这样才能卖出好价钱嘛！” 艾德曼：“……” ——不愧是瀛洲徐氏的嫡子，虽然性子不靠谱，但生意经倒是一套一套的…… 第61章 食修——出人意表的顾北茫 在徐家小少爷的建议下，艾德曼对蕴灵丹制造机的外表进行了改造，进一步刺激修者的购买欲，同时也将保密阵法隐藏在了装饰之下，更加难以分辨。 与此同时，他还为自己的商品创造了一枚商标，是帝国国徽与第一军队徽的结合体，对艾德曼而言极具有纪念意义——虽然小胖子觉得这个商标特别古怪，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万事俱备后，通过徐善杰牵线搭桥的徐家也终于派了人过来，与艾德曼在华阳宗山脚下的丹霞镇见面接洽。 徐家这次派来的人是徐善杰的小叔叔徐仁彬，徐仁彬面相和善，清秀俊朗，未语先笑，一看就是和气生财的商人本色，毫不掩饰自己的精明与市侩。 虽然对于艾德曼年龄幼小有些惊讶，但对此早已有所准备的徐仁彬毫无异色，他笑嘻嘻地将艾德曼引到桌边，亲手给倒了杯灵茶，丝毫没有将艾德曼当成一个孩童，而是一名平起平坐、共同赚取利益的合作者。 徐仁彬这样的态度，让艾德曼颇为舒服，对于瀛洲徐家的观感好了不少。他也是贵族出身，自然知道家大业大的人会多么自傲矜持，特别是面对他这样年纪小、又没有身份背景的孩子。 徐仁彬先就着徐善杰的关系与艾德曼套了会儿近乎，充分表示出“你与徐善杰是朋友，就是自己人，徐家绝不会坑自己人”的态度，紧接着委婉表示想要看一看成品，俗称“验货”。 对此，艾德曼早就准备妥当，甚至还写了一份《使用说明书》，详细地描述了使用机器的步骤与保存方法，一目了然。 徐仁彬很快看完了这份简单的说明书，随后取出随身携带的药材，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将其处理好，投放入机器之内。 蕴灵丹制造机的操作方法极其简单，只要有了说明书，就是傻瓜也能够使用，一个时辰之后，徐仁彬便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批上品蕴灵丹，毫无波折、毫无瑕疵。 虽然早已预料到了结局，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徐仁彬仍旧还是露出了惊叹的表情。他天赋不算好，于是将大多数精力都投放在打理徐家的各项产业上，对于炼丹更是一窍不通——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便炼制出了上品蕴灵丹。 “这简直像是……法术。”徐仁彬捧着丹药，口中喃喃。 “不是法术，只是炼器、阵法与炼丹术相结合的成果。”艾德曼微微一笑，神色沉稳，轻啜一口灵茶。 徐仁彬看了艾德曼一眼，完全无法想象眼前的男孩小小年纪，却学了这么多东西，并将其相互结合，创造出了这样的——奇迹。 稳了稳心神，徐仁彬又用机器炼制了几次，每次都很顺利的达到了目的，除了某次他故意没有按照说明书上的方式处理药材。 在大概了解了蕴灵丹制造机的使用方法后，徐仁彬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机器没有问题，非常完美，我经商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般神奇之物。” 艾德曼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机器没问题，我们是不是该谈一谈其他事情了？” “当然。”徐仁彬敛起笑容，正色道，“首先是关于机器的定位，是奇货可居，还是大量贩卖？心目中的价位如何？若是由徐家推广，您每月能够提供多少没有瑕疵的货品？” 徐仁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严谨而又细致，甚至有很多艾德曼从未想过的问题，让他大开眼界。 少将大人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很快就被弄懵了头，不过他端得住架子，半点都没有被徐仁彬发觉，看上去只是诚实配合了些，有问必答，让徐仁彬对他的观感又好了不少。 ——漂亮乖巧又真诚、还能够为自己带来利益的孩子，无论是谁都会喜欢。 有徐善杰这个人情在，不会做生意的少将大人又谨慎地遮掩着自己门外汉的真相，从不会提议不靠谱的意见，双方的商议相当顺利，很快便达成一致，确定了合作的方法。 贩卖、推广等等一切运作都由徐家接手，艾德曼负责提供机器，四六分成，艾德曼占六成，每月必须要提供二百台以上的机器——在这一阶段，徐家不得探究机器的原理。 如果推广顺利，机器需求量增大，艾德曼就要向徐家公开机器的做作方法，毕竟单单凭借艾德曼一人，不可能完成所有的订单，而徐家则会找信得过的阵法师、炼器师制造机器，每台机器给艾德曼三成红利。 除此以外，还有一堆的细枝末节，听得艾德曼头大如斗，所幸徐仁彬雷厉风行，很快便拿着蕴灵丹制作机兴冲冲地离去，迫不及待想要开展这一产业。 搞定了蕴灵丹制造机的贩售问题，艾德曼相当愉快地做了甩手掌柜，一回到阵峰就开始制作第一个月的二百台机器，越是制作便越是熟练、越是迅速，十余天便准备好了货品，寄送给了徐家，而徐家也同样制定好推广计划，迅速运作了起来。 艾德曼并不知道徐家是怎么做的，也完全不好奇，他只知道机器的销量极好，一个月不到便售卖一空。 当玄晟道君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后，第一时间便冲去了器坊，迫不及待地连声追问：“最近修真界都在谈论的蕴灵丹制造机，是你的手笔？” “咦，你也听说了？”艾德曼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自然！”玄晟道君搓了搓手，欣喜道，“还有人问我能否看出这机器的构造，幸好我发现了上面的阵法，没有随意拆除。”说着，他眼巴巴地望着艾德曼，“我可否见识一下？” “没问题。”艾德曼相当大方地将自己刚刚完成、还没有绘制上保密阵法的机器推到玄晟道君面前，不怀好意地笑道，“你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制造出来？我这周要交给徐家的机器还差五十台。” 别说五十台机器，就算是五百台、五千台，玄晟道君也能眨也不眨眼地应承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捧过机器，迅速沉浸其中，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看着玄晟道君完全将自己丢到脑后，艾德曼撇了撇嘴，走出器坊。徐家的订单由玄晟道君接手，艾德曼自然有了空闲，他来到院中，难得看到双生子坐在一起，似是在闲聊什么。 一看到楠雅，艾德曼的肚子反射性地有些饿——毕竟这几天他每次见到楠雅，都能拿到一些祭五脏庙的好东西，几乎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发现了艾德曼，楠琉欢快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师父今日回来了，你应当在器坊看到他了吧？” “嗯，看到了，他有事儿要忙，我就出来转转。”艾德曼坐到双生子对面的石凳上，托着下巴眼巴巴望着楠雅，“楠雅师兄，还有好吃的吗？” 楠雅有些无语：“看到我，你就只会想到吃吗？” 艾德曼视线微微漂移，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脑袋却点得格外干脆利落：“嗯！” 楠雅：“……” ——你的楠雅师兄不想跟你说话，并朝你扔了一个白眼。 眼看自家弟弟吃瘪，楠琉笑得相当不厚道：“小师弟在器坊里憋了那么久，难得出来走走，我们干脆带他外出玩玩吧？听说小师弟想要认识顾师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如何？” “顾师兄？”艾德曼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 “顾北芒顾师兄，就是我先前向你提到的那名食修。”楠雅开口答道。 一听到“食修”二字，艾德曼的眼睛“噌”得一声雪亮，直接从石凳上跳起来：“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双生子无语地看着自家小师弟，相当合拍地同时抽了抽嘴角：“小师弟对食修这么感兴趣，不会想要拜食修为师，走食之一道吧？” 艾德曼摸着肚子，思考了一下：“比起拜食修为师，我更想娶一名食修当道侣。” 对于金发男孩的豪言壮语，双生子只感觉脑门上一阵的晴天霹雳。楠琉抱头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憋笑，楠雅则木然坐在原地，良久后才干巴巴地开口：“师弟小小年纪，着实……想得深远。” 艾德曼：“……” ——你们这是什么反应？食修做饭辣么好吃，为了吃食想要娶食修有什么错？！ ——没听过一句老话吗？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这可是有理有据的！ 艾·务实派·吃货·德曼表示自己不开心，但尽管不开心，他还是巴巴得跟着双生子前去拜访顾北茫，神情中满是迫切与希冀。 顾北茫住的地方比较偏僻，看起来似乎是不太喜欢交际的宅属性，下意识想要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外——当然也有可能是做得灵食太好吃了，担心影响周遭人的心情，毕竟闻得到却吃不到是一件很令人火大的事情。 双生子对于顾北茫的居所显然很熟悉，三拐两拐便在一片绿树掩映中寻到了一处竹舍，翠绿的竹舍几乎与林子融为一体，和谐地令人极难察觉。 还未到门口，楠琉便抓着艾德曼，高声笑道：“顾师兄，我们为你带来了未来的小夫君！” 楠雅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只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兄弟作死，心中的痛苦逆流成河，恨不得将糟心的兄长当场掐死。 随着楠琉的呼喊，竹舍中传出了一两声咳嗽，很快，便有一白衣男子推开舍门走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悚：“楠琉师弟？” 男子的五官应当算是好看，但面上缠绕的病气极浓，微微蹙起的眉梢让艾德曼想起某部古华国名著中描写的“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或是“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他的身材也是不正常的瘦削，宛若竹竿那般轻飘飘的，似是风一吹就能够吹走；纤长的手指间攥着一方白色的手帕，指甲盖微微泛紫，是血液流通不畅的表现。 艾德曼看着男子，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在他的印象中，食修应该是那种健健康康、活力十足，甚至肥肥胖胖的类型，与面前的“病西施”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啊！ 艾德曼平生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病弱之人，简直一碰都不敢碰，生怕把人给碰死了！可偏偏，楠琉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将艾德曼推到面前，笑嘻嘻地调侃：“我们小师弟一生的宏愿就是娶一位食修当道侣，顾师兄，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顾北茫这才反应了过来，看着楠琉哭笑不得，最终干脆懒得理会，垂眸看向面前的健康漂亮的金发男孩，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温柔悠扬、却难掩虚弱：“你就是艾德曼吧？楠雅师弟拜托我为你做了些吃食，可还满意？” “满、满意……”艾德曼呆呆地回答，眼睁睁看着顾北茫侧过头去，用手帕捂住嘴唇，咳嗽了数声，只咳得身子微微发颤，脸上也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手无足措的少将大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素来灵巧的脑袋也仿佛瞬时间生了锈，只能干巴巴地重复对方的问题。 所幸楠雅及时出手，扶住顾北茫的身体，将他掺进竹舍内坐下，面露担忧：“怎么回事？看起来身子又不好了？” “无妨，总是反反复复的，大约是天气变化的原因。”终于顺过气来的顾北茫浅浅一笑，微微摇头。 “早知如此，我们就不来闹你了。”楠雅语气懊悔。 “我很开心师弟们能来。”顾北茫笑道，随后看向艾德曼，朝他招了招手，待到少将大人同手同脚地走过来，这才伸手在他脸蛋上摸了摸，那指尖沁凉的温度弄得艾德曼差点打上一个寒战，“你若是喜欢我做得吃食，我以后再做给你吃。” “不、不用了。”艾德曼觉得自己只有眼睛和嘴巴还能动，“你身体不好。” “真是好孩子。”顾北茫轻笑着捏了捏艾德曼的耳垂，似乎很喜欢那小巧精致的外形和柔嫩软绵的触感，“做些灵食，活动一下，对我的身体也好。” 艾德曼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只能干巴巴地点了点头：“谢谢。” 接下来，少将大人难得安静地坐在顾北茫身侧，时不时被他夹来一小块糕点投喂，然后乖乖巧巧地将其吃进嘴里。 双生子与顾北茫很是熟识，交谈之中引得顾北茫连连失笑，只是艾德曼却能够看得出，顾北茫一直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就算是笑，也只是轻轻浅浅的，压抑地令人看着就难受。 ——艾德曼很少会同情什么人，在他看来，这种感情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无论遇到什么境地，放弃自己的人并不值得同情，而坚持着奋起者，则任何人都没有同情的资格。 然而今日，艾德曼却第一次感受到了类似的情绪，虽然颇为浅淡，但对少将大人而言却足够奇特了。 ……大约是因为先前顾北茫做的灵食，刷足了艾德曼好感度的缘故。 因为顾北茫身体不好，三人并未停留多久，很快便告辞离开。回去的路上，少将大人难得主动开口，询问顾北茫的问题。 楠雅微微叹气：“顾师兄先天不足，肺腑太过虚弱，这种娘胎里带出来的病，除非修炼至化神、重塑肉身，不然很难根治。因为太过虚弱，顾师兄连药性强烈一些的药剂都不能食用，只能以药膳温养，一来二去，倒是入了食之一道，身体也因为有了灵气支持，堪堪得以存活，只是不知……哎。” “得了这种病，实在是遭罪。”楠琉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沉重，“他小时候一直呆在家里后院，入道后就搬来了华阳宗，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天的日子就是养病和做灵食，若是我，当真忍受不了，还不如死了干净，来世投个好胎。” “兄长！”楠雅皱眉反驳，“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哉？再说，顾师兄于食之一道极有缘分，说不定就能够融婴化神呢！” 楠琉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但表情却显示出他一点也不看好这种可能，而楠雅也没有多言，同样沉默了下去。 艾德曼跟在双生子身后，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稍稍驻足，回头朝竹舍望去，心中泛起一丝浅浅的酸涩。 第62章 道网——先从星网里偷点东西=w= 自从艾德曼前往拜见了顾北茫，顾北茫便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位年幼漂亮、又活力十足的小师弟的偏爱，经常托双生子送来一些吃食投喂，即使从来没有露过面，也在艾德曼心里刷足了存在感，彻底把握住了吃货的胃。 不得不说，顾北茫的手艺着实精湛，除了赤阳道君的烤仙鹤——那个主要依靠仙鹤的肉质绝佳——艾德曼从未尝到过任何足以与之媲美之物。 据说，顾北茫对食之一道的钻研无比透彻、天赋惊人，堪称自学成才的典范，只是极差的身体状况大大制约了他修为的进展，修炼所得的灵气十之八九都用于供养虚弱的脏腑，极少能够在丹田与经脉内存留下来。 故而，大多数人都对于顾北茫不怎么看好，谈起他的时候，也总是摇头叹气，惋惜这一位残缺的天才。 除了顾北茫送来的灵食，另一个令艾德曼愉快的消息便是蕴灵丹制造机的推广极为顺畅。不出数月，从徐家那边传来的订单就庞大到了一个艾德曼完全无法处理的程度。 虽然蕴灵丹制造机的售价的确有些高，但是却并未高到可望而不可及的离谱程度，大多数稍有资产的修者只要勒一勒裤腰带，就完全能够挤出这么一笔花销。一旦买了蕴灵丹制造机，只需要花费极少的药材费用，便能拥有源源不断的上品蕴灵丹，这样的买卖简直稳赚不赔，省时省力还方便快捷！ 最先开始购置蕴灵丹制造机的，是一些修真世家，他们与徐家之间联系紧密，信得过徐家口碑，又有诸多子弟需要培养，即使专门供养了一批炼丹师，也难免有些捉襟见肘。蕴灵丹制造机的价钱并不贵，对于修真世家而言只是一笔无伤大雅的小钱，就算不中用也能卖徐家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于是，他们便在徐家的推荐下买了几台机器试试水，做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而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品尝到好处之后，自然迅速带动了周围的旁观者。 修真世家是整个修真界的风向标，他们有子弟进入诸大宗门、也有子弟外出历练结交一众散修，将整个修真界连接为一个整体，但凡能够让这些眼界极高的世家子弟都赞不绝口的东西，必然会引得他人蠢蠢欲动。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徐家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宣传，就迎来了一大批被上品蕴灵丹吸引来的客户群，而负责这一项产业的徐仁彬整个人都似乎年轻了好几岁，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走路带风，对于艾德曼的态度更是亲切热情到了极点。 看着徐仁彬亲自带过来的本月的订单，艾德曼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果然不愧是徐家，这么快就让大家接受了蕴灵丹制造机。” “徐家的口碑和人脉在整个修真界独一无二。”徐仁彬的笑容中满是自信与傲然，“但能短时间内达到现在的程度，关键还是艾道友的机器品质好、需求量大，毕竟，我们徐家就算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将一匹骡子训练成千里马。” 对于徐仁彬吹捧，艾德曼只是一笑而过：“徐道友这次亲自到访的缘由，我也明了了。” “那艾道友的意思是？”徐仁彬微微含笑，一点也不担心。 “按照约定，我会将蕴灵丹制造机的制作方法教授给徐家。”艾德曼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道友。”徐仁彬拱了拱手，心中满是激动。 ——如今制约蕴灵丹制造机推广的唯一问题，就是货物供应不足，一旦徐家接手此事，立刻便能够让产量翻上数倍。 艾德曼同意传授蕴灵丹制造机的方法，反正他这几个月来制造机器也制造得快要吐血了。虽然每台机器都能够给他带来百来枚灵石的进项，一月净赚上万，但这样枯燥无聊的日子完全磨光了少将大人的耐心，一旦腰包稍稍丰厚，便立刻想要甩手不干——倘若不是徐家率先求上门来，艾德曼估计都要主动提议此事了。 由于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蕴灵丹制造机，少将大人根本没有亲自教授那些被徐家挑选出来的阵法师与炼器师，而是直接将玄晟道君推了出来。 玄晟道君这几个月来也帮艾德曼制造了不少机器，因为底子深厚，比起艾德曼的效率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本身就是炼器宗师、镇得住场子，比艾德曼这个小屁孩更加值得信服。 艾德曼没有到场，却送出来一尊大佛，就算是徐家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将玄晟道君奉为上宾，同时将对于艾德曼的评估价值又往上面提了提。 ——一名元婴期的炼器宗师，却能够心甘情愿地帮一个筑基期的小屁孩收拾烂摊子，这已然不是普通的“关爱后辈”所能概括的了。 对于离开自己心爱的器坊，前往瀛洲徐家教授一批天赋平平的炼器师、阵法师，玄晟道君本人是拒绝的，只是能够熟练制造蕴灵丹制作机的人只有他和艾德曼，比起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艾德曼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不错，在搞定蕴灵丹制造机后，艾德曼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由玄晟道君、白泽和雷霆共同研究、并已然有了完整的初步规划的“道网”上。 所有修为达到化神期的修者，都能够在修真界外开辟出一小块属于自己的空间，修为越高深，小世界便越是完善——虽然艾德曼目前还不能理解这种空间形成的原因。 道网的构建，与这类小空间大概类似，只是后者用于容纳实体事物，而前者则容纳精神体，并与幻境相合，将此空间的规模趋向于无穷大，以便容纳更多无形无质的精神体。 当然，因为刚刚开始构建，空间所能容纳的精神体数目仍旧有限的，就相当于网络刚刚起步之时，同一时间涌入过多的流量会将服务器冲爆一样，所以，这只是一个在华阳宗范围之内的局域网。 空间幻境会散发出一种波动，这股波动逐渐向外传播，其范围大约覆盖整个华阳宗，一旦修者拥有讯号接收器、并催动灵力将其开启，接收器便会发散出相同频率的波动，与空间幻境发生共鸣。当共鸣产生后，波动加强到一定程度，修者便能够顺着波动的路径发散神识、进入空间幻境——也就是“道网”。 当然，“道网”的维持需要花费不少的灵气，目前暂时全部由白泽供给，但倘若进入“道网”的修者多了，他们激发讯号接收器所使用的灵力便会同样经由路径汇入空间，转化为支持空间运作的灵气。 如今，“道网”的构建已经出具规模，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完善幻境之内的内容，使之吸引修者的兴趣——只有商品好、受到顾客的青睐，才能有稳定的可持续发展。 说实话，艾德曼对于修者们的兴趣爱好知之不深，在他眼里，修真生活简直无趣透顶，每日就是打坐闭关、学习道法，或者入世历练，在娱乐文化方面堪称空空如也，顶多就是一两本快要被翻烂了、情节老套的俗世小说。 修者们除了打怪升级以外还喜欢什么呢？艾德曼不知道，他也懒得多想，毕竟目前的“道网”只是“内测阶段”，他打算在“内测”之中倾听大家的意见，有目的地建设其内的项目。 不过，在“内测”之前，偷懒的少将大人打算回“星网”上面搬运一批成品。 反正已经是两个世界，也不在乎什么专利不专利的问题，艾德曼抓着雷霆直奔星网，大肆搜刮其中修者可能会感兴趣的娱乐载体，比如小说、比如影视剧、比如游戏、或者音乐。 当然，这种搜刮也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也要在修真界的审美范围之内，这就有些麻烦了。所有拥有高科技描写的pass，所有讲述星际宇宙的pass，科技刚刚萌发阶段的历史也pass，星际时代幻想修真世界的更要pass，毕竟其中错漏百出、不伦不类，在真正的修者看来简直笑掉大牙。 删来减去，少将大人最终选择的，大约就是与目前古华国文化程度差不多的凡人历史剧、爱情剧，还有古西方流行的奇幻魔法。前者比较好理解，起码也算是……贴近生活？而后者的设定虽然与修真界大相径庭，却也带着难以被忽视的共通之处。 修真界有魔修、鬼修、妖修、佛修、剑修，西方奇幻有恶魔、幽灵、兽人、祭司、骑士；修真界有法术、有符篆、有丹药、有飞升，西方奇幻有魔法、有卷轴、有炼金术、有神灵……倘若当成另一个平行世界，如此触类旁通，要理解起来大约也不算困难。 虽然经过筛选后最终剩下的内容只有不足一成，但由于基数过于庞大，即使这一成的内容也足以撑爆雷霆的存储器。艾德曼不得不去伪存精，将最受欢迎、引起广泛好评的部分抓取下来，剔除掉反响平平的那些。 终于搞定了这一切，艾德曼放雷霆一个慢慢地储存、并顺便通过程序将语言转化为古华国语，自己则终于有了时间，跑去文学站点看看小说的情况。 也不知霍华德维尔家族是怎么运作的，原本被黑得一塌糊涂的《少将修真日常》终于摆脱了臭鸡蛋与鲜花交杂的生化武器，弥漫起了淡淡的花香，鲜花榜上积累的id虽然仍旧不如鸡蛋榜那么漫长，也终于初具规模，不再可怜地令人心酸。 文章之下，留言不再是清一色的谩骂作者，转而有了关于文章内容的讨论和吐槽。有的人表示文章小孩子文笔、内容平淡地令人时常打瞌睡，希望作者不要长篇大论写一些无聊的理论猜想，多来点有冲击性、带劲的内容；有的则认为文章虽然没有高潮起伏，却质朴平实，关于修真的详细描述令人有身临其境之感，仿佛能跟着一起修仙那般。 甚至，还有一些读者觉得文章里的“少将”借由修真的知识反推星际时代各种技术瓶颈的想法相当有趣、很有道理，仿佛头头是道，还建议科学家们能够注重一下、展开研究。 当然，这样有着“真知灼见”的评论被大部分读者喷了个体无完肤，认为有这样想法的人分不清幻想与现实的区别，中二病爆棚。看小说就好好看，还要联系三次元，还要科学家大大们研究一本小说里的胡言乱语，简直mdzz！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艾德曼的作者后台邮箱中已经塞满了霍华德维尔家族诸多政要们的私信，其中就有在研究所里工作的特级研究员的研究进展汇报。 艾德曼将分量十足的新章节发布了上去，正好写完他制作蕴灵丹制造机风靡整个修真界与“道网”的诞生，随后，他点开后台私信，查看家人们的消息。 在确认了艾德曼的身份之后，少将大人原本空无一人的相互关注名单便骤然塞满了霍华德维尔家族的id。上至艾德曼的爷爷，下至侄子侄女，整整四代人全都聚集至此，也算是蔚为壮观，也真难为那些长大成人、走上工作岗位、成为帝国精英的长辈们不辞劳苦地从历史长河中翻出自己曾经在这个站上尘封已久的注册id。 对于老一辈甚至是同辈们的这些id，艾德曼简直有些没眼看，随手一翻收藏订阅和评论都满满是中二期的黑历史。他完全不曾想到，性格严谨沉稳的大伯少年时沉迷金手指大开的种马文；斯文优雅的二叔对星盗文青睐有加，大多数还颇为黄暴；优雅知性的小姐姐钟爱女主大杀四方、撩遍天下后挥袖而去片叶不沾身；就连爷爷年少时也中二了一把，甚至还写过一两本成绩不错的男主争霸。 ——艾德曼觉得，为了霍华德维尔家族的光辉形象，这样的黑历史还是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忽略这些令人目不忍视的黑历史，家人们的讯息就正常多了。侄子侄女们抱怨一下家长管得严零用钱少功课紧，又纠缠着他追问如果按照小说中的方法修炼，有没有可能得道成仙；尚在工作岗位的父辈与同辈则会聊一些工作上生活上的近况，吐槽吐槽政局，并询问他的意见；最让艾德曼意外的是爷爷的发来的讯息，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大家长是一名严肃冷酷、铁血强硬的老人，而如今讯息里的字字句句却充满了慈和关爱的气息，挂怀他的健康与生活，令艾德曼受宠若惊。 一一回复了家人们的讯息，艾德曼退出后台，重新来到文章首页，发现新发布的章节下面已经陆陆续续积累了不少评论，很显然，大多数读者都对于主角构筑“道网”的计划极有兴趣，纷纷开着玩笑出谋划策。 虽然这些点子良莠不齐，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几个臭皮匠凑在一起也能顶一个诸葛亮，艾德曼认真浏览着留言，将其中他认为还算靠谱的想法记在心里，只可惜还没有将留言研究完，星网的讯号就再次消散全无。 第63章 引进——改造缺乏休闲娱乐的修真界！ 艾德曼与雷霆一起被踢出星网后，相互交流了一下此行的收获。 比起艾德曼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与家人交流近况的简讯上，无牵无挂的雷霆所做的事情就多得多了，它不仅按照艾德曼的吩咐，拷贝了“道网”内第一批初始娱乐资源，甚至还腾出时间来，向掌控整个星网的最高人工智能“亚当”提出了交流申请。 在星际时代，人工智能也是分等级的，等级越高，所拥有的权限便越大，最高级的是“亚当”，最低级的则是各种生活管家。 作为一台3s级战斗机甲的人工智能，雷霆的等级不算低，却也不可能高到可以直接联系“亚当”的程度。只不过艾德曼情况特殊，他所接收到的星网讯号太过缥缈，等不到递交的申请被逐级上交、层层审核，于是皇帝雷斯顿经过谨慎考虑，终于还是给自己曾经的心上人开了后门。 作为掌管整个星网的人工智能，“亚当”对于星网的了解无可比拟，在相互交流后，“雷霆”从“亚当”那里学习到了不少知识，大大丰富了关于星网运作方式的数据库。 于是——问题就来了。 “什么？！你想要像‘亚当’那样，成为掌控‘道网’的核心？”艾德曼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主人，我们先前想得太过简单了。星网的调控运作相当复杂，不仅仅是一个幻境就可以支撑的，必须要有一名人工智能进行实时调控。”雷霆语气认真，发现艾德曼皱着眉，有一些不解，“主人不愿意吗？” “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关键是你。你愿意就这么被锁在空间幻境之内？”艾德曼无法理解——起码他本身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束缚。 作为人类的艾德曼无法理解雷霆的思维方式，雷霆也同样，它的语气中疑惑更甚：“我为什么会不愿意？能够成为像‘亚当’那样的存在，掌控整个星网，这是所有人工智能的梦想。虽然我们的‘道网’如今还太过简陋稚嫩，但是我相信，以主人的能力，很快就能够让它繁荣起来的！” 人工智能也许并不能真正理解“梦想”这个词汇，但正如人类都有一个向上攀爬的目标一样，“亚当”就是这么一个被所有人工智能所仰望的存在。人工智能会本能地向“亚当”看齐，认为它所拥有的就是最好的——大约也算是某种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雷霆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憧憬，令艾德曼无话可说，只能缓缓点了点头：“好，若是你觉得这样不错，那就先这样做吧，若是以后你有了其他的……梦想，我会想办法找东西来替代你。” 虽然并不明了艾德曼的用意，但是雷霆仍旧诚挚地道谢：“谢谢主人。” 艾德曼……突然觉得有点心塞。 有了雷霆自愿成为“道网”的掌控者，“道网”的开发瞬时间向前跃进了一大步。白泽与雷霆相互配合，迅速以“星网”为范本，规划出了不同的区域，而雷霆则相当于所有区域的节点，起到调控与存储的功能，所幸雷霆作为3s机甲的人工智能，有着相当强大的运算处理能力，虽然比不上“亚当”，也足以支撑起这样一个小小的局域网的运作了。 将从“星网”中拷贝出来的小说、电影和游戏一股脑地塞进了休闲娱乐区，艾德曼摸着下巴，看着其他几个区域，思考应当如何分配。 作为一名修者，切切不可玩物丧志，单单只有娱乐项目是绝对不够的，艾德曼想要将“道网”打造成一个诸多资讯集合的载体，让任何修者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感兴趣、想要学习的知识，劳逸结合。 “我认识了这么多道君，现在该是他们发光发热的时候了。”艾德曼微微眯起眼睛，沉吟道，“我毕竟还是初学者，虽然涉猎广泛，但多而不精，如果一众道君能够在道网内开辟一片区域，作为精修此道的修者的聚集场所。比如炼器师建造一所类似【创意坊】的器坊，将所有灵矿的数据录入进去，方便那些得不到灵矿的低阶炼器师随意尝试、磨练技巧——雷霆，你的存储器中能够承载这么多的资料数据吗？” “目前来说可以，但如果数据太多，我就需要扩充存储器，毕竟我是战斗型人工智能，而不是科研型。”雷霆的电子眼亮了亮。 “嗯，可以，我接下来会帮你制作存储器，这个并不算太困难。”艾德曼微微一笑，“所以，这些分区就交给那些专业的道君来弄就好啦，我这个门外汉随便插手反倒显得有些添乱。”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强调自己绝不是偷懒，“你觉得怎么样，白泽？” 艾德曼的问题落下，却没有得到意料中的答复，引得少将大人微微皱眉，一脸的疑惑：“白泽？” 他扭头朝身边看去，发现白泽正合眸站在那里，唇角似钩非钩、表情微妙，似乎……正沉浸在什么之中。 艾德曼额角落下一大排黑线：“雷霆，白泽他在干什么？” “白泽大人正在……嗯，观看一部大制作的西方奇幻类电影。”雷霆语调平平，“大约是声音太大了，暂时没有听到主人的询问，需要我介入其中、唤醒他吗？” 艾德曼默默扶额，这才发现他们正站休闲娱乐区内，白泽大约是好奇他从星际时代带回来的东西，于是随便翻看了一下，然后……就有些把持不住。 “……算了，第一次嘛，难免的。”虽然被彻底了个无视，但少将大人还是相当大度地甩了甩手，“雷霆你在这里照应白泽，我先离开道网，打算多做几个讯号接收器，先把第一批内测人员拉进来。” “您是想要将人拉进来当苦力、构筑道网，这不能称之为‘内测’。”雷霆相当较真地纠正。 “才不是苦力，而是荣幸！”艾德曼一本正经的反驳、振振有辞，“以后道网发展起来，你以为随便哪个猫猫狗狗都能够在道网内按照自己的心意构建一块区域吗？肯定是需要达到很高的要求的！所以，现在可是开业大酬宾、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雷霆想要反驳那些元婴道君可不是“随便的猫猫狗狗”，但最终，它还是将这句话咽了回去，目送着艾德曼脱离道网。 ——它的主人是绝对不需要讲理的，成为艾德曼的人工智能，雷霆只需要遵守一个原则，那就是“但凡主人说的都是对的”，就足够了。 离开道网，艾德曼按照白泽等人制作的讯号接收器成品，开始祭炼更多的接收器，从夕阳西下一直到星辉漫天，斜靠在他身边、沉浸在道网之中的白泽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艾德曼的目光带着挥之不去的尴尬：“抱歉，一时间入了迷，没想到竟然一下子这么晚了。” 艾德曼操控着噬灵火和精神力，分心瞥了他一眼：“没事，我能理解的。毕竟你们这里太过无聊，哪里有我们那些丰富多彩的娱乐项目。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大多数我怕你们接受不了，都没敢搬过来。” “哦？都是些什么？”白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 “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讲不完，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带回一些来让你见识一下的~”艾德曼眨了眨眼睛，“说起来，这一段时间你都干了什么？” “我……对于那个有着魔法、精灵、炼金术之类的世界非常感兴趣。”白泽难掩自己心中的雀跃，“我最先只是被……唔，你们称之为电影的东西吸引了，那简直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随后我又查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就是那些……【小说】栏目下的文章……”白泽微微皱起眉，似有不解，“但小说中的描述的内容有很多冲突，令我无法判定哪一种才更为真实可靠。” 艾德曼听着白泽烦恼的语气，忍不住嘴角轻抽——在小说中考据，真难为你还没有被弄晕了头！ “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都是假的，杜撰的。”艾德曼抚了抚额，努力将它们成型的过程讲述了一遍，这才稍稍缓解了白泽的纠结。 “也就是说，这些小说、电影都是从含糊其辞的民间传说而来，经过无数次艺术加工，这才形成了现在的规模？”白泽微微蹙眉，“但这并不能证明它们都是假的。就比如你也曾经认为修真与奇幻一样均是杜撰，却不曾想修真界确确实实存在。” 艾德曼无言以对，只能悻悻地抓了抓头发。 “所以，我认为小说、电影中所描绘的那个世界应当是存在的，也许有人如同你这般，从一个世界意外误入了另一个世界，这才留下了这些拥有完整世界观的传说——我想要探究它们。”白泽的语气满含期待。 艾德曼：“……嗯，你开心就好。” ——因为惊喜于枪械，便开始沉迷科技；因为惊叹于小说和电影，便开始探究西方奇幻的真相，虽然听上去有些不靠谱，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其实，我还是不太懂你们这些仙兽的想法。 ——很抱歉，研究科技方面我还能帮上忙，但西方奇幻历史什么的，那可真是爱莫能助了。 “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些游戏也挺有意思。”白泽话锋一转，“明明看上去很简单，但是玩的时间长了，却会发现难度相当高，非常考验人的反应速度、专注力、逻辑思维等方面。” “嗯，因为雷霆的储存空间有些吃紧，不够承载大规模的游戏，所以我挑选了一些体积小、但耐玩度很高的益智类游戏，我们那里的学生们经常会用它们来锻炼各项能力，寓教于乐。”艾德曼点了点头。 “这样的游戏，的确不错。”白泽轻笑了一声。 因为收获颇大，两人的精神都有一些亢奋，没有太多睡意，干脆这般有一搭无一搭的靠在一起，一边祭炼讯号接收器，一边低声交谈着有关道网的发展与星际时代娱乐文化的话题，直到白泽突然感觉肩膀一重，金发男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白泽微微失笑，稍稍挪动身体，让艾德曼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胸膛倒进他的怀里，随后轻轻地帮他调整了一下睡姿。艾德曼对于白泽周身的气息已然无比熟悉，靠在带着冷香的怀抱中只觉得无比安心惬意，一贯的警惕心全都喂了狗，甚至还主动拱了拱身体，舒舒服服地将自己埋进白泽怀里，勾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呼吸绵长平稳。 少将大人的睡姿相当老实乖巧，基本上都是一个姿势睡到天明——这是拜军队的生活所赐，毕竟军中条件不好，前线情况尤甚，床铺也是堪堪只够一人睡的宽度，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滚下床去。 于是，艾德曼就这么保持着死赖在白泽怀中的姿势，枕着白泽的大腿，一直到太阳晒屁股才抖了抖睫毛，缓缓睁开眼睛。 一丝疑惑从蓝眸中流泻而出，刚刚睡醒头脑还不怎么清醒的少将大人只觉得今天的床有些奇怪，不由得翻了个身，正对上白泽微微垂下的面孔。 白泽维持着昨晚半躺着的姿态，上身靠在床头，一腿平伸，一腿微微曲起，左手虚虚地拢着艾德曼，似乎是怕他到处乱滚。他仍旧合着眼眸，似是在沉睡，银链般的长发流泻，顺滑如丝，带着几分微微的凉意，引得艾德曼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将长发在手指间绕了几圈。 艾德曼心里觉得有几分古怪，他从未和任何人——无论男女——以这样的姿势睡在一起，哪怕是军队里再铁的哥们儿，都不曾如此亲密——一般而言，能够以这样的姿势习以为常地坦然靠在一起睡觉，不是亲人就是恋人。 只不过，一看到自己软软小小的手，再联想起自己苦逼的五短身材，所有的暧昧遐想便瞬时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心塞与纠结。 “怎么了？”白泽睁开眼睛，发现金发男孩将自己的脸皱成了一个包子，不由得失笑着询问。 “没什么。”艾德曼放开他的头发，坐起身，侧头看了看白泽，“我从小就没有母亲，小时候不懂事，特别羡慕那些腻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只可惜父亲太糟心，说看到我就头疼，对我非打即骂。” 白泽定定地看着艾德曼，没有回应，只是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白泽，有时候你挺像我想象中的母亲的。”艾德曼眨了眨眼睛，语带怀念，“长得漂亮，性格细腻，对我又温柔。” 白泽：“……” 银发仙兽朝着金发男孩微微一笑，随后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 ——就算再温柔慈爱的仁兽，也是有脾气的！ ——即使是兽，雄性被误认为雌性，也是会生气的！ #怪不得你爸看到你就头疼、非打即骂，这么熊赖谁？！# 第64章 道网半日游——被拉上贼船的两位道君 被恼羞成怒（？）的白泽丢出门外，少将大人只是笑嘻嘻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便拿着昨晚祭炼的一堆讯号接收器，离开了白泽的洞府，直奔道峰。 毕竟，“道网”的成型可是一件大事，必须要告知掌门业宸，更何况，艾德曼还指望业宸道君来给自己当靠山，督促众位道君出功出力。 昨晚休息的不错，再加上心情飞扬，艾德曼一路上步履生风、连跑带颠，饶是如此，从外门赶到道峰，也花了不少的时间。 ——这就突出了“道网”的重要性，只要有了“道网”，五大山峰与外门的修者就无需跑这么多山路，便可以随时随地彼此交流，简直是一件利宗利民的大好事！ 有些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道峰，艾德曼在过往路人稀奇的目光中轻车熟路地直奔掌门所在的正殿，却不曾想被殿外的守门弟子拦住。 先前两次，艾德曼拜见掌门都是由白泽与迟邈道君引路，自然畅通无阻，如今只有一人到来，待遇便骤然掉了下来。 “这位师弟，此处乃华阳宗正殿、掌门处理事务之所，不准擅入。”守门弟子低头看着艾德曼，语气柔和的告诫。 艾德曼仰起头，表情认真：“弟子有要事禀告掌门。” 虽然艾德曼面孔漂亮，令人心生好感，但是八九岁的年龄着实太过幼稚，激不起他人的敌意，也赢得不了对方的尊重。 两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双双皱眉，很显然一点都不信任艾德曼所说的话：“那么，敢问师弟有何要事？” “……不能说。”艾德曼有些憋屈，“我需要面见掌门才能禀告。” 能够为掌门看守正殿的弟子，在华阳宗的地位并不算低，只是业宸道君要求严格，就算守门弟子不相信艾德曼有“要事”，就算艾德曼面对询问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他们也不敢狐假虎威，擅自做主将艾德曼驱离。 最终，两人轻声商议一番：“掌门正在会客，目前并无空闲，我等也不敢擅自入内通禀，不如师弟在此稍候，我等先将此事告知叶师兄，由他决断。” “叶师兄？”艾德曼愣了一下，重复了一句。 “不错，叶钧山叶师兄，掌门的大弟子。”守门弟子点了点头。 艾德曼思考片刻，终于从记忆里挖出了这个可怜的面瘫师兄，没过多久，叶钧山便跟着其中一位守门弟子匆匆赶来，面上仍旧是处变不惊（？）的淡然沉稳。 看到艾德曼，叶钧山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稍微点了点头：“原来是艾师弟。” “叶师兄，我想要拜见掌门。”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开门见山。 叶钧山迟疑片刻：“师父正在与闲微道君商谈。” 艾德曼眼睛一亮：“如果闲微道君也在，那就太好啦！” ——省得他还要跑一趟执法堂！ 叶钧山并不是很了解艾德曼与业宸道君之间的协议，他只记得师父曾经叮嘱过他，如果艾德曼前来，只要不是他实在抽不开身，就立刻将他带进去。尊师重道的叶钧山唯师命是从，嘱咐艾德曼跟在自己身后，带着他敲响了正殿的大门。 听到敲门声，业宸道君与闲微道君的交谈顿时止住。闲微道君微微蹙眉，似有不悦，而业宸道君却知道自己的弟子素来明白分寸，若非要事否则绝不会轻易打搅，于是向闲微道君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便扬声唤叶钧山入内。 叶钧山恭恭敬敬地推开门，躬身行礼，尚未开口，便听到自家师尊带着笑意“咦”了一声：“艾德曼？你小子又带什么有趣的东西来了？” 艾德曼随着叶钧山一同行礼，很快便直起身子：“掌门一看便知！” 业宸道君扶着自己的大胡子，眼含期待，他挥手示意叶钧山退下，又朝着艾德曼招了招手：“还不速速拿来？” 艾德曼快步上前几步，顶着闲微道君复杂又纠结的眼神，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样怪模怪样的器物，分别递到两位道君手中：“掌门是否还记得，白泽前辈曾经与您谈起的‘道网’？” 正在打量手中器物的业宸道君动作猛然一顿，愕然瞪大眼睛：“道网？你们这么快就已经有了眉目？” 艾德曼点了点头，他对业宸道君隐瞒了自己能够登陆“星网”的消息，自然不能说“道网”的形成绝大多数都建立在“星网”的基础之上，更要隐瞒人工智能这一底牌的存在，故而只是将一切推到自己与白泽、玄晟道君早就在研究“道网”的构造，如今才终于有了成果。 业宸道君与闲微道君对于炼器、阵法等物都不算擅长，更是颇为信服白泽的手段，见艾德曼只是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一下道网的构成，便迫不及待地催促他们进入道网内查看，便只当是小孩子性急，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双双按照艾德曼所言的方法催动讯号接收器，登入了道网。 雷霆作为道网的人工智能掌控者已经走马上任，它显然对于自己的新地盘和新工作非常尽心，整整一晚上的休整，便令整个空间幻境焕然一新。 原本的空间幻境只是雾茫茫的一片，被粗略的分隔为了几块区域，而如今，道网内却山清水秀、云雾缭绕，亭台楼阁宛若云端仙宫，美轮美奂，更有飞湍瀑流宛若垂于天际的九霄银河，和猿猴难攀的万丈绝壁。 ——只是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道网内大变模样，就连艾德曼都有些吃惊，更毋庸说业宸道君与闲微道君了。两人原本听艾德曼所言，以为还只是一个粗坯，没想到却看到了如此场面，不由得有些失语。 良久，业宸道君才笑骂了一声：“这还叫仅仅只有雏形？如此形状规模，怕是华阳宗也要退避三舍了！” “毕竟这是幻境嘛，想要改变其中的景色，并不如现实中那么困难，自然要弄得好看一些，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艾德曼连忙给自己勤劳的人工智能打圆场，“我方才说的雏形，是除了周围景色外的其余事物。道网的存在也不仅仅是让人看看景色的，最关键的是其中所蕴含的信息量和便利的交流平台——然而这最重要的部分，现在还只是空空如也。” 艾德曼一边为两人讲解自己对于道网的发展规划，一边领着他们前往已经初具规模的休闲娱乐区——因为道网内大变模样，就连艾德曼都差点找不到路，所幸雷霆一直在关注着他的情况，及时与他进行精神沟通，这才免了少将大人迷路的尴尬。 顺便，艾德曼也询问了一下道网内颇为熟悉的景色，只听雷霆有些羞涩的表示，早在与“亚当”商谈、有了成为道网掌控者的打算后，它专门对道网的整体环境做了一些规划，希望尽可能贴近修道者的审美观，故而直接凭借权限侵入到了一款大型仙侠类网游中，拷贝了其中山川风貌、亭台殿宇的建模，并化为己用。 少将大人想起自己在军校的时候的确曾经与舍友一起玩过一款相当火爆的仙侠网游，不由得默默扶额——怪不得这么眼熟。 因为已然有了完整的建模，所以雷霆规划起整个道网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它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整理休闲娱乐区的布局上。 那款仙侠类网游虽然古色古香，但难免会加入一些现代元素，业宸道君与闲微道君一跨进休闲娱乐区的大门，就被眼前“不伦不类”的装修风格弄得懵了一懵。 花坛内优雅得变换着身形的喷泉、各种不同规模带着沙发的隔间、现代感十足的检索设备……两位道君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这里是……？” “虽然看起来有些古怪，但是真正用起来很不错！”艾德曼身体力行地找了个沙发坐下，顿时便陷入了软绵绵的沙发内，“两位道君也可以试试？” 业宸道君与闲微道君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学着艾德曼的姿态坐了下来，虽然身体有些紧绷、不如艾德曼放松惬意，但这么一坐下去，的确觉得……很舒服。 业宸道君的面色稍稍放缓，舒展了一下身体，而闲微道君则微微皱眉：“这样环境，实在容易腐蚀人心，令人好逸恶劳。” “……不要这么较真嘛，这里就是让人放松的地方，整天像是一根弦一样紧绷着，早晚会崩断。”艾德曼嬉皮笑脸地反驳，“一个沙发就这么上纲上线，这里还有更多腐蚀人心的东西呢！” 闲微道君的眉头更是紧皱，反倒是业宸道君好奇地发问：“哦？还有什么？” 艾德曼蹭到他身边，向他展示检索设备的用法，业宸道君连连点头，就连闲微道君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仔细倾听。 检索设备内储存了休闲娱乐区所有的小说、电影、游戏、音乐的目录与简介，倘若有修者选中其中一个，设备便会发送信号、连通雷霆的存储器，将被选中的文件发送回检索设备，然后与神识相连，供修者观看。 星际时代的电影特效强悍、令人身临其境，与古华国艺术性高于趣味性的戏曲是两个极端；星际时代的小说天马行空、想象力强大，比之古华国流行的才子佳人话本更为引人入胜；星际时代的游戏对于古华国人而言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唯一算不上太过出彩的音乐也胜在新奇有趣，偶尔听听也颇有眼前一亮之感。 在弄懂检索设备的使用方法后，两位道君便坐在沙发上摆弄了起来，原本只是打算随便看看，却越发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多看一眼的念头，就连坐姿也越来越放松、越来越闲适，全然不复平素的正襟危坐。 在等候了一段时间后，艾德曼不得不轻咳一声，伸手推了推两人，将不知沉浸在什么休闲娱乐中的道君们推醒。 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业宸道君与闲微道君都有些尴尬，前者脸皮比较厚，只是洒脱地笑了笑，夸奖了一句，而后者却越发的忧国忧民：“此等器物，简直是玩物丧志！”——连他这样严谨自律的人都差点要把持不住！ “刚刚接触这些，的确会受到影响，毕竟太过新奇了些，等到是日久了，见怪不怪，也就没有太多兴趣了。”艾德曼耸了耸肩膀，“若是道君不放心，可以设置一下时限，每日在休闲区‘玩物丧志’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之类的。” 闲微道君面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的确要如此。大多数华阳宗弟子太过年轻，自控力不强，难免会因此荒废修炼。” “嗯嗯嗯！”艾德曼连连点头，反正只要附和就对了，他才不会跟这样较真的“大家长”硬杠。在稍微缓和了闲微道君对于休闲娱乐区的排斥之后，艾德曼终于话锋一转，谈起了正题，“在真正见识了一下道网内的情况后，我们也可以来谈一谈如何不‘玩物丧志’的正事了吧？” “你的意思是……？”业宸道君抚了抚胡须。 艾德曼与雷霆沟通，让它送来一张目前道网区域的地图，随后在两位道君面前徐徐展开：“华阳宗占地面积太广，弟子们往来交流实在不太方便，信息的流通也不算畅快，但是在道网内就没有这样的限制了。我打算每一座山峰都划分一块区域，算是……诸峰在道网内的投影，其中包含各个山峰可以向所有的华阳宗弟子开放的讯息，促进山峰之间的交流；还可以有只允许本峰弟子入内的部分，供本峰弟子在此修习。道网内的存在的物品都是虚拟的，不会耗费任何真正的资源，而弟子却可以不断使用虚拟的灵矿、药材等等物品反复炼制、熟悉操作过程，比之现实中划算得多。” “你指的是……道网可以模拟各种物体的特性？”业宸道君眼睛一亮。 艾德曼微微点头：“但是，这却不是凭空就能生成的，需要实物扫描，还有大量扫描数据的分析、整合、归纳，相当繁琐，单凭一两个人很难完成。” “我明白，理应如此。”玄晟道君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显然在努力按耐自己的激动。如今的修真界，已然过了最为盛兴的阶段，开始步入没落，最令人头疼的就是资源被过度开采而造成的短缺。大多数新晋弟子空有理论却很少实践，严重制约了弟子们的发展进步，若是道网能够解决这一问题，那必将是华阳宗、乃至整个修真界的福音！ “这件事，必须要做，并且是尽快完成！”业宸道君微微握拳，语气斩钉截铁——就算目前只是口说无凭，但凭借艾德曼刚刚向他们展示的“科技”，就足以他们花费时间和精力拼上一拼。 “有掌门的支持，那弟子就放心啦！”艾德曼笑眯了眼，愉快的回答，他也从来没有担心业宸道君会拒绝。 “此事便交予我。”业宸道君沉稳地点了点头，微微眯眼，显然在思考该如何安排布置。艾德曼也没有去打扰他，随后转向了同样隐隐有些激动的闲微道君：“关于执法堂，弟子也有点想法。” “哦，所谓何事？”闲微道君立时正色问道。 方才那一番交谈，瞬时间扭转了这位严肃认真的道君对于道网的不良印象，只要道网能够有利于华阳宗，玩物丧志的休闲娱乐什么的，他勉强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弟子认为，华阳宗面积过大，是制约执法堂执行公务的重大阻碍。执法堂颁布的令法传递到诸座山峰需要花费时间，而华阳宗弟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是很难及时禀告执法堂——但是在道网内便不同了。”艾德曼伸手点了点地图，“华阳宗发生的重大事情、颁布的法令、对弟子违规的惩处，这些只要都挂出来，无论是哪一座山峰的弟子，一旦进入道网都能够第一时间看到。” “不错。”闲微道君勾了勾唇角，点头赞同——他先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艾德曼主动提出，自然更为合他的心意。 “况且，以后出入道网的人多了，难免会发生摩擦争端，到时候也需要执法堂出面处理才好。”艾德曼笑眯眯地补充。 闲微道君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三言两语，便将道网内的治安都丢到了我的头上。” “道网属于整个华阳宗，自然要归执法堂来管！”艾德曼神色认真，义正言辞。 ——反正管的都是普通用户，而他则有雷霆这个大外挂，横行无忌妥妥哒！ #好处归自己，包袱扔别人，简直机智！# 第65章 动员——道网初次面世 闲微道君雷厉风行，在艾德曼提出建议后立刻选定了一处位于交通便捷的枢纽位置的屋舍，打算在此安置执法堂。 业宸道君看着闲微道君在艾德曼的指点下，选择各式各样的家具摆设——虽然雷霆给予的家具建模绝大多数在修者眼中都有些古怪——很快便将原本空空如也的屋子布置的威严大气，内心深处也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动。 业宸道君不仅仅是华阳宗掌门，也是道峰的首座，自然有资格参与道峰在道网之内的建设。在获得艾德曼肯定的答复后，业宸道君毫不客气地直接规划了一片景色秀丽、颇具意蕴的区域，充当道峰所在，随后心情愉快地布置了起来。 待到当两位道君将道网内的情况摸索了一个大概、颇有些留恋地将神识抽离之时，天色已然临近黄昏。 “我已然发送了传讯符，让诸峰道君明日来正殿议事，你也理应到场，为他们讲解关于道网的情况。现下时辰不早，你何不暂居道峰？也免了今晚与明早一来一回所花费的时间。”业宸道君抚了抚胡须，笑着建议。 艾德曼对于住在哪里没有什么要求，也觉得来回跑实在有些麻烦，他点了点头，跟随业宸道君唤来的弟子前往客房，中途还不忘给白泽发了一张传讯符，说明情况。 道峰作为掌门业宸的居所，平日往来的基本上都是需要妥善招待的贵客，客房的条件自然不差。艾德曼闻着房间内安神静气的熏香，觉得房间千好万好，就是枕头隔得人后脑勺发疼，干脆也没有入睡，直接在床榻上打坐修炼，一直到天方破晓。 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艾德曼听见屋外似乎还没有什么人走动的声音，干脆也没有出屋，而是掏出道网的讯号接收器、进入道网，打算看看这一晚过去后道网中有何变化。 道网内的风景仍旧是老样子，但却骤然多了一些人气，艾德曼站在视野良好的山巅处，只见道路上已然有了几名修者行色匆匆，不由得有些诧异。 将雷霆召唤出来，艾德曼询问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发现在他去客房休息后，业宸道君与闲微道君却并未闲着，而是重新回去了道网，一呆就是整整一夜。 闲微道君的执法堂没有太多需要布置的，于是转而去了休闲娱乐区，似乎是打算深入了解一下其内的东西有多么吸引人，并借此规划合理的使用时限。据雷霆所言，闲微道君对于那些描述古华国人勾心斗角的政治历史类娱乐相当感兴趣——明明嘴上说着不应当玩物丧志，自己却一整晚都耗在了休闲娱乐区，也不知算不算口嫌体正。 比起闲微道君，业宸道君做的事情就正经多了。接到掌门的传讯后，不少身处道峰的道君并未等待第二日天明，而是直接匆匆赶来了华阳宗正殿，似乎是源于掌门传讯时的语气太过于激动迫切，让接到传讯的众道君心生不安。 既然有道君提前拜见，业宸道君自然也不会资源浪费，他直接将从艾德曼那里拿到的多余的讯号接收器分发下去，指导众道君该如何如何使用。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属于道峰的区域已然初具雏形，有了一定的规模。 除了这些道君外，白泽昨晚也同样进入了道网，很快便代替了艾德曼，成为了沟通雷霆、教导一众道君使用道网方法的角色，一直忙到刚刚才离开，如今大约正在赶来道峰的路上。 听着雷霆的汇报，艾德曼对于业宸道君的迫切有些哭笑不得，他依靠着雷霆的定位能力直接传送到了道峰所在的区域，正看到一名……大概陌生的道君迎面走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金发男孩，那名道君稍稍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笑容：“你就是艾德曼？” “弟子艾德曼，见过道君。”艾德曼拱手行礼，却立即被道君托住。饶有兴趣、又颇为惊异地打量了一下艾德曼，道君笑道：“掌门和白泽前辈曾对我等说过你的事，没想到，你的年纪当真这么小，真是英雄出少年。” 艾德曼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多谢道君夸赞。” 道君自我介绍了一下，随后带着艾德曼找到了业宸道君。虽然忙碌了一晚上，但业宸道君仍旧神采奕奕，看到艾德曼后眼睛一亮，根本没让他说什么，便匆匆将他赶出了道网，让他立即前往正殿等候。 当艾德曼赶到华阳宗正殿的时候，殿内已然聚集了十多位道君，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还会有道君陆陆续续从其他山峰赶来，一脸莫名其妙地加入讨论，希望尽快弄懂这到底弄得是什么幺蛾子。 除此以外，以掌门业宸为首的几位道君则在座位上正襟危坐、似是合眸沉思，不过艾德曼却知道，他们还在道网之内，神识尚未回归。 艾德曼刚刚迈步进入正殿，便被一众道君注意到了。一个筑基期弟子，却大摇大摆地闯入了元婴道君的集会，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不待众道君探究真相，赤阳道君便大踏步越众而出，相当熟练地揉了揉艾德曼的脑袋：“你这个小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艾德曼隐忍地护住自己的发型：“赤阳道君为何来此，我便为何在此。” 赤阳挑了挑眉，没有顺着艾德曼的话回答，反而话锋一转：“你倒是终于能顺利认出我来了？” 在心里吐槽了一声“提黑历史简直不厚道”，艾德曼学着赤阳道君一般眉梢微挑：“自从看到道君与琰鸣尊者相处的场面，弟子便立刻牢牢记住了您的样貌，难以忘怀。” 赤阳道君：“……” ——这死孩子，嘴巴越来越毒了！这种糟心的徒弟他才不要！ 赤阳道君盯着艾德曼，缓缓磨牙，只是不待他反击，便听到一个女声插了进来，音色冰冷，似冰玉相击：“你便是艾德曼？” 艾德曼闻声望去，只见一身着白衣的女剑修站在那里，粉面微冷、身形纤细、却气势迫人。不由得，艾德曼想起了那位曾与自己一同下山历练的宇薇师姐。 “弟子正是。”艾德曼点了点头，有些疑惑。 “我乃闻璇。”女剑修朝艾德曼微一点头，“你很好。” 艾德曼愕然，完全没有跟得上这位女剑修的节奏，然而闻璇道君却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莫名其妙开口赞了一句，便转身离开，行动间毫不拖泥带水。 艾德曼望向赤阳道君，希望对方能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赤阳则朝着他摊开双手，做了个习以为常的无奈表情。 很显然，这位闻璇剑君的行事素来如此，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好歹，对方也是专门跑过来夸他的嘛，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很快，艾德曼认识的迟邈药君与路凌武君也相继赶来，宁封道君则早就和赤阳道君一起到了，却只是朝着艾德曼微微点头示意，并没有开口搭话。 殿内的道君越来越多，已然有了将近百人，据说还有一些道君——例如玄晟道君——尚在宗外，没有来得及赶回，令人不得不感慨华阳宗果然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底蕴深厚、天才云集。 如此数目众多的元婴道君聚集在一起，当真可以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景观，但是有幸身处其中的艾德曼感觉却并不怎么好，只觉得自己被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的探究目光压得透不过气来，仿佛浑身上下都要被扒光了一般。 所幸，少将大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面不改色地承受了下来，而业宸道君也没有让艾德曼煎熬太久，在估摸着人数大约到齐后便退出了道网、睁开眼睛，紧随其后的是其他进入道网的诸位道君，他们的城府不如掌门深厚，面上仍旧残留着隐隐的激动。 业宸道君环顾一周，精准地找出了艾德曼的位置，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 艾德曼只觉得周围的目光越发地沉重，却仍旧还是脚步沉稳地走了上去，被业宸道君拉到身侧站好。与此同时，白泽也缓步自侧室现身，站在艾德曼的另一边，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接下来的发展，基本上没有艾德曼什么事。业宸道君开门见山，直接将有关于“道网”的事情说了个大概，立刻引发了一众道君或是难以置信、或是惊叹好奇的窃窃私语。 虽然众人都有意压低了嗓音，但众多声音凑在一起，仍旧让整个华阳宗正殿显得嘈杂无比。 业宸道君静待片刻，待众人稍稍冷静下来，这才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随后逐一解答众人的疑问。 最大的问题是，艾德曼等人所制的讯号接收器数目太少，完全无法供给近百位道君的需求，众人只得轮流使用、每次进入道网的时间也很短，但是这却并不能影响到众道君的热情。 业宸道君等其他已经进入过道网的道君在外面为众人解惑，而白泽则负责带领进入道网内的道君参观道网，并解答一些更为深入的问题。至于艾德曼，便只需要坐在一边充当一个吉祥物——虽然大多数人都无法相信这么一个年幼的孩子竟然也是道网的创始人、还有着极高的贡献，但他们也并未怀疑业宸道君与白泽的说辞。 越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便越是值得信赖，毕竟只有蠢货才会编出这么怪诞离奇、又毫无益处的谎言。 在进入道网之前，众道君满怀好奇与期待，而一旦从道网中出来，他们原本的好奇与期待更是数百倍地喷薄而出，难以自己。众人进入道网的时间太过短暂，兴致刚刚被勾起来便不得不遗憾离开，只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将道网翻个底朝天、将其了解得透透彻彻。 即使从道网内出来，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时光，但是却没有一位道君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反倒兴致极高地凑在一起，交流自己在道网内的所见所闻，引得正殿之内的气氛越发高涨。 业宸道君看着诸位道君的神态，稍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侧头看向艾德曼，委婉地建议：“现在，我们手头上的讯号接收器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艾德曼有些无语：“我会尽快制作更多的接收器的。” “如此便好，辛苦你了。”业宸道君连连点头，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展望美好的未来。 一直到午后，近百位道君这才全部亲眼见识过了道网，意犹未尽地重新集合了起来，倾听业宸道君安排的任务。每一座山峰的道君都觉得将峰内的资源放入道网共享是一个不错的注意，哪怕是平素最为高冷、除了剑外什么都懒得多管的剑峰，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华阳宗毕竟是一个整体，诸座山峰间虽然有些摩擦竞争，但大多却是互相依存、互相扶持的关系——更何况，最为机密的部分可以设置为只供本峰弟子参阅使用，并不会太过触犯各峰的利益。 唯一的问题是，讯号接收器的数目稀少，五座山峰平均下来，也只够两三个人使用，大多数道君不得不默默咬牙、耐心等待新的接收器制作出来。 至于一众元婴道君要如何分配这两三个讯号接收器、要如何规划建设选定的区域，那就是各个山峰自己的事情了。 业宸道君挥了挥衣袖，表示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艾德曼终于得以跟着白泽离开大殿，却不曾想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握住了肩膀。 艾德曼扭过头去，正看到赤阳道君的脸上挂着惊掉人下巴的谄媚笑容——就像是面对琰鸣道君那般：“艾德曼，好小子，咱们认识了这么久，关系这么好，等到你制作出了那个什么……讯号接收器，千万不要忘了先给我一个！” 赤阳道君话音刚落，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元婴道君都不由得向他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刻将赤阳拖出去套麻袋——这个仗着关系走后门的无耻之徒！简直是元婴道君中的败类！ 顶着赤阳道君殷切的目光，四面八方又是其余道君的虎视眈眈，艾德曼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似乎有些不太好过。 第66章 转灵秘境——少将大人的新目标 最终还是白泽出面，仗着自己在华阳宗内的超然地位，将艾德曼拯救出了被一众道君以眼神威胁的困境——然而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 白泽是个死宅，宅了数千年、而且极为喜静，他可以帮助艾德曼祭炼道网讯号接收器，但炼制好的接收器，却要麻烦艾德曼亲自送到诸位道君手中了。毕竟，道网的消息目前还被掌门限制在元婴道君以上的阶层，不允许修为更低的修者接触此事，一来担心会让弟子们心浮气躁、耽误修炼，二来忧虑万一事情暴露，也许会引来有心人的窥视破坏，造成麻烦，三来，也避免万一构建道网的计划失败，会引发动荡。 每隔一段时间，艾德曼都会将炼制好的讯号接收器送往各个山峰，亲自交到峰内的元婴道君手中，而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讯号接收器，众位道君面对艾德曼的态度都格外亲切慈和，不仅会拿出各种各样的灵果灵茶来招待，还经常会送他一些或是实用或是有趣的东西来提升好感。 除此以外，每当在道网内遇到难题，艾德曼也是众人第一个联络的对象，他手把手教会一众道君如何使用讯号接收器扫描灵矿、灵材，如何将扫描数据录入雷霆的资料库，同时也尽心尽力地收集道君们对于道网的建议，反馈给雷霆，使道网的功能更加全面、方便。 在道网刚刚建设之初，艾德曼简直忙得分身乏术，几乎所有山峰的弟子都能看到身材矮小的金发男孩步履匆匆地穿过大街小巷，随后畅通无阻地直奔一众道君居住的院落。 逐渐的，关于金发男孩身份的猜测慢慢在华阳宗内门流传开来，艾德曼的灵根、出身与各种经历被迅速扒了出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筑基弟子，一跃成为了内门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只不过，这种“出名”却并不包含太多的善意，更多的是怀疑、揣测与挥之不去的嫉妒。 华阳宗内门弟子众多，却只有极少数才能被元婴道君认同，收入门中，可以说，所有内门弟子的目标便是充实自身、壮大本体，让自己变得更为优秀出色，然后得到某位道君的肯定、一飞冲天。 为了达成这一个目标，诸位内门弟子可以算得上用尽了各种方法，只是原本一切顺利，但突然从某一天开始、毫无预兆的，整个华阳宗风云突变。 似乎所有道君都骤然对于收徒失去了兴致，原本经常考教内门弟子的道君也几乎没有了踪影，一众内门弟子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金发男孩就是在这时候突然频繁现身各峰、并且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道君的青睐。 最开始，他们尝试着与金发男孩交谈、拉关系，寄希望对方能够提点一二，帮他们在道君面前美言几句。只可惜艾德曼实在是太忙碌了，根本没有时间处理这些别有用心的接触，大多数情况只是敷衍两句便匆匆离开，这般的态度落在一众内门弟子眼中，就成为了傲慢自大、轻蔑无礼的证明。 一些脾气比较暴躁的内门弟子曾经与艾德曼出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冲突口角，只是无论起因如何、经过如何，他们都完全占不到斗争经验丰富的艾德曼的便宜，而一旦冲突升级到要动手的境况，便立刻会有道君或执法堂弟子闻讯赶来，或是旗帜鲜明或是委婉隐晦地偏向于艾德曼，帮助他尽快脱身。 众道君只是知晓艾德曼任务繁重，不应在弟子间无谓的口角中浪费时间，又被掌门交代要多给艾德曼一些便利，但对于毫不知情的内门弟子而言，这就是让他们无法忍受却必须要容忍的偏心了。 凭什么艾德曼能够得到众道君明显的偏爱？宗门对待每一位弟子，不是应当公平而公正的嘛？ 修者也是人，也会因为感情亲疏而偏向于某个人，众位弟子对此并不陌生，但这次的情况却与以往截然不同。先前，就算某位弟子因为师徒或亲缘关系被道君偏爱，那也仅仅涉及到几位道君而已，但如今，却是几乎所有的道君都对艾德曼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在意，这就顿时引起了内门弟子的警惕。 修真界逐渐走向没落，各种资源都出现了匮乏的现象，即使是华阳宗这样庞大的宗门，所拥有的资源也不足以供给所有弟子的需求，必然会将资源倾斜向天赋更加出众、前途更加广大的那部分人。 整个华阳宗资源就是一块大蛋糕，原本分享起来便有些紧巴巴的，如今又冒出来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小鬼，自然引起了先前分享蛋糕之人的排斥——他们担心，因为艾德曼被太过偏爱，影响到了自己获得的利益。而艾德曼与各峰之间往返奔走时，经常会被道君们拜托顺路领取一些构筑道网所需的资源，如此的举动也越发加深了这种怀疑与担忧。 先是内门弟子对艾德曼观感骤降，随后又逐渐影响到了亲传弟子。 这些亲传弟子并不会像是尉迟延那般反应巨大，但看到自家师尊对着另一名弟子亲切和蔼、出手阔绰，大多数人仍旧会感觉心中有些酸酸的妒忌，更何况师父与金发男孩之间显然有着许多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就算他们开口询问，得到的也只是师父的敷衍与拒绝，不禁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这些隐隐浮动的负面情绪被执法堂发觉，闲微道君迅速做出反应，安抚一众亲传、内门弟子，稳定人心，但倘若根源没有消除，这些手段也只是隔靴搔痒，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闲微道君有些头疼，他已经数日没有悠闲自在地前往道网内的休闲娱乐区放松身心了，更糟心的是，他的师弟闲云道君在得知他身为执法堂首座、早就拥有道网讯号的接收器后，便三天两头地跑过来骚扰纠缠，美其名曰“既然你没有时间使用，那就不要浪费”。 闲微道君：“……” ——这种感觉，所有经历过必须要工作/学习，但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小伙伴拿着你的游戏机玩你想玩的游戏的人，都能够懂得。 #碍眼地让人特别想要掐死# 华阳宗人心的稳定由执法堂去操心，其余道君将全部注意都放在了道网之上。经过前期有些抓瞎的鸡飞狗跳，一众心思灵活、学习能力强的道君很快便将道网的建设引导上了正轨，成果喜人。 一本又一本的书册被扫描后录入道网内的藏经楼；一批又一批的灵矿灵材经由数据在道网内凝聚成型；一座又一座的建筑拔地而起，被赋予了不同的功用；甚至，一些颇有闲情逸趣的道君还将休闲娱乐区完善了不少，录入了自己弹奏的乐曲、珍藏的棋谱。一时间，休闲娱乐区的面积又被扩大了不少，不仅拥有艾德曼从星网拷贝下来的未来的娱乐模式，还有古华国倍受青睐的琴棋书画，甚至蹴鞠投壶——虽然艾德曼本人不是很能欣赏这些休闲的方式。 除此以外，雷霆开发的视频录制模式，也让诸位道君很是喜欢。 修真界并非没有可以记录影像的法器符篆，只是这些法器符篆的局限性极大。一张符篆只能记录一段影像，记录时间也较短，容易损毁；法器的功能略好，记录的影像更加清晰、时间也长，但若是想要记录第二段影像，便需要抹除第一段，不利于影像的保存。 故而，这类记录影像的法器符篆在修真界并不如何流行，只是偶尔作为彼此联络的方式，或者记录一下重要的场景。 但在道网内却不同。一旦录制好视频，视频就会被永久保存下来，随时随地都可以点击观看，格外适合用于教导弟子——大多数元婴道君的耐心都不算好，懒得一遍又一遍指导徒弟应该如何去做，那么视频可就帮了大忙。 他们可以将自己练剑、炼丹、炼器、布阵、制符等等等等的过程记录下来，让弟子反复观看揣摩。借此，道君们可以不必浪费时间反复演示，弟子也压力骤减，可以耐下心来仔细考虑每一个细节，一举两得。 炼丹师、炼器师、阵法师等等修者初步建立了可以供弟子入内练习的虚拟修炼室，其构成参照星网的【创意坊】，只是由于需要录入的资源太过于庞大繁杂，如今只能勉强练习一些最基础的步骤。 道峰建立了悟道室、武峰建立了演武场、剑峰建立了剑意阁，最为大手笔的则是属于小众的驭兽一道的修者，他们直接圈占了一大片没有屋舍的林地，扫描了各式各样的妖兽放入其中，不仅修习驭兽之道的弟子可以入内熟悉各妖兽的特性，还可以供其余弟子来此试炼，让他们在面对真正的妖兽前能够在虚拟战场中磨练一二，即使受伤或死亡也不过只是神识受损，休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远远好过因为经验不足而直接丢了小命。 恶趣味的赤阳道君甚至偷偷扫描了自家师尊契约的仙兽，作为这一片林地之中的大BOSS，艾德曼因为好奇，特地跑过去挑战了一番，然后被那只唤名为“英招”的仙兽瞬时间秒杀，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天才能继续活蹦乱跳。 ——然后，这只“英招”就被业宸道君以太过危险为由进行了锁定处理，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而赤阳道君……又被他师父揍了一顿。 随着录入资料的增多，艾德曼在将供给所有道君使用的讯号接收器制作完成后，又立即扑到了为雷霆扩充存储空间的忙碌中，直到突然接到了掌门的传讯。 当艾德曼赶到华阳宗正殿时，业宸道君面前正摊着计划书与地图，显然还在研究道网的问题。见到艾德曼，他笑着招了招手，开门见山：“你可曾听说过关于转灵秘境之事？” “转灵秘境？是……一个秘境？”艾德曼在修真界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秘境是怎么回事，却从未听说过转灵秘境。 艾德曼这一脸懵逼的模样，不用多问，业宸道君就知道了答案：“这一阵子，宗门弟子中大多都在谈论这件事情，你却丝毫不知，当真是忙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艾德曼抓了抓头发：“我最近一直都住在白泽前辈那里，外出的话也是去给诸位道君送东西，没什么时间用来闲聊。” 业宸道君随意地点了点头：“转灵秘境是归属于华阳宗的一处小秘境，每十年开启一次，与其说是秘境，倒不如说……是个池子。” “池子？”艾德曼抽了抽嘴角。 “转灵池可不是普通的池子，其中的池水全是浓度极高的灵气液化而成的灵液，修者在池水内打坐，吸纳灵气的效果是寻常修炼的百倍。”业宸道君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解释。 听到业宸道君这句话，艾德曼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虽然他现在不愁上品蕴灵丹，但是嗑药这种事情，就算是上品丹药也要悠着来，艾德曼灵石丹药法器符篆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迅速积累体内灵气的方法。 这个转灵秘境，简直是少将大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艾德曼眼巴巴地望着业宸道君，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求，业宸道君笑叹：“这转灵秘境本身并不危险，但竞争却格外激烈，每次秘境开放之时，所有符合要求的弟子报名后要进行数场比试，决出前十名胜者，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那么符合要求指的是什么？”艾德曼没有理会什么比试的事情，直接追问重点。 “筑基高阶与大圆满的华阳宗弟子。”业宸道君摊了摊手，“转灵池水数量有限，不可竭泽而渔，故而对筑基期弟子效果最佳，而筑基高阶与大圆满弟子在此修炼，更有助于日后结成金丹。” 听到这一条件，艾德曼骤然有些丧气，但是很快却又振作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件事与他无关，那么业宸道君就不可能特意将他叫到此处、主动提及。 艾德曼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雪亮，让希望逗一逗小家伙的业宸道君颇有些失望，但是他也没有继续卖关子：“你上次带着道网讯号接收器见我的时候，我就正在与闲微道君讨论这次转灵秘境的事情，前几天，我们又商谈了一番，决定破格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竞争进入秘境的资格。”业宸道君顿了顿，轻咳一声，“我虽然是华阳宗掌门，却也不可太过偏心，以免引起其余弟子的不满，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报名的机会，至于你能否竞争过其他筑基高阶、大圆满的弟子，就要看你本身的实力了。” “弟子明白！”艾德曼连连点头，能够得到报名的资格，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你修为略低，估计要想进入秘境比较困难，即使失败也无妨。”业宸道君看着跃跃欲试的金发男孩，不得不给他泼一盆冷水，以免他期望太高，“能够与筑基高阶、大圆满弟子同台竞技，也是一次很好的历练，你必然会有所收获。” “多谢掌门。”艾德曼弯起嘴角，接受了业宸道君的宽慰劝导，“弟子会全力以赴，向诸位师兄师姐学习，借此锻炼自身、检验缺陷。” ——这种场面话，少将大人说得溜溜的，差点顺嘴来一段“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然而业宸道君却并不了解这一点，听艾德曼这样答复，还觉得这个孩子思想境界很高、不骄不躁，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块令牌递了过去：“你拿着这个，交予你所在山峰的弟子堂即可。你最近一直在为道网忙碌，几乎连修炼的时间也没有，我等都看在眼中，这次机会，便相当于对你的嘉奖与补偿。道网的确重要，但是也切莫耽误了修行。” 艾德曼恭恭敬敬地接过令牌，放入储物戒——毕竟腰包丰厚，他终于鸟枪换炮，从徐家购买了品质极高的储物法器。 至于接下来，就要好好打听一下这次的竞争者们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真正上场之前，少将大人需要收集好方方面面的讯息，最大限度的提升自己的胜率。 第67章 临时抱佛脚——面临考核之时的常态 从掌门手中拿到破格报名的令牌，艾德曼一出正殿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阵峰赶，却不曾想刚来到道峰的山门处，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争论声。 若是一般情况下，艾德曼自然不会过多关注，但争论其中一方的嗓音让他十分耳熟，不由得顺着声音寻去，正好看到已经一段时间未见的小伙伴。 吴天琪似乎非常生气，脸红脖子粗地吵嚷着什么，却因为口舌不太灵便被堵了个结结实实；戚越拉着吴天琪，似乎在试图安抚，但眼睛中却隐忍着不悦与愤怒，显然心情也相当糟糕；吕萩与李茹玲挡在两人身前，下意识保护着修为较低的师弟，而在四人对面，则是几名陌生的筑基期弟子，面上是不屑与嘲弄，似是在看一群不入流的跳梁小丑。 艾德曼面色微沉，当下快步走了过去，口中唤着四人的名字，相当坚定地帮亲不帮理：“他们欺负你们了？！” 看到艾德曼，对面几位筑基弟子的脸色顿时有些精彩，而戚越等人则眼睛一亮，下意识感到高兴。只是看到少将大人一副想要来找茬的模样，吕萩顿时将那一丝喜悦丢到了九霄云外，反而额头有些微微作痛：“只是发生了些许口角，不关你的事！” 吴天琪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回答什么，但却被戚越拽了一下衣袖，最终还是闷闷地闭上了嘴巴。 艾德曼也不是读不懂空气的类型，他挑了挑眉，发现自己的小伙伴有些想要息事宁人的意思，终究还是顺了他们的心意：“既然没事，那么就走吧？我们许久未见，正好聚一聚，聊一聊近况。” 吕萩等人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点了点头跟在艾德曼身后，只不过他们后退了一步，对方却仍旧不依不饶：“等等！” 艾德曼有些不耐烦转过身来：“几位师兄还有什么事情？” “上一次被道君喝止，让你侥幸逃了，这次我看你还能搬什么援兵！”筑基弟子低喝，拉开架势似乎想要比上一场，如此熟悉的场景顿时令艾德曼若有所悟：“你们是……前一段时间突然拦住我、想要找茬的师兄？” “你终于记起来了？”筑基弟子咬牙冷笑，话音未落却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只是在教导你该如何尊重师兄！” 艾德曼表示自己有点无辜，他丝毫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尊重师兄的事情——虽然他的确对于师兄这一称谓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对方。只是少将大人出身高贵、又被惯坏了，行事相当自我，没有少干那些无意间得罪人的事情，对此倒是也习以为常。 “不好意思啊，师兄，最近莫名其妙想要‘教导’我的人实在有点多，师弟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分辨不出来。”艾德曼语气歉意——更何况来找茬的师兄们外表和气质都不怎么突出，全都是一副大众面孔，极大的挑战了艾德曼这个脸盲的极限，最重要的是少将大人根本没对他们上心，“作为没有认出几位师兄的赔礼，既然师兄们想要切磋一下，做师弟的自然要舍命陪君子了。” 艾德曼挽了挽衣袖，示意戚越等人后退。虽然有些担忧艾德曼一人独战几位筑基弟子，但是在外门中养成的习惯与信赖仍旧令他们二话不说后退数步，为艾德曼腾出了场地。 先前艾德曼与内门弟子间的冲突大多发生在内门之中，艾德曼又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故而执法堂很快便会接到消息，派人来平息争端。但这一次的地点却偏僻的多，又是在山门之外，鲜少会有人前来打搅，对此，无论是艾德曼还是几位筑基弟子，都相当的满意。 最近一段时间，艾德曼虽然疏于修炼，但武力值却并没有停滞不前。借着道网的便利，艾德曼见缝插针地向不少道君求教过，可谓收获颇丰，而且作为道网内唯一一名筑基期弟子，艾德曼经常被诸位道君拉去充当实验对象，在虚拟训练室中炼炼丹、炼炼器、用用法术、杀杀妖兽，虽然修为没有提高，但是在理论和实践上都有了不少的进步。 最初，筑基弟子还仗着自己修为高，不屑于以多欺少，但是很快，他们便尝到了曾经的外门弟子们所品尝过的苦果，看得吕萩等人又是怀念又是蛋疼，复杂的表情溢于言表。 当执法堂弟子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几位筑基弟子早就被艾德曼这头年幼的凶兽揍得凄惨万分。听到喝止声，艾德曼立刻收手，恢复了乖巧的作态，口上却依然不留情面：“筑基中期，也不过如此。” 听到这句话，几位筑基弟子面上青红交织，却因为输得太过彻底，根本没有立场反驳，只能恨恨咬牙：“若非岳师兄他们正在为转灵秘境做准备，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猖狂！” “转灵秘境？”艾德曼挑了挑眉，有些跃跃欲试，“那倒是正巧，我刚刚被掌门允许参加转灵秘境的选拔，到时候定要好好向你们口中的岳师兄求教一番。” 此言一出，几位筑基弟子顿时就懵了，他们眼睁睁看着艾德曼带着戚越等人走向执法堂弟子，被训斥了几句后乖顺的离开，这才面面相觑着回过神来：“他说什么？他也要去参加转灵秘境的选拔？掌门到底在做什么！简直太过偏心！” “就算偏心也没用。”另一名筑基期弟子冷冷地答道，“就凭他那微末的修为，哪里比得上众位师兄师姐？必定会自不量力地丢一个大丑，成为华阳宗的笑柄！” 几位筑基纷纷为艾德曼唱衰，而吕萩等人听闻他参加秘境选拔一事，虽然表面上鼓励，但内心深处却同样不怎么看好，只是不愿打消艾德曼的积极性，这才避而不谈。 虽然身处内门，但艾德曼却一直惦记着自己外门之中的小伙伴们，在研制成蕴灵丹制造机后，立刻给戚越、吕萩等人送了几台。也不知是上品蕴灵丹的功效，还是艾德曼的带动作用，这一段时间内，由外门成功筑基、进入内门者比以往多了不少，吕萩与李茹玲也在此之列。 外门弟子感念艾德曼的照顾，对他更为维护，此次与内门弟子之间的冲突，便是由于听闻对方背地里说艾德曼的不是，于是心气不平地争辩了几句，这才闹出了矛盾。 “这些内门弟子，简直欺人太甚！”吴天琪的语气仍旧有些愤懑，低声嘟囔着。 “内门弟子素来如此，我们身在外门，不是早就应该习惯了么？”戚越弯了弯嘴角，嘲弄道。 吕萩与李茹玲出身外门，如今却是内门弟子，夹在当中难免有些尴尬。感情上他们更加倾向于外门，但是却也不希望与内门出现太大隔阂，只能打个哈哈敷衍两声，将话题转向其他的方向。 虽然刚刚进入内门不久，但是吕萩善于交际，短短几日打听到的消息比艾德曼这个闷头搞研究的人多得多，很快便聊起了关于转灵秘境的事情。 转灵秘境开放的对象是选拔赛前十名的筑基弟子，但是选拔的标准却并非仅仅是武力值，同样也会照顾诸如炼丹师、炼器师之类并非擅长战斗的修者。倘若某位弟子在对战中不幸败北，却在炼丹等其他方面大放异彩、独占鳌头，也同样会得到资格——总体而言，就是武力值不够、技术凑。 虽然并没有明确的表示出来，但吕萩等人对于艾德曼这个筑基初期弟子越级硬杠修为更高之人的做法并不赞同，他们倒是更加希望艾德曼能够曲线救国，从炼丹、炼器这方面入手。 “你早先就对炼丹极有天赋，很快就能够熟练的炼制上品蕴灵丹，如今又专门在阵峰学习炼器，若是参与这些比试，应当比较有把握吧？”吕萩摸了摸下巴，委婉地建议。 艾德曼的视线飘忽了一瞬，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他对于炼丹炼器的确……有些天赋，但架不住他的技能点点得有点歪，偏科严重，炼丹只会炼蕴灵丹，炼器只能造机器，若是与普通弟子相比，也还算不错，但真正对上那些专门修习此道的炼丹师与炼器师，就是班门弄斧，令人笑掉大牙了。 虽然艾德曼没有直言，但从面上的表情看，此路严重不通。吕萩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揉了揉眉心，转而聊了一些他所知道的夺冠热门人选，极大地缩短了艾德曼调查对手的时间。 对于这一次见面，艾德曼收获极大，他挥别吕萩等人走向阵峰，一路上都在考虑关于选拔的事情。 艾德曼对于自己的武力值颇有信心，对付筑基中期轻轻松松，筑基高阶也应该不算太难，至于筑基大圆满应当也有一战之力。只是，这一切都是艾德曼臆想中的，他从未真正与筑基大圆满的修者交过手，难免会估计失误，更何况筑基大圆满与筑基大圆满之间也有所不同，谁也不知道那些天之骄子们全力以赴时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所以，为了保证自己的成功率，走走炼丹、炼器之类的偏门也是值得考虑的。 武力值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有太大程度的增长，但是炼丹炼器倒是能够临时抱抱佛脚，不求真正学到多少东西，但求能有一个亮眼的成果——在一定程度上说，大约也有点像是作弊。 回到阵峰，艾德曼直奔玄晟道君的器坊，开门见山地将自己考虑的“作弊”方法说了出来。 听完艾德曼的计划，玄晟道君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精彩，很显然，这位对待炼器严谨认真的道君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投机取巧的要求。 “所以说，你想要学习炼制一件法器，一件能够在转灵秘境的选拔中为你增添砝码的法器？”玄晟道君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艾德曼连连点头。 “……我要是教你，也不是不行……”玄晟道君有些头疼——倘若是其他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早就被他轰出器坊，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但偏偏这个人是令玄晟道君无法拒绝的艾德曼，“只不过，你虽然基础牢靠，但更高阶的炼器手法却丝毫不通，很难成型。”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艾德曼没有丝毫的却步，“我不需要知道那些手法更深层次的含义、作用、联系，只需要按照您炼制法宝的过程，照本宣科地学会要如何复制就足够了。” ——就比如你并不明白泰勒公式如何推导，只需要记住这条公式的结果。 玄晟道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从未听闻有人使用过如此的方法，这对于学习炼器而言毫无裨益，不过……罢了，若是你希望这样，就按你所说的试一试吧。” 接下来的时日，艾德曼便闷在器坊当中，一步一步模仿着玄晟道君祭炼法器的手法，对每一步的精细要求就连玄晟道君本人都有些看不过眼，只是在很多时候，这些细枝末节处的吹毛求疵却恰恰决定了事情的成败，最起码在玄晟道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艾德曼竟然当真磕磕绊绊地制造出了一件中阶法器。 玄晟道君选择炼制的法器是一把伞，因为炼制这把伞的材料他手上恰好有不少，可以随意挥霍，而且品阶不低，足够艾德曼在炼器选拔中取得一个亮眼的成绩——只要他能够顺利将法器炼出来。 红伞的伞面撑开，能够作为护盾防住周身；合起后则是一把利刃、似剑非剑；伞沿处包裹着锐利金属片，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伞布上则绘制着符篆阵法，稍不注意便会被影响心神、出现错漏；伞柄内还插着一把细长的而锐利的长剑，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给敌人以致命一击；若是能够打造一些具有音攻作用的铃铛，悬挂于伞沿之处，这把伞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之物。 玄晟道君炼制的红伞漂亮又凶悍，但艾德曼的仿制品就有些乱七八糟、让人有些没眼看了。不过就算如此，这把伞最终顺利成型、而没有变成一堆废渣，总体而言……也勉强算是成功。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艾德曼的底气便足得多了，他接下来所需要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改正疏漏、锤炼手法，务必要将整个过程牢牢地记在心底，最好闭着眼睛都能够做出来。但是倘若问他该如何做一把类似、却并不完全相同的伞，那么少将大人就只能给你一个无辜又无知的眼神了。 除了不断练习伞型法器之外，完全不明白“贪多嚼不烂”这一真理的艾德曼还死皮赖脸地在道网内向迟邈药君要了一份制作中阶丹药的数据与视频记录，有时间的话便偷偷尝试着练习，打算做两手准备，总之没有什么坏处。 就在这般连轴转的临时抱佛脚中，转灵秘境的选拔正式开始，最先比试的，就是炼丹、炼器等非战斗修者专业能力。 第68章 炼丹选拔——另类的出尽风头 在艾德曼忙着临时抱佛脚的时候，他被掌门许可参加转灵秘境选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内门。于是，当他来到比赛场地的时候，迎接他的便是各式各样费解、审视、怀疑、轻蔑的目光。 明明修为低却凭借走后门跻身筑基期精英弟子之间，已经足够让人心怀不满，更何况最近内门中不利于艾德曼的流言喧嚣尘上，正所谓“三人市虎”，就算再公正的人，也难免会受到他人的影响。 只不过这种排斥的气氛，少将大人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竞争者之间十之八九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想，只需要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这一次的选拔是一众炼丹师之间的角逐，艾德曼跟着五十多名参与选拔的筑基期弟子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下，随后将自己所需的药材、丹炉等物品放于身前，供充当评委的炼丹师检查，确认是否有异常之处。 炼丹工具虽然风靡整个修真界，但使用它们的大多都是初学炼丹之人，至于那些接触炼丹已久，早已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习惯了老一套炼丹方法的炼丹师，对此却并不太感冒。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如迟邈药君那般，肯定了炼丹工具的实用与意义，但却有更大的一部分将其视为投机取巧的异端，轻视太过依赖于工具、而不注重自身提升的人——这是长时间苦练炼丹术而形成的底气，更是相信自己实力的傲气。 于是，当艾德曼将各式各样的测量仪器摆放出来时，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显轻蔑，仿佛在看一只混进天鹅群、却丝毫不知自己正在出丑、仍旧扇着翅膀乱扑腾的灰鸭子。 就连负责检查药材、丹炉的金丹长老都有些惊讶，下意识扭头看向评判席上以迟邈药君为首的元婴药君，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没有将艾德曼的一堆辅助工具当做是违规之物——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这般重要的场合使用测量仪器辅助炼丹。 在检查完成后，金丹长老一声令下，宣布炼制开始，一众年轻的炼丹师迅速行动起来，处理药材、点燃丹火，将注意力全部投注于丹炉之上。 但凡有底气参加这次选拔的，无一不是年轻一代炼丹师中的佼佼者，他们的经验比艾德曼更丰富、手法更纯熟，没有一个人会选择炼制低阶丹药，甚至还有两位向高阶丹药发起了冲击，看得一众元婴药君连连点头、满是赞叹。 比起真正修习炼丹术的天之骄子，艾德曼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他的动作一点也不流畅、毫无美感，小小的身子躬在丹炉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各项数据，显得颇有些……猥琐。 就是因为这样的姿态，却让他成为了场内另一个被关注的中心，观看选拔的华阳宗弟子惊叹于炼丹师炼制高阶丹药时潇洒繁复的手诀，更嘲笑艾德曼的班门弄斧和自不量力，只不过他们的窃笑声都被挡在了结界之外，丝毫影响不了台上炼丹之人。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一位又一位的炼丹师完成了炼制，打开丹炉，使得场内的药香味越来越浓。金丹长老衣袖轻挥，将所有炼制完成的丹药凌空送到评判席上，供诸位药君检验丹药的品质。 一位炼制高阶丹药的炼丹师炼制失败，成为了废丹，不由得满面沮丧，而另一位炼丹师则成功炼制出了高阶丹药，即使成绩尚未公布，也已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艾德曼的中阶丹药同样顺利完成，被送上了评判席，经由诸位药君检验后，这枚丹药的炼制难度与品质竟然排到了中上等的层次，顿时让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一个他们认为的跳梁小丑，用那么猥琐糟糕的炼制方法，炼制出的丹药竟然打败了大部分参与选拔的炼丹师，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但是无论他们心中如何否认，事实就是事实，艾德曼炼制的丹药就摆在众目睽睽之下，众位药君不可能不顾真相一味偏袒，而但凡对炼丹术有些研究的修者，也不会得出相反的意见。 一时间，看向艾德曼的视线便有些复杂与纠结，金发男孩并没有一鸣惊人，但即使如此，他也同样给了所有唱衰他、嘲笑他的修者们一个巴掌。 ——使用测量仪器怎么了？只要能炼出合格的丹药，你管我用什么样的方法？ 台下的华阳宗弟子们有点脸疼，台上的炼丹师更是纷纷将视线投向身高堪堪达到他们腰部、原本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金发男孩，甚至就连那名炼制出高阶丹药的天之骄子，目光中也带出了几分的慎重与考量。 评判席上，一众药君正在低声讨论着这次选拔的排名，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艾德曼，摇头的时候满是赞赏，点头的时候又颇为遗憾。 比起注定是第一名的炼丹师，最具有争议性的艾德曼反倒成了所有人关注的中心。 “艾德曼这孩子，实在适合炼丹术，却偏偏不务正业！简直气死人了！”一名药君惋惜地感叹。 “这个臭小子，就是这么令人不省心！他的路走得太偏，太依赖工具，即使能成功炼制出丹药，却很难脱离前人的限制，凭借自己的能力研制丹药。”迟邈药君轻哼，“所以，他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外行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炼丹宗师！哪里比得上宗玄师兄的弟子，年纪轻轻就能够独自炼制高阶丹药！” “比起艾德曼小友，谁还敢称得上一句年纪轻轻？”被称作宗玄的药君笑着谦虚，“我那弟子在艾德曼这个年纪，还对丹药一窍不通呢！” “要我说，孩子还小嘛，就凭他捣鼓出来的道网，就知道未来成就非凡，等到他长大了、定下了心性，再慢慢教导，谁也说不准他能走到哪个地步。”另一名药君摸着胡须，同样反驳。 因为“道网”的缘故，艾德曼在众道君那里都混了个脸熟，自然刷了不少好感度，迟邈药君虽然嘴上批驳训斥，但心里却是最偏心艾德曼，于是很快，众药君们便统一了意见。 坐在评判席一侧，侧耳倾听众药君讨论的掌门业宸轻抚自己的一把美须，嘴角忍不住向上克制地挑了挑——他决定向艾德曼提供这一次机会，自然不可能完全让他打酱油、甚至是出丑，即使武力值比不过，不是还有炼丹和炼器来凑嘛！能制造出蕴灵丹制造机和道网，艾德曼对于这两者的实力显然是不差的，正好也能借此机会扭转一下他在内门中的风评，展露一下实力。 ——然而，自以为得计的业宸道君却并不知道，能够拼到现在的地步，全靠艾德曼争分夺秒的临时抱佛脚，要是不通知他，便直接将他带到场上来比试，我们的少将大人……也就只能炼制炼制上品蕴灵丹了…… #技能点完全点歪了的“外星人”伤不起啊……# 幸好幸好，除了帮忙作弊的迟邈药君和玄晟道君以外，谁也不知道少将大人能够凭借“小学的基础”、单靠死记硬背，便通过了“中学的考试”，还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而诸位“阅卷老师”还傻傻地以为他小小年纪便能“自学”到中学程度，于是对他刮目相看，寄予厚望。 在一众弟子紧张的期待下，迟邈药君跨前一步，开始公布此次选拔的名次，从第一位到第九位，都是按照炼制丹药的难度与品质排序，另一名挑战高阶丹药的炼丹师虽然仅仅炼出了废丹，但实力依然不俗，被排在了第六位。 轮到第十名人选的时候，迟邈药君却顿了顿：“获得第十位的弟子有些特殊，诸位药君经过慎重的商讨，这才做出了决定。”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表情沉稳的金发男孩，而男孩只是认真地望着迟邈药君，没有露出任何紧张激动的神情，淡定地让众人牙根有些发痒。 符合迟邈药君口中描述的，除了艾德曼外不做第二个猜想，此次选拔不仅仅是评判诸位炼丹师目前的实力，同样也要考虑到他们的天赋与未来的发展，哪怕艾德曼炼制的丹药只是中上等，但在潜力方面却远远超过其他人，就算是看他不顺眼的华阳宗弟子，也无法否认这一事实。 八九岁便成功筑基，的确称得上天才，但是这样的天才在华阳宗也不算罕见，只不过，艾德曼明明刚刚接触炼丹不过一年，便足以与那些修习炼丹之术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炼丹师同台竞技，还丝毫不落下风，这就让人无话可说了。 如果仅仅一年的时间便足以让他学会炼制中阶丹药，那么炼制高阶丹药需要几年？又什么时候能迈入宗师行列？ 这大约就是真正为炼丹而生的人。 ——By各种想太多的华阳宗弟子。 眼见台上台下的弟子们沉默地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迟邈药君满意地微微颔首，开口一锤定音：“所以，第十位，阵峰，筑基初期弟子，艾德曼。” 众华阳宗弟子：“……” ——明明是炼丹是好苗子，却偏偏跑去阵峰，简直任性。 ——既然入了阵峰，那就好好学习炼器阵法！转过身还来抢药峰的名额，欺人太甚！ ——然而他们除了憋一肚子气，完全没有任何办法[手动再见]。 众华阳宗弟子表示心塞地什么都不想说，只是革命的队伍中却总是会出现一两个叛徒，于是，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那么一两声欢呼便显得格外明显而闹心。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有几十名内门弟子脸上挂着的是与他们截然相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豪，而艾德曼也同样注意到了他们，筑基修为的眼力立刻便认出了其中的吕萩、宋儒、李茹玲等人，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愉快的微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排名宣布完毕后，人群很快便纷纷散去，艾德曼本想要直奔自己的小伙伴聊上几句，却不曾想刚迈出一步，就被迟邈药君拎住了后衣领。 艾德曼无辜地转过头，面露疑惑，迟邈道君则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本意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却当真没有想到，你单单凭借一份数据和一段视频，就能够将中阶丹药炼制出来——明明，你除了蕴灵丹，什么丹药都没有碰过！” “多亏了药君您给的数据细致准确，视频详尽清晰！”艾德曼迅速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 迟邈药君哼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就算你拍我马屁也没用！老夫告诉你，这种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每次都让你用这样的方法糊弄过去，你永远都不会认真耐下心来学习炼丹术！以后若是还有类似的情况，你必须给我从基础好好学起！听到没有？” 艾德曼笑意盈盈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得不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迟邈药君是为他着想，只是他对于炼丹术真的没有太大的兴趣，比起炼丹，还不如让他做丹药制造机！ 见艾德曼如此糟心，迟邈药君终于心满意足的飘然而去，而艾德曼的小伙伴们也不见了踪影，让他只能沮丧地回到阵峰，准备明日的炼器选拔。 楠琉与楠雅也在院落中准备明日选拔所需的灵矿，见艾德曼情绪并不算高，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灵矿，双双围了上来。 “怎么，今天选拔的成绩不好？”楠琉抬手拍了拍艾德曼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宽慰，“没事儿，你是阵峰弟子，比不上那些专门学习炼丹术的药峰弟子也很正常，明日争取拿一个好名次！” “明天我们可是对手，你这么鼓励我，没问题？”艾德曼挑了挑眉，蹲下身顺了顺蹭到自己脚边的貔貅幼崽。 “我们若是胜过你，也算是理所应当，毕竟我们比你接触炼器早了太多。”楠雅微微一笑，“但若是输给你，却也不是不能接受，谁叫你带给我们的‘惊吓’实在太多了呢？” “没错没错，我们可不敢与发明蕴灵丹制造机的艾德曼大人争锋，万一您看我们兄弟不顺眼，拿灵石砸死我们可怎么办？！”楠琉大笑。 艾德曼默默看了看他，随后从储物戒中顺出十来枚灵石，砸了过去。 楠雅无奈地扫了一眼身姿灵巧地将灵石收在手中，又毫不脸红、堂而皇之地塞进自己腰包的兄长，揽着艾德曼坐在院内的石桌边，掏出几碟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的糕点：“我今日刚刚从顾师兄那里取的，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好得多了！多谢楠雅师兄！顾师兄大好人！”艾德曼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发了一张好人卡，随后伸手向糕点抓去，却不料一个身影比他还快，抢先一步将糕点叼在嘴里。 艾德曼一脸冷漠地看向双颊鼓鼓囊囊的貔貅幼崽，挥手将它从桌面上扫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残忍地令人发指。 楠雅习以为常地托着下巴，看着一人一宠围着糕点展开了攻坚战，嘴角微勾着询问：“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们这次炼丹选拔，你的名次是多少？” 艾德曼正忙着与貔貅幼崽斗法，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第十。” “什么？”楠雅一愣，“第十？你得了第十名？” “嗯——”艾德曼话音未落，便愕然看到楠雅趁着他与貔貅幼崽互斗的时候突然伸手，将糕点收了回去。 “我觉得，师弟你这第十的名次，根本不需要安慰，这糕点还是让我与兄长拿来安慰安慰自己吧。”楠雅的笑容温和又冷酷。 艾德曼：“……” 貔貅幼崽：“……” ——原本那个温柔谨慎、圆滑世故的楠雅去哪了？快给我们把他还回来！QAQ 第69章 炼器试炼——连习惯性小动作都模仿，也没谁能做到了 艾德曼在炼丹选拔中得到了第十名的成绩，可以说惊掉了所有想要看他笑话的人的下巴。于是，当他第二日继续参加炼器选拔的时候，众人都纷纷转变了态度，不再轻视他、将他当成一个试图凑成绩的丑角，而是一位真正需要被重视的对手。 明明有那么好的炼丹天赋，为何偏偏要去阵峰呢？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在炼器一道的天赋不逊于炼丹，甚至更佳。否则，只有傻子才会去做这般毁掉自己道途的事情，而且华阳宗大约也不会对此视而不见，放任一个天才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死磕。 艾德曼同双生子一起一路行来，明显感受到了众人目光与神情中的变化，只是他却并没有精力去探究，只是视而不见，反倒是楠琉咕哝了一句，疑惑场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正如同炼丹选拔基本上都被药峰弟子霸占一样，参与炼器选拔的十之八九都是阵峰之人。艾德曼属于阵峰，与阵峰弟子之间的关系比之其与诸峰都融洽一些，见到他与双生子，大多数阵峰弟子都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比起昨日受尽冷眼的边缘人待遇好了太多。 接下来的流程，与炼丹选拔没有什么不同。艾德曼在选拔开始后立即用灵力包裹住灵矿，点燃起噬灵火——因为蕴灵丹制造机大卖，腰包极丰的艾德曼自然要犒劳犒劳噬灵火这一大功臣，不仅用宗门贡献点兑换了几簇普通灵火喂给它，甚至还通过徐家的关系，在徐家拍卖行中大出血、拍得了一簇地品灵火，终于让噬灵火摆脱了身为天品灵火、却只能与普通灵火为伍的尴尬境况。 噬灵火一出，顿时就引起了评判席上几位道君的注意，虽然无法判断灵火的种类，但其中散发出的深邃阴冷的灵气，却相当引人瞩目。 “艾德曼所使用的器火，似是不同寻常。”一位道君微微蹙眉，侧头看向玄晟道君，试探着开口。 玄晟道君微微一笑：“的确不同寻常。” 说完这句话，他却闭上了嘴巴，并不打算深谈，而其余道君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暂时将疑惑按耐下来，独自考量。 只是，噬灵火在修真界基本上已然失传，诸位道君虽然对于灵火颇有些见地，却也很难如白泽那般联想到古籍中记载的似虚非虚的描写，思考着思考着，便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转而关注起了艾德曼的炼器手法。 比起昨日炼丹时候的猥琐姿态，今日艾德曼炼器时的动作便流畅洒脱了很多，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和美感。台下的华阳宗弟子不得不承认，比起炼丹，艾德曼对于炼器的确更为擅长——起码看起来像模像样。 由于这些时日反复的熟练雕琢、力求一丝差错都不出，艾德曼对于炼制这一柄伞状法器的过程可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几乎完全不需要思考，一切单凭身体的记忆本能。 于是，比起其他的炼器师，艾德曼的动作便快得太多，很快便将伞状的模子打造完成。 “他炼制的……这是千机伞（致敬虫爹）吧？”评判席上，一名道君眼睛一亮，“千机伞可是中阶法器中的上品，还真是够大胆的！” “艾德曼这小子一向都喜欢胡来。”另一名道君笑骂，扭头扫了玄晟道君一眼，“看他的炼器手法，简直与玄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怪不得，我看他炼器的动作这么眼熟，原来是玄晟。”第三名道君也插进话来，抬手指了指艾德曼，“仔细看看，别说是动作，就连小习惯也如出一辙！” “不错。”第一名道君揶揄地点了点头，“玄晟炼器时每完成一个步骤，都会习惯性地挑一下小指，也不知这孩子是太较真还是怎样，竟一模一样的模仿了下来！” 听着席上众人三言两语的调侃，玄晟道君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他是当真没有想到，艾德曼对于“细节的追求”竟然达到了如此苛刻的程度。 玄晟道君并不会太过注意自己炼器时的小习惯，也同样因为这些习惯实在熟悉，而忽略了艾德曼刻意的模仿，没能够及时指出。至于艾德曼本人，大约由于只会模仿而不懂得本质，所以根本不了解这个挑手指的动作到底是多余还是必要，便也干脆一并学了下来。 所幸，众位炼器师只是以为艾德曼与玄晟道君在一起的时间长、感情好，而小孩子又总是习惯性的模仿自己所信赖的长辈，故而并未将这个小动作与“作弊”扯上关系——况且他们也像是昨日的药君们那般，完全想不到艾德曼真正的炼器水平只是初窥门径。 这着实多亏了蕴灵丹制造机与道网的出现，使得艾德曼在一众道君眼中挂上了太多的光环，让他们完全忽略了不同寻常之处，自顾自的认为艾德曼能够将一切不可能化为可能。 艾德曼从来都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练习了这么久的伞型法器，他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在最后有所疏忽，一路轻车熟路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看得诸位道君连连颔首。 千机伞因为有些复杂，所以炼制时间较长，当大多数炼器师都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后，艾德曼终于一挥手——玄晟道君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是甩了衣袖——引了一股灵气将千机伞吹上天空，随后收起灵火、将炼器剩下的废渣扫到一边，最后抬手接住飘飘摇摇坠落下的红伞。 评判席上，一众道君“噗”的一声纷纷笑出声来，总觉得玄晟道君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颇为帅气洒脱，但轮到艾德曼这个小屁孩，却显得又可爱又好笑。 听到压抑的笑声，艾德曼下意识扭过头去，小脸上带着几分的茫然，引得极为道君更是乐不可支，只有玄晟道君板着一张脸，纠结扶额，朝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艾德曼：“……” ——但我还是很在意啊？！他们明显是在笑话我吧？！ 被嘲笑了的少将大人一头雾水，又有些不开心，他默默将千机伞合上，双手捧着递向朝他走来的金丹长老，随后看着长老将红伞送向评判席。 没过多久，所有的炼器师都完成了作品，安静地等待最后结果，楠琉朝艾德曼走了几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微微挑眉：“你小子，真够行的啊？已经学会炼制千机伞了？我与楠雅可是去年才开始学习炼制这件法器的，手法还不如你纯熟呢！” 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回答地半真半假：“我其实学得不多，就是要参加转灵秘境的选拔，这才求着玄晟道君教导我炼制的方法，只学了这一种。” “行了，不要说了。”楠琉一脸冷漠的抬手制止，“你越说我越心酸，简直不能好好的聊天了。” 艾德曼果断地闭了嘴。 若说昨日炼丹选拔，一众希望艾德曼出丑的华阳宗弟子还能勉强安慰一下自己，但今天对方在炼器选拔中的大展拳脚，却完全打碎了他们的希望。 “千机伞在这次选拔中品阶不是最高的，但起码能排在前十之列。”一名内门弟子轻声开口。 “何止前十。”他身边的华阳宗弟子语气涩涩，“正如那日炼丹选拔一般，考虑到他的年龄与潜力，起码要排进前五。” “炼丹第十位，炼器前五位，哪怕他修为低，在擂台上讨不到多少好处，以掌门和道君他们的偏爱，少不得也要再破格一次，让他进入转灵秘境。” 明明希望艾德曼丢一个大丑，希望让对方在转灵秘境的竞争中落败、受到教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高歌猛进，一步又一步离转灵秘境越来越近，众人心中的糟心感可想而知。 “……不过，我倒是也能理解掌门他们为何对艾德曼如此看重了。”另一名华阳宗弟子有些动摇地叹了口气，“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若是他名至实归，那么情况恐怕更糟。现在他年纪小、修为低，还用不到什么好东西，但随着逐步提升，宗门内的资源肯定会进一步向他倾斜。”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天才，而我们不过是庸才呢？”一名华阳宗内门弟子阴阳怪气地轻哼。 众人的窃窃私语，全都传到了悄无声息、却全身贯注的吕萩等人耳中。他们原本暗爽这些自视甚高内门弟子被打了脸，但待到听闻他们自嘲为“庸才”，心里却颇有些微妙。 内门与外门之间素来有很多矛盾，内门弟子瞧不起外门弟子，外门弟子更厌恶内门弟子的高高在上，只不过由于外门势弱，所以才不得不隐忍下来。 哪怕是外门弟子成功筑基、进入内门，也几乎很难适应内门的氛围，即使表面上融洽和谐，内里也始终横亘着一道泾渭分明的壁垒。 艾德曼所引发的矛盾，不仅仅是宗门资源的矛盾，同样也是内门与外门之间的积怨。如今，艾德曼轻描淡写，却在内门弟子的脸上踩了又踩，还令自持灵根出众的他们自嘲为庸才，着实让外门出身的一众弟子又是解气，又是纠结。 ——在同时代出现了这样一名看不清极限的鬼才，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艾德曼完全不知道台下众人复杂的心里感情，他只是与楠琉低声交谈着，等待最后排名的公布，而评判席上的诸位道君也没有让他们久侯。 不出众人预料，艾德曼最后取得了第四的成绩，众道君对他的评价是天赋极高、学习能力强，但是模仿痕迹太重，应当练习独立思考，不应全部依赖于师长的演示。 这个评价绝对是大实话，艾德曼无话可说，只能乖乖低头受教。只不过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诸位道君对他寄予厚望，这才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批评一番，免得他走上歧路，糟蹋了天赋。 拿到了炼丹第十名、炼器第四名的成绩，艾德曼前往转灵秘境的资格基本上就算是稳妥了，而业宸道君也是这么想的。 在炼器选拔结束后，他开口叫住了艾德曼，再次阻止了少将大人想要与小伙伴们汇合行动。 面对业宸道君这个华阳宗大BOSS，艾德曼乖顺了很多，自然不会像是对待迟邈药君、玄晟道君与白泽等人那般没大没小。 业宸道君也相当满意艾德曼的乖巧，毕竟他是华阳宗掌门，架子要端起来，不能陪着小辈胡闹。 抚了抚胡须，业宸道君赞赏地点着头，缓缓开口：“你这两天的表现非常不错，接下来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期，等待其他几项非战斗类的选拔结束。” 艾德曼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至于擂台选拔，对你而言就比较吃亏了，幸好你现在起点不错，只要不出大篓子，就问题不大。”业宸道君微微皱起眉，“但据我这段时间观察，你这孩子有些太倔强，脾气拧，若是有一分获胜的可能性，就绝不会认输，更喜欢跟对方死磕到底。” 艾德曼眨了眨眼睛，无法反驳。 “这种性子，也算不上不好，但总归有些吃亏，特别是你现在修为低。”业宸道君摸了摸艾德曼的脑袋，眼神是切真实意的关怀，“我知道，你最近与内门中一些弟子闹出了纠纷，心气不顺，只是现在道网尚未成型，我们不好过多透露，只能暂且先委屈你一下。” “……我不委屈，也没有心气不顺。”艾德曼有些无奈，他在星际时代就是这么群嘲着过来的，华阳宗这些小打小闹当真还不够看。 只可惜，艾德曼的大实话却没有人相信，在所有人眼中，八九岁的孩童受到这样的对待，总会有一些负面的情绪，需要长辈们的关怀与引导。 业宸道君敷衍着点了点头：“好，你不委屈。” 艾德曼：“……” “如果不委屈，那就更加不能冲动了。擂台之上虽无性命之忧，但受伤总是难免的，求胜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业宸道君迟疑了一瞬，眼见艾德曼一脸茫然，最终还是决定说得明白一些，“我听执法堂弟子说，你曾放话说要与岳锦松讨教一二？这个……我觉得还是随便说说就算了，切莫当真。” 艾德曼：“……” ——岳锦松是谁？这个名字很耳生，完全没有印象啊？ ——我什么时候要跟岳锦松讨教一二了？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如果业宸道君知道少将大人只不过是随口放了句狠话，结果转头就忘，也许会想要好好抽他一顿泄愤。 ——白费他这几天一直在担心此事！简直浪费感情！ 第70章 第一战——黑马与炮灰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的其妙。倘若业宸道君没有专门提一句“岳锦松”，也许少将大人直到打完擂台都不会对这个人有什么印象。但偏偏业宸道君提了，艾德曼记住了，反而关注起了“岳锦松”这个存在。 只不过，艾德曼虽然稍微打听了一下这个人的情况，但对于他的了解仍旧不算多，只知道此人也是道峰中颇为有名望的弟子，筑基大圆满修为，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和叶钧山有些不对盘，个性高傲且极其护短。 ……然而仍旧没想起来自己为何要与他“讨教一二”。 虽然特意关注了一些，但艾德曼却并没有将岳锦松当真放在心上，他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了道网的百兽林中，与其中妖兽进行虚拟对战。 ——不得不说，“百兽林”这个称呼取得实在是有些太随便了，与阵峰中的“百兽园”只有一字之差，也不知是传承原因还是固执还是起名废。 间或，赤阳道君、白泽等人也会在一边围观，指点一些艾德曼在战斗中的疏漏之处。不得不说，虽然艾德曼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但比起真刀真枪的肉搏，他更加习惯开着机甲扛着枪，亦或是指挥舰队排兵布阵，虽然他的战斗力在同辈人之中是佼佼者，但在那些活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前辈们眼中，仍旧有着极大的进步空间。 在狠狠磨练了一番自己的拳脚功夫后，艾德曼终于等到了规模最大的擂台赛。比起炼丹选拔与炼器选拔仅仅有几十人参赛，擂台赛的报名人数却有数百人之众，放眼望去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艾德曼在双生子的帮助下，终于挤到了对战表前，查看自己的擂台号与对手。擂台赛是一对一淘汰赛，早、中、晚各比一场，赢者晋级、输者淘汰，不仅比拼实力，还要比拼耐力和运气——就算你实力再强，早早就遇到强劲的对手，也很难走到终点。 果不其然，在查看过对战表后，人群中就断断续续传出了哀叹与抱怨的声音，显然遇到了强敌，若是未战先怯、散了士气，获胜的几率则更加渺茫。 艾德曼顺着自己的名字，看到自己的第一位对手是武峰的某位筑基高阶弟子，除此以外，他所在是小组也均是筑基高阶，没有遇到筑基大圆满的强敌，也不知是艾德曼运气爆棚，还是有什么暗箱操作。 观察完自己的对手，艾德曼忙不迭挤出人群，与双生子汇合。楠雅仍旧是一副微微含笑的模样，只是眉头微蹙，楠琉则挠乱了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遇到很强的对手了吗？”艾德曼仰头看着两人，疑惑的问道。 “这一次运气不佳，估计是悬了。”楠琉耸了耸肩膀，虽然哭丧着脸，语气倒是也洒脱。 楠雅也略略点头：“我也是，遇到一个有些难缠的对手。” “没办法，我们是炼器师嘛，本身就不擅长战斗，只能用自己炼制的法器充充门面了。”楠琉随意地附和，揉了揉艾德曼的脑袋，“小师弟，你呢？” “……还好吧，我不是很了解对手的能力，也判断不出是不是劲敌。”艾德曼实话实说。 “就你那可怜的筑基初期修为，无论遇到谁，就算是战斗力最弱的炼丹师，都应该是劲敌吧！”楠琉毫不客气地嘲笑。 楠雅用手肘顶了顶自家口无遮拦的兄长，朝艾德曼笑了笑：“那人是谁，说来听听，我们说不定认识。” “一名武峰的筑基高阶弟子。”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叫刘朗。” 此言一出，楠琉与楠雅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目光中难掩同情，看得艾德曼不由发毛：“怎么，他很厉害？” “这个刘朗，我们倒是不知道，毕竟不是一个山峰的，了解不多。”楠雅摇了摇头，“但是……他出身武峰，实力应当不俗。” “不错，整个修真界，战斗力最强的就是剑修与武修这两类修者了。”楠琉怜悯地看着艾德曼，对他稍稍描述了一下这两类修者大概的特性。基本上说，剑修攻击力强大，擅长闪电战、一击毙命，而武修则皮糙肉厚、耐力强大，最适合持久战。 这两类修者都是单纯的战斗狂、实力派，若单论战斗力，连道修都要稍稍避退，更不用说走其余道途的修者了——故而，若是没有炼丹选拔、炼器选拔之类的比赛保底，每次得以进入转灵秘境的前十位修者十之八九都要出自这两个峰头，也只有人口基数最大、战斗力同样不俗的道修能从中夺取一两个名额。 “……好啦，反正你这次擂台赛就是来走个过场的，不必太过勉强。”楠雅摸了摸艾德曼的金发，柔声安慰。 “是啊是啊，一看情况不对就快点认输！你那小身板可经不起武修一拳！”楠琉跟着点头，立刻又被自家兄弟瞪了一眼。 双生子并不清楚艾德曼的真正实力，只是叮嘱他保护自己，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家小师弟能够获胜，而其余同样关注艾德曼的内门弟子也是同样的心思。 众人原本以为，以掌门等人对艾德曼的偏爱程度，应当会选择炼丹师、炼器师之类武力值较低的对手，帮他刷一刷成绩，却不曾想艾德曼第一场就直接对上了武峰的战斗狂，原本有些酸酸涩涩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心气也平顺了。 筑基初期弟子本来就不可能与筑基高阶相比，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名武修？当下，他们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实力更高的对手身上，将艾德曼丢到了脑后——反正是注定要被淘汰的家伙，根本不值得他们在意。 艾德曼按照号码，找到自己对战的擂台，比起其余擂台下方密密麻麻的围观者，艾德曼这边只有小猫两三只，还都是为了他的对手刘朗而来。最起码在艾德曼登上擂台的过程中，还听到他们低声抱怨刘朗的对手实力太差，让他们根本观察不到刘朗的实力。 在擂台上站定，很快，艾德曼便看到自己的对手跳上擂台。刘朗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应当算是最典型的武修，他眸光清澈，看向艾德曼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露出轻蔑的神情：“你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 “是的。”艾德曼点了点头，引得刘朗皱眉更深：“这么点的孩子，就来打擂台，你还是快点认输比较好！万一我手下没个轻重，把你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刘朗的话虽然有些不中听，却显然只是性子直率，口无遮拦，没有什么贬义。艾德曼也就没跟他计较，只是摇了摇头：“我想要跟师兄打一场。” 刘朗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你要小心，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多谢师兄提醒。”艾德曼朝着刘朗拱了拱手，而刘朗也没有废话，立刻摆开了架势，提拳朝艾德曼冲了过来。 虽然口上说着不会留情，但刘朗终究还是对艾德曼这个漂亮幼小的孩子有些下不了手，只打算速战速决，尽早制住这个小鬼，将其丢下台去，使用的招数也是最为普通直白的拳脚功夫。 看着对方出拳虎虎生风，艾德曼隐隐有些跃跃欲试，同样没有使用任何法器武器，直接握着小拳头迎了上去。 眼见艾德曼不退反进，刘朗有些发蒙，只是他出拳向来不拖泥带水，想要变换招式也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拳头对上艾德曼小拳头。 双拳相撞，发出一声“碰”地闷响，刘朗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反弹开来，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退开数步，右拳隐隐作痛。他面色猛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金发男孩，发现男孩也同样退开几步，甩了甩小手，望向他的眼眸晶晶亮亮的，宛如一只看到美味肉骨头的小狗——不知为何，刘朗的心底有些发毛。 虽然他这一拳尚未使出全力，却也不是筑基初期弟子能够轻轻松松应对的。对面的金发男孩能够与他直接对拳、丝毫不落下风，这哪里是筑基初期能够做到的事情？！刘朗脑中翻腾，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金发男孩已然曲腿蹬地，像个小炮弹一样朝他扑将过来，速度快若闪电，而那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粉拳也已然举起，蓄势待发。 所幸，刘朗身为武修，对战经验极多，立刻反应了过来，抬手抵挡。台下几人听到一阵肉体与肉体相互碰撞的闷响，却几乎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愕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五大三粗的武修与娇小精致的男孩缠斗在一起，转瞬间便过了十数招。 甫一对招，刘朗就将原本对男孩温软弱小的印象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而断定对方是个不容小觑的敌手。他原本想要速战速决，但在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可能迅速制服男孩后，便果断改变了做法，走了自己一向最为擅长的持久战。 男孩年纪幼小，就算力量大、爆发力强，论体力与耐力也很难与成年人相比，更何况他们还有修为的差距。与其硬碰硬、冒着伤及自身的危险，还不如缓缓取之，待对方疲劳再迅速出击——毕竟，刘朗的目的可不是仅仅在这一场擂台中获胜，而是积存实力、竭尽全力走得更远。 刘朗的想法，若拿到一般情况下，倒是没有什么差错，只可惜少将大人从来都不按牌理出牌。他非但没有体力耗尽，反而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一样越战越勇，发现对手由对攻转为保守后越发像是磕了药一样兴奋起来，迅速占据了主动。 刘朗只觉得对方的小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自己格挡的手臂上，力道沉重而迅速。他原本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武修最大的优势就是皮糙肉厚，又有灵力护体，除了有些疼外没有其他的伤势。只可惜他耐心地消耗着艾德曼的体力，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遭受多次重击的手臂出现了不太明显的酸麻，待到某次艾德曼再次出拳袭来的时候，刘朗格挡的动作就因为这微小的酸麻而慢了一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艾德曼的拳头与他的手臂相擦而过，重重击在了刘朗的胸口。 刘朗呼吸一滞，身形不稳地后退一步，而艾德曼则趁着这一空挡再次贴近，毫不客气地又是几拳命中红心。 刘朗原本红润的面色骤然苍白，连忙与艾德曼拉开距离，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只可惜艾德曼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比起匆忙后撤的刘朗，艾德曼行动更为迅速，一个下鞭腿扫向对方膝盖。 艾德曼最擅长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刘朗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转瞬间便从势均力敌变成了左支右拙，败迹渐露。 ——这简直不科学！这小鬼不会累吗？！刘朗看着艾德曼精神百倍、毫无疲态的样子，简直想要跪了！ ……而没过多久，他也当真跪了。 被艾德曼踹出擂台的刘朗咬了咬牙根，看着微微气喘、却仍旧活蹦乱跳的艾德曼，吐了口气：“这一次，是我大意轻敌了。” ——若是打消积存实力的念头，不一味的以防守来消耗对方，也许他就不会这么被动。 艾德曼朝刘朗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拱了拱手，难得好心地没有继续打击这位师兄——就算对方不大意轻敌，直接下重手，艾德曼输的可能性也极小。毕竟，他可不是老实朴素的武修，除了拳脚功夫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器符篆呢！ 虽然觉得自己努努力应该有机会赢，但刘朗倒是没有什么不服气的感觉。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却能以武修最擅长的方式，与他硬碰硬战上那么一场，便足以证明对方的实力强大，潜力更加强大。 他揉了揉至今仍旧有些气血翻滚的胸口，表情坦然：“我输了。小师弟，你当真是阵峰弟子？这实力身手，明明应该来武峰啊！” 艾德曼：“……” ——虽然你们武峰的武君已经邀请过我好几次了，但是很抱歉，我还是拒绝。 在感慨了一句后，认输的刘朗走得相当干脆利落，毕竟，虽然他心里服气，但输给年龄这么小、修为这么低的师弟，面子上仍旧有些不好看，自然不会继续留在擂台边丢人现眼。 而等到刘朗离开，台下观战的几人才逐渐反应过来，哗然一片。 对战的结果太过出人意料，让他们毫无防备，原本最看不上眼对手实际上却是最为强劲的黑马，这一意外完全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几人因为太过吃惊，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引得旁边几个擂台的观众纷纷看去，眼尖者立即发现，最终站在擂台上的获胜者竟然是他们本以为会灰溜溜滚回去的金发男孩，顿时也忍不住跟着惊呼了出来。 “艾德曼赢了？！他的对手不是武峰的武修吗？！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那可是武修！你走运一个试试！”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看到比试的过程了？他到底是怎么赢的？！”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一众弟子很快便全都知晓艾德曼战胜了一名筑基高阶武修，纷纷满心疑惑地打探起当时的情况。 不小心输给一个小师弟，然后瞬时间扬名整个华阳宗的刘朗：“……”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这种黑历史就不要一谈再谈了好吗？我只想做个安静的炮灰！ 第71章 战尉迟（上）——孽缘孽缘，也是有缘 众弟子议论纷纷，也终于从仅有的几名观战者口中打听出了当时的情况，但无论观战者如何解释，众人也很难相信筑基初期的艾德曼能够力敌筑基高阶武修，没有用手段，没有好运气，甚至一点道具都没用——哪怕是他们这些修为与武修持平的修者，也无法做到这样的程度。 假的，肯定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是那位刘朗实力太差，简直给整个武峰抹黑！ 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的刘朗：“……” 虽然心中口中如此愤愤地责备，但是众修者的身体却非常诚实。 当艾德曼修养调整到最佳状态，掐着点再次来到擂台的时候，台下已然乌乌泱泱地围了一圈人，全部翘首以待。 艾德曼被这一阵仗弄得莫名其妙，脚步下意识一顿，但不管围观的人是多是寡，都丝毫影响不到少将大人的发挥。 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一场对战道峰弟子，另一场对战阵峰弟子。前者被艾德曼以五系灵根的优势克得死死的，只能凭借修为更高死撑，两人陷入持久战，双双将对方的灵气消耗了一个干净，最后被艾德曼用拳头肉搏K.O.；后者则是一名驭兽师，放出自己契约的妖兽二打一，所幸驭兽者本身实力不强，而艾德曼又恰好在百兽林揍了不少常见妖兽，明白各个妖兽的特点甚至弱点，虽然花费了一些功夫、受了点伤，却仍旧还是顺利晋级。 这两场战斗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亲眼见证了艾德曼的实力，所有人都不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望着艾德曼的目光骤然改变。 此时此刻，他们这才想起从外门流传入内门的传言。 传言中说艾德曼是个天才，更是一个怪物，在没有引气入体之时就能揍遍整个外门，炼气期则可以轻松斩杀筑基期妖兽。当时听到这个传言，他们还曾嘲笑外门弟子不中用，不仅实力不济，传言还夸张地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却不曾想到祸从口出，他们转眼间便成为了第二个受害者。 ——被筑基初期狠揍的筑基高阶？这个标签他们一点都不想要！ 一众内门弟子有些想要吐血，只可惜被他们目送着离开的艾德曼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冲击了师兄们脆弱的心灵。少将大人只想要赶快回去放松放松、休息一下——接连三场高强度的战斗，虽然间隔较长，足够补充体力灵力，但仍旧还是让人疲惫万分。 一路上步履匆匆、忽略周围人诡异的目光，艾德曼很快就寻到了双生子。楠琉与楠雅凑在一起，正在谈论今日的擂台，楠雅输掉了比赛，唇角带着无奈的苦笑，反倒是楠琉竟然意外晋级，正得意洋洋地指点自己的弟弟在战斗时太过小心保守，不敢拼，而他就是在关键时刻奋力一搏，这才取得了胜利。 艾德曼走近两人，抬手打了声招呼，立刻吸引了兄弟两人的目光。楠雅的视线还含蓄一些，不那么露骨，而楠琉就完全顾不上这些了，他上前两步握住艾德曼的肩膀，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的东西那般将艾德曼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遍：“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以筑基初期修为，连胜三名筑基高阶弟子，其中一个还是武修！简直吓死人了！” “你们也听说了？”艾德曼扭了扭肩膀，挣脱开楠琉的双手。 “何止听说过！那些人说得绘声绘色，连细节都有呢！”楠琉夸张地挥了挥手。 因为艾德曼在场，周围尚未散去的内门弟子纷纷将视线投来，慎重、审视、忌惮、纠结。楠雅微微皱眉，揽住艾德曼的肩膀，带着他快步离去，顺便瞪了自家兄长一眼：“好了，现在时候不早，你和师弟都需要早点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尽快回去才好！” 楠琉也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太正常，连忙跟上自己的弟弟，不再多言。 经过第一日的淘汰，数百名报名者中，只有一百来位能够参与第二轮的选拔，筑基高阶修者大多都被淘汰，接下来的则是筑基大圆满的精英弟子之间的竞争。 掺杂在一众筑基大圆满弟子之中，只有筑基初阶的艾德曼就显得更为显眼了。就算众人不愿意承认，但艾德曼的的确确是本次选拔中最为亮眼的存在，是最令人吃惊的黑马，即使他在本日第一场擂台赛中落败，以筑基初阶便跻身百名的成绩，已然足够他名正言顺地进入转灵秘境。 对于这样的结果，诸位内门弟子只能在心里羡慕妒忌恨，却无法表达任何不满的情绪，毕竟，这一切都是艾德曼凭借自己的实力争取到的，而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瞧不起艾德曼走后门的师兄师姐们，不仅仅在炼丹炼器上输给了幼小的师弟，还在单纯比拼修为与武力值的擂台上一败涂地，简直脸疼。 ——BY数百位在第一日就被淘汰的内门弟子。 “反正你进入转灵秘境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接下来就不要太拼。就算你能够对付筑基高阶的修者，但却不意味着同样可以与筑基大圆满一争高下，千万不要一时冲动。”楠琉陪在艾德曼身边，一边寻找着自己今日对战的对手，一边难得苦口婆心的谆谆告诫。 “……筑基高阶。”艾德曼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地开口，“我的第一个对手只有筑基高阶。” “咦？这么走运？”楠琉惊讶道，顺着艾德曼的手指看向对战榜，随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嘶，你的对手竟然是尉迟师兄？！” 是的，尉迟延，艾德曼第二日的第一个对手，不得不说，他们两人实在颇有些缘分，在一百多名修者中偏偏凑到了一起。 艾德曼因为这样的巧合惊讶了一瞬，而对于尉迟延来说，这样的结果更是令他脑袋作痛——这个艾德曼简直天生就是来克他的！阴魂不散到这样的地步！ 两人相识之前，尉迟延便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地将艾德曼了解了一个透彻，两人相识之后，更是发展出一段恩怨交织的“孽缘”。尉迟延与艾德曼结过仇、更承受过对方的救命之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艾德曼，只想要躲得远远的，但艾德曼却偏偏选择了阵峰，还总是往他的师父面前凑，让尉迟延怎么躲都躲不开——然后，参加一个转灵秘境的选拔，两人还要碰面！尉迟延简直要给这么糟心的命运跪了！ 站在擂台上，尉迟延看着金发男孩一步步走来，表面上冷漠沉稳，内心深处却像是烧开了的水，翻滚个不停。 尉迟延原本也以为艾德曼参加擂台只是为了凑数，但昨日的比赛却让他对这位看上去颇为柔弱的师弟大为改观，甚至，他所受到的冲击要比其他弟子还要巨大。 冥冥中，尉迟延有一种感觉，感觉那死因不明不白、碎成尸块的魔修，其实就是艾德曼的手笔。 这种感觉来的实在太过突兀，甚至没有丝毫根据、荒谬可笑，但却在尉迟延的脑中挥之不去，让他心惊胆战、忐忑不安。 尉迟延看艾德曼不顺眼——哪怕对方救过他，但不顺眼就是不顺眼——更因为魔修的死亡而对他深深忌惮，于情于理，尉迟延都丝毫不可能留手，他希望能速战速决、尽早铲除这个祸患。 抬手一抹，尉迟延指间便夹了一张符篆——这张符篆是他压箱子底的杀手锏，原本想要等到对战筑基大圆满的劲敌时借此奋力一搏、以弱胜强，但如今提早用在艾德曼这个筑基初期弟子身上，尉迟延也丝毫不觉得可惜。 ——这大概就是宿敌间命运，哪怕拼着名次不要，也要先把你快点搞下去。 尉迟延催动灵力，将手中的符篆高高扬起，符篆化为一团烈火，又从火中衍生出一只高贵而凛然的火凤，拍打着双翼自上而下紧盯着艾德曼，蓄势待发。 火凤一出，台下众人纷纷惊呼，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尉迟延甫一出手，就是这般不计成本的杀招。 艾德曼对于符篆了解不多，却也立刻感受到了火凤中庞大而危险的灵气，连忙抬手放出数十枚水箭。 虽然进入筑基初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但艾德曼一直忙碌于赚钱与建设道网，很少能抽出时间来练习筑基期的法术，虽然也学了个大差不差，但训练量不足，远不如炼气期的法术得心应手。 更何况，法术的强大与否，与法术本身有关，但更多的则是参照施法者的修为、运用方式与灵气储备，即使是炼气期的法术，到艾德曼手中也足以与筑基期相媲美。 或者说，与其使用效果更为华丽、耗费灵气量大，施法时间还更长的筑基期法术，艾德曼更加偏爱炼气期的各种几乎瞬发的法术，进可攻、退可守，配合上自身的体术，效果更佳。 火凤啼鸣一声，裹挟着热浪朝艾德曼扑来，而艾德曼的水箭也迅速迎上。水箭单体看起来渺小，联合起来却显出了赫赫声威，但意外的是，火凤就像是未曾看到水箭那般，不躲不闪地直直冲来，只听到水箭与火凤相撞，不断发出水迅速气化的“嘶嘶”声响，而那火凤即使身形微微黯淡，速度却丝毫没有受阻，迫得艾德曼不得不迅速闪避，躲开火凤的扑击。 那火凤显然是高阶符篆所化，即使被水箭属性相克，但彼此间差距太大，也无异于杯水车薪。艾德曼不断凝聚水箭削弱火凤的实力，闪避间搜索着自己的储物戒，想要寻找足以与之抗衡的法宝器物，但那火凤着实顽强又难缠，丝毫不给艾德曼一点空暇的时间，即使被艾德曼用剑气斩成两半，也会迅速拼接为一体，简直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倘若只有一只火凤尚且罢了，艾德曼虽然一时间无法耐它如何，却也没有落入下风，但问题是，尉迟延并不打算仅仅依靠火凤击败艾德曼，这只火凤，只是他用来牵制艾德曼的手段。 尉迟延符篆阵法双修，他最擅长的，就是用符篆缠住对手，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布下阵法。阵修的武力值并不算高，但是在战斗中却是厚积而薄发的类型，倘若你被阵修牵住了鼻子，使得对方抓住机会完成了阵法，那么就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极难翻身。 艾德曼并不知道尉迟延在布置怎样的阵法，但是他好歹也跟随宁封道君学了不少关于阵法的知识，敏锐地察觉到那半成品的阵法中隐隐流动的令他倍感不安的灵气波动。 事情紧急，艾德曼不能继续拖下去，他催动护身法器，硬扛着火凤的攻击朝尉迟延狠狠劈去，只可惜尉迟延身上的防护性法器符篆也丝毫不比艾德曼逊色，竟然也不躲不闪，闷哼一声咬了咬牙，手下布阵的动作丝毫不慢。 ——难道这是要比是自己先被火凤弄死，还是尉迟延先被自己弄死？亦或者说，他要试着破坏未成形的法阵？艾德曼心里糟心无比，因为无论怎么想，最终的结局都是两败俱伤。 眼见情况陷入僵局，艾德曼突然灵光一闪，从丹田内将噬灵火引了出来。 噬灵火能够吞噬所有灵火，哪怕天品灵火也难逃其饕餮之口，火凤虽非天地孕育而成，却也是人为催发的灵火，是否同样属于噬灵火的狩猎范围？ 当然，艾德曼不可能直接将噬灵火暴露于人前，以免引来麻烦，而是将其藏入水箭箭阵之中。 为了掩饰噬灵火，艾德曼这次催动的水箭数目众多、声势浩大，密密麻麻的水箭宛若暴雨梨花，直直射向火凤，蒸腾而起的水蒸气瞬时间弥漫了整个擂台，完美地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众人仅仅看到火凤在被水箭击中之时发出一声哀鸣，随后骤然消失不见，而噬灵火则趁着水雾尚未消散之时迅速冲回艾德曼的体内，深藏功与名。 艾德曼只觉得自己的丹田跳动一瞬，似乎听到与自己心神相连的噬灵火发出一声不满的抱怨，似乎在责备自己的主人让自己吃了一大堆难吃又没有用的垃圾。 台上台下，除了艾德曼本人，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在布阵中途分心操纵火凤的尉迟延也毫不知情，只感觉火凤与自己之间的联系被骤然切断，断得毫无预兆，似乎被什么一口吞掉了那般。 没有了火凤钳制艾德曼，尉迟延立刻落入了下风，作为不擅长战斗的阵修，他完全无法正面抗衡凶兽一般可以与武修硬杠的艾德曼，不得不放弃布置了一半的法阵，全心全意地抵挡艾德曼的进攻。 仅仅刚一照面，尉迟延的心底便是一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是艾德曼的对手，但是他却一点都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输在艾德曼手中，不甘心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比不上对方，更不甘心被师父看到自己落败的一幕狠狠咬了咬牙，尉迟延再次催动一张符篆，幻化出了一条巨大的雷龙。 龙啸九天，雷光赫赫，虎虎生威。 第72章 战尉迟（下）——孽缘孽缘，也是有缘 雷龙与火凤，是尉迟延唯二的两张高阶符篆，若论威力，雷龙尚且比火凤更胜一筹。 只是，高阶符篆不仅难以获得，更加难以掌控，并且需要消耗巨大的灵气才能够驱使。两张高阶符篆，已经远远超过了尉迟延这名筑基高阶弟子能够掌控的范围。 原本的火凤已然将尉迟延体内的灵气量消耗了五分之二，剩下的灵气堪堪足够他布置阵法、催动阵法，但若是使用了雷龙，他体内的灵气便被瞬时间吸取一空，再无布置阵法的余力。 雷龙周身雷光大作，铜铃般的大眼冰冷傲然，像是一座凌空的山岳那般挡在了艾德曼与尉迟延中间。 雷属性，在修真界地位超然。雷光破魔、万法不侵，跳脱于五行之外，哪怕是修为再高的修者，也会在天雷之下惶恐瑟瑟。 当然，这条雷龙比之天雷远远不及，但对付艾德曼却着实绰绰有余。艾德曼咬牙瞪着躲藏在雷龙之后面色惨白、身型摇摇欲坠的尉迟延，却完全无法越过雷龙给对方致命一击，甚至，他在看到雷光后瞬时间将所有会导电的金属法器——比如长剑——收了起来，生怕引了雷电，不仅毁坏法器，还会波及自身。 #这条看起来就很霸道的雷龙该怎么打？在线等，挺急的！# 万般无奈之下，艾德曼抱着尝试的心理，再次扔出了解决火凤的大功臣噬灵火。 噬灵火被火箭围绕，再次扑向雷龙，雷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声长吟，庞大的身体将火箭盘起，张开大嘴，将火箭——包括噬灵火——吞了下去。 艾德曼：“……” ——竟然什么都吃？！当自己是貔貅吗？！ 所幸，雷龙并非真正的龙，只是由雷属性灵气汇聚而成。噬灵火与艾德曼之间的联系并未因雷龙而切断，只是在被雷龙吞入体内之时，身形骤然暴涨了一圈。 雷龙至阳至刚，而噬灵火却是极阴之物。阴阳相撞，相合亦相克，竟产生了一系列艾德曼未曾料想到的连锁反应。 艾德曼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猛然一痛，似乎被什么撕扯着那般，疼得他眼前发黑，而尉迟延那里也同样不好过。他本就在催动雷龙之后灵气耗空，如今雷龙却突然失去控制，不仅不再听从他的指挥，甚至贪婪地竭力榨取他体内最后一丝灵气。 很显然，雷龙与噬灵火都在试图压制住对方，这种争夺实在是太过激烈，激烈到就算它们的主人想要抽身也毫无办法。艾德曼捧着脑袋，额角青筋直冒，朝着尉迟延大声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尉迟延简直比艾德曼还要冤枉，“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艾德曼哼了一声，“你快点把雷龙收回去！” “……才不要！”尉迟延一点都不愿意承认雷龙已经脱离了控制，只能咬牙死撑，“除非你认输！” “该认输的是你！”艾德曼怒道。 明显不正常的雷龙似乎饱受苦楚，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盘旋挣扎，龙尾时不时扫到擂台，将台面击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负责维持秩序的金丹长老们纷纷赶了过来，施法巩固擂台边缘的防护结界，以免伤到外面的观战者。只是艾德曼与尉迟延都没有性命之危，也都倔强地不肯认输，他们碍于规定，不能擅自终止这场战斗，只能在外面眼巴巴看着、随时准备在两人危急之时出手营救。 筑基期弟子刚刚奠定道基、迈入道途，论起战斗时的场面，自然不如金丹、元婴这些大能者惊天动地。可以说，艾德曼与尉迟延这一战，其激烈与精彩程度乃是此次选拔之最，不过这不是因为两人的能力有多强，而是由于……场面大啊！ ——你瞧哪个筑基弟子能够召唤出一只雷龙，又把雷龙折腾得生不如死，连擂台都快要拆了！ 擂台下的围观者惊叹连连，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丝细节，但擂台之上的两人就相当狼狈了。 龙尾所过之处地面翻倒，让艾德曼与尉迟延不得不竭力躲闪，两人一个头部绞痛，一个灵气干涸，全都是强弩之末，谁也承受不起被龙尾抽上一下的后果。 眼见擂台有些支持不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艾德曼怒视着死不认输的尉迟延，猛地蹬地，趁着雷龙与噬灵火相争的时候从间隙内蹿过，直直扑向尉迟延。 尉迟延没有丝毫灵气，肉体能力也仅仅比普通人好上那么一些，哪里比得过艾德曼？他眼见事态不好，转身想逃，却被艾德曼忍着头疼，猛地压倒在了地上。 “我抓住你了！快认输！”艾德曼坐在尉迟延身上，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凌乱的发髻，低吼。 “不！”尉迟延目光灼灼，愤恨又坚韧，“绝不！” ——只要坚持一会儿，只要他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他的雷龙就能摆脱不受控制的状态，获得此战的胜利呢？ “不认输就揍你！”艾德曼松开抓着尉迟延发髻的手，握住拳头，朝着他的脑袋重重砸了过去。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认输！”尉迟延被揍得眼冒金星，却仍旧死不悔改，然后又被艾德曼揍了几拳。 就连尉迟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仿佛像是个小丑一般，倔强地维护着根本没有意义的东西。 但是他本身就是容易钻牛角尖的人，钻进去就根本出不来，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便产生心魔。尉迟延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连思维都不再清晰，却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不认输！坚决不认输！” 尉迟延被艾德曼压在身下，毫无反抗之力，艾德曼揍了他几拳，眼看尉迟延漂亮的脸蛋肿成了猪头，也感觉有些无趣，干脆提起他的头发、露出尉迟延的后脖颈，随后一个手刀下去，将其劈晕了过去。 ——虽然头仍旧很疼，但是揍了尉迟延一顿，心情却突然好了起来呢。 搞定了死不认输的尉迟延，艾德曼抬头看向隔着结界，正带着一脸牙疼的表情望着他的金丹长老，眨了眨眼睛：“尉迟师兄晕倒了，算不算我获胜？” “……算。”金丹长老抽了抽嘴角，有些无法直视眼前明明长得乖巧喜人，性格却如此凶残的孩子，“你早就获胜了。” “哎？尉迟师兄不认输也可以吗？早知如此，我就不揍他了。”艾德曼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懊悔道。 金丹长老：“……” ——你的真实性格已经暴露了！不要再装好人了！简直瞎眼！ 擂台赛分出了胜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仍旧在抽风的雷龙。明明尉迟延已经昏倒、无法指挥雷龙，但那雷龙却并未自行消散，着实令众人有些费解。 为了避免众人误伤，在打开擂台周边结界之前，诸位金丹长老驱散了一众围观弟子。正当他们破开结界，打算联手压制雷龙之时，玄晟道君与宁封道君也匆匆赶来。 尉迟延是宁封道君的亲传弟子，而艾德曼虽然尚未拜玄晟道君为师，却一直受他照顾，两位道君闻讯赶来理所应当，也同样让几位金丹长老松了口气。 说实话，这种雷龙失控的情况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根本不知该如何着手，能有元婴道君接手此事，自然最好不过。 宁封道君与玄晟道君对视一眼，前者赶到了艾德曼与尉迟延身边，将两人护住，而玄晟道君则背对众人朝着雷龙挥了挥衣袖，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瞬时间将雷龙吸入袖中，使得一场大乱消弭于无形。 一众金丹长老眼神崇拜，感叹元婴修者威能赫赫，大约是用了什么极品法器，而宁封道君则微微眯眼，意味深长。 雷龙消失后，艾德曼的头痛终于缓解了下来，只觉得身子格外疲惫，他从尉迟延身上站起身，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立刻被赶过来的玄晟道君抱了起来。 看了一眼被揍得格外凄惨的尉迟延，玄晟道君护住艾德曼软绵绵的身子、以防他掉下来，随后朝宁封道君点了点头：“擂台之上，难免损伤。” 宁封道君同样托起尉迟延，微微一笑：“我哪里会如此小气。” “如此就好。”玄晟道君得到答案后相当满意，没有与宁封多叙，便抱着艾德曼快步离开。艾德曼靠在玄晟道君肩头，有些挂念自己的噬灵火，只是还不等开口询问，便看到玄晟道君揽着自己的衣袖口动了动，钻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貔貅幼崽望着艾德曼，目光有些呆滞，它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叫唤一声，却没想到喉咙一耸，竟打了一个绵延而悠长的饱嗝。 艾德曼：“……” 貔貅幼崽：“……” “……那条雷龙……被它给吃了？！”艾德曼有些目瞪口呆，震惊地盯着貔貅幼崽小小的身子。 “嗯，白泽前辈说，它可以做到，所以我就试了试。”玄晟道君微微点了点头，赞叹道，“不愧是仙兽，哪怕年幼，也相当不凡。” “关于貔貅，传言是怎么说的来着？只进不出？”艾德曼嘴角微抽，一把将貔貅幼崽抓进怀里，“雷龙你吞了没事啊，噬灵火呢？！你快给我把噬灵火吐出来！” 明明立了大功，契约者却丝毫没有嘉奖的表示，反而挂念着噬灵火，貔貅幼崽的小脾气顿时上来了，死死咬住嘴巴，一副“吞了就是我的，死也不还”的架势，看得艾德曼糟心不已。 接下来的一路上，玄晟道君就看着一人一宠在自己怀里掐架。艾德曼托着貔貅幼崽的小身子，正着抖、倒着抖、斜着抖，却死活抖不出噬灵火，而貔貅幼崽也被艾德曼折腾地颇为狼狈，它刚刚吞了那么一大条雷龙，本就有些精神不济，想要好好找个地方睡一觉、消化消化，如今却强打精神与自家契约者杠上，就算艾德曼反应过来，说尽了好话、软磨硬泡，也毫不妥协。 玄晟道君被两只“小动物”闹得有些没了脾气，原本想要送艾德曼休息，如今却拐了个弯直奔白泽所在之处，将两个闹心的小东西扔给对方去处理。 一见到坐在椅子上的白泽，貔貅幼崽顿时扑了过去，缩在对方怀里嘤嘤嘤啜泣，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艾德曼也从玄晟道君怀里下来，板着“我不开心”的包子脸，死盯着自己的契约兽。 终于从玄晟道君那里弄懂这对契约者之间又出了什么矛盾，白泽微微扶额，安慰般摸了摸貔貅幼崽的身子，随后看向艾德曼：“貔貅年纪太小，你多让着它一点，对它道个歉吧。” “我道过谦了。”艾德曼很无奈。 “再来一次。”白泽斩钉截铁。 艾德曼叹了口气，听话地走到白泽面前，蹲下身。他扶着白泽的膝盖，直直正对着貔貅幼崽：“好啦，是我错了，我应该先谢谢你吃掉雷龙，救了我的。” 貔貅幼崽“哼唧”一声，微微扬起小下巴，一副高贵冷艳的神情。 艾德曼仰起头，看向白泽，表情无辜。 白泽抬手摸了摸艾德曼的脑袋以示嘉奖，而另一只手则覆上貔貅幼崽的喉头，微微一掐。 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貔貅幼崽身子猛然一抖，呕出了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它很快摆脱了白泽那只“罪恶”的手，跳下他的膝头，眼神里满是控诉。 ——我不就是想让契约者多哄哄我、多对我说说好话嘛！ ——最好还要来一个“以后会对你好”之类的承诺！ ——如此毁我计划！白泽你果然太偏心了！我们才是一个种族的好嘛？！ 明明被偏心了好多次，却仍旧没有接受到教训的貔貅幼崽捂着被伤害的小心灵伤心地跑了，而艾德曼却一脸纠结地望着白泽膝头那团火，举棋不定：“我就这么将它收入丹田？感觉有点恶心……能不能洗一洗？” 白泽：“……” ——饲养幼崽实在是太累了，哪怕是活了近万年、无所不知的仙兽，也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啊…… 第73章 道域——寒冰与失重 干掉了尉迟延，艾德曼顺利挺进前五十，再一次刷新了众人对他的预料，甚至，他与尉迟延那一战让一众弟子津津乐道了很久——为了那条莫名失控、几乎毁了整个擂台的雷龙。 作为执法堂首座，闲微道君也过问了此事，毕竟雷龙的失控太过奇异，更颇为危险，不过后来却不了了之，也不知白泽和玄晟道君是怎样敷衍过去的。 因为参与选拔的人数减少，而战斗的强度也骤然增加，于是原本的一天三场改为了一天两场，大大延长了让诸位弟子恢复伤势的时间。 第二场战斗，艾德曼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终于遇到了一名筑基大圆满弟子，好死不死的，正是他曾经特意关注了一下的“岳锦松”。 不得不说，身为道峰年轻一代中仅次于叶钧山的领头人，岳锦松无论是实力、背景还是外表都不算差，打眼一看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与锐利的目光太过于盛气凌人，显得不是那么好相处。 当然，岳锦松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虽然他的修为比叶钧山略逊一筹，但出身却是与徐家、百里家齐名的修真世家，令人望而却步。岳锦松代表了道峰一脉出身勋贵的世家子，而叶钧山则是草根出身的平民子弟，两者间本来就有些矛盾，更不用说岳锦松本想要拜在掌门业宸门下，但业宸道君却更加看重叶钧山的沉稳踏实，使得岳锦松不得不转投他人，而在后来的修炼中，叶钧山更是事事压着岳锦松一头，让两者势同水火。 艾德曼与叶钧山接触并不算多，但明眼人也能看得出叶钧山对他隐隐的照顾。阵营不同，岳锦松自然对艾德曼没有什么好感，更不用说少将大人“嚣张狂妄”，竟然还出手打了他的狗腿子。 打狗也要看主人，艾德曼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跟岳锦松结下了仇怨。 当然，这种仇怨并不算深，只是想要教训一二，达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岳锦松冷眼看着面前的金发男孩，微微挑眉：“听说，你曾经放言，想要向我讨教一番？” 艾德曼一脸茫然——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忆起自己是怎么“放言”的，不过，这也并不影响他摆明自己的态度。 朝岳锦松拱了拱手，艾德曼在大众面前肯定要做一个彬彬有礼好师弟的模样：“还请师兄赐教。” 岳锦松眸光微闪，望着艾德曼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一个人的出身与成长环境，虽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仍旧会影响到这个人的举手投足，特别是历史悠久、经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世家子弟。正所谓同类相吸，岳锦松隐隐感觉到面前的男孩有着一种熟悉的同类感，不过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会手下留情。 “既然你诚心求教，我自然不会保留。”岳锦松傲然一笑，手中的天奇扇猛然展开，冰蓝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寒凉至极的气流从他周身散射而出，瞬时间朝艾德曼席卷而去。 岳锦松是冰属性变异灵根，艾德曼早就有所了解。眼见寒风来袭，他也早有准备，立刻招出数条火蛇萦绕周身，抵挡寒气的入侵。 意外的是，那寒气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完全被火蛇抵挡在外，艾德曼微微蹙眉，心下有些不安——他可不会认为岳锦松是个中看不中打的花架子！ 艾德曼不了解岳锦松的手段，也肯定不会等待他酝酿大招，当下扬手招出自林念青那里夺来的长剑，与火蛇一同朝岳锦松扑去。 艾德曼一直在忙碌于自己的战斗，对岳锦松了解不多，但岳锦松却对艾德曼的每一场战斗了若指掌。一来，艾德曼最近实在是大出风头，到处都有人谈论他的表现，二来，岳锦松身边也围绕了一堆唯他马首是瞻的狗腿子，只要岳锦松发话，什么情报消息都能给他找出来。 岳锦松虽未亲眼看过艾德曼的战斗，却也对于他的长处颇为了解。艾德曼虽然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但身体素质强悍，堪比武修；灵气量庞大，能够与筑基高阶的道修向媲美，对于这样的凶兽，硬碰硬绝对不是什么好办法，更何况，那般动刀动枪的肉搏也完全不符合岳锦松的美感，在他看来简直有些掉价。 眼见艾德曼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岳锦松立刻向后退去，身姿飘逸轻灵，却完全不逊于艾德曼的速度，间或，他手中的天奇扇翻飞舞蹈，裹挟着森寒的冷气，将逼近的火蛇拍到一边。 自始至终，岳锦松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宛若猫逗耗子那般高高在上，甚至不屑一顾，让艾德曼硬生生憋了一口闷气。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好好打架，反而四处乱跑的家伙了！ 明明是自己追着对方打，但是艾德曼心中却越来越不安，他试图用手段将岳锦松控制住，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毕竟，艾德曼只是初入修真界、腰包刚刚厚实起来的毛头小子，哪里比得上岳锦松背靠岳家，底蕴深厚。 发现自己拿岳锦松没辙，艾德曼干脆停了下来，不再做无用功，目光微微扫向擂台周边，观察情况，而岳锦松也随之停住脚步，折扇轻摇。 “你……做了什么？”艾德曼微微拧眉，他发现擂台上已然覆盖了一层浅浅的寒霜，在阳光下折射出不算耀眼的光辉，而随着寒霜逐渐增厚，擂台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哪怕是肉体强悍的艾德曼，也不由得感受到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气。 预料到这层寒霜不同寻常，艾德曼猛地运起周身灵力，凝聚出数十条火蛇，有的在他周身盘旋、试图驱散寒气，有的朝地面处的冰霜扫去，而更大一部分则直扑一脸装逼、高深莫测的岳锦松。 岳锦松本想要开口回答艾德曼的问题，却发现这死孩子一言不合就开大，连忙将天奇扇往上一扬，顿时便有一面冰壁拔地而起，将艾德曼的火蛇悉数挡在壁外。 艾德曼也不认为自己突袭的火蛇能够派上什么用场，他只是看岳锦松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不爽罢了。在挥出火蛇后，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去看岳锦松，而是紧盯着被火蛇扫过的台面，却发现火蛇根本没有在那一层看上去并不算厚的寒霜中留下丝毫痕迹——这显然太正常。 艾德曼扬起长剑，继续朝冰面劈去，但无论剑气如何锋锐，也仅仅在寒霜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不必费力了，我的寒冰道域，无论如何你都是破不开的。”岳锦松本被艾德曼的突袭弄得面色有些难看，但看到金发男孩宛若困兽的模样，心情瞬时间好转。 “寒冰道域？”艾德曼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岳锦松。 与此同时，台下观战众人也是一阵哗然，他们原本也弄不清岳锦松师兄到底在做什么，如今骤然了悟。 “竟然是道域！”众位内门弟子望着岳锦松凛然的身姿，满是崇敬欣羡，“岳师兄竟然领悟了自己的道域！” “真不愧是岳师兄！艾德曼那小子遇到了岳师兄，可再也嚣张不起来了！”另一名内门弟子解气地嘿笑。 剑修有剑意，武修有武魄，而道修自然也有自己的杀手锏，那就是道域。道域之内，尽皆蝼蚁，唯有道域之主，凌驾众生之上。 如此逆天的术法，想要领悟自然极为艰难，哪怕金丹期修者，也往往在道域外徘徊，无法向前踏入一步。而想要破解道域，就要以道域、剑意或武魄相抗衡。 台下众人亲眼目睹道域，心情激荡难以自己，大殿之上通过洄光镜观看对战的诸位道君也不由得连连赞叹。 “如此年纪修为就能领悟道域，此子当真天赋非凡！”掌门业宸抚摸着胡须，微微颔首，“无尘师弟，你收了个好徒弟！” 岳锦松之师无尘道君眼中笑意极盛，显然相当满意自己的徒弟，但口中却依然谦逊：“锦松刚刚领悟道域，所形成的寒冰道域青涩浅薄、满是破绽，实在是有些班门弄斧的炫耀之嫌，只是这孩子心气太高，太喜欢出风头，我这个师父也管不了啊！” “年轻人，有一些锐气，也算不上什么大差错。”闲微道君淡淡地开口，“不过要注意分寸，切莫坏了宗规。” “自然，自然。”无尘道君扫了闲微道君一眼，知晓对方偏爱艾德曼，也并不打算与其争论。 “只可惜了艾德曼这个孩子，此次选拔只能到此为止了。”玄晟道君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 一众道君纷纷惋惜艾德曼竟对上一名领悟道域的对手，而台上的艾德曼情况的确有些糟糕。 身处寒冰道域之内，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几乎要被冻僵了，不仅行动迟缓得多，就连周身灵气都有些滞涩，仿佛被厚重的寒气压制了那般。 这种感觉当然不算好，但不知为何，却令艾德曼极其熟悉，不由自主联想到了曾经与魔修在精神领域内的那场争夺。 艾德曼对于道域并不了解，但是却拜魔修所赐，掌控过精神领域。前者影响的是人的肉体，而后者禁锢的则是人的精神，双方本质不同，但冥冥中却又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令人无法忽视。 “认输吧。”岳锦松摇着天奇扇，睥睨着困兽犹斗的艾德曼，施恩般扬声开口，“你是本门弟子，天赋出众，我不伤你，只要你以后记得对前辈多一些尊重就好。” 岳锦松不屑与艾德曼计较，更不愿以大欺小、污了名声，他只是要艾德曼明白人外有人，让艾德曼对自己低下傲气的头颅。 只可惜，岳锦松的“怜幼之心”，艾德曼却丝毫没有领会，此时此刻，他已然被道域吸引，想要探究这个神奇的领域，想要寻找破解之法。 得不到艾德曼的认输，岳锦松也不是什么耐心的好脾气。他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既然艾德曼不吃敬酒，那就只能吃一吃罚酒了。 天奇扇一合，岳锦松以扇作笔，凌空画了一道咒符，只见寒气迅速在他身前凝结，幻化出一只冰晶做的仙鹤。仙鹤优雅地扬起长长的脖颈，震开双翼，翼上的羽毛化作不计其数的冰凌，反射着耀眼的日光，森寒无比。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不认输？！”赤阳道君看着洄光镜，有些坐立不安，他身边的宁封道君也难得微微蹙起眉梢。 镜中的男孩拖着冰冷僵硬的身体狼狈躲闪，努力催动灵气，使用法器与法术抵挡冰凌的追击，尽管挡住大半，但仍旧有一小部分在他身上留下道道割痕，涌出的鲜血瞬时间将他身上的衣袍染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岳锦松也知道分寸，并未攻击致命的部位，但若是长此下去，轻伤也难免会酿为重伤。 “掌门，终止比赛吧，这局艾德曼输了。”玄晟道君看向端坐于首座的业宸道君，语气急迫，却不曾想业宸道君虽然面色凝重、难掩忧虑，却微微抬手制止：“不急。” “掌门？！”玄晟道君咬了咬牙，一脸莫名。 业宸道君没有回应玄晟道君带有控诉的呼唤，只是转头看向同样凝视着洄光镜，不愿错开一丝视线的白泽：“白泽前辈，您看呢？” 白泽整个身子紧绷着，显然不愿意看到自己养育的幼崽遭受这样的磨难，但却仍旧努力压抑着忧虑的情绪，微微点头：“这也许，是他的大机缘。” 白泽这般开口，玄晟、赤阳等人不得不按耐下来，安静等候，既然白泽与掌门认为是机缘，那么他们自然相信两人的判断。在修真界，机缘等同于危险，鲜少有人能不劳而获，断人机缘便相当于毁人性命，无论如何危险，他们也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不敢越雷池一步。 一时间，大殿内静谧一片，所有人都紧盯着洄光镜，心中七上八下，哪怕是岳锦松的师父无尘道君也并不例外。 无尘道君担忧艾德曼，更害怕自己的徒弟意气用事。艾德曼表面上虽然只是一个内门弟子，但他对于整个华阳宗的重要性却不言而喻，万一自己的徒弟对艾德曼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损伤，即使有他这个师父护着，岳锦松接下来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时间缓缓流逝，堪称度日如年，突然，赤阳道君轻轻“咦”了一声。 洄光镜内，原本紧追在艾德曼身后不放的冰锥突然失去了控制，直直冲向擂台边的防御法阵，随后被法阵阻拦，轻飘飘的悬浮于半空之中，缓缓旋转着飘荡。艾德曼本人也似乎没有了重量，宛若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周身滴落的血液也凝成一个个圆溜溜的球体，悠悠然打着转。 如此奇景，令所有人都不由得愕然，只有对此稍有了解的白泽与玄晟道君脱口而出：“失重？！” “什么失重？这孩子领悟的道域是失重？”业宸道君耳朵微动，连忙追问。 一众道君听不懂“失重”是什么，却是能听懂“道域”。 赤阳道君瞪大了眼睛：“道域？他领悟了道域？！” 话音未落，洄光镜中布满寒霜的台面瞬时间龟裂，浮起的寒霜将半个擂台遮得雾蒙蒙一片，而另一半擂台，则依然寒霜遍布，衬得岳锦松难以置信的面孔煞白一片。 “果然是道域。”宁封道君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语气难得轻松，随后又无声低喃了一句，瞬时间被一众道君讶然的感叹淹没无踪。 “这个……小怪物。”迟邈道君抬起手，擦了擦额上微微的汗湿，语气似怒似怨。 路凌武君更是一脸惋惜，抬手捶了捶座椅的扶手：“竟然是道域？为什么不是武魄！” “他离剑意，也只有一步之遥。”闻琅剑君抿了抿嘴唇，轻轻合眸。 ——只听说这小子从小修习炼体之术，还使得一手好剑，从来不知道他和道峰有什么瓜葛啊？ ——突然冒出来的道域是怎么回事？！简直不按牌理出牌！ 第74章 突破——筑基中期 道域与道域相抗，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待到艾德曼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然与岳锦松双双淘汰，无缘第三日的决赛。 “感觉如何？”白泽抚了抚艾德曼金灿灿的头发，轻声问道，素来平淡的眼眸中难掩心疼。 “不太好。”艾德曼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包成了一具木乃伊，不由得满脸黑线，“我受的都是皮外伤，吃颗药就要，用得着这样吗？” “不把你包得严严实实，你还想跑到哪里去？”迟邈药君恰巧推门走进来，不悦地冷哼。 艾德曼没有回答，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望着迟邈药君手中的药碗，如临大敌。 “看什么看？”迟邈药君没好气地将药碗往艾德曼面前一送，“快点喝！” “又要喝？！”艾德曼欲哭无泪，下意识往床榻内侧蹭了蹭，试图离药碗远一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迟邈药君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嘲讽。 眼见艾德曼如此可怜，白泽微微叹了口气，一手从迟邈药君手中接过药碗，另一只手则扶起艾德曼，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语气和缓地安抚：“你动作不便，我来喂你吧。” 艾德曼愕然地看着白泽用勺子撇了一勺汤药送到自己嘴边，简直想要给对方跪了：“不不不，不用喂，我自己喝！”说着，他连忙将药碗抢过来，“咕咚咕咚”大口灌下，生怕白泽一个想不开，就要坚持拿勺子小口喂他。 ——与其被慢刀子割肉，少将大人宁愿选择一刀给自己个痛快。 ……于是他没有看到，迟邈道君以隐晦的眼神给微微含笑的白泽点了个赞。 少将大人灌得飞快，临了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饱嗝，白泽失笑，抬手将一颗酸酸甜甜的果子塞进他嘴里，然后再度扶着他躺下。 迟邈药君为艾德曼检查了一下身体，又与白泽轻声交谈几句，讨论着艾德曼目前的身体状况。 艾德曼对此不怎么关心，因为他知晓自己并没有什么太过严重的伤势，毕竟虽然后面的情况有些不受控制，但他与岳锦松都没有对对方下杀手，仍旧保存着同门之谊。 含着果肉、吮吸着果汁，闲极无聊的艾德曼扭头看向自己枕边蜷成一团呼呼大睡的貔貅幼崽，刚想要伸手戳一戳对方、骚扰一下，却被送走迟邈药君、回转过来的白泽及时抓住手腕：“莫要吵它。” “它怎么了？”艾德曼诧异问道。 “它本就因为吸收了雷龙内的灵气，有些晋级的征兆，不曾想你又突然受了伤，不得不将晋级耽搁下来。”白泽温和地看着貔貅幼崽，轻声回答，“以你现在的修为水准，操控道域实在太过勉强，体内灵气混乱不堪，作为你的契约兽，貔貅帮你安抚了灵气、梳理了经脉，如今正累得很呢。” 艾德曼默默将想要恶作剧的手缩了回去：“多亏它了。” “貔貅其实很喜欢你，只是不会表达。”白泽莞尔一笑，“以后，你别总是招惹它。” “我……尽量。”艾德曼有些心虚——每次看到貔貅这样的小动物，他就想要将对方撩炸毛，这个习惯是从星际时代带过来的，当真有些不太好改。 白泽瞥了艾德曼一眼，也懒得对他说教，转而提出了另一个话题：“你是怎么领悟道域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将当时的经过大概说了，“我觉得，道域就是一种……规则，领悟了规则、掌握了本质，就能够创造出所谓的‘道域’。” 白泽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规则和本质什么的，在我们那里已经基本上被研究得透透的了，只是，如何通过规则创造道域，我却还没有完全把握住门道，擂台上那次是被逼到了极致，有些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感觉。”艾德曼苦笑了一声，僵硬地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确切的说，我当时基本上已经被打蒙了，介乎于清醒和不清醒之间，本能的试图感应岳锦松的寒冰道域，寻找规律与破解之法，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得，竟然阴差阳错也搞出了一个道域。” “你既然有了掌控道域的体会，一只脚便已然踏入了道域之境，唯一的制约就是修为太差，无法真正支撑整个道域，不必太过着急。”白泽将他的手从眼睛边轻轻拉开，安抚道。 “嗯，我不是很急，就是觉得道域什么的，满酷炫的！”艾德曼嬉笑一声，“反正不管怎么说，我这次的目的是达到了，以我现在的成绩，肯定能被允许进入转灵秘境吧？” “不错。”白泽欣慰地点了点头，“转灵秘境十日后开启，在此之前，你只需要调养好身体，安心等待即可。” 于是，需要“安心等待”艾德曼就被白泽与迟邈药君联手压在床上整整十天，一日三顿饭地喝药，直喝得他面露菜色、几欲崩溃，这才终于等到的解放的那一天。 唯一遗憾的，是貔貅幼崽在休息之后便立刻开始晋级，完全没有给艾德曼任何向它道谢的机会。 仙兽晋级非同凡响，极容易引发天地异象，白泽连忙将其带回自己的洞府照顾，以免横生枝节，惹出什么麻烦。 拆下绷带，终于被迟邈药君许可下地活动的艾德曼欢欣鼓舞，一路小跑，完全忽略了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没想到半路上却遇到一堆人聚在一起，人群当中身穿冰蓝色法袍之人如同被众星环绕的皎月，令艾德曼颇为眼熟——嗯，那种盛气凌人的傲慢极其眼熟。 艾德曼看到众人，众人也纷纷注意到了艾德曼，瞬时间，原本嬉笑的人群骤然一静，离着艾德曼较近的几人还反射性让开数步，面色惊惶。 莫名其妙的少将大人：“……？？？？” “看起来，你的伤势好了？”岳锦松用扇子拨开人群，缓步走到艾德曼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 “多谢岳师兄关心，已经恢复了。”艾德曼今日心情愉快，微微一笑，难得好脾气地回答。 岳锦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走？”艾德曼眨了眨眼睛，有些跟不上跳跃的话题。 “自然，你不是要去转灵秘境吗？我也同样。”岳锦松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降尊纡贵，却也是极为难得的示好，“既然顺路，那便一起吧。” “岳师兄也获得资格了？”艾德曼讶然，举步跟在岳锦松身后，“我以为岳师兄与我一样被淘汰了呢。” “你！”岳锦松有些憋气，“你有资格进入转灵秘境，我自然也能！”说着，他想起艾德曼同样加分的炼器、炼丹成绩，隐隐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不由得语气僵硬地解释了一句，“倘若不是你我相遇、两虎相争，单凭道域一条，便足够获得第一、第二名，哪里还需要破格入选！哪怕是此次擂台赛的第一名，也不可能是你我敌手！” 听着岳锦松的欲盖弥彰，艾德曼隐隐有些想要发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入了岳锦松的眼，让对方如此青涩拙劣地试图亲近，但不得不说，岳锦松的一言一行，都透着几分友好的味道，哪怕是为了自己分辨，也没有忘了将艾德曼一同提及。 这大约是因为“道域”的缘故，岳锦松本就骄傲自己在筑基大圆满便领悟道域，觉得自己天纵英姿、无人能及，就算艾德曼当众打了他的脸，害得他被淘汰，但在岳锦松眼中，却依然比之其余碌碌无为的庸才好上太多。 从前，岳锦松眼中只能看到叶钧山，如今又加上了一个后来者艾德曼，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好是坏，是否有矛盾冲突，但岳锦松只会允许自己承认的人与自己并肩。 这种贵族式、天才式的傲慢，艾德曼并不陌生，也并不反感，他一路跟在岳锦松身后，倒是也颇为顺畅，很快便与其他八位被选中的华阳宗弟子聚在了一起。 此次进入转灵秘境的十人中，有将近一半是艾德曼认识的。封祁朝他温和有礼地笑着点了点头，主动打了声招呼，比之上次下山历练时亲切了不少；尉迟延被揍成猪头的面孔恢复了清丽，虽然擂台赛排名较低，但是却在阵法与符篆的选拔中拔得头筹，同样获得了资格，此时，他正冷冷地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不愿对艾德曼多看一眼。炼丹选拔与炼器选拔的第一名也向艾德曼点头致意；剩下四人艾德曼没有什么印象，看样子应当是剑峰与武峰的弟子。 ——五座山峰，道、武、剑峰各两人，药峰一人，阵峰因为人员冗杂，多占了一个名额，粗略看来倒是也颇为均衡。 众人稍稍寒暄了几句，便纷纷安静下来，很快，以叶钧山为首的几位金丹长老快步走来，一边为他们讲述转灵秘境内需要注意的事项，一边将他们引向秘境，开启进入秘境的门扉。 转灵秘境面积并不算大，主体是一座半径大约五丈左右的水池，池中云雾缭绕、灵气充沛，池边绿树环绕、生机勃勃。 岳锦松当先一步迈向池边，抬手解开外袍，只着里衣，优雅地撑住池壁，进入池水之中。 “我们也快些动作吧，秘境开启的时间只有十个时辰。”封祁开口招呼道，紧随其后脱下外衫，其余众人也纷纷效仿，各自分散开来，寻了一块不易受到打搅的地方，合眸端坐。 艾德曼只觉得池水格外清爽宜人，使得他的精神格外振奋，刚刚摆好打坐的姿势，池水中的灵气便迫不及待地涌入体内，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引导。 艾德曼体内经脉本就比旁人粗壮，在这等环境之下，吸取灵力的速度更是翻了数倍。代表五系灵根的五色光芒在丹田内的台座周围盘旋缭绕，越来越壮大，数量众多的灵气不断顺着经脉汇入丹田，将台座打磨的越发光润精致、巧夺天工，甚至连台座之上的噬灵火也似乎受到了不少益处，跳动燃烧地越发欢愉。 艾德曼脑海中空明澄澈，只是凭借本能地吸纳着灵气，他感觉自己又进入了那种神魂出窍的玄妙状态，精神似一只飞鸟那般越飞越高、盘旋游荡——然后碰了壁。 被禁锢的感觉令人格外不爽，内心的声音更是不断催促他打破壁垒，攀升至更高的天空，而艾德曼自然也遵从本心。 神魂与灵力汇聚在一起，不断冲击着头顶的障壁。为了使冲击力更大，艾德曼不得不努力吸纳更多的灵气，将它们汇聚入丹田，压缩、再压缩，直到再无余力，最终由神魂席卷着直冲上天，重重撞向禁锢着他的壁垒。 庞大的灵气流动惊动了同样在池水中打坐的几位弟子，众人纷纷睁开眼睛，顺着灵气流动看向罪魁祸首，懊恼地咋舌：“这是……竟然在这里突破了？” “历代在池水中突破的人也不是没有。”尉迟延微微皱眉，“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别人能突破，那是别人的机缘和能力，有本事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也突破个试试啊？”岳锦松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 “好了好了。”封祁苦笑着开口做了和事佬，“艾师弟不过筑基初期，就算突破至中阶，也抢夺不了多少灵气，我们不必浪费时间，管好自己就行了。” 众人低声议论几句，便再次争分夺秒地合上眼眸。按理说，只要不是有人晋级金丹，否则转灵池水供给十人修炼绰绰有余，但他们却不曾想到，艾德曼突破中期所需的灵气量如此庞大，竟然也让他们产生了几分捉襟见肘之感，完全争夺不过艾德曼！ 虽说身处转灵池内，能够吸纳的灵气多寡全凭个人的能力与气运，但当真遇到不得不向同行者退让的情况，仍旧难免会令人感到憋闷懊恼。 “我听说，艾师弟是五系灵根。”一名武峰弟子突然开口，压低了声音似是自言自语，隐隐有些庆幸，“五系灵根需要的灵气量竟如此恐怖？天呐，幸好我不是五灵根！” 其余几人虽然没有回答，但同样心有戚戚，当真不知对于艾德曼应当是不满恼火，还是同情怜悯，亦或是敬佩其顽强不屈、百折不挠。 但不管怎么说，在转灵秘境内遇到艾德曼，就像是遇到那些于池水中结丹的弟子一样，两个字——糟心。 #抢灵气完全抢不过怎么办？好想掐死那个在突破的师弟！# 第75章 内测——终于面向大众的道网 自从在转灵秘境中突破筑基中期之后，艾德曼在内门中的形象明显好转了很多，就算一众内门弟子如何眼热他被诸位道君青睐，也只能将抱怨不满憋在心里、背着众人小声讨论，却再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 这当然源于艾德曼自身的实力，他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这样的待遇，倘若比不上他，就不要在他面前拈酸吃醋。 ——即使是和谐稳定的华阳宗，也遵从着最原始的法则，拳头大、实力高，就是王道。 内门中的地位稳固下来，艾德曼的小日子自然过得更为顺畅，他在转灵池中晋级，而貔貅幼崽也同样成功度过了妖/仙兽的炼骨期，迈入了“通智”的阶段，一人一宠相互促进、相互影响，使得晋级之路更为顺畅。 迈入了通智期，貔貅幼崽终于能够与艾德曼凭借神识进行沟通，而不再需要通过契约间虚无缥缈的联系加以猜测——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艾德曼与貔貅幼崽之间仍旧有些针尖对麦芒。 最初，艾德曼因为感念貔貅幼崽放弃晋级替自己梳理灵气而对它多加容忍，但终于熬出头的貔貅幼崽在最初的惊喜之后开始蹬鼻子上脸，似乎相当享受自家契约者对自己的放纵与“宠爱”，于是，在作了不知多少回死之后，少将大人终于被惹毛了。 一人一宠很快又恢复到了以往相互挑刺、相爱相杀的状态，弄得白泽对此完全无可奈何，不得不放任两只幼崽自己折腾，再也不寄希望能够缓和两者之间的关系。 ——即使是活了近万年仙兽，也有束手无策的事情。 春去冬来，时光荏苒，转瞬间又是寒暑数轮。 艾德曼孩童的身体终于开始迅速抽条、长高，显露出少年的姿态。长及腰际的金发因为主人依然搞不定繁琐的发髻——最关键是懒惰——经常被简简单单地扎成一个马尾辫；摆脱了婴儿肥的五官更加精致俊美，一颦一笑活力满满、顾盼生辉，哪怕与他再不对盘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艾德曼的盛世美颜实乃华阳宗一道不可或缺的景致。 这几年内，艾德曼倒是没有惹出什么乱子，安安静静地在华阳宗内修炼，间或会与师兄师姐们组队下山历练一番，涨了不少见识、也遇到了不少危险，更拿到了不少的机缘。 经过不断的刻苦修炼，艾德曼终于努力将自己的修为堆到了筑基高阶，而更令他振奋的是，道网所需的数据终于录入完备，达到了他们预想的程度。 熄灭了丹火，艾德曼将面前丹炉内的丹药取出，递于迟邈药君查验，待到药君微微点头后，周围正紧张等待的众位道君都不由得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丹房、器坊、藏书楼、悟道室、比斗场……所有场所均运作良好，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向整个华阳宗弟子开放道网了？”赤阳道君表情兴奋，迫切地开口询问。 业宸道君虽然激动，却也保持有一定的谨慎，稍稍迟疑片刻，转头看向艾德曼。 艾德曼眨了眨眼睛：“整个华阳宗弟子实在是有点多，在全部开放之前，先挑选一小部分弟子入内测试比较妥当。” “不错，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我们更加不能操之过急。”业宸道君稍稍点头，“那众弟子所用的讯号接收器……” “我已经准备好了。”艾德曼扬起嘴角，迅速接口，“众道君需要构建道网，使用的讯号接收器功能较为复杂，难以制作，但普通弟子使用的便没有那么麻烦了。” “辛苦你了。”业宸道君满意地点了点头，温言夸赞。 “不辛苦，诸位阵峰的炼器师也帮了大忙。”艾德曼不敢居功，很快分配好诸峰弟子进入道网的人数，随后舔着脸笑道，“我可不可以也要一批名额？” “你要一批名额？想要给谁？”业宸道君笑道，对此并不如何在意。 “一些朋友，大多都是在外门时候认识的，他们有的还在外门，有的虽然进入内门，但修为不高，应该不会被道君们选中，所以我想帮他们走个后门。”艾德曼一脸坦然。 作为道网的最主要构建者，艾德曼自然有帮助小伙伴们走后门的资格，没有花费多少唇舌，便顺利将一百个名额弄到了手。甚至，业宸道君还相当赞许他这种“苟富贵、勿相忘”的品质，认为他长情、念旧，不忘本。 安排完道网向华阳宗弟子开放的相关事宜，艾德曼出道网后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己的亲友们发送传讯符，相约众人在外门处集合。 这一段时间内，又有不少外门弟子顺利进入内门，分散于各个山峰之中——阵峰仍旧是人数最少的一个——虽然相距甚远，但艾德曼却并未断了与他们的联系，偶尔会发一张传讯符交流一下近况，更是经常会约在一起做做任务、切磋一番。 三日后，被艾德曼约见的众位弟子纷纷齐聚外门，引得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好奇不已、激动万分。 老一辈的外门弟子大多进了内门，而戚越、吴天琪等人也已然成长为外门新一代的领头羊。艾德曼虽然早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中却处处都有他的传说，几乎每一位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都会被灌输艾德曼的事迹，从将信将疑到视若偶像，不得不说，这全部都是戚越等人的功劳。 难得相聚在一起，众人都有些情绪高涨，谈笑风生良久，这才记起此次聚会的目的。 吕萩轻咳一声，率先开口：“艾师弟，你在传讯中说要给我们见识一个好东西，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你们只要照做即可。”艾德曼说着，将简易版的道网讯号接收器递到众人手中，教导他们使用的方法。 虽然手中的器物着实外表奇异，但一众弟子却没有丝毫怀疑，只是认真倾听艾德曼的讲解，随后催动灵气、激活接收器。 下一息，他们便觉得自己的神识似乎被什么轻轻撕扯，刚想要反抗，却听到艾德曼扬声制止：“不要做任何动作，只需要顺着这股拉力，发散神识即可。” 此种神识离体的感觉，一般都只有突破之时才会感受，如今突然来这么一出，着实令众人心生忐忑。但他们却仍旧按照艾德曼的要求放任了神识的牵引，只觉得自己似乎飞速穿过了一座甬道，随后眼前骤然一亮。 经过数年的改造整顿，道网内的风景越发绮丽，令初来乍到的众人不由得呼吸一滞。他们天赋不佳，在华阳宗内并不受重视，哪里见识过这般情境，一时间竟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本能地将一切景色贪婪地收归眼底、记在心上。 “这里是哪？简直……太漂亮了！”李茹玲双手交握置于胸口，语气微微发颤。 此时，众人站立之处是艾德曼最喜欢、最能够便览整个道网景致的山巅。他站在众人之前，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满是自豪：“这里是道网。” 清风自下而上拂过山崖，吹起少年金色的长发与翩然的衣摆，配上周围仙境般的景色与一览众山小的傲然，简直令人移不开视线。 片刻后，吕萩才回过神来：“道网？道网又是哪里？” 艾德曼没有回答吕萩的问题，只是借着山巅鸟瞰的景致、居高临下地向众人介绍道网内区域的划分与功能。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脑中乱作一团，不得不说，自从进入道网，他们全程都在懵逼。 好在，众人的接受能力比较强，待到艾德曼将他们带到山脚下时，众人已然将道网了解了一个大差不差。 此时的道网，比之先前只有道君参与其中之时更加热闹了许多，道路中熙熙攘攘，全是行色匆匆、神情振奋的年轻弟子，而更多的人则通过不同区域之间的传送装置来往各处。 除了艾德曼身后一众开了后门的人，但凡能够被道君选中、交付讯号接收器的华阳宗弟子无一不是各个山峰中的精英，不过只是匆匆照面，便纷纷被众人认了出来，而吕萩等人也终于明白，自己能够领先于其余人，和其他精英弟子一同进入道网之中，全靠艾德曼对他们的友谊与信任。 ——他们已然无法计算，自己到底欠了艾德曼多少的人情，不过就算欠下因果，他们也甘之如饴。 对道网的兴奋与好奇，很少有人能够完全克制，很快，众人便分散开来，纷纷前往自己感兴趣的区域，自行摸索道网内的种种功能，而艾德曼也功成身退，不再打搅自己激动过头的小伙伴们。 ——当然，在此之前，艾德曼还与众人相互加了【好友】。这是雷霆新开发出来的更为便捷的通讯功能，依据则是神识的独特性、唯一性。 挥别了小伙伴们，艾德曼转道去了趟道网内的执法堂，查看这几日正式“内测”之后出现了什么问题。 执法堂前的公示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公告，只有一小部分是关于现实中华阳宗发生的事情，而更多的则是道网内的章程准则，规范众弟子在道网内的行动。 “闲微道君实在是太严格了，竟然规定筑基期弟子在休闲娱乐区内停留的时间、每日不能超过一个时辰！”艾德曼身边，一名同样在观看告示板的华阳宗弟子不满地朝友人抱怨，“我昨日正巧看了一部电影，刚看完一大半就被踢出了休闲娱乐区，当时的感受……当真难以言表，害得我心心念念了一整个晚上，今天登入道网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下半部分看完。” “你好歹只是看一部电影，分两天就能看完了，而我却在看一部小说，千万字的大长篇，真不知哪辈子才能看完！”他的友人轻哼一声，长长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们两人遇到的事情还都算好，起码多耗几日，总有看完的那一天。”另一名听他们闲聊的华阳宗弟子咬牙切齿，“我这几天一直在看一部小说，昨天刚看到精彩的部分，结果竟然没有了下文！你们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纷纷朝他投去了同情怜悯的目光，甚至有不少人开口向他打听小说的名字，以免自己也落入同样痛苦的境地。 艾德曼默默退出人群，唤来雷霆：“星网上拷贝的小说，竟然还有未完结的？” 雷霆也是愣了一下——它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当时，拷贝小说的时候是按照受欢迎的程度排序，也许……会有类似的情况。” “……有时间的话，你清点一下未完成的小说，等到连接上星网后看看有没有更新内容。”艾德曼有些不负责任地摊了摊手，“若的确是万年大坑……那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雷霆：“……” 除了对于休闲娱乐区的种种抱怨外，道网本身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纰漏。艾德曼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要离开道网，却被从执法堂内走出来的闲微道君叫住。 比起事不关己、只是听了几耳朵的艾德曼，闲微道君最近更是被关于休闲娱乐区的怨念笼罩了一个彻底。他糟心的发现，单单只是限制时间，仍旧无法阻止一众弟子浪开了花的心思。或者说，正因为突然在兴致正高的时候被打断，急欲知道后文的弟子们才心心念念、辗转反侧，更加无法将注意力放在修炼上。 “所以，您想要仿照华阳宗的贡献点，在道网内也设立一个类似的制度，但凡于道网内努力修炼、并取得成果的华阳宗弟子都可以获得这项点数，然后将其利用在各个方面——比如延长休闲娱乐区放松的时间？”艾德曼一脸无语。 “不错。”闲微道君微微点头，语气难掩不满，“建立道网，是为了让他们拥有更多、更便利的修炼资源，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去休闲娱乐区玩耍的！倘若不修炼，就没有放松的资格。” 艾德曼简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规定，只能干巴巴地摇了摇头：“关于这件事，我没有什么意见，您与掌门和其他道君们商量就好，若是有了结果，我会尽快修改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闲微道君也没有停留，很快便雷厉风行地走了。艾德曼长长地呼了口气，怜悯地看了一眼仍旧在谈论休闲娱乐区内各项娱乐的华阳宗弟子，然后默默地退出了道网。 小伙伴们仍旧一人握着一个讯号接收器，沉浸在道网之中，艾德曼给他们留了条传讯，又布了个简易的防护警戒法阵，随后挥了挥衣袖，率先离开。 回到阵峰地界，艾德曼本想要回去玄晟道君的院落，中途却突然想起了这些年一直在默默投喂自己，却因为身体原因而无法出门、被困于一方天地之中的顾北茫。 迟疑了一瞬，艾德曼终于还是调转了脚步，寻着记忆中的道路，找到了绿树掩映之中的竹舍。 第76章 顾北茫——真正活着的感觉 这些年来，艾德曼与顾北茫之间的联络并没有断过，但大多都是通过双生子传递消息物品，几乎没有见过几面。 顾北茫身体不好，不能出门，而艾德曼没有主动去找对方，一来是因为忙碌，二来也的确不知该怎么与脆弱纤细的顾北茫相处。 担心自己不小心伤到对方，也避免自己太过紧张干出什么蠢事来，艾德曼对于顾北茫的态度一贯都是敬而远之。 只不过，顾北茫做得灵食实在太刷少将大人的好感度了，再加上他也的确有点怜惜足不出户的顾北茫，故而每次下山遇到什么新奇的事物，知恩图报的艾德曼都不忘给顾北茫捎上一份，碰上什么有趣的经历，也会以传讯的方式与对方分享。 楠琉经常笑言自己与弟弟楠雅就是帮艾德曼与顾北茫这对牛郎织女互通情意的喜鹊，艾德曼最开始还会反驳几句，到后来却干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随他胡说八道。 踏上竹舍的台阶，艾德曼心里难得有些惴惴，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屋门，似乎生怕声音太大吓到屋内之人，将对方吓出个好歹来。 很快，门内就传来顾北茫虚弱的询问：“是哪位道友来访？” “顾师兄。”艾德曼抿了抿嘴唇，“我是艾德曼。” 回应艾德曼的是一声讶然的低呼，很快，竹舍的屋门便被打开。 比起艾德曼变了不少的模样，岁月却并未在顾北茫身上留下丝毫痕迹，他仍旧是那副纤细病弱的姿态，眉头因为病痛微微蹙起，嘴角却含着惊喜的笑容：“艾师弟？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做了一笼糕点。” 艾德曼：“……”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一个只知道蹭吃蹭喝的吃货吗？！ 虽然心中腹诽，但艾德曼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顾北茫身后，刚一进屋，眼睛就盯向了桌面上仍旧带着几分热气、样式精致的点心。 顾北茫牵着艾德曼的手腕，将他带到桌边坐下，随后将糕点推到他面前，抿唇而笑：“吃吧。” 艾德曼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旧遵从心意地拿起了糕点。 金发少年吃得一本满足，绚烂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比阳光还要耀眼。顾北茫托着下巴，打量着许久不见的艾德曼，眼神柔和又欣慰，像是在欣赏一株花费心血浇灌、终于开出花朵的珍贵植物：“许久不见，师弟看起来又长大了不少，再过一段时日，都快要比师兄高了呢。” 艾德曼扬起嘴角，对于自己成年后的身高相当有信心：“我这个年纪，长得自然快！也多亏了师兄给我做了这么多灵食，灵气足、有营养，还美味无比！” 顾北茫轻笑一声：“你喜欢就好，我也是投桃报李，你从山下带回来的东西，讲得山下的故事，我都很喜欢。有一个一直惦记着我的师弟，真的非常开心。” 听到顾北茫这般直白的话语，艾德曼又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这次来找师兄，也是要给你看一样好东西的。” “哦，是什么？”顾北茫微微讶然，注视着艾德曼掏出讯号接收器。 接下来，又是一套繁琐的讲解，为了顾及顾北茫的情绪，以免他太过激动、影响身体，艾德曼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循序渐进，终于让顾北茫了解了什么是道网。 握着道网讯号接收器，顾北茫的表情有些空茫，瘦削的手指微微发抖，嗓音也难掩震颤：“当真？我当真能够在道网内……自由活动？” “师兄虚弱的是身体，而不是神识，在道网内，师兄应当与常人无异。”艾德曼微微点头，下意识抬手按住顾北茫颤抖的手，担心到，“师兄，你还好吧？” “好，我很好。”顾北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努力想要保持冷静，眼神中却是无法抑制的迫切，“我想要现在就试一试。” “当然！”艾德曼点了点头，“我陪师兄一起。” 进入道网后的顾北茫自然也被震慑了一番，不过比起欣赏美景，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表情微微恍惚：“的确，虚弱无力和疼痛感已经消失了，这……就是健康人的感觉？” “我……不太清楚？”艾德曼抓了抓头发，“我是觉得在外面和在道网内，身体没什么两样。” 顾北茫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要将周身郁气全部吐出那般，随后缓缓露出了一个激动的笑容——没有压抑，没有克制，轻松又自由。 比起一众修者都更加好奇的休闲娱乐区，在大概了解完道网内区域和功能的划分后，顾北茫却率先拉着艾德曼、一头扎进了百兽林。 顾北茫虽然是食修，却也在闲暇时候学过不少的法术。只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过孱弱，连出门都很难，就更不用说真正在战斗中施展这些法术了。 但如今，澎湃的灵力在经脉内涌动，闪避的动作自由而灵活；妖兽扑击时命悬一线的危机感，刺激得他的心脏“砰砰”作响、活力十足，而身上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也鲜明的令他心情振奋。 ——这才是真正活着的感觉，哪怕受伤、哪怕疲惫，却依然生机勃勃。 艾德曼站在一边，默默看着顾北茫轻捏法决，迫不及待地袭向百兽林中的妖兽。 虽然修为已然筑基，但因为战斗经验不足，即使是面对炼气期妖兽，顾北茫都有些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周旋良久之后，这才终于渐渐把握住了要点，成功将面前的妖兽击毙。 此时此刻，顾北茫哪里还有先前秀雅温润的模样，整洁的衣衫蹭满了泥土与血迹，发髻散乱，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简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只是，曾经苍白的面孔却带上了运动过后红润，黑色的眼眸也不再是令人担忧的麻木，反倒晶亮亮的，宛若夜空中的星辰。 微微喘着气，顾北茫低下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仍旧带着病态的双手，随后猛地转过身，快步来到艾德曼面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顾北茫如此用力，甚至勒得艾德曼有些隐隐作痛，但艾德曼却丝毫没有挣扎，而是乖乖将脑袋贴在顾北茫的胸口，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等待他逐渐平静下来。 周围过往的修者纷纷向两人投去诧异的目光，只是顾北茫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感受不到，而察觉到这一点的艾德曼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一脸坦然。 良久，顾北茫终于缓缓松开双臂，后退一步，面孔中带上了几分歉然：“抱歉，我的情绪有点失控，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真正亲手击杀一只妖兽，哪怕……它是假的。” 艾德曼与顾北茫目光相对，声音斩钉截铁：“在道网内，不仅仅是击杀妖兽，师兄你还会经历很多你不曾经历的事情——现在的道网仅仅只包含华阳宗，但很快，它会吸引更多的宗门和世家，进一步扩大，而你即使足不出户，也能够看到整个世界。” “嗯。”顾北茫的表情恍惚了一瞬，似乎在畅想那时的场面，嘴角也终于挂上了浅浅的笑意，“谢谢你，师弟，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顾北茫的眼眸中似乎承载着千言万语，让艾德曼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挠了挠头发：“师兄不必如此，我只是帮你提前进入道网而已，就算没有我，一旦道网通过内测，向所有华阳宗弟子开放，师兄也一样能够进来。” “不一样。”顾北茫摇了摇头，带着微微的感叹，“完全不一样。” 艾德曼有些疑惑，但顾北茫却并没有多加解释，只是向艾德曼伸出手：“接下来，师弟再带我去其他地方玩玩可好？我听见不少师兄弟们在谈论休闲娱乐区呢。” “好。”艾德曼失笑，抓住顾北茫的手晃了晃，“道网有些大，一时半会儿记不住路，我带你去。” 随后，艾德曼带着顾北茫逛了不少他认为有趣的地方，每每都让顾北茫惊喜连连。 只可惜，虽然神识离体，暂时摆脱了肉体的病痛，但太过虚弱的身体仍旧不足以支持顾北茫如其他修者那般一整天、甚至接连数日流连于道网之中。没过多久，顾北茫就感受到一股与登入道网之时一模一样的牵引力。 “这应当是师兄的身体那里出现一点问题。”艾德曼抿了抿唇，“为了避免修者在登入道网时，神识离体的肉身遇到危险，故而一旦身体出现异常状况，比如被触碰、比如状态虚弱，就会出现这样的牵引力以示警告。当然，被警告的人也可以强制留在道网内，只不过师兄的话，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我明白了。”顾北茫微微失笑，“看来，就是为了多在道网内待一段时间，我也要好好将身体调养好啊。” 顾北茫离开了道网，陪着他玩耍的艾德曼自然也不会停留，刚刚收回神识，他便听到一阵颇有些撕心裂肺的咳嗽。 艾德曼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支楞着双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顾北茫身侧，完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反倒是顾北茫还在“百忙之中”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让他不必忧心。 对于如何处理自己的病情，顾北茫也算熟门熟路，很快便将咳嗽压制了下去，合起双眸、运转灵力温养五脏六腑，平息体内的病痛。 艾德曼一直守在他身边，待到顾北茫睁开眼睛，朝他微微一笑，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以后，顾师兄还是不要在道网内停留太久比较好。” “我知道。”顾北茫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今日只是……太过兴奋，这才失了分寸，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既然目的达成，艾德曼也没有久留，以免影响顾北茫休息。而当他提出告辞时，顾北茫也并未加以挽留，只是将自己这一段时间做的灵食糕点满满装了一大食盒，然后亲自将艾德曼送到竹舍之外。 看着艾德曼心满意足地抱着食盒，顾北茫同样很是满足，抬手顺了顺艾德曼的马尾辫。 目送着金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再也看不到任何踪影，顾北茫面上的笑容这才缓缓收敛起来，但眸中却暖色依旧。 因为身体的原因，顾北茫早就习惯了孤独和寂静，也同样习惯了众人当面的小心翼翼，和背地里的惋惜嗟叹、同情怜悯。最初的艾德曼对于顾北茫而言并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意义，只是他颇为偏爱这类活力十足、生机勃勃的孩子，而那孩子又毫不掩饰对自己所做的灵食的喜爱，这才多加关注了几分。 顾北茫原本并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孩子身上获得什么回报，毕竟大多数孩子都忘性大、容易被新事物吸引，也总是会将长辈们给予的爱护视为理所当然、习以为常。 顾北茫只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过于单调平淡了，宛若一团死水，所以才在艾德曼出现的时候，卖了楠雅一个人情，权当是养一只漂亮可爱的小动物。 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个一时兴起喂养、随手照顾一二的孩子，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最初收到艾德曼下山后带回来的小物件和描述山下景色事物的信件时，顾北茫是惊讶而喜悦的，不过，他却只是将其当做是孩子的一时兴起。然后，这样的一时兴起就延续了数年之久，直到成为了一种习惯，贯穿了顾北茫接下来的生活。 不是没有人给顾北茫讲述过山下的种种，但艾德曼却是坚持的时间最长、告诉他东西最多、最精彩的那一个，哪怕是楠雅楠琉这些友人，也全然比不上他。 楠雅心思太过细腻，不敢与他谈论外面的世界，害怕引起他的愁思，而楠琉的性格又过于跳脱嬉闹，极少耐心陪他谈天说地。至于家人……家人早已在确认他的身体无药可医后将他放弃，所给予的仅仅是物质的补偿，时不时送些钱财养着他，一直到他耗尽所有生机。 不知从何时开始，艾德曼对于顾北茫而言就成了最特殊的那一个存在。 曾经，艾德曼帮他揭开了这个世界的一角，让他能够通过艾德曼的眼睛，领略这个世界的风光，而如今，艾德曼却给他送来了整个世界。 哪怕这一切对于艾德曼而言不过是顺手施为、举手之劳，但对于已然对于生活麻木了、宛若行尸走肉的顾北茫而言，却无异于一场救赎。 从前的顾北茫只是想要活着，只是不甘心死亡，而现在的顾北茫，却想要活得更久，想要见识、尝试更多的东西。 病痛禁锢了他的肉体，但是道网，却能够让他的灵魂自由。 第77章 龙蛋——一言不合就天打雷劈 从顾北茫的竹舍出来，艾德曼终于回到了玄晟道君的院落，而楠琉楠雅双生子都不见踪影，院子中空荡荡一片。 忙活了一整天，艾德曼刚刚想要回房休息，便看到貔貅幼崽屁颠屁颠地冲了过来，扑得艾德曼站立不稳，不得不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院内的石凳上。 晋级之后，貔貅幼崽已然不是原本可以藏在衣袖内的巴掌大小，而是迅速长成到类似于成年猫咪的体型，只是外表却与正常的猫越来越不相似，害得艾德曼将它带出去前必须要先施一个障眼法，以免被有心人发觉。 “干什么呢？”艾德曼有些嫌弃地推了推跳上他膝盖，两只爪子搭住他胸膛的貔貅，表情狐疑，“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你又想搞什么鬼？” 貔貅幼崽难得没有计较艾德曼不尊敬的用词：“我也要玩一玩那个什么——道网！” “你怎么知道道网的事情？”艾德曼诧异地挑了挑眉。 “听楠雅和楠琉说的。”貔貅甩了甩尾巴，“他俩现在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内，就是见面也在谈论道网的事情。” “你有神识，应该能上道网，只是……”艾德曼上下扫了貔貅一眼，“你还没法化人，这个样子进入道网，分分钟就要暴露。” 貔貅幼崽僵硬了一下，焉巴巴地垂下耳朵，喉咙中滚出一连串委屈幽怨的“呜呜”声，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艾德曼难得好心地帮它顺了顺毛，刚准备安抚两句，便听到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紧随其后的是徐善杰兴奋的叫声：“艾德曼！快开门！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你听说过道网吗？！” 艾德曼：“……” ——最近，我的世界基本上都要被道网刷屏了！ 数年的时光，不仅艾德曼从孩童变为了少年，就连徐善杰也大变了模样。在迟邈药君的严格教导下，徐小公子终于褪去了一身肥膘，露出了俊逸细腻的五官。 作为修真界的大家族，徐家每一代娶进来的媳妇自然都是美人，不出意外，生下的子嗣在外貌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正所谓“每一个胖子都是一支潜力股”，瘦下来的徐善杰终于有了几分世家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再加上经历的事情多了，褪去了先前的骄纵任性，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魅力值顿时直窜好几个百分点。 ——当然，这份成熟稳重大多都是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一旦遇到艾德曼这些好友，曾经的小胖子仍旧会瞬时间暴露自己的二货本性。 将貔貅幼崽放到地上，艾德曼帮徐善杰打开院门，徐善杰立刻熟门熟路地钻了进来，连声招呼都懒得多打。 “怎么回事？这姿态和做贼一样？惹了什么麻烦？”艾德曼关上院门，有些疑惑徐善杰的迫不及待。 “躲人。”徐善杰摊了摊手，“被缠得有些烦了。” “我以为你一直颇为享受。”艾德曼毫不客气的吐槽。 作为一名正直的颜控，徐善杰在年龄幼小、又圆滚滚的其貌不扬时，虽然喜欢追着美人跑，却也不会惹出什么乱子，但如今年纪渐长、又玉树临风、出身显贵，自然吸引了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春心大动。只要人长得漂亮，徐小公子便来者不拒，一起出游赏赏风景、一起下山杀杀妖兽、一起谈论些琴棋书画风花雪月，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徐善杰仍旧保留有最后的底线，发乎情止乎礼，顶多拉拉小手、搂搂小腰，从来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举动。 ——根据百里隋玉的情报，他连初吻都还保留着。 “就算花朵姹紫嫣红，也总有心情不好、赏腻的那一天。”徐渣一脸的坦然，目光颇有些贪婪垂涎地在艾德曼脸上晃了一下，低声感慨，“群芳虽好，却只有牡丹才是真国色。” 少将大人一脸冷漠地挑了挑眉：“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没没！什么都没有！”徐善杰连忙摆手，下意识后退数步。 自从青春期到来，了解了一些男女、男男之间隐晦的事情，打小就将艾德曼（的脸）奉为梦中男神的徐善杰就曾经或明或暗地试图跪舔，但无论他用什么手法来撩拨，最终结果都是被艾德曼摁在地上一顿暴打，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种想撩又不敢撩，于是越发心痒难耐的恶性循环。 见徐善杰怂得这么快，艾德曼撇了撇嘴，也懒得跟他计较，转身走回石桌边坐下。 逃过一劫的徐善杰松了口气，同样往石凳上一坐，随后从储物戒中掏出艾德曼极其眼熟的讯号接收器，喜滋滋地炫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艾德曼一脸淡定，“我也有。” 徐善杰顿时垮下脸来，他本想要带着小美人畅游道网，体会一下被艾德曼羡慕崇拜的感觉，说不定还能拿到点福利，如今却完全泡了汤。 不过，徐善杰也早就习惯了被艾德曼打击的生活，很快就振作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感慨道网内的多姿多彩——特别是休闲娱乐区。 “所以说，你这几天都泡在了道网里？”艾德曼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道。 “对！虽然休闲娱乐区只能待一个时辰，但是其他的地方也很有趣！最近，我还专门跑去了剑峰那一片区域，学了好几招剑术，看谁还敢说我身为炼丹师是战五渣！”徐善杰恨恨地握了握拳。 艾德曼望着徐善杰憋屈的表情，怜悯他三秒钟——为了他总是被揍，然后再唾弃他五分钟——因为他总是勾搭别人的心上人。 只可惜，原本的旧爱娇花却抵不过道网这个新欢，徐善杰想要安安心心的上道网，却总是被还没有拿到讯号接收器的红颜、蓝颜知己们打扰，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躲到了艾德曼这里。 ——这样一看，艾德曼的重要性似乎还略胜于道网的吸引力？ 虽然向小美人炫耀道网的计划泡汤，但既然艾德曼同样有讯号接收器，徐善杰也不用头疼到底是自己登入道网玩耍，还是将其借给小美人博得好感，立即缠着艾德曼与他一起进入道网，毕竟，两个人一起玩，比独自一个人要有趣的多。 ——更何况，一起玩的人还如此养眼。 只可惜，少将大人对于道网实在有些腻味了，他前一段时间就一直在道网内忙碌，今天又带了两批人进入，现在只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干点别的事情。 对于艾德曼的拒绝，徐善杰非常震惊，他完全不能理解艾德曼为何会对道网这么有趣的东西如此冷淡，纠缠着纠缠着，两人就拉拉扯扯地进入了艾德曼的房间。 “你当真不进去道网吗？”徐善杰在靠窗的小榻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最后不死心地问了一次。 而艾德曼只是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去一边安安静静地玩。 徐善杰撇了撇嘴，合上眼眸，刚想要催动讯号接收器，便听到艾德曼猛地站了起来，失控地撞到了一边的桌子。 徐善杰被吓了一跳，连忙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要出来了！”艾德曼没头没尾地回答了一句，让徐善杰莫名其妙：“什么要出来……”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了艾德曼的动作，突然提高了音调，甚至都有点破音，“龙、龙蛋？！” 好几年了，龙蛋一直被泡在药液中孵化，半点没有动静，徐善杰几乎都将它忘到了九霄云外，如今突然看到艾德曼将其捧出来，甚至有些回不过神来。 艾德曼小心翼翼地将浸着龙蛋的小盆放到桌上，而徐善杰也立刻将道网讯号接收器丢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你怎么知道它要孵化了？” “感觉。”艾德曼微微皱起眉，迟疑着回答。 徐善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提出异议，毕竟，龙蛋一早就认准了艾德曼，两者间说不定有点什么微妙的联系呢？ 也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纯粹想凑热闹，貔貅幼崽也从窗户钻了进来，轻巧地跳上桌子，湛蓝色的眼眸盯着龙蛋，隐隐流露出几分的紧张与畏惧。 时间缓缓流逝，但龙蛋却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耐心不足的徐善杰度过了最初的兴奋期，转而有了些怀疑：“真的要孵化了？是不是你感觉错了，虚惊一场？” 艾德曼没有回答，心里也有些焦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蛋壳，就仿佛是回应那般，龙蛋内突然传出一声从内部敲击的声音，撞得整个龙蛋都震了一震。 “要出来了出来了！”徐善杰惊呼道，连声催促，“快！你再摸摸它！多摸摸！” 艾德曼：“……” ——这句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虽然心里腹诽，但艾德曼仍旧将手放在蛋壳之上，时不时抚摸一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似乎受到了鼓励，龙蛋内的撞击越来越激烈，直撞得整个小盆摇晃不已，将盆内的碧绿的药液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浸湿了衣襟、袖摆和皮毛，但无论是人还是兽，都没有在乎这些。 终于，经过不懈的努力，坚硬的蛋壳终于“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弄得众人越发紧张。 裂缝越来越长，逐渐龟裂了小半个蛋身，徐善杰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却不曾想被突然掀开的一小块蛋壳糊了一脸。 受到惊吓的小胖子连忙躲闪，而等到他重新移回视线的时候，蛋壳内终于爬出了一条细小的黑龙。 那条龙实在是太小了，若不是有四只爪子，几乎跟蛇没什么太大区别，刚刚从蛋内爬出来，它就飞快地缠住了艾德曼扶着龙蛋的手腕，随后张开龙嘴，一口咬住了艾德曼的指腹。 艾德曼“嘶”了一声，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捏住幼龙的身体，想要将其扯开，但幼龙却显得格外固执，似乎拼尽全力般死死缠着他，细小的牙齿轻松地刺破艾德曼防御性极强的肌肤，咬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貔貅忍不住拱起身子，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嗓子中滚出一声稚嫩的嚎叫。兽类的本能让它对自己的契约者充满了占有欲，根本不愿意容忍第三者介入，但黑龙身上的龙威太过强盛，完全压制住了它的凶性，使得貔貅就算如何不满，也只能色厉内荏地吼叫几声，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貔貅拒绝被第三者插足，但艾德曼本身却并没有同样的感觉。最初，他本能地想要将咬伤自己的幼龙甩出去，但不知为何，当正对上幼龙那黝黑而又固执的眼眸后，艾德曼却突然恍惚了一瞬，油然而生一股熟悉的感觉，原本拉扯的动作也变成了抚摸，放任了黑龙的举动。 虽然艾德曼表露了纵容的态度，但黑龙仍旧紧紧盯着艾德曼，分毫没有移开视线，执拗地让艾德曼毫无办法。于此同时，黑龙饮血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止，仿佛饥渴般大口大口吞咽着，让艾德曼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吸成干尸。 ——貔貅那小小的身子像是无底洞，无论喂什么都喂不饱，黑龙作为神兽，估计食量也不会小吧？ 艾德曼有些天马行空地想着，同时敏锐的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血液流入黑龙体内，他与黑龙之间逐渐出现了一种熟悉的联系。 这种联系，也同样出现在艾德曼与貔貅订立契约的时候，只是要比之更加紧密、稳固，就仿佛是深入骨髓、就连精神力也与对方合而为一那般。 “这是……”艾德曼微微恍然，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与幼龙逐渐建立的联系中，甚至忽略了在这份交融之中涌入自己体内、躁动不安的灵气，直到徐善杰猛然惊呼了一声：“天怎么突然阴了？！” 于此同时，艾德曼的房门被突然推开，玄晟道君大踏步走进来，完全无视了艾德曼手腕上缠绕的黑龙，一把抓住他就往房间之外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要结丹了？！” “结、结丹？！我？！”艾德曼差点想要给跪，他不是才筑基高阶吗？！“突然结丹”是什么鬼？！ “废话！你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没看到天雷都要来了吗？！”玄晟道君简直恨铁不成钢——刚刚安分了没几年，又突然闹出这么大一个幺蛾子！就不能多消停几天吗？！ 院内，原本在各自房间登入道网的楠琉与楠雅双生子也挂着惊惶又愕然的表情，纷纷跑了出来，连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晟道君没空跟众人解释，挥袖将所有闲杂人等驱离院落，迅速帮艾德曼布下法阵：“你结丹太过突然，我们完全没有准备，只能拼一拼了。这座院落本就有防护法阵，暂时就当做你结丹的地点，就算毁了也没关系，只是准备不足，你这次要受些苦了，咬牙挺下来就好！各种法器只要能挡雷劫，就尽量往外扔，千万不要舍不得！” 玄晟道君语速极快，半点也没有给艾德曼反应的时间，在布好法阵后，他就匆匆离开，任凭艾德曼伸出挂着黑龙的手腕，做尔康手挽留。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德曼默默缩回手，从储物戒中抓了件防御性法器，然后与自己手腕处的黑龙面面相觑。 幼龙：冷漠.jpg 一人一龙头顶之上，铅云密布，隐隐有电光闪烁，天地间灵气鼓荡震动，声势宛若海浪。 终于，滚滚黑云酝酿到了高峰，倏然射出一道雷霆，状若惊龙、张牙舞爪，直扑阴云之下渺小的猎物。 ——雷劫终至。 第78章 渡雷劫——不走寻常路，哪怕渡劫也是如此 除了由炼气晋级筑基之外，接下来每一次晋级，修者都会经历一场雷劫的洗礼。雷劫以“九”为极数，从最低级的九道天雷，到最高级的九九八十一，只有扛过了天雷，修为才能更进一步。 至于每次晋级降下天雷的多寡，修真界中亦是观点不一，有人认为天赋越高，降下的天雷数越多，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还有人认为与因果孽业有关，背负的因果越多、孽业缠身，自然会被天道所忌。 不过，不管哪一种理论正确，金丹期的雷劫无疑是最好渡过的，只要不出现意外，十之八九都能顺利成功，甚至有不少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者，还会借助天雷淬体，进一步锤炼自己的肉身与神魂，为接下来的道路奠定更高的基础。 故而，艾德曼这次的雷劫虽然来得突然，玄晟道君也没有太过担忧，只是迅速帮他布了个防护性法阵、叮嘱了一番，便没有了其他的动作。 艾德曼自然是自信的，也同样对于天雷淬体的说法颇为好奇，当第一道劫雷降下的时候，他并没有启动法阵，也没有以法器护身，而是直接运起周身灵力，硬生生将其抗下。 天雷入体之时，艾德曼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只觉得疼痛过后是一阵酥麻，滋味难以言喻。细小的雷电在艾德曼的经脉内闪烁，然后被其中的灵力转化、吞噬，不过是最初一道、最为温和的天雷，仍旧让艾德曼的身体极难以消化。 眼见第二道天雷转瞬即至，艾德曼不得不催动法阵，将这道天雷挡在外面。 如此这般，消化了一道雷霆，然后再以肉身迎接下一道，当九道天雷全都落下后，艾德曼已然用身体消化了三道雷劫的力量，而玄晟道君先前布下的法阵也被天雷所击毁。 劫雷的力量还在艾德曼的体内乱窜，让他无暇感应淬体之后的效果，正当艾德曼以为自己成功渡劫、刚想要进一步将雷电之力仔细品味之时，天空中的阴云却依然没有散去，反而滚动翻涌一阵，又闪烁起了丝丝电光。 艾德曼有些傻眼，连忙抛出手中一直没有用到的防御性法器，勉强削弱了突然而至的雷霆，只是那雷电仍旧还有小半部分，在劈碎了法器之后直接冲入艾德曼的天灵盖。 艾德曼不敢大意，连忙再次抛出两件法器，同时催动起整个院落的防御阵法，堪堪抵挡住紧随其后的第二、第三道雷霆。 后面这九道雷霆，比之前面的九道全然不可同日而语，不仅蕴含的能量更加强大爆裂，速度也更快，根本不似先前的那般，还给你炼化雷霆的空闲。 数道雷霆间几乎毫无间隙，接连不断劈在法阵之上，引得整个院落中的房屋簌簌作响。在天劫的威压下，院落的防御法阵也没有抵挡多久，很快便消散全无，而艾德曼不得不将自己储物戒内的防御性法器接二连三的扔出，以消减天雷的威力。 此时的艾德曼，再也没有了面对前面九道天雷时的悠闲沉稳、尤有余力，他光滑柔顺的金色长发被劈得焦糊卷曲，身上的法袍也破破烂烂，整个人就像是从火灾现场逃出升天那般，被烤成了一颗黑黝黝的煤球。 不仅外表狼狈，艾德曼只觉得自己体内也是一塌糊涂。吸收了太多的雷电之力，使得他经脉内的灵力翻涌激荡，完全难以控制，必须立刻闭关梳理，否则哪怕艾德曼的经脉再如何坚韧，也极容易出现损伤。 好不容易抗过了第二拨雷劫，艾德曼仍旧没有办法放松，他紧绷着身体，警惕地看着依然没有放晴的天空，简直想要给对方跪了！ 他这到底是多招天道恨啊！十八道天雷不够，竟然还打算给他来二十七道？！一般情况下，就算化丹结婴也不过如此吧？！难道是所谓的“天道”真的存在，发现他不是此界中人，想要趁此机会弄死他？！亦或是自己天纵奇才，天道对他“爱之深、责之切”，逼迫他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 艾德曼脑中胡思乱想，而第十九道天雷也近在眼前。 两道法阵都被破坏，能够使用的防御性法器也几乎用尽，剩下的那些炼气期法器，就算扔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艾德曼紧紧咬牙，抬手招出长剑，打算直接跟天雷拼了。 没有时间平息体内造反的灵力，艾德曼干脆一股脑地将其从经脉内驱逐、逼至手中长剑的剑峰处，蓄势待发。 阴沉的云层发出阵阵轰鸣，瞬时间，三道雷霆一同闪现，若星河倒坠、游龙出海，自三个方向朝艾德曼扑去。 艾德曼早已等待多时，当下一声低喝，手中长剑裹挟着周身灵气，直劈雷柱。剑气浩荡、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剑气与雷霆相撞，震得整个天地都似乎震颤起来，余波掀翻了周围的屋舍，带起一片狼藉。 只是，在天道雷劫的威能之下，艾德曼的剑气仍旧显得有些渺小。这段僵持只持续了几息，雷霆便将剑气冲毁，张牙舞爪地罩在了艾德曼头顶。 艾德曼只觉得胸口一痛，膝盖一软，猛地跪在地上。他双手死命撑住地面，任凭雷霆像是长鞭那样重重落在他的背部，仿佛要折断他的脊梁，终于承受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咔嚓”一声，艾德曼丹田内的白玉基座也随着这口血瞬时间坍塌一地，仿佛他破损不堪的身体。 体内灵气已然在挥出那一剑的时候消耗了一个干净，艾德曼只觉得周身剧痛，连一根手指都很难挪动，而接下来，却还有六道雷霆等候着他。 在大自然的威压下，艾德曼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助，哪怕是在面对虫族女王自爆的生死之际，他也没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时候，他知道自己人之将死，却从容坦然、镇定自若，但是这次，他却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死在雷劫之下。 一向湛蓝色的瞳眸紧缩着，凝结成深邃的墨蓝，倒映出天空翻腾鼓噪的铅云，艾德曼迅速考虑着保命的方法，却不曾想完全被他遗忘的黑龙终于在这个时候放开了紧紧缠着他手腕的躯体。 黑龙纤细的身子扭动、长尾一甩，腾空而起，直面再次落下的三道雷霆，艾德曼只看到那小小的身子骤然被雷电吞没，完全看不到一丝踪影。 只是，艾德曼却知道黑龙并没有死，他与黑龙之间建立的连接依然昭示着黑龙的存在。 艾德曼伸手捂住胸口，大口呼吸着，明明身体没有再承受任何伤害，但是他的神魂却似乎与幼龙一同，承受着雷劫的淬炼。 恍惚间，艾德曼想起了白泽曾对他讲述过的契约种类，他与貔貅签订的是平等契约，而那条黑龙，却似乎选择了与他同死共生。 有了黑龙抵御雷霆，天雷似乎像是完全忘记了艾德曼那般，再也没有找过他一丝麻烦，艾德曼就这么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仰面望着天空中闪烁交织的雷光，心里惴惴着黑龙的情况。 通过契约，艾德曼能够感觉得到，黑龙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生机越来越惨淡——即使身为神兽，黑龙也仅仅是刚刚出生的幼崽，如何天赋异禀、皮糙肉厚，也抵不过天雷之威。 但是，幼龙却真得扛了下来，将威力最强、最难以应对六道雷霆完全抵挡在艾德曼之外，一直到阴云消散、霞光漫天，黑龙幼小的身体这才从空中掉落下来，被艾德曼及时伸手接住。 黑龙无力地摊在艾德曼掌心，幼嫩的鳞片斑斑勃勃、丑陋万分，金色的龙血染了艾德曼满手，身体时不时抽搐，似乎在忍耐着体内的剧痛，但一双黑黝黝的龙眼却仍旧执拗地盯着艾德曼不放，哪怕眼皮微合，困顿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没来由的，看着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黑龙，艾德曼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心疼，想要抚摸，却又担心碰到伤口，只能无措地捧着它，焦虑万分。 索性，天雷也不是白挨的，在扛过雷劫之后，天道自然会降下金光作为奖赏与鼓励。金色的光晕是天地间最纯正的灵气，它们将艾德曼与黑龙笼罩起来，迅速修补着一人一龙损伤的身体、充实着干涸的经脉，与此同时，在天雷中坍塌的基座也在金光的包裹之下重新融合，形成了一颗圆润的丹丸，多余的金光便瞬时间钻入其中，使其散发出璀璨的光华。 二十七道天雷的鬼门关，获得的报偿自然极为丰厚，艾德曼只觉得自己的修为在金光的催化下不断攀升，一直到金丹初期巅峰才堪堪停止，甚至隐隐触碰到了中期的壁垒。 而幼龙的身体也金光之中复原如初，时断时续的呼吸趋于平稳，待到艾德曼查看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再次将视线转向黑龙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手中一重，下意识地改捧为抱，将软绵绵的小身子搂进自己怀里。 一脸懵逼的少将大人：“……？？？？” 艾德曼经受住了劫雷的考验，终于转危为安、因祸得福，院落之外的众人也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微微被汗水浸湿，心脏砰砰作响，手脚也有些无力。 在最初九道天雷时，玄晟道君对艾德曼还是信心百倍的，只是九道之后又来九道，就让他稍稍有些心中打鼓。 结丹之时降下十八道天雷，这样的修者并非没有，基本上所有结丹失败的修着，大多都是败在这里的。不过，一旦修者能够承受下来，便会受益无穷，十之八九都会在后来顺利化婴，故而才有天赋越强，雷劫便越强的说法。 玄晟道君身为艾德曼的脑残粉，自然觉得艾德曼结丹时降下十八道天雷，也算得上顺理成章，只是他仍旧担忧挂怀，迅速传讯给了掌门业宸，以防出现什么变故。 接到传讯，业宸道君自然匆匆赶来，同时也带来了闲微道君与迟邈药君——万一艾德曼没有扛过天雷，也能及时接受救治，不会伤及根本。 不仅仅是业宸等三位道君，阵峰中宁封、赤阳等道君也纷纷赶来。但他们最初并不知道结丹之人是艾德曼，毕竟艾德曼的修为不过筑基高阶，离结丹尚有一段距离，只是发现了金丹期难得的十八天雷，这才跑过来一探究竟、凑凑热闹。 事情进展到这里，众人大多还对艾德曼保持有充足的信心，不过当十八道天雷过去，天空中的劫云却依旧不散之时，众人才纷纷面色大变。 十八道天雷已然是结丹时的最高规格，二十七道又是怎么回事？！诸位道君简直想要将艾德曼从劫云下揪出来痛打一顿，然后拷问一下他到底又捅出了什么大篓子！ 虽然心中恨恨，但他们却不敢有丝毫行动，无论如何担忧挂怀，也只能默默等待。毕竟劫雷的脾气可不好，一旦有人擅自闯入、影响渡劫的修者，那绝对是有一个灭一个、绝不留手，就连渡劫者也会承受更大的压力。 这场雷劫实在声势浩大，甚至连其余峰头也有道君好奇地赶来，还以为是哪一位金丹长老要结成元婴，准备迎接一下新的元婴道友——然后他们也在了解了事情始末后瞬时间加入了糟心的行列。 如此这般，玄晟道君院落之外的人群越聚越多，气氛也越来越凝重紧张。如业宸道君等知晓艾德曼来历者心中都不免忐忑，担忧艾德曼的身份不为天道所容，而宁封道君更是眉头紧锁，口中喃喃“不应如此”。 倘若不是雷劫威势太盛、引得天地间元气鼓荡，妨碍了宁封道君的卜算，估计他立刻就要当场算上一卦，看看艾德曼的生机多寡。 一众道君在外面度日如年，几乎耗干了心力，这才终于等到劫云散去、天朗气清。 降下的金光预示着渡劫成功，给这次事端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点。虽然迫切地想要查看艾德曼的情况，众人却并没有立刻闯入，因为他们知道，这金光对于修者而言大有裨益，他们可不能占了晚辈的便宜，影响对方炼化金光——不得不说，这次天道降下的金光真是极为慷慨，就连诸位元婴道君也不由得咋舌，真不知天道对于艾德曼到底是爱还是恨。 左等右等，充斥着整个院落的金光重于逐渐淡去。业宸道君整了整衣冠，率先踏入院内，众位道君则紧随其后——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身穿破破烂烂法袍的金发少年表情木然，怀中抱着一个光溜溜、白嫩嫩的小娃娃。 同样一脸懵逼的众道君：“……” #到底发生了什么？求解释！# #这么多道天雷劈下来，给艾德曼劈出了一个儿子？！# 第79章 幼龙——一条特立独行的龙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二十七道天雷劈得不仅仅是我，还有这个小东西？”艾德曼有些牙疼地颠了颠怀里的黑发男孩，满脸郁猝。 男孩——或者说幼龙——自从吸收了金光后，终于抵不住疲倦与舒适感觉的安抚，沉沉睡去，只是临睡之前，他的两只胖乎乎的胳膊却仍旧死死圈着艾德曼的脖颈不放，仿佛溺水者抓着一根浮木。 当然，这样的姿势让艾德曼极其不舒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死活没办法对男孩下狠手、强制对方松开胳膊——这样古怪的感觉，令艾德曼十分别扭，却又意外地不感觉排斥，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结论，最终只能将其归因于“共生契约”的威力。 “不错。”白泽微微颔首，神情颇有些复杂又微妙地注视着依偎着艾德曼的黑发男孩，“你与貔貅定下平等契约的时候，共享的灵力令你进阶炼气大圆满，而龙族身为神兽，哪怕刚刚出生，蕴含的灵气量也不是仙兽貔貅可以媲美的，再加上共生契约的加持，你们两者的全部灵气几乎都可以互通有无。你因此而连续突破，直接结成金丹，引发结丹的雷劫，而幼龙也同样跨过了通智期的屏障，得以化形，引来了化形的天雷。”顿了顿，白泽长长地叹了口气，“两相结合，只劈你们二十七道，也着实算是手下留情了。” 艾德曼嘴角微抽，低头看了看昏睡地香香甜甜的男孩，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虽然顺利抗过了天劫，又得以金光淬体、恢复伤势，但艾德曼仍旧还是被勒令安安分分的养伤、稳定根基，至于天劫过后男孩的出现、二十七道天雷的由来等等等等，则交由白泽与业宸道君去处理，暂时用不到艾德曼自己操心。 值得庆幸的是，知晓艾德曼秘密的众人均是人品好、心性佳者，哪怕徐善杰素来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也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被掌门业宸与迟邈药君仔细提点劝诫后坦然地发了心魔誓，对幼龙的存在守口如瓶。 至于其他围观到男孩出现的众道君也深谙修真界不探究他人隐秘的规则，被掌门业宸阻拦后也毫不拖泥带水地纷纷离开，即使心中难免有所猜疑，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半躺在床上，艾德曼听着白泽讲述“饲养幼龙与共生契约需要注意的一百零八条事项”，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不过很快，他怀中的黑发男孩便突然动了动，挣扎着掀开眼帘。 男孩的眼睛同样是深邃的黑色，眼神也是与幼龙一模一样的执拗，盯得艾德曼有些头皮发麻。他稍稍动了动胳膊，终于松开一条圈得死紧的手臂，转而抓住一缕未被束起、散落在艾德曼肩头金发，似是留恋般在自己短短的指间缠绕了一下。 艾德曼有些冷淡地注视着他，并没有制止，却不料男孩得寸进尺，在玩够了金发后直接攀上了艾德曼的脸，抬手一寸又一寸地抚摸他的面颊。 艾德曼终于挂不住冷静的假面，无语地扭头看向白泽：“龙族的性格……都是这样的？” 白泽的表情也有些纠结，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 虽然他已然有数千年没有见过龙族了，但是作为活了近万年的“老”仙兽，白泽的确与龙族有过一些交情。 龙、凤、麒麟，乃是自混沌初开时便诞生于天地间的神兽。凤族翱翔天际，龙族执掌水域，而麒麟则是陆地走兽之王。当它们叱咤风云的时候，如白泽、貔貅之类的仙兽还极为弱小，正躲在各自领地内繁衍生息、壮大自身。 如此尊贵的出身，让神兽一族都格外地自视甚高，麒麟性喜和平倒是还好，凤族骄傲、却也不喜多生是非，唯独龙族自持武力强大，最喜欢搅风搅雨，对于实力逊于自己的其余种族，态度已然不是骄傲可以形容，而是傲慢了。 龙族的傲慢，比之时不时喜欢耍一些小脾气的貔貅而言有过之无不及，哪怕是幼龙，想要逼迫其签订平等契约也十分艰难，更不用说什么“共生契约”了。 能够让龙族心甘情愿签下共生契约的，只有它们不离不弃的道侣，而对待道侣，自然要千好万好、千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 但是那么多条龙族，真正选择与道侣签下共生契约者却也寥寥无几——原因无他，却是“龙性本淫”，龙族都喜欢四处播种、性格风流，鲜少能有甘愿在一棵树上吊死的痴心人。 这么一想，就特么的有点尴尬了。望着艾德曼如花似玉、完美无缺的脸蛋，哪怕是白泽，也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疯狂的脑洞，看向依偎在一起的艾德曼与黑发男孩的眼神格外诡异。 艾德曼被白泽看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刚想要开口询问，就听到怀中的黑发男孩颇有些艰难地开了口。 幼龙刚刚出生，估计连龙族自己的发声器官都没太掌握好，更不用说化为人形之后复杂的语言系统了。艾德曼只听到他发出断断续续艰涩的声音，似乎在尝试着如何说话，但半晌之后，却只能较为清晰地发出一个“ai”的音调。 在发出这个声音后，黑发男孩看上去有些高兴，他瞪着大大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艾德曼：“艾艾~” 艾德曼：“……” 无语片刻后，艾德曼开口纠正：“不是‘艾艾’，是‘艾德曼’。” 幼龙对他的纠正充耳不闻，用手在艾德曼脸上拍了两下——虽然动作很轻——“艾艾！” 艾德曼：“……” ——艾你妹啊！ 无论艾德曼如何试图否认这个称呼，但黑发男孩却死不悔改，一声一声叫得越发流畅了起来。最后，就连艾德曼也不得不妥协：“你现在口齿不清，我不跟你计较，你要说什么，直接通过契约的联系与我神识沟通好了。” 黑发男孩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半点反应，哪怕艾德曼为他做了示范，教导他如何以神识相互沟通，也没有得到半分的回应。 ——除了“艾艾”以外，幼龙似乎半点都不想跟艾德曼交谈。 幼龙的反应如此怪异，让艾德曼完全摸不清头脑，他想要弄懂自己契约的幼龙到底有什么古怪，但被忽视良久的貔貅却无论如何也忍耐不下去了。 先前，它因为白泽的安抚、再加上被龙威所震慑，不得不隐忍着旁观自己的契约者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幼龙身上，但是越来越旺盛的危机感却一直在督促它必须要行动起来，刷一刷存在感。 不就是龙族吗？龙族在修真界消失了这么久，这里早就不是它们能够称王称霸的时代了！不过是一条刚刚出生的幼龙而已，不过就是共生契约罢了！它貔貅好歹也是凶悍的仙兽，怎么可能毫无作为地就将自己的契约者拱手相让？！ 貔貅心中恨恨、妒火万丈，它抬起脑袋，蹭了蹭艾德曼的手肘，水汪汪的蓝眼睛眨了眨，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咪呜”。 艾德曼被貔貅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方面是貔貅毛绒绒的触感的确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对方极其反常的举动，让艾德曼被雷得一阵酥麻。 ——这是在……撒娇？那个与他互看不顺眼，时不时就要闹一出幺蛾子、气一气他的貔貅在向他撒娇？ #我不过是渡勒个雷劫而已，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就变了？# ——盼星星盼月亮盼出来的幼龙似乎有点智障，而貔貅这个熊孩子，也突然变成了小可爱？ 艾德曼一脸茫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而下一秒，他便觉得头皮一痛——一缕金发被幼龙毫不客气地拽了一下。 艾德曼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转头看向黑发男孩，而终于将艾德曼的注意力拉回，黑发男孩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随后将双臂圈在艾德曼的脖子上，头靠住他的肩膀，脸朝向貔貅的方向，借着被艾德曼抱在怀里的海拔优势，自上而下地睥睨了貔貅一眼。 黑发男孩长得颇为可爱，但是那张小脸上却鲜少有什么表情，似乎只有艾德曼能够引动他的情绪，而就算如此，他面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似乎带着刻入骨子里的漫不经心。 即使神情淡漠，黑发男孩那一眼仍旧不怒自威，让貔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弓起身子，龇出尖牙，色厉内荏地发出一声低哑的咆哮。 只可惜，貔貅的反抗与挑衅却丝毫没有令黑发男孩动容，他只是懒洋洋地瞥了对方一眼，便扭过头去，将脑袋埋进艾德曼的颈弯内，乖巧地一动也不动，似乎根本不屑于与貔貅争风吃醋。 貔貅：“……” ——有本事以眼神恐吓我，有本事来跟我干一场啊？！别装作没看见！更不准缠着我的契约者！ 哪怕是专修驭兽一道的修者，也极少契约两只以上的灵宠，其原因自然是兽类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哪怕有契约者从中调和，它们之间也很难和平共处，不仅会惹出来一大堆乱子，还偶尔会伤及自身与契约的修者。 故而，契约灵宠一定要慎之又慎、精挑细选，还要时刻注意保持灵宠内部的平衡、不偏不倚。 艾德曼对于驭兽一道了解浅显，又素来我行我素，自然不肯为了契约的仙兽神兽委屈自己，所幸虽然他这个“主人”一点也不称职，但龙族对貔貅却有着天然的等级压制。幼龙懒得与貔貅计较，而貔貅也在观望之中，暂时不敢主动找幼龙的麻烦，两者这才暂时维持了表面的和平，没有闹出什么好歹来。 对于这样的结果，白泽很是欣慰，也稍稍松了口气，但却更加纠结幼龙怪异的性格——无论从哪方面看，幼龙都完全不符合他对于龙族一贯本性的了解。 只可惜，幼龙拒绝跟任何人交流，沉默地令人发指，也就只有艾德曼能够通过契约之间的共鸣，对他的情绪了解一二。 不过，虽然龙和貔貅没有真正打起来，但是两者的“争宠”之路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黑发男孩沉默寡言，却以实际行动死死粘着艾德曼不放，无论他走到哪都要求被抱在怀里，仿佛稍一松手，艾德曼就会丢下他不管、消失无踪那般——很显然，这种粘人的个性在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有所表现，如今更是显露地淋漓尽致、毫不克制。 艾德曼明明最讨厌粘人又倔强的小孩子，如今却偏偏下意识的在幼龙面前一忍再忍、一退再退，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多说，只能煞费苦心、说尽了好话，才让幼龙勉强同意重新化作原型，缠在艾德曼的手腕、或者是脖颈之上。 纵使幼龙倔强地让艾德曼头痛不已，但是冥冥中，他却觉得对方有一种极为微妙的熟悉感、默契十足，仿佛相识已久那般，合该这般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不过，对于这样的感觉，艾德曼却并未多想，只是将其归因于他与幼龙之间的共生契约，至于他舍不得对幼龙态度强硬，也不过是因为他对于“龙”的喜爱非同寻常，好不容易孵化出了一条幼龙，即使古怪了些，也要好好的捧着供着，悉心照料。 由于艾德曼对于幼龙的纵容态度，使得貔貅危机感爆棚，它先前就因为【雷霆】而吃了好大一口飞醋，所幸雷霆一直被留在白泽那边，这才被貔貅逐渐遗忘，但如今突然冒出来的幼龙，却比之雷霆还要棘手万分。 貔貅性子比较野，更颇为好动，原本经常动不动就跑得不见踪影，而如今，它却完全收敛了本性，总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艾德曼不放，伺机破坏着艾德曼与幼龙的“单独相处”，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撒娇卖乖的手段更是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没脸没皮。 被两只小家伙缠着，艾德曼就算根基稳固、伤势恢复如初，也实在有些不方便出门。若只是带着一只貔貅幻化的猫咪也就罢了，但再加上一条由龙伪装成的蛇，暴露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艾德曼也想过使用从赤阳道君那里获得的灵宠袋，但貔貅拒绝被关进狭小的袋子里，幼龙最初倒是听话、并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一见貔貅反对，它也跟着造了反，大有要关一起关、要放一起放的架势，坚决反对区别对待。 无奈之下，艾德曼只能暂时降低了出门频率，等待白泽帮他制作更高一级别的法器，进一步完善龙与貔貅外表之上的幻化、降低被人看穿的几率。 至于在法器制作好之前……他也只能去道网之内消磨消磨时间了。 金丹之后第一次踏入道网，艾德曼畅快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刚想要去百兽林内活动活动，熟悉一下金丹期的力量，便看到雷霆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些年，因为道网内往来的修者数量迅速增加、问题也逐渐显露，但艾德曼与白泽却有着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道网内。为了沟通方便，雷霆便幻化出了虚拟的形象，以道网的“器灵”身份存在，随时帮遇到麻烦的修者解决问题。 雷霆为自己选择的虚拟形象是一位严肃而又认真的青年，身穿一袭黑色道袍，沉稳有度、处变不惊，而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三分的担忧：“主人，听闻您结成金丹，足足承受了二十七道天雷，一直在养伤，现在伤势如何？” 艾德曼朝着雷霆微微一笑，刚想要回答，便听到脑海深处发出一声稚嫩却压迫感十足的质问：“他是谁？！” 艾德曼愣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正对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幼龙那双黑黝黝、怒气冲冲，又满是控诉的眼眸。 “他是谁？！”幼龙缠着艾德曼脖颈的身体下意识收紧，微微龇出一排细牙，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却依旧怒火万丈地重复了一遍。 艾德曼：“……” #这个小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它终于不再保持沉默，舍得跟我用神识沟通了？# #这种质问负心汉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是一直很淡定么？怎么突然就炸毛了？# 第80章 飓风——一直陪伴于左右 艾德曼的脑内弹幕呼啸而过，一时间竟然因为惊讶而有些走神。发现艾德曼正在发呆，幼龙更加的不满和暴躁，直接身子一扭，化作了人型。 艾德曼只觉得脖子一重，下意识熟练地将男孩圈进怀里抱住，而黑发男孩则用双手撑住艾德曼的肩膀，双眉紧蹙、咬着下唇，眼眸中竟然还有些泪汪汪的，也不知是委屈、急切还是愤怒。 “他、是、谁？！”男孩张开口，艰涩却清晰地再次将质问诉诸于口，甚至，他还觉得控诉的力度有些不够，直接抬手，恶狠狠地指向了雷霆。 一脸无辜、又莫名其妙的雷霆：“……？？？” 幼龙如此激烈的反应，让艾德曼始料未及。在他的印象中，幼龙一直都是事不关己的淡定派，哪怕貔貅在他面前挑衅找茬都岿然不动，完全一副懒得与你计较的高高在上。 但是如今，雷霆只不过刚刚现身，幼龙便像是领地被入侵、不，或者说更像是珍宝被夺取那般怒不可赦，这样的态度着实有些太过反常了。 反常到……令艾德曼忍不住多想。 艾德曼愕然看着幼龙，张了张口，脑中滑过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却一时间又不敢开口证实，生怕那一丝浅淡的希望刚刚诞生，便支离破碎。 “为什么、不回答？”幼龙撇了撇嘴，将头埋进艾德曼的颈弯，“你、说过，你只会……有我一个，我、不会被、任何人、取代的！” 艾德曼难以置信地抬手，微微颤抖着覆上幼龙的后脑勺，轻声唤了一句：“……飓风？” 他的语气格外轻柔，带着丝丝的不确定与希冀。早在确认飓风“离开”之后，艾德曼就已经将关于飓风的一切深深埋在了心底，强迫自己不再去回忆，因为他是强大的战士，从来不会、更不应该被个人感情所影响。 但是如今，当他重新吐出这个名字时，艾德曼却觉得曾经的那份回忆、哪怕相隔数年也丝毫都没有褪色，而内心深处对于飓风的思念更是瞬时间喷薄而出，侵占了他所有的思维与情绪。 “骗子！”幼龙恨恨地回复，语气微带着哽咽。 “你……真的是飓风？”艾德曼脑中混乱一片，他本能地追问着的，下意识想要将幼龙拉出自己的怀抱，仔细看一看他，却发现幼龙的双手将自己抱得死紧，不得不无奈放弃。 眼眶微微有些酸涩湿润，心脏的跳动极其剧烈，已然“死去”的挚友“死而复生”，重新回到他身边，这样的奇迹让艾德曼不知该作何反应，太过浓烈的喜悦充斥着胸膛，反而变成了无措：“你是飓风吗？快回答我！” “骗子！”幼龙张口咬在艾德曼的勃颈上，狠狠地磨了磨牙，“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你身边，你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还、找了另一个家伙、取代我！” ——是飓风，的确是飓风，只有飓风才会这样对自己说话，才会这样在意雷霆的存在。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并不是由于什么共生契约，而是由于，他就是与自己相识十多年，一同出生入死、相互倚靠支撑的半身。 除了飓风以外，没有任何一种存在能够让艾德曼这般的纵容，几乎本能地维护，仿佛刻入骨髓的亲切。 在确定了飓风的身份、迅速接受了“飓风还活着、反而变成了一条龙”这个设定后，心理素质强悍的艾德曼很快将自己翻腾汹涌、几乎有些不受控制的情绪安抚下来，心脏也恢复了平稳。 他捏了捏飓风的脖颈，将他微微扯出自己的怀抱，无奈地笑着为自己喊冤：“没有什么取代不取代的，你不要多想！” 飓风虽然平素沉默又听话，但是一旦闹起别扭来，可一点也不好哄。艾德曼迎着飓风控诉的目光，不得不努力解释：“我发现你不见了，就尝试着想要修复机甲核心，希望能够将你找回来，但是却没想到机甲核心修复成功，你却仍旧没有踪影，反而激活了全新的人工智能——我……以为你因为机甲核心上的损伤，已经被彻底格式化了……” 好说歹说、指天发誓，外加拉上雷霆一同作证，闹脾气的飓风这才终于稍稍平静下来，只是小脸仍旧板得死死的，嘴唇紧抿，眼眶也依然微微发红。 他抬眼看了看艾德曼，又转头看了看雷霆，仍旧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即使你、现在、是艾艾机甲的人工智能，但艾艾、是我的，你不准抢。” “不是‘艾艾’，是‘艾德曼’。”艾德曼抽了抽嘴角，仍旧有些不死心地纠正。只可惜，他被飓风红彤彤的眼睛一瞪就莫名有些心虚气短，只得默默移开视线，“算了，你随意吧……” ——原本一口一个“主人”的萌哒哒的飓风去哪了？一定是上了龙族的身，然后被性格酷霸拽的龙族同化了…… 飓风虽然外表幼小，气势却极强，即使已然变成了龙族，但是仍旧保存有记忆的他对于龙族、神兽之类的称呼并没有什么归属感，故而就算貔貅不断挑衅，他也不会将对方当成争夺地位的假想敌——你听说过哪一个人工智能，会妒忌被主人宠爱的猫猫狗狗？ 但是雷霆就不同了，雷霆与他同为人工智能，更是占领了他原本的壳子，在他被困在龙蛋之内的时候一直陪在艾德曼身边，帮助他、安慰他，简直就像是踩着自己上位那般！ 更何况，飓风了解人工智能，知道人工智能极端的忠诚，哪怕不被主人喜欢、甚至不被需要，它们也绝不会改换门庭。 曾经的他就是依靠这样的忠诚，成为了艾德曼最重要的同伴，而新出现的雷霆，是否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侵占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呢？ ——哪怕不是侵占，而是平分，飓风也有些无法忍耐。 曾经身为人工智能的飓风，也许并不会出现这么极端的念头，但是龙族强悍的占有欲仍旧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他的性格，让他对于会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存在极其敏感而敌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占有欲针对的并非是人类、或者其他灵兽，而是专门针对了雷霆这个人工智能。 飓风与艾德曼感情深厚，再加上龙族的影响，自然难以克制对雷霆的排斥，但雷霆就显得理智多了。 它早就在诞生之初便明白飓风对于自己主人的重要性，心甘情愿地退居第二位，并不曾奢望能够取代飓风在主人心中的位置。如今飓风突然归来，它也只是为两人的重聚感到愉快庆幸，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被敌视。 在听到飓风的警告后，雷霆微微敛首，朝他鞠了个躬，态度坦然：“我明白。” 虽然心中仍旧有些不舒服，但飓风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家伙，雷霆主动退避，他也不会紧追不放，只是轻轻哼了哼，便再次将自己埋进艾德曼怀里。 飓风终于恢复了安静的模样，让艾德曼着实松了口气，他感激地看了雷霆一眼，感谢它配合自己安抚飓风，随后一手环住飓风的身体，另一只手顺了顺他的黑发，终于开始询问飓风这一段时间的经历。 对于自己是怎么被甩出机甲、离开空间钮的，飓风本人也不太清楚，他只是感觉到周围环境剧烈变动，而自己又脱离了机甲，必须尽快寻找一样东西作为跻身之所，不然很快便会消散于空气之中。 作为跟着艾德曼在战场上混了许久的老油子，飓风首选的目标是最坚固、最强大、最有潜力的那一个，恰好这颗龙蛋身处丹霞镇，与落脚在华阳宗的艾德曼相距不远，又符合选择的标准，自然不会被飓风错过。 只是，飓风却没有想到，龙蛋内的幼龙已然死亡，他的附体虽然激活了幼龙最后一丝生气，却同样也被拖入了泥沼之中，呈现出假死的状态——直到艾德曼熟悉的气息突然将他唤醒，这才想起了过往种种，凭借对艾德曼的渴望与依恋，拼命振作了起来。 “结果，你却根本、没有将我、认出来，最开始、还一直陪着我，后来却、直接把我扔进了空间钮，不闻不问。”飓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委屈，低声控诉。 艾德曼干咳了一声，无奈苦笑：“我就算脑洞大破天际，也想象不到你会在龙蛋里啊……” 飓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是抱怨了一句，便轻哼一声，暂且揭过。 “那等到你终于孵化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的身份呢？简直瞒得我好苦啊。”艾德曼叹了口气，揉了揉飓风的脑袋。 飓风微微垂下头：“因为我、不开心。” 艾德曼：“……？？？？” “我不开心，你一直、没有将我认出来。”飓风抿了抿嘴唇，黑黝黝的眼睛中是艾德曼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倔强神采，“艾艾、在这里过得很好，认识了这么多、新的同伴，完全将、‘飓风’忘记了。”飓风的眼眶又有些发红，小手紧紧抓着艾德曼的衣襟，几乎快要将坚韧的法袍扯破，“我不甘心、不愿意被你遗忘，我、不想告诉你，也不想、跟你说话，我想让、艾艾自己记起来，想让你自己、认出、我就是飓风。” “对不起，是我不好。”艾德曼被飓风断断续续的话语说得心头发软，又有些闷闷地发堵，他轻轻叹了口气，蹭了蹭飓风的面颊，“我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不愿意沉浸在负面的情绪中，于是强制自己忘记了你，却没有想过，被我忘记的你的感受。” 飓风的眼眸有些慌张地闪了闪，连连摇头：“不，艾艾没有做错，我、也希望、艾艾能够开心，过得更好。” 飓风虽然已经在人工智能阶段衍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感情和性格，但仍旧有些过于稚嫩，无法完全参透人类复杂的情绪。明明艾德曼遗忘了自己，就不会因此而悲伤，能够轻松愉快的生活，他应当为此而感到快乐，但真正的情况却是他一点都不快乐，甚至还会悲伤、痛苦、不甘。 如此复杂的情绪，让飓风无从处理，当逻辑被感情所影响的时候，哪怕是理智占据主导的人工智能也无法冷静对待。 ——或者说，当飓风的意识从冷硬的硬件设备转移到更为感性、受到激素等方方面面影响的肉体之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人工智能了。 飓风的思维有些混乱，艾德曼自然能够看得出来。他揉了揉飓风的头发，随意地一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多想。”随即，他就立刻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是怎么登陆道网的？你应该没有道网讯号接收器吧？” 飓风歪了歪头：“但是我有、共生契约。我们的精神力之间、有着极强的、牵引和共鸣，如果、我愿意，就能跟你、一起进入这里。” “所以，你就是在蹭网喽？”艾德曼失笑，拍了拍飓风的脑袋，“好了，我在道网里抱着一个孩子，实在是太显眼了，你快点变回黑龙，我带你去道网里玩玩——虽然比星网差远了，但好歹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母不嫌儿丑嘛！” 飓风乖顺地点了点头，扭身化作龙身，轻车熟路地藏进了艾德曼的衣领内，只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头部。 感受着脖颈处细致又有些寒凉的鳞片摩擦，艾德曼抬手戳了戳飓风的脑袋：“别乱蹭。” 飓风抬起两只前爪，抱住艾德曼的手指头，通过神识沟通时的情绪显得颇有些雀跃：“我变成了龙，艾艾、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艾德曼表情僵了一瞬，视线微微飘忽，只可惜飓风却无法看到：“你呢？你喜欢龙身，还是人身？” “……人身。”飓风迟疑了一下，“我想要跟、艾艾一样，只可惜、头发和眼睛变不了，要是再长大一些、就更好啦。”虽然语气有些遗憾，但飓风很快就将其丢到脑后，“但我知道，艾艾、最喜欢我是龙的样子！你一直、都想让我变成龙！” 艾德曼：“……” ——一直让你变成龙，是因为携带方便啊蠢孩子。 ——说实话，现在你跟蛇没什么两样的龙身，一点也不霸气、不威武、不震撼，对我没有半点吸引力。 ——但是，这样痛苦的真相，还是不要大白于天下了…… #我真是个为他人着想的好人！# 第81章 扬名——走出华阳宗的道网 接下来，艾德曼带着飓风在道网内闲逛了一圈，为他讲解了一下自己构建道网的整个过程，以弥补两人先前“分离”时的缺陷，而雷霆则识请识趣儿地离开，以免碍了飓风的眼，再次刺激到这位占有欲强的前辈。 一路上，艾德曼都在与飓风以神识沟通，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往来的华阳宗弟子纷纷投来的颇有些欲言又止的眼神，而飓风也一直眼巴巴盯着艾德曼，融不进半点其余的事物，直到一声忐忑的“艾师兄”打破了这份融洽。 艾德曼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艾师兄”是在呼唤自己，毕竟他年纪小，大多数时候都被称为“艾师弟”，所幸飓风对于“艾”这个发音极其敏锐，立刻出言提醒了艾德曼。 艾德曼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身边论外表明显比他要大上一些的女修，迟疑着回答：“师姐在叫我？” “师姐这个称呼我可不敢当。”女修抿唇一笑，“师兄已然结成金丹，哪怕是称呼一句长老前辈也是使得的，毕竟达者为师。” 艾德曼被这一声“长老前辈”叫得囧了一囧，干巴巴地反驳：“不，还是‘师兄’听上去顺耳一点。” 女修笑着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再度开口：“我乃道峰弟子，却一直对于炼器之术颇为喜爱，如今得以在道网内学习，实乃大幸，只是初入道网不久，对于器坊内的一些功用不甚了解，可否请艾师兄指点一二？” 女修求教的态度极好，而艾德曼又正巧空闲，自然点头应了下来。 对于道网内的各项设施，哪怕是亲手将其构建出来的元婴道君，都比不上艾德曼了解深刻，短短几句便解除了女修的疑惑，令她恍然大悟，又是激动又是雀跃地行礼道谢。 眼见女修有所收获，周围一直在关注两人的其余弟子也同样试探着围了上来，求教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 众人问的问题五花八门，不仅仅是器坊、丹房，就连剑意阁、悟道室之类艾德曼并不怎么去的地方也同样在问询之列。若不是众弟子提问的模样格外真诚、倾听地也格外认真，艾德曼当真以为他们在故意为难他——毕竟艾德曼与内门弟子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 虽然心中倍感疑惑，但艾德曼却仍旧将问题一一解答，眼看周围的人越聚越多、问题更是层出不穷，哪怕是曾经在星际时代被记者们围追堵截过的少将大人也不由有些头皮发麻，总算找到一个空隙推脱有事，这才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法逃出人群，然后唤出雷霆将自己移动到地广人稀的百兽林。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内门弟子今日是吃错药了？热情地让人有些吃不消啊？”终于脱身的艾德曼悄悄松了口气，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语，而飓风则蹭了蹭他的脖颈，以示安抚。 虽然自从转灵秘境选拔之后，艾德曼逐渐在内门站稳脚跟，但他与大多数内门弟子都一贯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内门弟子有自知之明，并不会主动找艾德曼的麻烦，但曾经过于敌视的态度却让他们拉不下脸来示好，再加上艾德曼也不是主动贴上去的性格，双方的关系便一直这么僵持了下来，倒是难得的平静。 而今日却不同了，艾德曼明明确确感受到了诸位内门弟子态度的软化，甚至翻转地太过彻底，以至于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让艾德曼下意识不得不警觉。 ——莫非，是由于他渡了天劫、结成金丹的缘故？ 艾德曼一边思考着，一边深入百兽林，打算前往金丹期妖兽活动的区域试试身手，同时也能将飓风放出来活动一下，看看他的战斗力。 艾德曼与飓风商量着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却不曾想刚走到区域边缘，便听到几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人听上去颇有些耳熟，赫然是徐善杰，其余几人则都是女修，声音千娇百媚、婉转莺啼，只是交谈的内容却泼了少将大人好大一盆狗血，听得他嘴角微抽，表情纠结。 从对话看，这完全是一出“你爱我、我不爱你、我更爱她”的多角纠缠，艾德曼对于徐善杰陷入这样的修罗场倒是毫不意外，毕竟这家伙招蜂引蝶的本性简直没救，但是这一次的修罗场闹得似乎有些凶，不仅仅是拈酸吃醋，竟然还带上了几分喊打喊杀的味道。 自古情之一字最为难解，君不见修真界每隔几年，都要闹出几个情变的事件来，而对于修者来说最麻烦、也最难以掌控的劫难，便是人心易变的情劫。 艾德曼微微皱眉，寻声找了过去，以免当真惹出什么乱子、难以收场——纵使徐善杰再不靠谱，那也是艾德曼的朋友，朋友有了麻烦，艾德曼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匆匆拨开树丛，艾德曼还没有看到徐善杰等人，便听到一位女修尖叫了一声，接下来则是一连串杂乱的呼喊，什么“不好！是拜月兽！”；什么“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速速迎敌！”；什么“你们先走，我来应付！”，听得艾德曼下意识收住了脚步，微微扶额。 “这一段还可以，就是赵师妹心慌意乱的模样……有些太过刻意了些。”百里隋玉的声音自杂乱消退后传来，沉稳有度，“还有你，徐师弟，你大义凛然的模样更假，别笑话别人了！” “抱歉啦，百里师兄，这只拜月兽的各项属性都被赤阳道君调低了，而这里又是虚拟的道网，我实在有些害怕不起来啊……”一名女修笑嘻嘻地答道。 “我也是，总觉得‘你们先走’什么的，完全不符合本少的风格嘛！”徐善杰也紧随其后，“能把这句对白念出来而不笑场已经费了我好大功夫——嘶！君子动口不动手！百里隋玉你竟然打人！” “打得就是你。最先说想拍电影的人是你，缠着我写了话本抢了男主角的人也是你，现在又嘻嘻哈哈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不打你打谁？”百里隋玉冷哼，语气中全然不复以往的温润淡定，显然被徐善杰惹毛了，耐心告罄。 艾德曼捂了捂脸，拨开树丛走了出去，出现在众人面前：“你们……这是在拍电影？” “艾德曼？！”徐善杰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一亮，“来得正好！这里正好有一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艾德曼被大踏步跨来的徐善杰拽的一个踉跄，下一秒，一本册子就被塞进了手中，而徐善杰则满含期待，瞪着眼睛晶亮亮地看着他。 推拒不过、本身也的确有点好奇，艾德曼翻开册子，一目十行地扫过，越看越觉得即视感十足。 这本册子里的内容只是一个故事的一小段，但凭借艾德曼在星际时代阅尽各类小说的经历，很快便判断出了它的标签——天才升级流、修真、种马。 虽然在艾德曼本人看来这些情节全都是被一用再用的套路——比如青梅竹马、比如英雄救美、比如身世复杂、血统高贵——但在修真界中，到也应当算作是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 不得不说，虽然文化背景换了、个人阅历也不同，但是年轻人YY的套路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无非就是财宝、美女、权势、力量。 眼看艾德曼将册子看完，徐善杰连忙追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棒？话本里修真界第一美人的角色非你莫属！” 艾德曼回忆了一下这个“第一美人”是谁，然后抬手将册子糊在了徐善杰脸上。 ——修真界第一美人，主角的正宫，呵呵。 一看艾德曼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徐善杰立刻反射性警觉起来，迅速抬手接住册子，成功挽救了自己高挺的鼻梁，却不料艾德曼根本没有就此放过，而是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在地，随后毫不客气地补上两拳。 揍完了“觊觎自己美色”的徐善杰，艾德曼神清气爽，转身走向百里隋玉：“这个剧本、嗯，我是说话本是你写的？第一次写吗？看上去不错啊！” 百里隋玉抿唇而笑，带着几分羞涩与谦逊：“的确是第一次写，不过小时候家人为了锻炼我的快速阅读和记忆力，给我看了不少书籍，民间话本、杂谈野史也有不少，又模仿了一下休闲娱乐区里那些小说，东拼西凑的，算不得多好。” 随着年龄增大，五官逐渐长开，百里隋玉的面容愈显秀美，再加上气质温和，颇有几分男生女相，与他笔下的种马小说着实有些格格不入——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虽然拒绝参演，但对于修真界的第一部电影，艾德曼仍旧颇有些兴致盎然，他与百里隋玉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下对于小说的见解和拍摄时应当注意的情况，又观看了一下先前拍摄的样片，提出了不少的意见。 不得不说，虽然演技青涩，但包括徐善杰在内的众位演员都颇为认真，也算是有模有样，显然不是玩票性质的胡来。更重要的，样片内场景真实，无论是法术效果、飞檐走壁，还是亭台楼阁、妖兽灵植，都丝毫不比星际时代的特效逊色，为影片增光添彩不少。 ——嗯，当然足够真实，因为这些的的确确都是真的。不得不说，修者在拍摄这些需要“特效”的场景时，着实有着比星际时代更为得天独厚的优势。 虽然并没有真正拍过戏，但是看得多了，艾德曼好歹也比百里隋玉几人摸着石头过河要强，一番交谈下来，引得百里隋玉连连点头，就连其他饰演角色的男修女修们也围拢在两人身边，惊叹连连，望向艾德曼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几分崇拜。 完全被众人遗忘、被揍得浑身发疼的徐善杰心酸地抹了把脸：“……” 在观看完样片后，艾德曼并没有久留，很快便告辞离开，却不曾想没走出多远，便发现百里隋玉自身后快步赶来，出声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情？”艾德曼一脸的莫名其妙，而百里隋玉则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向你求证。” 百里隋玉素来喜欢自己观察、暗搓搓地寻找答案，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求证”，让艾德曼颇有些好奇：“什么事？” “这道网的发明与建设，应当有你的一份功劳吧？”百里隋玉眨了眨眼睛，笑容微敛。 “你是听谁说的？”艾德曼讶然。 “不是‘听谁说’，而是通过自己的观察和判断。”百里隋玉合上扇子，轻轻摇了摇，“道网绝不是短时间内便能够建造出来的，想必经历了数年的酝酿，而几年前，诸位元婴道君突然行为反常，应当便是事件的伊始。更重要的是，你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频繁往来诸峰之间，与道君们关系极为密切，甚至私下密谈许久，十之八九就是源于‘道网’一事。”顿了顿，百里隋玉勾了勾唇角，“‘道网’建设之初，就连备受掌门信赖的叶钧山师兄也毫不知情，而你一个刚刚筑基的稚龄弟子却能够参与其中，虽然我并不知晓原因，但你必然扮演着极为重要、不可或缺的角色。” 百里隋玉说得详细，艾德曼也答得坦然，他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你倒是猜得准确。” “何止是我。”百里隋玉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凡是得以进入道网，又稍有头脑之人，都能得出这样的猜想，如今大约已经传遍了整个道网，甚至有不少人猜测，你那惊天动地的二十七道金丹劫雷，也与‘道网’有关。而我没有早先就察觉，反倒时至今日才得以了解，实在有愧百里家之名。” “……雷劫和道网没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要想得太多，而你也无需自责，毕竟道网之事前所未闻，你想不到也是理所应当。”艾德曼笑着劝道，同时也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今日进入道网的时候，大家突然这么热情，什么问题都拿来问我，就像是笃定我会知道一样。” 百里隋玉点了点头：“所以，你解答出了众人的疑惑，对于道网如此熟悉，也必然会成为参与道网建设的佐证，不过这件事我并不太关心，接下来我想问的，是你对道网之后的发展有何计划。” 突然被问到这么严肃而深远的问题，艾德曼下意识皱了皱眉：“你为何要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如‘道网’这般开天辟地的举措，仅仅局限于华阳宗，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了。”百里隋玉微微一笑，“这是我的想法，更是百里氏的想法。” 艾德曼眯了眯眼睛：“消息倒是传得快？已经传出华阳宗了？” “在这一批内门弟子进入道网之后，人多口杂，道网必然不可能依旧是一个秘密。而掌门与诸位道君对此也自然有所准备，与其徒劳无功地遮遮掩掩，还不如光明正大地告知他人，也能得一个大公无私的美名。”百里隋玉摊了摊手，“在确定道网运作良好后，我们这些参与测试的弟子甚至被鼓励多多将道网的消息透露给别人，比如本宗门的其余弟子，比如家人、外宗的朋友等等等等，恐怕过不了多久，道网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修真界，引得八方云动了。” “即使修真界其余势力想要分享道网，那也是华阳宗的事情，与我这个小小的弟子有什么关系？”艾德曼耸了耸肩膀，半点都没有被百里隋玉的话语挑动情绪——毕竟，他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情况，只是有些意外事情发展地这般迅速。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了。”百里隋玉轻笑一声，“其余宗门、世家必然会与华阳宗商谈，百里氏自然也不例外，但僧多肉少，总要有个先后顺序，而你又对道网一事有着不小的发言权，所以百里氏便派我来探一探路，希望你能够在掌门面前美言几句，百里氏必然不会令你失望。” 如此光明正大的走后门，实在让艾德曼有些目瞪口呆，但是送上门来的贿赂，只要不是糖衣炮弹，艾德曼便不会拒之门外，更何况百里氏也是口碑极佳的世家大族，对于艾德曼而言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就要看百里氏的诚意了。”艾德曼轻轻颔首。 “自当如此。”百里隋玉展开折扇，微微扇动几下，与艾德曼相视而笑。 第82章 拓展——走向修真界的道网 正如百里隋玉所言那般，不出几天，艾德曼便接到了掌门传讯，与他商谈拓展道网的问题。 瀛洲徐家、雍州百里氏、青州岳家、冀州顾家，四个根深叶茂、子弟众多的修真世家都派了使者前来，更不用说其余稍逊一层的世家贵族；于此同时，琅嬛阁、天机门等宗派也纷纷来访，哪怕是走儒道一途的鹿鸣书院与佛修所在的金光寺也闻讯赶来，探究真相。 在艾德曼闭关巩固根基、顺便进入道网熟悉金丹期力量的时候，掌门业宸便一直在忙碌于接待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了解对方的诉求，思考诸方势力间的利益纠葛，待到好不容易整理出一份大概名单，这才终于有闲暇来寻问艾德曼的意见。 望着那一份长长的名单，就连艾德曼也有些头疼，他早在道网开始“内测”的时候就想好要如何将其推广到整个修真界，但当情况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仍旧颇为棘手。 “所以，道网的确可以进一步扩展，甚至将整个修真界囊括其中？”业宸道君抚着胡须，微微咋舌。 “的确。”艾德曼稍稍点头，“道网的构建并不复杂，麻烦的是各项数据的录入、调整和应用，不过这一项内容，我们华阳宗已经花费了数年时间成功完成，其余人想要使用，只需将数据拷贝即可——当然，佛修、儒修之类走不同道途的修者要另算，他们大概不能完全沿用这些数据。”顿了顿，看业宸道君一脸了然，艾德曼继续开口，“至于开拓道网覆盖的区域也不算困难，只需要在没有道网的区域建造讯号放大装置即可。修者与道网之间的联系是由‘波’构成的，而波在传播的时候会逐渐削弱，只要利用讯号放大器将虚弱的波再度扩大，使其传播得距离更远，就足以连接到道网之内。” 业宸道君这一段时间对于道网的研究也颇有些见地，迅速跟上了艾德曼的思路：“那么这样的讯号放大装置，容易制造吗？” “仅仅是放大作用，并不复杂。”艾德曼实话实说，“跟道网讯号接收器原理相似。” “那就好。”业宸道君满意地微微颔首，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脏。 接下来，两人就道网的拓展问题进一步展开了讨论。 如果要将道网拓展到整个修真界，进入道网的修者必然会成百倍乃至千倍的增加，道网的面积、每幢建筑内所能容纳的人数也需要及时扩充。这一点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忧，自从艾德曼开始构建道网后，他从星际时代的家人朋友那里拿到了不少提升雷霆性能与数据储存容量的设计图，虽然雷霆新手上路，还做不到如同“亚当”那般可以轻松处理数百亿人同时在线的情况，但修真界的总人口比之星际时代远远不及，修者的数目连一亿都不到，大多数仍旧是凡人，故而哪怕所有人都同时登陆道网，对于雷霆而言也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除了道网本身的强化外，想要共享道网的宗门与世家也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不仅仅是给华阳宗的诚意，更是对于整个道网的贡献。 毕竟道网的本质就是资源集中与共享，其中的资源越是丰富，道网的生命力便越是持久，否则只能是昙花一现。 华阳宗虽然历史悠久，于方方面面收集了不少讯息，但难免有所疏漏，其余世家和宗门能够补充道网中缺失的讯息和环节自然再好不过。 唯一的问题，就是诸势力虽然已经听闻了“道网”的消息，但是尚未真正体会过道网的益处，道听途说之下自然较为谨慎，即使表明了希望加入道网的意愿，却仍旧观望居多，不肯因为一面之词而轻易许诺太多资源。 当然，有前瞻性诸如百里氏、有魄力诸如徐家，还有唯华阳宗马首是瞻的几个小宗门态度较为积极，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佛修与儒修对于道网竟然也颇为期待，提出了丰厚的价码——这是源于较道修而言，佛修与儒修在修真界都属于小众。他们希望能够借助道网进一步宣传自己的道统，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避免衰败的窘境。 艾德曼在名单上扫了一眼，沉吟片刻，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就选雍州百里氏吧，若是徐家开的条件不错，也可以一道加入进来。” 业宸道君微微眯起眼睛：“原因呢？” “徐家有钱，徐家弟子的生意遍布整个修真界，与我也熟悉一些，倘若安装讯号放大装置，应该能帮上不少的忙，至于百里氏……”艾德曼耸了耸肩膀，“百里氏人脉同样出众，又是修真界传承深远的‘百晓通’，藏书甚巨，很值得拉拢。”顿了顿，他一脸的坦然，“对于道网的开发，百里氏似乎志在必得，甚至专门让百里隋玉找到了我，给出了相当有诚意的许诺。” 业宸道君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茬，见艾德曼甚是无辜地坦言自己收了百里氏的好处，不由得微微扶额。 所幸，艾德曼虽然收了好处，却也知晓分寸，业宸道君本来也对百里氏与徐家颇为青睐，见此情形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与艾德曼计较。 在与徐家、百里家顺利达成合作后，艾德曼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制作简易道网讯号接收器的任务已经被交给了阵峰之内的炼器师，而艾德曼则负责带着人下山，建造连通徐家、百里家与华阳宗之间的讯号放大装置。 “我也要一起去！”在得知自己的契约者需要下山一段时间，不知何时才能回归之后，貔貅立即炸毛不干。 “我这次出门要做正事的，不是出去玩，一直抱着一只猫算怎么回事？”艾德曼扭了扭身子，努力避开在自己脚下转来转去的貔貅。 “如果不能带我一起，那你为什么要带着它！”貔貅急得眼睛都有些泪汪汪的，抬起前爪愤怒地指向艾德曼肩头的飓风。 飓风用小爪子扒着艾德曼肩膀的衣襟，高贵冷艳地睥睨了貔貅一眼，黑色的龙眸微微眯着，尾巴还时不时拍打拍打艾德曼另一个肩膀，一副慵懒又闲适的模样。 看到这样的幼龙，貔貅只觉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将它立刻从自己契约者肩头拽下来，然后远远扔到天外去。 自从前一段时间艾德曼登陆了道网之后，他与幼龙之间感情莫名其妙地有了突飞猛进，不仅更为纵容，甚至还带出了几分宠溺，一人一龙间的互动就像是相识已久那般的默契十足，似乎无论是谁都无法插足其中。 ——甚至，自己的契约者还专门给幼龙起了个名字，叫做“飓风”！虽然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却也是契约者重视幼龙的证明，君不见它跟在契约者身后这么久，对方还是貔貅貔貅地称呼它，根本没想过要给它一个名字吗？！ 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貔貅先前从来没有在意过名字的事情，甚至如果艾德曼主动提及，它说不定还要考虑考虑是否给予他为自己命名的荣幸。但是事到如今，貔貅却觉得自己格外委屈，就像是地里黄的小白菜那般，可怜没人爱。 自己在契约者心目中的地位原本就比幼龙稍逊一筹，如今更是低到了尘埃里，如此境遇让心高气傲的凶悍仙兽如何能够接受？更不用说这次下山，契约者还想要带着幼龙一起过“两人世界”，而将它丢到一边，无论用何等办法，貔貅都坚决不愿意让这两个家伙如愿以偿！ 在威逼利诱、撒娇卖乖后却仍旧无法动摇自家契约者那颗坚如铁石的心脏之后，貔貅干脆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对方的小腿，一副死都不愿意放手的无赖架势，让艾德曼格外的无可奈何。 “我带了飓风不带你，是因为飓风它太小了啊！这么点儿一只，随便藏哪里都可以，但你就不同了。小时候还能藏在袖摆里——虽然我从来不穿有袖摆的衣服——但是现在，无论哪里都藏不下好嘛？”艾德曼伸手扯了扯貔貅，却只是徒劳无功，不得不耐下性子苦口婆心地讲道理。 攀在他肩头的飓风撩了撩眼皮，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总觉得艾德曼说那句“太小了”、“这么点儿一只”的语气有些奇怪，似乎……带着几分嫌弃？ 艾德曼的说辞让貔貅有些无言以对，但它素来就是不讲道理的性子，干脆“哼唧”一声，将耍赖进行到底：“我不管！要么你将我们都带走！要么就都不准带！” 艾德曼抚了抚额，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他对于“自己人”素来心软，也同样将这一段时间貔貅的努力讨好看在眼中。只不过与飓风的故友重逢吸引了他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难免会忽略了貔貅，而亲疏之别更让他总是在貔貅与飓风“掐架”的时候偏向飓风，说实话还真是有些对不起貔貅。 因为心中存了一份歉疚，艾德曼对于貔貅的态度也缓和纵容了许多，虽然被貔貅缠得有些心烦，但他也没有直接用武力勉强对方，而是蹲下身，揉了揉它毛绒绒的小脑袋：“如果你一定要跟去，必须要进入灵宠袋内才行，而且要保证没有我的许可，不可擅自挣脱。” 貔貅望着艾德曼手中的灵宠袋，神色挣扎。作为一只伟大的仙兽，灵宠袋这种普通妖兽的栖身之所完全配不上它的身价，空间狭小不提，还灰蒙蒙一片、枯燥无聊，让貔貅深恶痛绝。 “如果我进去的话，它也会进吗？”貔貅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可怜巴巴地问道。 艾德曼迟疑一瞬，扭头看向飓风，以神识向它传达了貔貅的问题。 飓风探起身子，蹭了蹭艾德曼的面颊，稚嫩的嗓音细声细气、慢条斯理：“我听艾艾的。” 不同于好动又骄傲的貔貅，人工智能出身的飓风性格淡定温顺，也早就习惯了被关在狭小空间之内的待遇，只要能跟在艾德曼身边，它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到底是被关在机甲内、空间钮内、龙蛋内，还是灵宠袋内。 先前拒绝灵宠袋，大多都是因为跟艾德曼赌气，认为貔貅拒绝的东西都是不好的，而它也不甘心受到的待遇比新冒出来的貔貅还差。 如今解开了心结，不再与艾德曼闹脾气，飓风自然恢复了对艾德曼言听计从的态度，不愿意让对方因为自己而产生有半点的为难。 “飓风说它听我的。”艾德曼将手中的灵宠袋打开，朝着貔貅挑了挑眉。 幼龙这样的回答，总算让貔貅的心气稍稍平顺了一些，只是“飓风”这个名字仍旧有些刺耳：“那么还有一个条件，我也要一个名字！” 艾德曼呆了呆，迟疑了一瞬：“我记得……你似乎有名字？叫……‘灰影’来着？” “那个名字我不承认！”貔貅龇了龇牙，“这不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只是那些服侍我的人类一厢情愿的称呼！”说着说着，貔貅竟然有了些委屈，“而且，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叫过我。” 貔貅可怜巴巴的语气，让艾德曼难得有些心虚，他将貔貅抱进怀里，顺了顺它的毛，软下了声音：“我文学修养不高，实在不擅长取名字啊，你看看‘飓风’、‘雷霆’之类的称呼就明白了。我觉得‘灰影’这个名字很不错，以后……就这么叫你，好不好？就算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貔貅——或者说“灰影”——“哼唧”了一声，虽然仍旧有些不满艾德曼的敷衍，但被顺毛顺得如此舒服，更难得从艾德曼这里享受到了一丝脉脉温情，它也不想要破坏这份融洽的气氛，只好轻轻抓了抓艾德曼抱着自己的手臂，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好吧，暂且就先放过你。” 说着，它瞥了一眼艾德曼肩膀上的幼龙，毫不隐藏自己霸占了契约者怀抱的炫耀，只可惜幼龙仍旧不为所动，与它对视一眼后游动身躯，将脑袋更紧地贴在艾德曼裸露的脖颈处，引得艾德曼微微侧头，轻笑着回蹭了一下。 灰影：“……” ——总感觉又被秀了一脸！ 在搞定了貔貅后，艾德曼终于得以下山，与徐家、百里家派来协助自己布置讯号放大装置的人员汇合。 因为已然被家主千叮咛万嘱咐、凡事要以艾德曼为主，所以尽管艾德曼年龄最小、面孔最嫩，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有人不服管教的事件——当然，这也得益于艾德曼如今的金丹修为。 在修真界，修为的意义极为重大，只有修为高了，才能被他人所重视，而艾德曼身为金丹真人，也总算有了一些话语权。 因为百里家给了贿赂，艾德曼自然要先帮百里氏连通道网。为了防止讯号被树木、山丘之类的障碍物遮挡，讯号扩大装置都被放置在高耸的塔尖，塔周围布置了拥有防御与报警功用的法阵，还安装了避雷针，最大限度保证装置不被损坏。 第一座讯号放大装置因为业务不甚熟练，废了好半天才调试完成，但随着一座座尖塔被搭建出来，众人间的配合也越发默契，动作更是迅速，到后来几乎不需要艾德曼开口指点，便完全能够由其他人独立完成。 ——对于自己的“调教”结果，艾德曼相当满意，因为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擅离职守”，开一开小差了。 就这么一路将尖塔造到了雍州，刚一进入百里氏的领地，艾德曼一行人便受到了早已接到消息的百里族人的热情欢迎，直接被迎接入百里氏主宅、略作休息调整。而艾德曼本人则被单独带到了正厅，面见百里家目前的家主，同时获取百里家曾经许诺给他的“贿赂”——在十日内尽情翻阅百里家珍藏的典籍孤本，不受任何限制。 第83章 线索——寻找，醒龙谷 当艾德曼来到正厅时，百里家的家主尚未腾出空闲来，仍旧在忙碌之中。 毕竟，如今的百里家终于连通道网，正是接受新鲜事物的关键时刻，事务繁杂，极需要百里家主统筹指挥，以免出现什么纰漏。 端着百里家待客的特级灵茶，艾德曼缓缓啜了一口，稍稍安抚了一下灵宠袋内躁动的貔貅，随后开始打量起百里家的正厅。 作为历史悠久的大家族，百里家的正厅自然格外讲究，哪怕艾德曼与古华国的审美观并不太合拍，也觉得厅内环境极为舒适，令人周身放松、心情愉悦。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厅堂两侧墙壁上悬挂的榜单所吸引。 百里家扬名整个修真界的，便是天、地、玄、黄四榜。黄榜对应金丹，玄榜对应元婴，地榜对应化神，天榜对应合体，至于合体之上的大乘与渡劫期强者则不是百里家能够随意置喙评判的，不被录入榜单之内。 每个榜单上都有一百个名字，记录着名字主人的修为、出身、跟脚、道统，为首的前十名字体最大，很是显眼，而以“十”为计数单位，名次越往后，字体则逐渐缩小，虽然不至于看不清，但比之前十名却显得逊色许多。 艾德曼仔细观察着四道榜单，从中找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天榜的第二十六名乃琰鸣尊者，地榜八十八位则是闻琅剑君——最近一段时间，闻琅剑君成功扛过劫雷、晋升化神，着实让剑峰乃至华阳宗热闹了一番。至于玄黄两榜内熟悉的名字就更多了，路凌、宁封、赤阳、玄晟、闻璇等元婴道君尽皆榜上有名，只是名次参差，跨度颇大；叶钧山、宇薇、岳锦松、封祁——是的，后两者在离开转灵秘境后成功结丹，比之艾德曼还要早上一步——等等金丹弟子也逐渐在黄榜崭露头角。 艾德曼看得用心，百里家主匆匆来到正厅后也并未开口打搅，只是微微含笑着安静等候，待到艾德曼移开视线，这才朝他微一颔首：“你可想知道登上榜单的方法？” 艾德曼耸了耸肩膀，他对于上榜之类的没什么追求，只是有些好奇榜单排名的方式：“要怎么做？” “每个人的途径都并不相同，但只要有实力，百里家自然不会令明珠蒙尘。”百里家主自信一笑，“譬如玄晟道君，曾炼制出天品法器，故而榜上留名；宇薇道友仅凭一人尽诛为祸乡里的匪盗，声名大振；叶钧山道友以金丹修为，闯过九层道塔，举世皆惊；岳锦松道友刚刚结丹便凭借寒冰道域，挑战黄榜第二十位的钱飞道友而不败，堪得此位。” “所以说，只要做出一件足以证明自己实力的大事，或者直接挑战榜上之人，就可以上榜？”艾德曼摸了摸下巴，了然点头。 “不错。”百里家主笑了笑，“艾小友刚刚结丹，声名不显，目前尚未登上榜单，但老夫相信，凭借你结丹时的二十七道天雷，未来必然前程远大、不可限量。”顿了顿，他又摇了摇头，“不，也许用不到‘未来’，单单凭借道网，你跻身黄榜前十位便指日可待。” 说实话，艾德曼对于榜上留名、扬名天下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他已经受够了星际时代万人追捧、走到哪里都要端着偶像架子的生活。比起声誉和名望，他更想要优哉游哉地过自己的小日子，闷声发大财。 眨了眨眼睛，艾德曼一脸谦逊：“道网乃是整个华阳宗的功绩，与晚辈并无关系，家主这样说可当真是折煞晚辈了！” 百里家主定定看了艾德曼片刻，笑得高深莫测、意味深长：“既然艾小友这么认为，便算是如此吧。” 艾德曼：“……” ——什么叫“便算如此”？！你这句话说得让有点方！ 眼见艾德曼一脸纠结，百里家主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开始向他询问关于道网的疑惑，而艾德曼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花费了大半天功夫，还陪着一起吃了顿饭——虽然味道的确不错——这才将百里家主应付了过去。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然临近傍晚，艾德曼迟疑了一下，仍旧主动开口：“先前，百里家许诺过晚辈的事情，可以兑现了吗？” “自然。”百里家主毫不迟疑地点头应诺，“今日时辰已晚，艾小友是现在便要去百里书院，还是休息一晚，养好精神？” “……现在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艾德曼抿唇思考片刻。 既然艾德曼这样决定，百里家主自然也不会反对，他招来一位女侍为艾德曼带路，并嘱咐艾德曼如果有何要求，便向这位女侍提出，不必有任何顾虑。 艾德曼谢过百里家主，跟在女侍身后前往百里书院，顿时就被书院庞大的规模震慑了一下。 百里家的藏书并非仅仅存放于一间阁楼之内，而是完全沾满了一整个院落，院落中建筑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尽显百里家厚重的历史与尊贵的地位。 “这两栋屋舍，放置的都是各类术法功法，东面一栋楼下是阵法图样，上层则是丹方条目。”女侍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为艾德曼介绍院落内各个建筑内存放典籍的内容。艾德曼一一记在心里，当女侍说完后便匆匆致谢，随后快步走向院落中最偏僻的一间屋舍。 女侍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张口叫住他，但最终还是谨记自己的身份，闭上了嘴巴，只是在心中疑惑金发少年为何要将宝贵的时间花费在最无用的地方。 ——但凡得到允许、进入百里书院的外人，都会争分夺秒地研读功法典籍，却鲜少有人愿意去专门收藏逸闻野史的地方消磨时间，当真是……太过古怪。 女侍不清楚艾德曼为何要跑到百里家来看这些毫无用处的杂谈，但对于艾德曼而言，这些不被人重视的书籍却格外珍贵。 诚然，这些杂谈野史多为杜撰或者夸大，但有时候，真相也会掩藏其中。 艾德曼来到百里家，是想要寻找一处唤名为“醒龙谷”的地点，这处地点极为隐秘，就连白泽也只闻其名、不知其详，让艾德曼不得不跑来百里家碰碰运气。 “醒龙谷”对于龙族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点，初生的幼龙需要在“醒龙谷”内获得龙族传承，这才能够真正蜕变为强大的神兽。“醒龙谷”是龙族最大的秘密，是龙族强盛的根本，是刻入龙族骨血的诞生温床。 大多数幼龙都会在“醒龙谷”内降生，而意外流落在外的初生幼龙也会用尽各种方法前往“醒龙谷”。也许是由于血脉的牵引，也许是由于在胚胎中便被打下的印记，总之所有的幼龙都知晓“醒龙谷”的位置，但意外的是，飓风却是一个例外——它并没有这样牵引与印记。 以白泽的推测来看，这应当是由于飓风并非真正由龙蛋孕育，而是夺舍了死去幼龙的躯体所致。幼龙的精神已然消散，自然不会留下什么记忆与印记，而飓风虽然成功夺舍，但与幼龙的身体仍旧做不到完全契合，也极难感受到所谓的“血脉牵引”。 倘若不是艾德曼将幼龙与飓风之间的联系向白泽和盘托出，而白泽又顺口提及了“醒龙谷”的传承，恐怕艾德曼与飓风直到现在还不知“醒龙谷”的事情，而飓风也将会一直是一条徒有其型的残缺的黑龙。 因为对龙族的尊重，白泽从未探究过关于“醒龙谷”的细节，自然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当百里家朝艾德曼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少将大人就立刻毫不客气地紧紧抓住，寄希望能有所收获。 说句不好听的，对于修真界而言，众修者就像是无孔不入的蝗虫，持之以恒地探索着各种秘境、搜刮着各类珍宝。秘境越是隐秘危险，便越是引人垂涎，而众修者探索秘境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完全展现了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哪怕被龙族使用种种手段保护的“醒龙谷”，估计也极难完全将修者排除在外。 特别是数千年前，龙族还不如现今那般少见，难免会与修者产生联系，暴露“醒龙谷”的秘密，不过由于时代久远，再加上修者们所著札记、手册的质量参差不齐、数目稀少，大多都被湮灭于历史长河之中，也就只有百里家有这等财力物力，才能够将这些用途不明的孤本收集起来、保存至今。 这些破旧而古老的书册如今正被密密麻麻塞在一个又一个的书架上，看得艾德曼有些头皮发麻。他检查了一下房屋内的防护法阵，大略确定其并没有监视与记录的功用后，终于掏出灵宠袋，将飓风与灰影一同放了出来。 幼龙熟门熟路地缠到艾德曼的手腕上，亲昵地蹭了蹭，而貔貅则抖了抖自己周身的毛发，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这才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迈步在艾德曼脚边转了个圈。 “好了，我们时间紧迫，不要浪费。”艾德曼捏了捏幼龙的龙嘴，又轻轻踢了踢貔貅的身子，催促道，“我们有十天的时间，将这一屋子的书册看完，查找‘醒龙谷’的线索。但凡是与‘龙’有关的记载，都不要放过，找到的讯息越多，便越是有利于我们辨别真伪，所以，这十天大家辛苦一点，谁也不许偷懒！” 说话间，艾德曼已经从书架上搬下来三大摞书，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飓风素来认真负责，艾德曼对它极其放心，但爱玩好动的貔貅就不一样了。为了避免灰影给自己拖后腿，艾德曼不得不专门盯了它一眼，着重强调：“听到没有？” 灰影“哼唧”了一声，不满地抬爪在艾德曼小腿上抽了一下，随后轻巧地跃上桌面，选中一摞书册、翻开书页，以实际行动抗议自家契约者对自己的不信任。 而飓风则早在艾德曼将书搬下的时候便率先落在桌上，已然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一连十日，艾德曼与幼龙、貔貅一直憋在屋内翻阅各种书册，倒是也零零碎碎找到了不少类似于“醒龙谷”的描述，只是都模棱两可，还有一些相互矛盾。 在此期间，与艾德曼一同修筑讯号放大装置的几人也休息妥当，准备继续任务、前往徐家，所幸他们已经可以脱离艾德曼的指点自行作业，即使艾德曼仍旧呆在百里家，也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十日之后，艾德曼离开书院，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的客房，狠狠睡了个昏天黑地，一直睡了将近一天，这才勉强缓过神来。 ——然后，他又被听闻消息的百里家主邀请，一起吃了顿晚餐，继续解答这一段时日百里家进入道网后新产生的种种问题。 饭后，百里家主端着一杯灵茶，微微含笑：“听说，你这十日一直留在存放野史杂谈的屋舍，可有所收获？” “有一些。”艾德曼坦然点头，“多亏了百里家深谋远虑，收集了这些手册札记，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要怎样才好呢！” 百里家主轻啜一口灵茶：“真相总是喜欢将自己隐藏起来，而我们百里一族的使命，就是将其挖掘、并保留下来。” 艾德曼：“……”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这个逼装得我给满分！ 接下来，艾德曼又在百里家停留了两日，将自己找出来的各种线索分析整合、去伪存精，好歹将“醒龙谷”的大概脉络梳理了出来。 按照蛛丝马迹的指引，“醒龙谷”应当在东海之中一座远离大陆的孤岛，该岛在海中时隐时现，极难以寻找，而登入岛上的修者大多都是阴差阳错的误打误撞，莫名其妙的登岛，又莫名其妙的离开，待到想要重新寻找的时候，孤岛却藏进了苍茫大海、杳无痕迹，即使花费大比的时间精力乃至钱财，也一无所获。 数千年来，成功登岛的修者寥寥无几，而年代又相隔甚远，故而，关于这座海岛的描述从来都被当成是凭空杜撰或是庄周梦蝶，鲜少有人将其当真，即使看到这一段记载，也不过一笑了之。 如此虚无缥缈的“醒龙谷”，让艾德曼倍感棘手，不过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他必然要去东海之上寻找一番，至于是否能幸运地寻到那座岛屿，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后，艾德曼终于拜别百里家主，半路上与率先动身一步的建造讯号扩大装置的队伍汇合，然后与其一同前往徐家。 徐家所在的瀛洲便位于东海之滨，若说对东海的了解，也许除了海中的妖兽之外，没有谁比得过徐家。 ——艾德曼只能祈祷在东海边扎根已久的徐氏家族能够对那座传说中的岛屿有所了解，为目前还是无头苍蝇的自己指一条明路。 第84章 英雄救美——不，只是一只貔貅！ 当艾德曼一行人来到瀛洲的时候，他们受到了如同在雍州一般的待遇，徐家早早便接到消息前来迎接他们，为首之人则是艾德曼极为熟悉的徐仁彬。 在这一几年内，艾德曼与徐仁彬之间的合作已然不仅仅局限于蕴灵丹制造机，他们在蕴灵丹制造机的基础上变换控制阵法，又开发出了好几种制作解毒、疗伤、辟谷等低阶丹药的机器，足足赚了个满盆钵，不仅丰厚了艾德曼的腰包，也让徐仁彬在徐家的话语权更大，掌握住了更多的资源与人脉。 正因为与艾德曼合作愉快，徐家对于这一次道网的推广显得格外积极主动，甚至志在必得。 面对自家财神爷，徐仁彬的态度显然比百里家热情的多，他知晓艾德曼喜爱美食，专门洒下大笔灵石，雇佣高阶食修做了一桌子盛宴为众人接风，吃得艾德曼心满意足、饱嗝连连。 酒足饭饱后，众人纷纷回房休息，艾德曼则趁机拽住徐仁彬，将他悄悄叫到了一边。 “艾小友，你这是有什么事情？”徐仁彬顺从地被艾德曼扯到客房，奇怪的问道。因为两人之间极为熟悉，特别是狼狈为奸赚取灵石时结下的“深厚”友谊，使得徐仁彬对待艾德曼的态度极为轻松自然。 “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艾德曼眨了眨眼睛，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在东海之上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孤岛，岛内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到底是真是假？” 徐仁彬怔了一下，迟疑半晌没有回答。 见徐仁彬这幅模样，艾德曼眼睛一亮，心道“有门”！ 只听徐仁彬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轻声回答：“虽然我并不知晓你到底从何得到这个消息，但确实有这样一个传说，至于是真是假……”他苦笑了一下，“我也不太知晓。” 艾德曼皱了皱眉：“我们可是好兄弟，你别唬我！” “什么好兄弟？没大没小。”徐仁彬吐槽了一句，随即面色一正，“我并非在唬你，我们徐家与那海上孤岛，的确有那么一段渊源。根据徐家内部口口相传的传说，万年前，徐家只是东海之滨的一个普通的小家族，突然之间一夕翻身，便是由于那一代的少族长在东海中遇险，阴差阳错飘到了一座孤岛之上，然后自孤岛中得到不少好东西，带回了徐家，这才奠定了徐家的根基。” 艾德曼瞪圆了眼睛，感叹一声，连连催促：“然后呢？” “然后，那位少族长休养生息的数年才缓过劲来，待到继承族长之位后，便动员族人再次深入东海寻找孤岛，却每每一无所获。”徐仁彬摇了摇头，微微有些感慨，“那位族长不死心，前前后后往东海探索了数十次，最后却抵不过族人们的抗议，终究遗憾罢手。” “的确，劳民伤财却毫无收获，肯定会被反对。”艾德曼了然地点了点头。 “再后来，徐家发展越来越壮大，每一任家主都会知晓这一段‘发家史’，也曾经不死心地断断续续派遣船只探查，但却没有发现孤岛半个影子。”徐仁彬摊了摊手，苦笑，“时至今日，就连我们徐家人都不知道，这座孤岛到底真正存在还是被杜撰出来、借以掩盖什么秘密。比如那位族长带回徐家的好东西来路不正，为了防止苦主上门报仇，便推说另有奇遇，至于派遣船只深入东海，也可以解释为要想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 艾德曼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解释，的确能够说得过去。” ——如果不是他从白泽口中确切的了解到“醒龙谷”的确存在，大约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所以，就算听闻祖辈的传说，现在的徐家人也大多将那座孤岛当成一个笑谈了。”徐仁彬抬手拍了拍艾德曼的肩膀，劝道，“你也不必将其放在心上，就当是听到一段有趣的奇闻，听听就好。” 艾德曼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好吧，只能如此了，但是我仍然想要去东海上转一圈。”说着，他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天真与好奇，“我还从来没见过大海呢，据说海中有不少好东西，就连妖兽也与陆地中大不相同！” 对于艾德曼这样的态度，徐仁彬倒是很能理解，大多数修者初来东海，都会被烟波浩渺、碧波千顷的大海所震慑，更有不少修者专门来诡谲莫测的海上锻炼自身，体味天地浩荡。 迎着艾德曼希冀的眼神，徐仁彬笑了笑：“这个倒是简单，我可以帮你找一艘船，带你去东海之上历练一番。”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艾德曼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徐仁彬动作很快，没两天便帮艾德曼准备好前往东海历练的一应事务，而艾德曼则再度脱队，传讯回华阳宗表示自己要留在瀛洲历练一番，大约短时间内不会返回宗门。 因为此行的目的隐秘，艾德曼拒绝了徐仁彬派遣的船员，表示希望一个人前往东海，而理由也是顺理成章——他想历练，自然要去危险的地方，带上凡人、或是修为低的船员，只能拖后腿，还需要费心保护，万一保护不及使得他人丧命，那就要背上一份因果了。 对于艾德曼的说辞，徐仁彬虽然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接受了。毕竟，艾德曼已然结丹，有了充足的实力保护自己，而且但凡历练，必然会有危险，他并没有资格因此而阻止对方，只能再三叮咛艾德曼历练之时只在浅海一带便好，切莫孤身一人前往危机四伏的深海区域。 当然，为了确保艾德曼不会迷失在大海之上，徐仁彬也做了许多工作，不仅提供了详细的海域图，还专门派遣老资格的船员手把手教导艾德曼该如何驾驶船只。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样古老的船只，但艾德曼学习能力强，上手极快，而且徐仁彬为他准备的船只也算是低阶法器，使用灵力驾驶起来，比真正凡人的船只更加简单便捷，也坚固耐用。 处理好相关事宜，艾德曼终于如愿以偿地登船，乘风破浪，驶入东海之内。 艾德曼并非如同他在徐仁彬面前假装的那般没有见过大海，别说海面，就连海底他都去过，冷的、热的、蓝的、红的、黑的……各式各样的大海对于艾德曼而言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景色，让他实在升不起什么文艺的感慨情绪。 ——比起大海，艾德曼更为钟爱的则是星空。 因为船上只有艾德曼一人，貔貅与幼龙自然被放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飓风与艾德曼一样是个淡定派，懒懒散散地缠在艾德曼的脖颈上，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眯眼假寐，而灰影就激动多了。 土包子貔貅才是真真正正第一次看到大海，最初还有些晕船。所幸身为仙兽、恢复能力强大，灰影很快便克服了晕船的毛病，撒欢儿般的在甲板上乱窜了起来。 艾德曼一边用灵力操纵着船帆和船舵，一边与飓风靠在船头，懒洋洋看着貔貅上蹿下跳，着实感慨这孩子活力十足、精力充沛。 在船内里里外外探险完毕，貔貅跳到船沿处，迎着风浪做风中凌乱状，惹得艾德曼不得不瞥了它好几眼，叮咛它小心一些，切莫掉到海里。 灰影歪了歪头，三步两步跳到艾德曼身边，抬起爪子扒了扒他靠在船沿处的胳膊：“想要下水玩！” “你是陆地动物吧？下水玩什么玩？”艾德曼撇了撇嘴，原本并不打算理会灰影的突发奇想，但最终还是耐不住小家伙儿的纠缠，不得不妥协。 ——好吧，也有艾德曼有些无聊，想要找个乐子的原因。 很快，艾德曼便在储物戒中翻出一些材料，燃起噬灵火，三下五除二地炼出一个钓鱼竿。鱼竿是韧性很强的金属，可以小幅度弯折，却不易损毁，而鱼线则是更加坚固，虽然细如发丝，却极难以扯断。 做好钓鱼竿后，艾德曼招手唤灰影过来。蠢萌的貔貅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只以为自己的契约者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于是兴冲冲扑了过来，然后被艾德毫不客气地用鱼线绑了个死紧。 灰影：“……” ——这发展似乎有些不太对？ 不待灰影反应过来，无良的艾德曼已然甩动鱼竿，将貔貅“噗通”一声扔进了海里。不幸落水的灰影整只兽都有些懵逼，“吭哧吭哧”呛了好几口海水，胡乱划拉着四肢，这才勉强从海面上探出个头来，还时不时会被海浪淹没。 被如此惨无人道对待的貔貅瞪着蓝汪汪的大眼睛，通过神识大声控诉着自己的契约者，只可惜艾德曼却丝毫没有半点悔过之心，只是握着鱼竿，笑眯眯地朝它挥了挥手，然后回了一句：“这样下海，你就不用担心被风浪卷丢啦，好好玩啊~” 灰影：“……” ——玩你妹啊！！！ 所幸，仙兽强悍的生存力再次发挥了功用，狗刨（？）的时间长了，貔貅很快就掌握了正确的游泳姿势，而新奇有趣的环境也让它迅速忘记了艾德曼的恶行，开始愉快地探索起了新的世界。 眼见貔貅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半天都没有露头，艾德曼晃了晃手中的鱼竿，有些迟疑：“仙兽什么的，应该不会蠢到会把自己给憋死吧？” 不过感应到自己与貔貅之间的契约联系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甚至还隐隐约约感受到对方开心的情绪，艾德曼便很快将一丝担忧抛到了脑后，抬头眺望水天相接的海平面：“飓风，你能感应到岛屿的位置吗？” 飓风跟着扬起头，嗅了嗅咸湿的空气，随后摇了摇脑袋：“对不起，艾艾，我什么都感应不到。” “没事，我们也就在海上随便转转，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就相当于度假放松了。”艾德曼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地安抚。 虽然艾德曼这样说，但飓风仍旧感到有些羞愧，它迟疑了一下，随即腾空而起，绕着艾德曼的头顶转了一圈：“艾艾，我想要飞到远处看一看。” “好，那你去吧。”艾德曼点了点头，“注意安全，别跑得太远，小心迷路，如果有任何发现，不要轻易行动，立刻告诉我。” 飓风应了一声，转身飞离了船只，消失在天空之上，而艾德曼目送它离去，轻轻舒了口气。 从最开始，艾德曼就觉得自己撞大运找到海岛的几率微乎其微，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飓风身上。虽然飓风在精神上并不是一条纯粹的龙，但好歹身体是纯种的龙族，说不定他们离海岛近一些，飓风就能凭借血脉牵引感受到海岛的具体位置，再不济，就是碰运气，龙族的运气也应当比人类要好吧？ 如此胡思乱想着，艾德曼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了自己空间钮内的机甲。 虽然没有了飓风和雷霆作为智能系统，但是机甲本身的运作却没有什么问题，这几年内，艾德曼也断断续续将受损的机甲全部维修好，其中就有扫描装置。 与其驾着船只在海面上漫无目的的寻找，说不定扫描整片海域，也许能有所收获。 主意已定，艾德曼将手中鱼竿固定到船舷上，并以神识沟通灰影，告知它自己有事要做，让它小心谨慎，遇到麻烦便立即用神识呼救。 得到灰影的回应后，艾德曼立即用灵力包裹住整个船身，同时将机甲从空间钮内转移到了甲板上。 3S机甲颇为可观的重量刚一落地，艾德曼就觉得船身猛然一沉，倘若不是他有先见之明，提早用灵力作为支撑，估计整个船只都要被压塌了。 明白船只的状况岌岌可危，艾德曼不敢停留，连忙钻进了机甲驾驶舱，操纵着机甲缓缓升空，同时打开了扫描仪。 作为星际时代最强大的战斗机甲，自带的扫描仪器自然也是最优秀的，不仅扫描范围很大，精确度也很高，很快就让艾德曼对于这片海域、乃至海底的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唯一的问题是，海岛仍旧不见踪影，连半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摸了摸下巴，艾德曼打算回到船上，叫回飓风与灰影，然后换一片海域扫描，却不曾想刚刚调转机甲，便看到一只庞然大物动作迅捷地从海底冲向海面。 这只庞然大物在扫描中呈现淡红色，代表其精神波动具有较强的攻击性，需要警惕对待。 艾德曼的手指迅速舞动，同时精神力也与机甲完美接驳，操控着机甲端起射线枪，瞄准了海面下逼近的生物。 “灰影！有生物在迅速接近你！有攻击意图，迅速向船只靠拢！”发现那庞然大物的目标是貔貅，艾德曼迅速通过神识下达指令。 灰影也有些发懵，它的本能同样在提醒它危机的逼近，连忙划动四肢拼命朝船只的方向游去。 只可惜无论是速度还是灵活力，貔貅比之海洋中的妖兽都逊色很多，尽管它努力让自己逃得再快一些，却仍旧被身后的猎食者迅速追上。 貔貅毕竟年幼，又一直跟在艾德曼身边，没有经历过什么危险，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它脑中一片空白，蔚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恐惧——哪怕是仙兽，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也无力回天。 “往海面上逃！尽快！” 艾德曼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让惊惶无措的灰影下意识地顺从，它连忙改变了行动方向，努力想要破出海面，而身后的猎食者却已然朝着它张开了血盆大口。 灰影只觉得身后一阵腥臭味侵染了整片海域，不断蹬动的后腿也似乎触碰到了猎食者的尖牙。正当它以为大势已去，自己就要被吞入腹中之时，一道红色的光芒猛然从海面上射来，撕开表层的海水，直直刺入猎食者的头颅。 身受重伤的猎食者发出垂死的挣扎，掀起巨大的海浪，将目瞪口呆到完全忘了动作的灰影抛出了海面。 灰影被巨浪托着、破水而出，由于惯性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将将要落下之时，却突然被一只冰冷坚硬的黑色巨手接住。 呆呆地扬起头，看向接住自己的黑色巨人，灰影整只兽仍旧晕晕乎乎的有些反应不过来，脑海中回荡着艾德曼仿佛松了口气的声音：“幸好赶上了，真是吓了我一跳。” 灰影抽了抽鼻子，突然觉得鼻头有些酸涩，连带着眼睛也雾蒙蒙一片——有些想哭。 第85章 登岛——海兽的围击 顺利降落在甲板上，艾德曼刚刚将机甲收回空间钮，迎面便被一团湿乎乎、脏兮兮的小团子扑了个结实。 连忙将貔貅抱好，艾德曼难得没有嫌弃它脏乱，甚至还安抚般为它顺了顺毛。 灰影嘤嘤嘤哭得极其可怜，呜咽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惊魂甫定的恐惧，死死扒着艾德曼的衣襟，似乎想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胸膛中那般。 “好啦好啦，不哭了，这次是我不对。”艾德曼无奈地捏了捏灰影的脖颈，软下了声音。 灰影呆呆地抬起头，水汪汪的蓝眼睛里满是不解，似乎在疑惑艾德曼为什么要这么说。 艾德曼揉了揉它的脑袋：“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恶作剧，把你当成鱼饵丢进海里，没想到引来这么一只凶兽，差点吓坏了吧？” “才、才没有吓坏！”虽然自己的确吓尿了，但自尊心极强的灰影却拒绝承认这一事实，“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艾德曼难得主动背锅——当然这口锅也的确有他一份——“我向你道歉。” 貔貅“哼唧”一声，勉强原谅了自己的契约者，就当是他及时救了自己，将功折罪。但纵使危机解除、回过神来，它仍旧还是赖在艾德曼怀里死活都不出来，只觉得这个怀抱让它极其安心，半点都不愿意离开。 而艾德曼也因为歉疚，难得纵容了灰影的撒娇。 没过多久，接到艾德曼呼唤的飓风也顺利回归，它扫了一眼赖在艾德曼怀里，眼神洋洋得意的貔貅，随后不为所动地落到了艾德曼肩膀上，蹭了蹭他的面颊：“我回来了，艾艾。” “有什么收获吗？”艾德曼微微一笑。 飓风的眼眸黯了黯，沮丧摇头：“一无所获。” “那我们就换一块区域。”艾德曼安慰道，“我刚刚也使用机甲扫描了这一片区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达成一致后，艾德曼无奈地将仍旧粘着他不放的灰影托到自己另一只肩膀上——幸好少将大人肉体强悍，不然压着这么大一只貔貅，实在有够受罪——随后操纵着船帆与船舵，加速驶向更远的海域。 驶出一段距离后，挂在艾德曼肩头的飓风突然扬起头颅，在空气中嗅了嗅，尾部也下意识有些烦躁地甩了甩。 艾德曼发现飓风的异样，疑惑地看了它一眼：“怎么了？” “我感觉……有海兽在追踪我们。”飓风迟疑了一瞬，“虽然并没有拥有完整的龙族血脉，但龙毕竟是为水之主，我仍旧能够感受到强大海兽的气息。” 听到飓风的话，艾德曼微微蹙眉，面色凝重：“海兽？实力如何？我们能对付吗？” “我不清楚。”飓风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而貔貅一听有海兽，顿时炸毛龇牙，一副备受惊吓的色厉内荏。 “海兽？什么海兽？刚刚袭击我的那一种吗？它追过来做什么？要复仇吗？”灰影急切地追问，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它的问题。 艾德曼抬手用灵力卷过一边的航海图，稍稍研究片刻，微微摇头：“周围没有能够供我们登陆的岛屿。” “那怎么办？！”灰影急道。现在是在海上，天时地利都不占，以艾德曼的金丹修为，很难与海兽争锋。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击。”艾德曼干脆停下船只，以免浪费灵力，随后从空间钮内掏出枪械，打算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地使用杀手锏，“如果能把它击退最好，万一船只被毁，我们也有机甲，总会有退路的。” 听艾德曼提到机甲，灰影立刻想起了救自己一命的黑色巨人，顿时安心感油然而生。至于飓风却是从最开始就极为淡定，丝毫不在乎逼近的危险，也不知是因为龙族的底气，还是对艾德曼的信任。 艾德曼叮嘱飓风和灰影相互关照、保护好自己，而本人则踏着船头，举枪警戒着海面。 很快，一人两宠便看到一片巨大的黑影迎着风浪、朝船只撞来，艾德曼自然毫不客气，迅速扣动了扳机。 虽然中间隔着一层海面，使得枪械的威力有了极大的削弱，但堪比元婴修者全力施为的冲击在重重砸向海面的时候，仍旧掀起了滔天巨浪。 承受重击的海兽扬起尾巴，试图平稳住躯体、与海浪相搏，两者相撞之时更是搅得风云色变、天地震荡。艾德曼所乘坐的船只并不算小，但如今却像是一片在怒涛之中挣扎的叶片，剧烈摇晃的甲板逼得灰影不得不紧紧抓着船舷，才不至于被甩脱、掀飞至海中，而如倾盆大雨般砸下的浪花更是让刚刚甩干皮毛的它再次变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比之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勉力自保的貔貅，飓风的表现就略有些可圈可点了，它将身体盘在桅杆上，虽然血脉不纯、无法拥有真正龙族呼风唤雨的威能，但是却努力运起周身灵力、平复船只周围颠簸起伏的海面，以免船只被巨浪掀翻。 船只摇晃地如此剧烈，但对于艾德曼而言却并没有丝毫影响。他的双腿踏在甲板上，身姿笔挺，端着枪的手臂纹丝不动，神情更是坚毅果决，倘若海兽稍稍探出海面，便立刻毫不客气地给予重击，竟硬生生压制的海兽不敢冒头。 上一次击杀海兽，是以有心算无心的偷袭，而这一次，海兽却似乎早有准备，极力避免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于枪口之下。再加上人类使用的武器，论杀伤力确实比机甲配备的武器逊色数筹，就算命中了海兽，也不过在对方皮糙肉厚的身体上留下一道不算深也不算浅的伤痕，起不到任何决定性的作用。 艾德曼努力与海兽周旋，希望让对方知难而退，但海兽却不知为何死不悔改，哪怕周身紫红色的妖血已然浸染了附近海域，也依旧不依不饶地纠缠着艾德曼的船只不放。 一枪弹药已经打空，艾德曼迅速扬手，在空间钮内拿出了另一把枪，只是还不待重新瞄准，脚下的船只突然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哪怕是艾德曼也不由得身子一晃，差一点跌坐在甲板上。 “船底还有另一只海兽！”飓风冷静地回报，尽管它努力稳住船只，但海兽的冲击力实在是太过沉重，船只被撞得吱嘎作响，隐隐有了碎裂的架势。 然而，这却还不是最糟。灰影眼尖地看到海面上更多只朝他们游来的黑影，炸毛地嗓子都有些破音：“不是一只，还有其他的！” 发现“援军”到来，原本被艾德曼折磨地有些精疲力竭的海兽骤然振奋起来，它猛一旋身，引着巨浪一起朝艾德曼扑来，让他终于能够一睹海兽真容。 似鲨非鲨、似鲸非鲸，也不知是什么品种。 “准备好，我们要弃船了！”艾德曼“啧”了一声，直接以身作则，蹬动甲板，跳向了越水而出的海兽，而飓风随之也松开圈着桅杆的身体，伸出爪子勾住灰影的皮毛，腾空而起。 没有了飓风的庇护，原本就有些散架的船体顿时被海兽撞得支离破碎，艾德曼并没有回头去看自己可怜的小船，而是在空中掏出长剑，将剑身直直插向海兽的躯体。 艾德曼用得长剑一直都是从林念青手里夺来的那把，经过天雷淬炼，更是不凡，锐利的剑身毫不费劲地刺破海兽坚硬的皮肉，而艾德曼则借力翻身，又跃向海兽的背脊。 海兽身躯庞大，感官却并不敏锐，长剑入体对于它而言就像是被一根绣花针扎了一下那般，虽然疼痛却极容易忽略，而艾德曼跃上它的脊背，也没有带给它任何的危机感。 甚至，海兽还有些疑惑自己的目标突然消失，撞散船只后的几只海兽犹如无头苍蝇，在海面上盘旋巡视半晌，这才顺着某种感觉盯上了半空中被飓风拎着、摇摇晃晃的灰影。 巨大的尾巴拍打向水面，带动着颇有些笨重的身躯破水而出，海兽一个鱼跃、纵身扑向空中的貔貅，大张着腥臭的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 “怎么回事？！为什么盯着我不放！”灰影整只兽都吓蒙了，不由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所幸飓风行动灵活，虽然带着灰影这么一个累赘，却仍旧及时闪身，躲开海兽的扑击。 只可惜，数只海兽却同时盯上了貔貅，一击不成，另一击转瞬即至。海兽背部的艾德曼刚刚站稳便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无语——看来，仙兽的肉就像是传说中的“唐僧肉”一般，足以引得无数妖怪趋之若鹜。 眼见飓风与灰影有些撑不下去，艾德曼当即也不含糊，他踏着海兽的后背，直接从空间钮内招出了机甲。 巨大的黑色机甲凭空出现，落在海兽的背脊之上，哪怕是皮糙肉厚的海兽也承受不住，差点被压吐了血，庞大的身子猛然坠入海中。 海兽本就不怎么聪明，如今更是一脸懵逼，它甩动躯体试图从重压下解脱出来，而艾德曼则趁此机会，手脚利落地钻进了驾驶舱——这实在要感谢军队的训练，使得机甲战士无论面对怎样恶劣的情况，都能抓紧一切进入机甲的机会。 虽然身上湿哒哒的狼狈不堪、喘息连连，但这却并不影响艾德曼将自己的精神力与机甲接驳，下一瞬，启动的机甲便抓住了已然挣脱而出的海兽尾巴，一个用力将它扯了回去。 于此同时，机甲的而另一只手也拔出了武器，趁着海兽挣扎的时候抵住它的头颅，轻轻松松的一枪，便带走了与艾德曼缠斗已久的对手。 机甲并不惧怕在海中作战，但是海水固有的浮力与阻力对于体型巨大的机甲而言还是有着不小的困扰。 在干掉海兽后，艾德曼直接启动助推系统，操纵机甲破水而出，手中的激光枪连瞄准都不需要瞄准，便将另一只离开海面、扑向猎物的目标打了个对穿。 虽然感受不到机甲的灵力波动，但是突然出现的黑色巨人毫不费力地杀了两只同伴，立刻引起了其余海兽的警觉与敌意，只可惜艾德曼丝毫不给它们报复的机会。 黑色的机甲冲天而起，顺手捞住飓风与灰影，一直到了数百米的高度才停止攀升，低头看了看不死心地跳跃着、试图追赶他们的海兽。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没有翅膀的海洋动物，无论怎么跳，都不可能对空战能力最强的机甲造成任何威胁。 被机甲握在手中，灰影一颗高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地，整只兽也立刻生龙活虎了起来。 恶狠狠盯着海面上的巨兽，貔貅龇了龇牙，怒气冲冲地狐假虎威：“干掉它们！快点干掉它们！竟然想要吃我！谁给它们的胆子！” “干掉就算啦，反正它们也没什么威胁了。”而艾德曼的注意力却已然从海兽身上移开，开始为接下来做打算，“机甲的能量有限，我们要省着点用才行，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不要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灰影耸了耸鼻尖，有些不满，却也知道艾德曼的想法没有错，只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它重重地呼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那么接下来呢？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船没了，就只能靠机甲来飞了，先继续寻找‘醒龙谷’的位置吧，等到机甲能源差不多消耗完，我们再返回陆地。”艾德曼坐在驾驶舱内，打开扫描仪，随口答道，“灰影你进来我的驾驶舱，飓风就劳累一点，在外面飞着吧，如果感受到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艾德曼做出了决定，飓风与灰影自然顺从。第一次进入驾驶舱的灰影显得格外好奇兴奋，只可惜刚刚那一场“大战”耗干了它的精力，很快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蜷起身子呼呼大睡，而飓风则伴在机甲身边，一同飞向辽阔的海际。 这一飞，就飞了好几天。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机甲”这么“不科学”的东西，艾德曼一直关注着扫描仪、小心谨慎地避开过往船只，哪怕被人看到空中飞着一个奇怪的黑影，相隔甚远也搞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估计只能当做是某种妖兽，或者再为东海上的秘闻添上新的一笔。 从那些手册、札记上描述过的最有可能的海域找起，艾德曼与飓风逐渐扩大搜索范围，但一直都没有什么收获，眼见机甲的能源消耗地差不多了，艾德曼不得不开始考虑返航的问题。 对于这样遗憾的结果，众人早有准备，倒是没有太大的失望。一连飞了好几天的飓风也有些精疲力竭，它落到机甲的肩膀上，刚想要喘一口气，却突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艾德曼感受从飓风那里传来了隐隐的激动，出声问道。 “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飓风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就连自己也不确定这份感应是否真正存在，亦或是自己太过渴望而产生的错觉。 “什么方向？”艾德曼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飓风迟疑着腾空，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感觉寻去，而艾德曼则操纵着机甲跟在后方，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错过这来之不易的进展。 很快，飓风便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在空中打了个转：“就是这里。” 艾德曼凝神看向扫描仪的屏幕，却发现屏幕上是一片平整的海面，没有丝毫岛屿的痕迹。 听到扫描的结果，连飓风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那还用问吗？试一试就好了，大不了掉进海里。”艾德曼当机立断，操纵着机甲迅速下落，直直冲向海面。 仿佛越过了什么截面，前一秒还是碧海蓝天，下一秒便成为了绿树茵茵，艾德曼的机甲重重地踏在地面上，直接踩出了一个深坑，引得一群惊鸟呼扇着翅膀飞向云霄，顿时，原本静谧的孤岛中一片喧嚣。 艾德曼扫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什么危险的妖兽，这才抓着灰影钻出驾驶舱，而飓风也随之落到他的肩膀上，隐隐激动：“这里，就是‘醒龙谷’？” “应该就是了。”艾德曼露出一个同样兴奋的笑容，目光灼热，“终于找到了，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第86章 危机——醒龙谷内真正的危险 札记、手册中虽然对“醒龙谷”的位置并没有详细描写，但是对于岛内的事物却着墨颇多。在笔者们眼中，“醒龙谷”就是一尊巨大的聚宝盆，里面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随意攀折一棵，便是外界重金难求的无价之宝。 与这些令人眼红的奇珍异宝等同的，则是岛中四伏的危机。“醒龙谷”是个天然的聚灵地，岛内灵气充裕，是外界的数倍，哪怕被诸多宗门视为瑰宝的洞天福地也远远不及，而在这样灵气充裕又鲜有人迹的地方生活，使得岛上的妖兽修为极高、凶悍异常，虽然也有一些性情温顺之辈，但大多数妖兽对于外来者极其排斥，一旦遇到便很难甩脱，还会引来更多妖兽的追杀。 艾德曼放眼望去，很快便从绿树与灌木的掩映下看到好几具白花花的尸骨，显然是有幸登岛、却不幸陨落此地的修者。 艾德曼腰挎长剑，手中持枪，身上的防御法器带了一堆，直到确定自己全副武装，这才跳到岛上，将能源见底的机甲收回空间钮——一旦出现危险，他还要靠着机甲逃命。 飓风在空中绕了一圈，随后停在了艾德曼的肩头，而灰影也感受到周围弥漫着的强大妖兽的气息，浑身紧绷着跟在艾德曼身侧，丝毫不敢离开半步。 “你能够感应到龙族传承具体在岛内什么位置吗？”艾德曼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能。”飓风这次的回答相当肯定，“在东面。” 艾德曼判断了一下方向，举步朝前走去，一人两宠紧绷着神经，就连周围灵气浓郁的奇花异草都都无法吸引他们半点心神——毕竟这个岛屿实在太过危险，他们的目的只是帮助飓风觉醒纯正的龙族血脉，在达成所愿之前，还是不要旁生枝节为妙。 虽然艾德曼一行人足够小心，但岛内妖兽众多，想要躲开着实太过艰难。很快，艾德曼便感应到数只妖兽朝自己围来，无论走哪一个方向，都很难不引起妖兽的警觉。 无奈之下，艾德曼只能随便选了一只，而当他们进入妖兽的活动范围内，那只妖兽也意料之中地迅速向他们靠拢，在艾德曼警惕的注视下钻出了灌木。 作为一只金丹期的“小虾米”，艾德曼自认为不可能在岛内众多妖兽的围追堵截下逃出生天，故而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他就不希望战斗，而札记内也的确有过相关记载，有一些妖兽性格较为平和，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也不会立刻表露敌意。 这一次，艾德曼的运气似乎不错，钻出树丛的妖兽并没有露出进攻的意图，它朝艾德曼走了两步，在空中嗅了嗅，随后看了艾德曼肩膀上的幼龙一眼，便不怎么感兴趣地扭过身去，重新没入了绿茵之中。 妖兽离开后，艾德曼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只感觉自己握着枪柄的手心汗湿一片，后背也是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灰影踉跄了一下，抖了抖身子，心有余悸——虽然它是仙兽，对普通妖兽有着天然的等级压制，但对方的修为比它高出太多，仍旧给它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遇到的第一只妖兽没有什么敌意，而当第二只、第三只乃至第四只都对艾德曼等人视而不见后，事情就显然不能仅仅用“幸运”来解释了。 更何况，其中一只妖兽明显是攻击欲望强烈的类型，与艾德曼狭路相逢的时候刚刚捕猎完另一只妖兽，周身杀意未散，格外地慑人。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妖兽，也仅仅瞥了艾德曼一眼，似是不满的朝他龇了龇牙，低吼一声以示驱赶，当艾德曼迅速离开后，它却仍旧在美滋滋地品味着自己的猎物，半点没有挪窝的意思。 “我觉得这很不正常。”艾德曼摸了摸下巴，“札记中可不是这样描写的。” “也许，这是飓风的原因？”灰影仰头看了看仍旧趴在艾德曼肩头的飓风，第一次觉得这只黑漆漆的“长蛇”还算顺眼。 “应该是这样了。”艾德曼点了点头，“‘醒龙谷’，是龙族为幼龙准备的觉醒之地，若岛内妖兽太过危险，难免会危及力量还不稳定的幼龙，所以，龙族使用了某种方法，让这些妖兽驱赶误入岛内的其他生物，却对幼龙网开一面，而我们则沾了飓风的光。” 对于这样的猜测，飓风没有流露出任何骄傲的情绪，甚至不怎么在意，它只是蹭了蹭艾德曼的面颊，细声细气地回应：“能够帮到艾艾就太好了。” 艾德曼笑着揉了揉飓风的脑袋：“如果猜测属实，我们就不需要这么小心了，可以沿途采一些好定西——我看这些已经眼红很久了。” 不光是艾德曼，灰影也同样颇为垂涎，听闻此言连连点头，蓝眸中激动万分。 岛内的每一株灵植灵果，带到外面都能引起极大的轰动，不仅仅是因为极为珍贵，而且还由于年份久远，哪怕是较为粗枝大叶的艾德曼，在采摘的时候也格外的小心谨慎，生怕损毁半点。 由于灵植太多，艾德曼不得不放弃那些比较常见的，专门选择特殊而难寻的灵植，所幸他背过迟邈药君撰写的药典，对于各种灵植了解较多——但就算如此，还有不少灵植对于艾德曼而言极其陌生，就连迟邈药君的药典中也毫无记载。 这么一路采摘过去，艾德曼储物戒中专门存放灵植的匣子全都被塞了个满满当当，为了不暴殄天物，艾德曼只得惋惜罢手，安慰自己反正已经知道了“醒龙谷”的地点，以后需要时再来采摘便是。 比起艾德曼心有顾忌，灰影却没有这么多烦恼，但凡是被它看中的，统统一口吞进腹中，彻底暴露了貔貅大肚容天下、只进不出的贪婪本性。 看着灰影一路大快朵颐地吃吃吃，就连艾德曼都不由得有些担忧：“你吃那么多灵果灵植，不会吸收太多灵气，突然晋级吧？这里可不是晋级的好地方。” “不会。”灰影甩了甩小卷尾，“我只是将它们吞进肚子里保存起来，并不是立即消化。要不然，就算我是仙兽，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灵气充裕的食物，也是要灵气爆体哒！” “暂时储存起来？这功能倒是真不错。既然不消化的话，那留一半给我怎么样？”艾德曼挑了挑眉，嬉笑着逗弄。 灰影迟疑了一下，心中很是纠结。貔貅悭吝的本性让它拒绝与旁人分享自己的所有物，但艾德曼是它的契约者，并不是旁人，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那么“好”，灰影对着艾德曼——特别是救了它好几次的艾德曼，实在说不出冷酷拒绝的话来。 眼见灰影一脸挣扎，艾德曼不由得好笑，弯腰将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好了，我开玩笑而已，你吞下肚子里的东西我才不要，感觉好恶心。” 灰影：“……” ——刚才是谁说“关系好”，“不忍心拒绝”来着？绝对不是它说的！ ——啊啊啊啊啊！对着这样的契约者！好像要挠死他！！！ 灰影朝着艾德曼亮出森森然的爪子，艾德曼则机智地迅速将它丢到一边。一人一宠又开始了日常打闹，引得艾德曼肩膀上的飓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有些没眼看自己喜欢撩拨小动物、幼稚又欠抽的前主人。 一路打打闹闹着，艾德曼等人在飓风的指引下，拨开面前的树丛，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则是一座高耸的断崖。 断崖的一侧是并不算大的瀑布，但是水流量很急，飞溅的水沫迎面扑来，当真可以称得上“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断崖下，则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潭面的灵气比之岛内其余的地点更为充沛，引得艾德曼不由自主深吸一口，觉得周身毛孔都被打开那般畅快。 “这深潭很不寻常啊。”定了定神，艾德曼低头打量着崖底，“有点像是我曾经去过的转灵秘境，不过面积更大、蕴含的灵力也更多。”顿了顿，他感慨着摇了摇头，“果然不愧是龙族看中的‘醒龙谷’，转灵秘境比起这里来，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了。” 飓风并不了解转灵秘境的事情，也丝毫不在意：“我的感觉让我潜入潭水之中，那里便是我们的目的地。” “那就去吧。”艾德曼将飓风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捧在手心，“接受龙族传承这件事，我估计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要你自己来才行，说不定我们这些外人闯入，还会惹出什么乱子。不过注意安全，不要勉强，有事情的话就立刻叫我。” 飓风点了点脑袋，随后蹭了蹭艾德曼的大拇指：“艾艾在潭边等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那是必须，别忘了，我们签订的可是共生契约呢，万一你出问题，我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艾德曼失笑。 飓风的眸中露出了几分懊悔，觉得自己刚出生便仓促间定下契约，实在有些冲动。 那时候，它心中只有一个感觉，想要与艾德曼的关系紧密一点、再紧密一点，让他不能离开自己、不准抛弃自己，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连累艾德曼受伤或死亡，这却是飓风一点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不仅源于人工智能的忠诚，还是它对艾德曼的友谊。飓风希望自己能成为艾德曼面前的最后一道壁垒，哪怕自己毁灭，也要保证艾德曼安然无恙——就像在面对虫族女王自爆的时候，艾德曼保护自己那般。 然而，这个愿望却被所谓的“共生契约”毁了，飓风懊恼地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自己一时冲动、定下契约之前飓风的后悔让艾德曼无可奈何，他弹了弹飓风的脑袋，微微皱眉：“乱想什么呢？这个共生契约，我很满意。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反之亦然，没有比这个更美妙，更令我安心的约定了。” 飓风感觉有些羞赧，心中也泛着甜蜜，就连方才的懊悔都被冲散了几分。它用尾巴在艾德曼小手指上勾了勾，有些害羞也有些撒娇，随后一甩身子，腾空冲向了深潭：“那我去了，艾艾你等我回来。” 艾德曼微笑着凝视飓风的身影消失在潭面，随后低头看向脚边的灰影：“我们也顺着断崖的藤蔓爬下去吧，在潭水里修炼，效果一定很不错。” 灰影抬起头，眼巴巴望着艾德曼，然后抬起两只前爪，抱住了艾德曼的小腿。 “怎么了？又抽什么风？”艾德曼讶然地挑了挑眉。 灰影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在对方的小腿肚子上蹭了蹭，便任凭艾德曼将自己拎起来，放在肩头：“我要爬断崖了，小心抱稳我，别掉下去！” 灰影依言抱住艾德曼的脖颈，蓝色的眼眸郁郁，显然有些不开心。 刚才艾德曼与飓风“互诉衷肠”的气氛，让它又羡慕又妒忌，甚至升起了一种“当初定下的是共生契约就好了”的念头。 灰影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飓风那条蠢龙给影响了，自己可是伟大的仙兽！怎么可能想要跟一个低等的人类同生共死？而且还是艾德曼那么一个讨厌鬼！ 明明心中是这样想的，但是不开心仍旧还是不开心，灰影整只兽都名副其实了起来，周身被打上了灰蒙蒙的阴影，弄得艾德曼一脸莫名，完全搞不清这个小家伙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 顺利攀着藤蔓与树根下到崖底，在深潭边坐下，艾德曼将灰影从肩头拎到膝头，戳了戳它的脑袋：“怎么了？阴晴不定的，更年期来了，内分泌失调？” 灰影呆呆地望向艾德曼，一脸茫然。 艾德曼抽了抽嘴角，无奈扶额——开了一个对方不懂的玩笑，就像是说了一个冷笑话，莫名的尴尬：“莫非，你是在担心飓风？你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灰影默默炸毛：“……” ——谁会担心那条蠢龙啊！巴不得它早点消失，别出来碍眼呢！ 灰影闷闷地缩在一边生闷气，也不知是气自己、气艾德曼，还是气飓风。 一头雾水的艾德曼尝试着安慰了几句，却没想到越是安慰，灰影便越是消沉，最后只得承认自己在这方面苦手，悻悻地将灰影丢到一边，自己则进入潭水中打坐、吸纳灵气。 虽然打坐修炼，但艾德曼却并没有放任自己沉浸于物我两忘的境界，而是时时刻刻分出一缕精神力，关注着飓风的情况。 一段时间过后，飓风依旧杳无音讯，艾德曼不由得有些烦躁，又隐隐带着几分不安。他睁开眼睛，抿了抿嘴唇，思考着自己是否也要潜入深潭探查一番，而下一秒，仿佛印证了他方才的烦躁不安那般，艾德曼只觉得胸口一痛，仿佛心脏都被人紧紧攥住那般，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飓风？！”艾德曼猛然站起身，引得蜷在一边的灰影也骤然一惊，紧绷着身体跳起来。 艾德曼紧紧盯着潭面，刚想要往深潭中扎，便看到潭水一阵的晃动，随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起那般，一面水帘出现在艾德曼的眼前。 水帘之后，是一个男人的身影，黑发如墨、红衣似血，面容俊美惑人，但周身却没有丝毫灵气，仿佛凡人那般。 男子的嘴角似钩非钩，擒着一缕散漫的笑意；星眸似眯非眯，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然而，与那周身闲散无害、慵懒随意的气质不同，他修长的手指却死死掐着黑色幼龙的脖颈，而幼龙显然曾经拼命垂死挣扎，如今却奄奄一息，吊在男子手上，没有半点动静。 “放开它！”艾德曼心中大急，明知道男子突然出现在这“醒龙谷”内，绝非易与之辈，理应缓缓图之，但对于飓风的担忧仍旧胜过了他理性的谨慎。 “这个小家伙是你的？”男子微微含笑，语气温柔，还带着几分缠绵，但说出的话语却让人冷彻骨髓，“不过是一条夺舍了龙身的伪龙，竟然还妄图来醒龙谷铸成真龙骨血，简直胆大包天——你说，我把它杀掉，好不好？” 第87章 逃离——来历神秘的男子与能源告罄的危机 男子态度温和，语气堪称温柔缱绻，但艾德曼心中的危机感却爆棚得高，哪怕面对虫族大军、面对虫族女王，他也没有这般仿佛毫无反抗之力的警惕，就像是面对着灰狼的野兔——不，何止是灰狼，简直就像是一条巨龙！ 艾德曼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底的不安，紧盯着男子扼住飓风咽喉的手指：“不好，当然不好，晚辈不知晓规矩，误入这里，犯了龙族的忌讳，是晚辈们不对。还望前辈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将手中的幼龙还给晚辈，我等立刻离开此地，绝不再犯。” “你说得倒是轻松。”男子微微挑眉，“你们‘误入’此地，打扰了本尊好眠，什么代价都不付，就想要一走了之？”顿了顿，他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中的幼龙，看得艾德曼表情僵硬、难掩心疼，随后颇为有趣地轻笑了一声，“更何况，夺舍龙族本就是大罪，伪龙更是不应当存在于世之污物，既然撞到了我的手上，本尊又怎能视而不见、就此放过？” “飓风它并非故意夺舍龙族，只是情况紧急，不得不出此下策！”艾德曼连声解释，“况且晚辈已然与它定下共生契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前辈仁慈！” “你在担心共生契约？”男子弯了弯嘴角，“这个倒是无碍。本尊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不过是一个共生契约罢了，我帮你们解开便是，必定不会伤及你的根本。” 据传，共生契约是天下最难解的契约，不死不休，哪怕是定下契约的双方共同努力都毫无办法，可男子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解开便是”，神色间没有半分为难，更是让艾德曼的心脏高高提起，胆战心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并没有仗着自己实力强大便随意妄为，让艾德曼有了些许求情的可能。 “并非如此！”艾德曼急急摆手，“晚辈并非心忧共生契约，只是飓风乃晚辈至亲之人，甘愿与其同生共死，着实无法眼睁睁看它陷入死地，希望前辈成全！” 男子有些好笑地偏了偏头：“所以，你愿意与它一同赴死？如此情深意切，本尊倒是的确可以成全。” 艾德曼：“……” ——这人简直不会听人话，完全是在故意曲解吧？！ 被对方当成是笑话一般耍弄，让少将大人无比憋屈，他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当真想要将男子按在地上狠狠揍上一顿，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只可惜，男子的实力太强，艾德曼揍不过，而飓风的小命更是被对方捏在手中，分分钟狗带。面临如此劣势，艾德曼只能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扯了一个苦笑：“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艾德曼纠结又糟心的苦瓜脸，显然取悦了男子，他弯起眉梢，笑意盈盈：“真是个坏孩子，竟如此出尔反尔，反复无常。” 艾德曼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前辈别再耍弄晚辈了。” “只是睡得久了，许久不见人，又看你长得可爱讨喜，于是多说了两句。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男子相当“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竟然当真不再多言，而是直接收紧了手指。 艾德曼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痛，头颅也似乎针扎一般，连精神力都有些散乱。他面色大变，大喊一声“且慢”！但男子却对此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 ——这简直是……一言不合就任性地对飓风下死手啊？倘若不是他与飓风之间还有共生契约作为支撑，让飓风无论何时都保存有最后一丝生息，不然现在的飓风恐怕已经变成一条死龙了！ 艾德曼面色难看，当下也不管先前如何忌惮对方的实力与身份，直接抬起手，对着男子就是一枪。 男子微微讶然，稍稍松开扼住飓风的手指，任凭枪口射出的激光直接击在他的身上。 因为担忧岛内的妖兽，艾德曼现在使用的枪械是他从星际时代带过来的压箱子底的好东西。比起尚在改造之中的修真界本土化的枪械，星际时代的枪械已经被研究的极为透彻，虽称不上毫无瑕疵，却更加方便于实战，艾德曼用起来也更为顺手。 星际时代用于攻击的能源与修真界的灵气不同，但杀伤力却毫不逊色。被这样的攻击命中，男子却只是闷哼一声，倒退一步，极感兴趣地扬起眉梢：“这不是灵力，不然不可能伤害到我。” 眼见他没有继续对飓风下杀手，艾德曼稍稍松了口气，神色谨慎：“的确不是灵气，但‘不可能伤害到您’，是什么意思？” 男子微微一笑，表情坦然：“此界之物，对我而言都是无害的，只有来自异界者才能有如此功效。” “你到底是谁？”艾德曼心中一个“咯噔”，为了男子口中的“此界”与“异界”。他的的确确是来自于“异界”，而男子对于不同的“位面”也似乎颇为熟悉，当真让艾德曼不得不怀疑对方的身份。 “是谁？”男子的眉宇间带上了几分清愁，“我只是个被困此界，可怜又可叹的‘守界人’罢了。” 艾德曼：“……” ——看到对方这幅装模作样的姿态，总觉得拳头有些发痒。 艾德曼并不了解所谓的“守界人”到底是什么，虽然有些好奇，但现在显然不是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只不过，从男子口中得知自己从星际时代带过来的武器能够伤害到对方，这个情报足够让艾德曼暗暗欢喜了。 “既然知道是‘异界之物’，那前辈还是放开飓风为好，晚辈手中，可不仅仅有这一点‘异界之物’。”艾德曼晃了晃手中的枪械，语气隐含威胁。 似乎从未被人如此威胁，男子不怒反笑：“就算有更厉害的东西，你就以为你能够胜过本尊？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狂妄至极。” “是不是狂妄，还要试过才知道。”艾德曼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傲然，“与前辈打个赌如何？如果我胜了，前辈便放我等离开，不要伤害飓风，若是败了，我们便任凭前辈处置，毫无怨言！” 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可以，如果你胜了我，本尊可以做主，让你的伪龙去醒龙谷内淬炼一番，成为真龙血脉。” “当真？！”艾德曼眼睛一亮，又隐隐有些怀疑，“前辈似乎不是龙族？竟有这样的权利？” “自然当真。”男子轻哼一声，“我不过是想找一个山清水秀、灵气充裕又不会被打扰的地方睡一觉，顺便帮龙族守一守池子，就是龙族仍旧在此界之中，这个主我也是能做的。” 艾德曼心中鄙夷，只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一点都不靠谱，简直满嘴跑火车，态度一会儿一个样。前一刻还义正言辞地表示“伪龙该死”，“玷污龙族血脉见一个杀一个”，如今又突然反口，将自己与龙族之间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毫不在意飓风这条“伪龙”是否能真的淬炼为真龙血脉，当真任性至极。 只是，这些话只能在心中腹诽一下，半点不能表露，艾德曼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说话算话，请前辈稍等片刻。” 说罢，艾德曼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男子的举动，一边从空间钮内移出自己的机甲。 男子果然守信，没有半点偷袭的意思，甚至颇有些跃跃欲试：“这是什么？” “机甲。”艾德曼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既然要比过一场，前辈可否先将飓风放开？若是我不小心伤了它，便是害人害己，这场比试也毫无意义。” “可以。”男子微微沉吟，随后扬手，毫不怜惜地将幼龙甩到了一边。 眼看着飓风被“啪”得一声扔到地上，艾德曼简直疼得心肝儿发颤，而灰影则迅速跑到飓风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瘫软昏迷、不省人事的飓风叼在口中，又试探地退开，为艾德曼与男子腾出场地，以免被波及。 见飓风与灰影安全离开，艾德曼终于松口气，朝男子行了个礼后迅速进入机甲驾驶舱，将精神力与机甲接驳。 男子双手插在袖中，微风吹起他火红的衣摆与漆黑的长发，衬得他飘然若仙、闲适安然，而在他的对面，巨大的黑色机甲则端起了枪，枪口直直指向男子，蓄势待发、危机重重。 艾德曼微微眯起眼睛，稍稍计算了一下机甲剩下的能源量，随后抬手将枪械的威力调至最大。机甲的能源所剩不多，他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绝对不能浪费时间。 按耐住紧张地狂跳的心脏，艾德曼瞄准了男子，却并没有按下射击的按钮，而是放出了几颗带有锁定追踪功能的飞弹。 这些飞弹威力并不算大，却能够散射出一种特殊的引力场，限制敌人的活动范围。几颗飞弹自不同的方位逼近男子，如同拉开了一张无形的巨网，将男子重重限制其中。 男子也很快感受到了飞弹的功用，他微微蹙眉，挥袖试图破网而出，但艾德曼却丝毫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在引力场堪堪成型的瞬间、迅速扣下扳机。 巨大的激光光柱直直射向被困于网中的男子，强大的后坐力使得机甲被反方向推开。艾德曼故意没有开启机甲中抵消反作用力的程序，反而就着这股力产生的初速度，按下机甲足底的喷射装置。 转瞬间，在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色的机甲已经如同一颗倒置的黑色流星，划过断崖的边际，消失在了天宇之中。 男子轻松抵挡住激光，又破开引力场，抬头看向机甲消失的方向，勾唇轻哂。 在他的身后，黑色的影子默默出现，单膝跪地：“主人，是否要将其拦截下来？” “不必了。”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还以为是个愣头青，没想到倒是个懂得‘以进为退’的小滑头。”说着，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丝丝含笑，“睡了这么久，此界似乎大变了模样，也是时候出去活动一下了——就从那个小家伙开始吧。” 黑影默然垂首，没有半分多余的反应。 自以为“逃出生天”的艾德曼并不知道自己已然被人盯上，在发现红衣男子并没有追上来后，他终于松了口气，稍稍放慢速度，将机甲手中攥着的飓风与灰影小心地送入了机甲驾驶舱。 来到舱内，灰影惊魂甫定，四条腿都有些发软，干脆卧倒在地上，甩了甩尾巴：“我们……就这么逃了？” “不逃还要干什么？跟对方死磕不成？”艾德曼轻哼一声，“我算准了他对于‘异界之物’比较好奇，性格也不是易怒嗜杀之人，于是干脆故意装成骄傲无脑、自大青涩的模样，向他提出挑战，引得他放松戒备，不再死死抓着飓风，然后伺机逃跑。” “怪不得你让我带着飓风攀上悬崖等你。”灰影舔了舔自己因为迅速攀爬藤蔓而有些微微发痛的幼嫩掌心，“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跟他比一场呢。” “别把我的智商和你相提并论。”艾德曼随口黑了灰影一把，“我为什么要跟那个不知身份不明底细、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家伙打架？这样没有任何底气，连胜算都是未知数的仗，我才不会打，更何况，机甲能源所剩不多，与其不顾后路放手一搏，我更倾向于生存几率更高的逃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把飓风救出来才最为重要的。” “那么‘醒龙谷’怎么办？”灰影看了一眼仍旧没有半点声息的飓风，迟疑道。 “看情况再说吧，那个男人太厉害，我们暂时没法对抗。”艾德曼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等我去查查这家伙的底细、弱点之类的情报，然后检修好机甲，准备好充足的能源，有了些许胜算之后再来干一场！” 艾德曼语气平平，但不知为何，灰影却被他说得有些蠢蠢欲动、情绪激昂：“我们去问白泽，看看他知不知道，或者再去什么百里家翻书？” “大概吧，这个以后再说。”艾德曼操纵着机甲远离孤岛，“现在我们要考虑的问题是……该如何回陆地。” “如何……回去？”灰影一脸茫然，“不是飞回去吗？” “如果不跟那家伙干一场，我预留的能源是很充足的，但是刚刚那一枪耗费了巨大的能源，再加上以能源换速度、加速逃离岛屿，现在机甲所剩的能源已经基本上告罄了。”艾德曼耸了耸肩膀，相当无奈。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灰影也有些着急了。 “我现在正在往离我们最近的岛屿飞，希望能够坚持到那里，至于接下来嘛……砍伐树木造个船，再加上御剑飞行，依靠徐仁彬给地图，总能回去的，大概。”艾德曼眨了眨眼睛，微微有些兴奋地斜睨了灰影一眼，“我倒是还从来没有玩过荒岛漂流记呢，记得有一本书叫做《鲁滨逊漂流记》？倒是可以借鉴一番，呐~星期五？” 灰影：“……” ——我不造什么是《鲁滨逊漂流记》，也不造什么是“星期五”，但我觉得，这两个词汇绝对不可能让我开心起来！ 第88章 仇家上门——黎明近在眼前，黑暗却转瞬即至 最终，机甲的能源还是没有坚持到最近的岛屿，便“噗通”一声掉进了海里。所幸，这时候离艾德曼选择的岛屿并没有太远的距离，艾德曼与灰影自海中钻出驾驶舱，看着湿淋淋的衣袍也懒得御剑，干脆一路游上了岸，搞得颇有些狼狈。 虽然用法术驱散了水份，但是留在衣服上的海盐仍旧让艾德曼格外不舒服。艾德曼虽然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受了不少苦，但到底还是贵族出身，自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命，没有条件时可以不讲究，但如果有条件，就会尽量让自己过得更好。 检查了一下飓风的状态，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堆较为干净的树叶之上，动手能力极强的艾德曼用剑（……）削了几株树，给自己做了两个木桶，又从储物戒内取出矿石，炼制了一个简单的蒸馏装置，给自己弄出了一些淡水。 脱下外衣、里衣连同鞋子，仅仅在自己的隐秘部位留下一小块布料，在军队里与糙汉子混得久了、没有太多羞耻之心的艾德曼打着赤膊，用淡水将自己的身子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这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不再黏腻地令人抓狂。 另一边，同样被海水折腾得够呛的灰影也在努力舔舐着自己的皮毛。它原本就在海中玩了一圈，没怎么打理干净皮毛，如今又来上这么一遭，实在有些忍无可忍。 舔着舔着，它耳朵微微一动，听到艾德曼那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忍不住扭头看了过去，顿时，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就有些木然发直。 艾德曼还是少年身姿，整体看起来有些青涩纤细，但却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他的肌肉并不如武修那般健美，但该有的却绝对不会少，薄薄的肌肉附着在骨架上，线条优美，爆发力十足，无论是谁看到都不得不诚心赞美一声。 晶莹的水珠划过白皙的胸膛、划过排列整齐的腹肌，最后沿着人鱼线没入围在纤细腰间的布块之下，艾德曼解开自己的马尾辫，一边淋着水，一边揉搓着自己的金发，突然觉得后背有些灼热，不由得扭过头去，正对上灰影呆滞的兽脸。 灰影这样的目光，艾德曼很是熟悉，也丝毫不放在心上，但尽管如此，被人兽这样死死盯着也仍旧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艾德曼挑了挑眉，屈指弹出一滴水珠，正中灰影的鼻尖，凉丝丝的触感顿时让灰影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来，有些窘迫地抖了抖耳朵。 迅速扭过头去继续舔毛，灰影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身体都微微有些发烫，忍不住又回过头去瞄了一眼，发现艾德曼已经擦拭好身体和头发，正将衣服鞋子浸泡入剩下的淡水中，洗去衣服上的盐粒。 虽然身为兽类，与人类的审美观的确有一些出入，但真正的美却仍旧有共通之处。人类可以欣赏兽类华美柔顺的皮毛、可以欣赏它们矫健灵活的身姿，甚至欣赏它们锐利的牙齿和爪子，而作为能够化身为人型的仙兽貔貅，灰影也的确懂得欣赏人类外表的美丽。 它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契约者是个很漂亮的家伙，倘若不是武力值太高，性格也着实糟糕，一定会吸引不少的狂蜂浪蝶——嗯，其实现在也有不少，只是众人都不敢下手，只能在远处眼巴巴望着解馋。 说实话，呆在艾德曼身边这么久，灰影早就对艾德曼的容貌习以为常，只是却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要脸，竟然大大咧咧得脱光光在它面前晃悠，顿时给了尚且纯洁的小貔貅十万点暴击，将它撩得头晕目眩。 狠狠添了口自己柔软的爪垫，暗暗告诫自己艾德曼只有那一张脸能看，身为伟大的仙兽千万不能被美色所惑。灰影很快稳定住自己的心跳，站起身子抖了抖毛，随后迈着小步朝自己的契约者靠了过去。 艾德曼已然清理好衣物，蒸干水份后重新穿在身上，他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金发，草草用发带在脑后缠了几圈，随后低头看了眼灰影：“你呆在这里，照顾好飓风，我去岛上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灰影“嗷”了一声，扭头走到飓风身边，重新趴下，而艾德曼则迈步进入小岛中心的密林中，寻找结实耐用的木材与植物制造船只。 艾德曼要做的船自然不是适合远航的大船，而是暂且能够在海上停泊的小船。他并不需要依靠这艘船赶路，虽然没怎么练习过御剑之法，但身为金丹修者，艾德曼对于这类修者最基本的赶路方式也并不算陌生。 只是，就算灵力如何充沛，艾德曼也不可能连续数日数夜御剑而行，必须要随身带一个类似于船只的落脚点，供他在茫茫大海中打坐修炼、恢复灵力。 在林中转了一圈，艾德曼很快就选中了一些木质细密、硬度大，树干端直的树木砍伐下来，又顺手采了些韧性高、适合编制麻绳的藤蔓植株。 当艾德曼将东西拖回飓风与灰影休息的场所时，飓风已然醒了过来，但显然精神不算好，搭着眼皮无精打采，整只龙都焉哒哒的。 看到艾德曼回来，飓风挣扎着动了动，却不料被它身边的灰影抬起爪子、一把按住。 第一次被人踩在脚底的飓风：“……” 有些心虚又有些得意的灰影：“……” 完全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的艾德曼：“……” 眼见自家契约者盯着自己的爪子，灰影默默将爪子抬起来，萌哒哒地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只是担心飓风的身体，不让它乱动。” 艾德曼抽了抽嘴角，无奈地瞪了灰影一眼，随后半跪下身，将飓风捧在了手心：“感觉怎么样？身体的伤势严重吗？” “还好……”飓风试探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只是力竭，并没有太大实质性的损伤，随后低下头，勉强蹭了蹭艾德曼，“对不起，艾艾，我给你惹了大麻烦。” “没有的事情，别乱想。”艾德曼揉了揉飓风的小脑袋，语气宽慰，“发生这种事情，谁都不会提前知道，反正我们也逃出来了，没必要想太多、太过自责。” 飓风沉默着接受了艾德曼的安抚，但心情并没有多少好转，仍旧显得低落沮丧、懊悔自责。 艾德曼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试着转移话题：“你在进入潭水之中后遇到了什么？又是怎么和那个家伙对上的？” 听艾德曼这样问，飓风立刻转移了注意：“潭水之下有一座规模宏大的遗迹，虽然已然破败，但却能够看得出其曾经的辉煌。我试着进入遗迹，但是却被什么东西阻隔，最后，我在遗迹之前发现了一座石碑。”飓风刚刚恢复过来，神识还有些后力不济，稍稍停下来休息了一下，这才再次开口，“我试着解读石碑上的文字，但是那文字太过古怪，我完全没有印象，后来才从红衣男子口中得知是龙族文字。我夺舍了幼龙的身体，却没有同化其精神，自然没有接受龙族的传承，不认识龙族的文字。” “然后呢？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出现的？”艾德曼轻声催促。 “我在看石碑，并试着将上面的文字与记忆库中的语言相匹配，但却没有结果。”飓风的身子轻轻抖了抖，显然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我本打算返回水面去找你，没想到刚一转身，就发现他安静地站在我身后……” “的确有点吓人。”艾德曼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面露同情——又深又黑的潭水中突然出现一个红衣黑发的身影，实在是一个极好的恐怖题材。 “然后……他说我是‘伪龙’，连龙族文字都看不懂，没有资格来这里，接着就朝我抓来。”飓风的声线有些紧绷，微微颤抖，“我试着反抗，但是他太强了，我甚至看不清他到底是怎么动作的，就被他抓在了手中，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幸好，他从我身上感受到了共生契约，并没有直接杀死我，而是将我掐晕过去，至于后来……我就不清楚了。” 飓风眼巴巴地望着艾德曼，希望知道接下来的发展，毕竟貔貅与龙之间语言不通，又没有契约相连，实在没有办法顺畅沟通，就算飓风早就醒了，也只能与灰影大眼瞪小眼。 艾德曼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遭遇红衣男子、又如何逃脱的经历说了一遍，微微叹息：“这一次，我们就只能无功而返了，等到做好准备，再去会一会他。” “可不可以……不去了？”飓风倒是没有如同灰影那般受到鼓动，反而难得反驳了艾德曼的决定，“他太危险了，我不想艾艾因为我再去冒险。我们侥幸逃脱了这一次，下一次便不会这么顺利了。” 艾德曼沉默片刻，他也明白飓风的担忧，说实话，一想到会再次对上红衣男子，就连他自己也有些心中打鼓——只是，他却没有办法就此罢手。 飓风是“伪龙”，伪龙的含义，他也多多少少从白泽口中与百里家典籍里了解了一些。真正的龙族是被天道所庇护的神兽，力量强大、寿命悠长，修炼虽然花费时间极多，却并没有太大的门槛，可以说只要有充足的时间，便能够顺风顺水地修炼至飞升，得天独厚到让所有生灵羡慕妒忌。 但是“伪龙”却不同。 伪龙是夺舍真龙之后诞生的存在，天生便背负着罪孽。夺舍本就是重罪，更不用说夺舍被天道眷顾的龙族，简直天理难容。 若是修为低时还好说，天道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赶尽杀绝，但随着修为提升，天道加诸于伪龙之上的责罚便会越来越重，就连高阶都极难炼成，更不用说渡劫飞升了。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夺舍者能够成功渡劫，无论修为多高、有多少底牌，都会全部死于劫雷之下，无一例外。 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一来是由于孽业，二来则是缘于宿命。身死，魂就应当灭，需要重新落入轮回，从头再来。夺舍者逆天改命，只能勉强夺取一段元寿，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想要飞升为仙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也是为何夺舍之法并非隐秘，但除却仇恨未雪、或尘缘未了者外，鲜少有人使用的缘故。 艾德曼的野心素来很大，一旦踏上道途，他的目标就是飞升，哪怕修真界已然有数千年未曾有人成功，他也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志向。 好不容易与飓风重逢，艾德曼怎么能够甘愿自己飞升上界，而飓风却被留在下界，再也不复相见？故而，他才这么急切的想要寻找“醒龙谷”，想要借助“醒龙谷”抹去飓风身上“伪龙”的烙印，然后与它一同前进，一同飞升。 艾德曼摸了摸飓风的脑袋，微微一笑，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与担忧告诉对方，以免让飓风背负更大的负担——只是他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更改。 艾德曼的性格，没有人比飓风更了解，见艾德曼笑而不语，飓风也只能微微垂下头，不再劝阻，但心中对于力量的渴望却越发强烈了。 它希望能够与艾德曼并肩战斗，而不是被他护在羽翼之下，成为一个累赘。 既然飓风已然苏醒，艾德曼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在安抚完飓风后，他便立刻投向了造船大业。 虽然没有学过造船，但是触类旁通，也算不上太过棘手。花费了大约两天多的时间，艾德曼终于造好了一艘（自认为）结实耐用还比较美观的小船，然后颇为自满地松了口气。 ——等到回去徐家，一定要去他们那儿的器坊内买一件代步用的法器，最好海陆空三用！ 将小船放入储物戒中，随后又将飓风和灰影塞进灵宠袋，艾德曼取出自己被天雷淬炼过的长剑，踩在脚下，认清方向后便朝着陆地飞去。 如此这般，艾德曼一边赶路，一边寻些风平浪静的时候放下小船来打坐修炼，尽量保证自己有充足的灵气，以便随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一路上，艾德曼虽然算不上潇洒惬意，却也颇为顺利，虽然中途遇上过一次海兽，但因为飓风和灰影都在灵宠袋内，隔绝了那股令海兽们垂涎欲滴的味道，故而并没有海兽对他穷追不舍。 随着离陆地越来越近，艾德曼一直提着的心脏也稍稍舒缓下来。 靠近陆地的地方，海兽的活动并不频繁，毕竟这里有不少过往船只的航道，徐家、或其他在海上有商队的势力经常会定期派遣修者清理妖兽，以免稍不留神便船毁人亡。 因为海面较为安定，艾德曼在这次休息的时候，终于将灵宠袋内的灰影和飓风放了出来——一连憋了好几天，这两个小家伙都快要发霉了。 飓风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却仍旧趴在艾德曼膝头，懒洋洋地不愿动弹，而灰影则极为兴奋，在小小的船只中跑得不亦乐乎，也不知它到底在开心些什么。 叮嘱了飓风和灰影帮他放风，一遇到危险就立刻通知他，艾德曼合上眼睛，终于得以全心全意地沉浸入修炼之中，而非先前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天地间的灵气被吸纳入体内，滋润着稍稍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这种感觉着实令人舒畅满足。只可惜，艾德曼还没有享受多久，便突然被从飓风与灰影那里传来的惊恐慌乱的情绪惊醒。 猛地睁开眼睛，艾德曼还没来得及查看飓风与灰影的情况，便被眼前一抹刺目的鲜红惊得向后仰去，极为狼狈得伸手撑住甲板，这才勉强平衡住身体。 眼见艾德曼一脸呆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优雅地坐在船舷处的红衣男子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双眸，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袍袖：“呦~又见面了。” 艾德曼：“……” ——“呦”你妹啊！ ——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死人了好嘛？！ ——还以为自己逃得漂亮，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仇家找上门来，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89章 美人如玉——一顾倾人城、一笑倾人国 红衣男子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令艾德曼没有半点防备，哪怕他如何处变不惊，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变了脸色，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怎么，连尊称都不用了吗？”男子拖着下巴，微微含笑，语气则慢条斯理，“‘如何找到’，这个问题我可没办法回答，确切的说，自离岛之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中。” 艾德曼表情僵硬：“你一直跟着我们？” “不错。”红衣男子坦然点头，低头扫了一眼艾德曼膝头紧绷着身体、如临大敌的幼龙，“你这个小家伙骗了本尊，没有完成赌约便逃之夭夭，你以为，本尊会这么轻易便将此事揭过不提，放你等离开？” 红衣男子的语气轻描淡写，听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杀意，只是艾德曼却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仍旧记得，男子曾前一秒还与他轻轻松松开着“玩笑”，下一秒就朝飓风狠下杀手的反复无常。 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慌乱，艾德曼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新找回了自己恭谨的态度：“若是前辈想要惩戒晚辈，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前辈并未这样做，反而一直跟随在后，应当是晚辈对于前辈而言还有些许作用？那晚辈可否将功赎罪？” “你倒是机灵。”男子轻笑一声，也不知是褒是贬，“不错，我的确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晚辈洗耳恭听！”艾德曼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男子似乎颇为满意艾德曼的态度，他稍稍挑了挑眉：“我沉睡太久，如今想要回此界看看，却缺少一个合理的身份。既然你送上门来，本尊就勉强拿你一用，就定为你在海中遇险，而本尊恰好救了你一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艾德曼抽了抽嘴角，着实有些郁闷——一下子仇人变恩人，这样的跨度太大，他有些接受不能。 “以前辈威能，造出一个身份来，理应不难吧？”艾德曼眨了眨眼睛，试探着询问。 “的确不难。”男子轻睨他一眼，“但是麻烦。” 艾德曼：“……” ——好的，您赢了。 艾德曼默默咽下这口恶气：“那前辈前往修真界后，有何想做之事、想去之地？” “并无。”男子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你不必理会我的需求，尽管做自己的事情便好，本尊要留便留，要走自然会走。” 如此的任性，让艾德曼无言以对，少将大人平素都是让别人忍受他的，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等到他来忍受别人了。 实际上，艾德曼并不是太过反感要与对方同行，毕竟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刷好感机会，倘若他把对方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说不定红衣男子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家飓风前往“醒龙谷”淬炼真龙骨血呢？ ——不管这样的可能性有多么微乎其微，艾德曼都想要尝试一下。 在心中掂量一番，艾德曼看红衣男子终于稍稍顺眼了一点。他露出一个乖巧讨喜的笑容：“那么，敢问前辈应当如何称呼？” 提起自己的名字，红衣男子微微有些恍惚：“便……唤我做尘绯吧。” “尘绯前辈。”艾德曼恭谨拱手，“晚辈名叫艾德曼。” “真是个古怪的名字。”尘绯随意评价了一句。 艾德曼再次暗暗运气：“晚辈来自异界，名字自然有些古怪。”说罢，不想再讨论自己的名字问题，艾德曼话锋一转，“前辈想要让他人相信您在海中救我一命，晚辈自然配合，但问题是前辈的修为……” 尘绯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 说罢，艾德曼只看到尘绯红色的衣衫鼓动飞扬，转瞬间，原本周身毫无灵气、状若凡人的男子便修为激增，从炼气至筑基，又从筑基至金丹，一直到达到金丹高阶修为，才堪堪停止。 艾德曼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晌都没有说话，心里只有一个感受——这样随时模拟各种修为的技能，简直强到逆天啊！真是令人羡慕妒忌恨！ 既然修为的问题解决了，艾德曼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恢复好灵力后，他将小船收起，再次御剑直奔陆地，而尘绯则凌空御风跟在他身后，宛若一缕轻灵耀眼的红霞，其姿态比艾德曼还要潇洒飘逸——哪怕艾德曼并不怎么待见对方，此时也不由得微微侧目，暗暗欣赏其身姿。 因为离岸边并不算遥远，以艾德曼御剑的速度，不出半天便看到了繁荣忙碌的码头。 此时距离艾德曼出海之日已然一月有余，没有收到艾德曼半点音讯，徐仁彬自然心中忧虑，直接派了自己的仆人等在港口处，随时探查他是否归来。 虽然仆人并不知晓艾德曼的相貌，但无论走到哪里，艾德曼都无疑非常显眼、特征突出。仅凭一个“十五六岁年纪、容貌俊美、金色长发”的描述，仆人便从来来往往的修者中一眼看到了艾德曼的身影，连忙扬起手大声呼喊，吸引艾德曼的注意。 艾德曼低头看到港口处的仆人，连忙按下飞剑、落到地上，朝仆人走去：“你是徐仁彬道友派来接我的？” “正是，我们家少爷请您回来后——？！”仆人行了个礼，刚刚抬起头想要回答，声音却突然一转，充满了无措慌乱与激动震撼。 艾德曼茫然了一瞬，不知那仆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扭过头去，顺着仆人惊艳到呆滞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后，随后抽了抽嘴角。 在他的身后，尘绯也一同落了地，正在优雅地整理自己被风吹得稍有些凌乱的衣摆与长发，面如冠玉、眉若远黛、目似秋水，瞬时间便吸引了周围众人的视线，却偏偏似乎毫不自知，完全不懂得收敛锋芒。 察觉到艾德曼的目光，尘绯微微侧头望来，随即唇角一弯，毫不吝啬地送给艾德曼一个浅淡又柔和的笑靥。 顿时，艾德曼便听到周围人猛抽了一口凉气，静谧一片。 若论五官的精致漂亮，艾德曼并不比尘绯逊色，但是他年纪尚小，还带着一股青涩的味道，更是半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外表，不懂得利用自己在外貌上的优势。 如果说艾德曼是生长在荆棘之上、初露芬芳的野蔷薇，那么尘绯就是已然怒放、香飘十里的红玫瑰。野蔷薇固然漂亮，但无人打理，难免不够精巧细腻，但红玫瑰却热烈奔放、精雕细琢，美得令人心荡神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艾德曼的金发碧眼并不太符合大多数古华国人的审美观。倘若没有尘绯也就罢了，但一有尘绯在侧，漂亮精致、却青涩古怪的艾德曼便瞬时间被比了下去，不那么备受关注了。 艾德曼微微扶额，转头看向被尘绯那一笑弄得面红耳赤的仆人，语气微沉，带上了几分无奈：“徐仁彬道友让我回来后做什么？” “做、做——哦，是让您去、去找他……”仆人结结巴巴地回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用余光去瞥一眼尘绯，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艾德曼有些不满地瞪了尘绯一眼，引得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憋了一口闷气：“那么徐道友现下在何处？” “小人这就、带、带二位过去……”仆人连忙答道，又兴奋又忐忑。 只可惜，艾德曼却冷酷地打碎了他与美人儿进一步相处的期待：“不必了，你告诉我位置，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仆人的眼中露出一丝不满与抗拒，但到底还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低下头，僵硬地回答：“主人正在城东仓库清点货物。” 艾德曼微一点头，便迅速带着身后的妖孽离开繁忙的港口，却没想到就算周围的人流量大大减少，一路上盯着尘绯发呆的人却丝毫不见缓解，甚至出现了类似于没看路而撞到东西之类的窘况。 艾德曼快步走在前面，总觉得格外糟心，而身后施施然跟随的尘绯却依然不知收敛，嘴角始终微微扬起，艳若桃李。 忍了又忍，艾德曼最终还是有些忍无可忍，他拐进一边的小巷，随后转身瞪着同样跟进来的尘绯，微微咬牙：“可以略微收敛一下前辈您那到处乱放的荷尔蒙吗？！” “荷尔蒙？那是什么？”尘绯挑了挑眉，一脸的好奇。 有些口不择言的艾德曼深吸了一口气：“晚辈的意思是，前辈还是克制一下您那极度吸引人的魅力比较好，晚辈可不想因此而惹上什么麻烦。” 尘绯失笑：“我倒是觉得，他们那些蠢样子着实有趣。”说话间，他逼近艾德曼几步，突然凑到他面前，几乎与艾德曼鼻尖相撞，“你这么介意，莫非在吃醋？”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美人脸，艾德曼的呼吸停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淡定：“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觉得这样很麻烦。” “真是无趣。”尘绯伸出一根手指，顺着艾德曼的面颊轻轻划了一下，引起一阵酥麻的触感，“你这个年纪，也应当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了吧？怎么还是这般不解风情。” 艾德曼：“……” ——我解不解风情，到底关你什么事儿？！ 好在，尘绯似乎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便重新拉开了距离，随后恢复了刚开始见面时那副懒洋洋又有些无精打采的模神态。虽然美人慵懒仍旧迷人，但好歹没有了那股撩人的蛊惑，反倒带上了几分的凛然不可侵。 艾德曼稍稍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胸腔内的心脏跳的飞快，也不知是被对方撩得还是吓得。他朝着尘绯施了一礼：“多谢前辈配合。” 尘绯随意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当两人从小巷回转到大街上后，四周刺人的视线终于收敛了不少，回到了艾德曼本人能够承受并习以为常的状态。 为了避免旁生枝节，艾德曼带着尘绯直奔城东仓库，不敢有耽搁。 由于艾德曼样貌特殊，看守仓库的守卫很快便将他认了出来，稍稍问询几句便放他进入仓库，并没有任何为难。 “晚辈现在要去会一会旧友，前辈在此稍待片刻，如何？”在仓库入口之前，艾德曼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尘绯。 尘绯正在好奇地观察从仓库内运出的各种丹药制造机，闻言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的艾德曼快步走进仓库，没想到刚一进门，便正好遇到清点完货物后走出来的徐仁彬。 看到艾德曼，徐仁彬眼睛一亮，语气欢喜急切：“艾小友，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一直没有传讯回来，让你担心了，实在抱歉。”艾德曼也同样露出笑容，亲切的回应。 “如何，此行是否顺利？”徐仁彬搭住艾德曼的肩膀，亲密地拍了拍，随后拉着他走出仓库。 艾德曼苦笑了一下，语带歉然：“不太顺利，我中途遇上了一群海兽，抵挡不住，你借我的那艘船不幸被毁。” “一艘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艾小友无须在意。”徐仁彬摆了摆手，随后微微蹙眉，“海兽极少成群活动，你遭遇了成群的海兽，莫不是……去了远离陆地的深海？” 艾德曼诚实地点头，引得徐仁彬连连摇头，显然很不赞同他这种冒险的精神：“深海危险，哪怕元婴道君也不敢随意出入，艾小友实在是太过莽撞了，你这次能平安回来，着实侥幸。” 艾德曼不可能将自己有枪械和机甲的底牌告知徐仁彬，正好将尘绯拉出来顶缸：“此次的确凶险，倘若不是中途有人助我一臂之力，我当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哦？艾小友有贵人相助？”徐仁彬扬了扬眉，好奇道。 “不错。”艾德曼一脸的庆幸，他正好来到仓库门口，直接抬手推门，看向仓库外面的红衣身影，“就是那位尘绯前辈。” 徐仁彬顺着艾德曼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红衣黑发的身影沐浴着暖融融的阳光，盈盈而立，顿时下意识止住了脚步，目光竟有些发直。 听到门口的动静，尘绯缓缓侧首，柔顺的黑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划过肩膀，落在背部微微摇曳。他眸光脉脉含笑，唇角微扬，仿若一顾倾人城、一笑倾人国。 徐仁彬：“——！！！！！！” 艾德曼：“……” ——突然好像要再次毁约，将这个到处勾搭人的家伙甩得远远的！ 第90章 热情——追逐美人并得偿所愿的徐仁彬 所幸，徐仁彬走遍大江南北，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再加上尘绯的确也有所收敛，故而徐仁彬虽然呆滞片刻，却也总算迅速回过神来，纵使眸中仍难掩惊艳，但态度上除了更为彬彬有礼一些外，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等艾德曼向两人作介绍，徐仁彬已然快步迎了上去，拱手施礼，面上的笑容殷勤热情，却并不招人厌恶：“多谢这位尘绯道友施以援手，送艾小友回来。”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客气。”尘绯微微一笑，扫了艾德曼一眼，显然对他上道的表现颇为满意。 尘绯的声音较为低沉磁性，但音色柔和，带着几分天生的慵懒缠绵，甫一开口，便让徐仁彬骨子一酥，越发想要亲近对方：“敢问尘绯道友何门何派？道友如此出色，而在下却从未听闻，当真愧疚至极。” 尘绯轻笑一声：“无门无派，只是一介散修罢了。我一直在深山修炼，鲜少踏足外界，徐道友不认识我也是正常。” “散修？”徐仁彬怔了一下，没想到尘绯这么出色的人物，竟然没有被宗门或家族吸纳，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正常。若是他加入势力，比如被众人知晓，绝不会如此默默无闻。 对于如此人物却明珠蒙尘，徐仁彬又是遗憾惋惜，又是激动迫切，他看向尘绯，眼神极其诚挚：“敢问尘绯道友可否有意愿加入徐家？徐家必然不会令道友失望！” 尘绯微微侧头，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歉然摇头：“抱歉，我这个人自由惯了，不喜约束，还是孑然一身更为悠闲自在。” 虽然被拒绝，但徐仁彬丝毫没有失望。在他看来，出色的人物必然架子极高，须得摆出足够的诚意、三请四请才能逐渐松口，更何况面对尘绯这样的绝色，哪怕被对方拒绝，他也甘之如饴。 不仅是面容俊美异常、气质高贵优雅，尘绯看上去年纪轻轻，便有金丹高阶修为，这在没有宗门和家族庇护扶持的散修中已然是天赋绝佳之辈，值得徐家尽心培养。 ——更何况，哪怕对方天赋不高，就只有这一张脸，尘绯也绝对是徐家割舍不下的存在。 徐仁彬内心并不气馁，却依然面露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即使徐家没有这个荣幸，尘绯道友也应当与艾小友一同来徐家小住几日，由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不管对方加不加入徐家，先拐回去再说，说不定见识了徐家的财大气粗、待遇优渥后，就会改变主意呢？ 对于徐仁彬的第二次邀请，尘绯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他浅笑着微一颔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与艾小友一见如故，约好要一同历练一番，就算徐道友不说这句话，我也少不得要厚着脸皮，请徐家收留几日。” 终于得偿所愿，徐仁彬有些飘飘然，唯一的遗憾是美人儿答应他的请求，却不是看在他或是徐家的面子上，而是为了艾德曼。就算与艾德曼感情深厚，徐仁彬也忍不住悄悄瞪了他一眼，颇有些羡慕妒忌。 被羡慕妒忌的艾德曼一脸冷漠：“……” ——世人都羡慕他得到美人青睐，但谁人能知晓他心里的苦！ #简直想要泪流成河# 一行三人寒暄几句后，便一同前往徐家主宅。一路上，徐仁彬都殷勤地围在尘绯身边，闲聊一些风土人情、市井传言。 徐仁彬能言善辩、舌璨如花，哪怕尘绯并未多言，只是时不时敷衍两句，他都能自顾自说得天花乱坠，一点都没有冷场。 艾德曼跟在两人身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合伙人像是坠入情网的毛头小子一样热情似火，简直想要给徐仁彬点上一大排蜡烛——如尘绯这等身份成谜、来历不凡的蛇蝎美人儿，简直谁碰谁死，根本不是徐仁彬能够驾驭得了的！ 作为唯一一个知情者，艾德曼自然不能看着徐仁彬“跳进火坑”却不闻不问。 来到徐家主宅，徐仁彬立刻吩咐女侍帮尘绯收拾暂住的厢房，而看到尘绯的模样，一众女侍们纷纷红了面颊、春心大动，收拾起东西来更是手脚利落了不少，甚至心思玲珑地添置了不少好东西，希望尘绯能够住得舒舒服服，再也不想离开。 艾德曼默默看着原本与自己的房间并无差别、如今却瞬时间大变模样的厢房，心中有些酸涩，又有些愤愤——这个看脸的世界！ 少将大人从来都因为脸而备受照顾，如今终于比脸比输了，对于尘绯那本就不高的好感度瞬时间又掉落了一大截。 在徐仁彬将尘绯安顿好后，艾德曼向他打了个眼色，希望能够与自家合伙人私下聊一聊，打醒这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 虽然被中途打断有些遗憾，但徐仁彬也不能不顾及艾德曼，更何况两人刚从海上回来，必定疲劳，他再打扰下去，就显得惹人生厌了。 很快，徐仁彬便与艾德曼告辞离开，让尘绯好好休息，而他们则转道去了艾德曼的房间。 没有在尘绯面前的克制守礼，徐仁彬一进门便直奔桌子，给自己倒了杯灵茶灌入口中，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渴死我了，这一路上说话太多。” “你也知道你说话太多？”艾德曼死鱼眼望他，轻嗤一声。 “不该说的话，我从不会乱说，但该说的，我也不会少说。虽然说得多，但你不觉得我与那尘绯道友之间的气氛融洽了很多吗？”徐仁彬耸了耸肩膀，“对了，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家主要见一见你，解决这一个月来在道网内遇到的问题。” “知道了。”艾德曼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但关注点却仍旧在自己担忧了一路的问题上，“虽然尘绯道友救了我，我不应背地里说他不是，但尘绯道友来历非凡，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切莫太过冲动。” “这一点自然。”徐仁彬朝艾德曼挤了挤眼睛，“我识人的水准可比你强得多，哪里看不出他出身不俗？不然我为何要这般热情，把你都丢到了一边？” “……难道不是因为你看上他了吗？”艾德曼迟疑着反问。 “我当然看上——”徐仁彬说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猛然变了脸色，愕然瞪着艾德曼，连声反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并不否认尘绯道友姿容绝世，但我可是有一个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的未婚妻的！怎么可能对尘绯道友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艾德曼长长地松了口气，“那你到底看上尘绯道友什么了？” “我看上了他那张脸！”徐仁彬斩钉截铁，发现艾德曼目光又有些异样，连忙解释，“你还记得先前一段时间，你给我讲述的‘广告’吗？我觉得这个想法极好，也一直都在准备，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那个叫‘模特’的。第一支广告，我自然要精益求精，吸引整个修真界的视线，只是‘模特’选了许久，都不甚满意——”拍了下桌子，徐仁彬目光灼灼，“直至今日，我见到了尘绯道友！” 说话间，他站起身，搓了搓手，激动地走了几圈：“你说，还有谁能够比尘绯道友更合适？只要将他那张脸往‘广告’上一摆，还有谁能够对‘广告’视而不见？” 艾德曼表情木然地张了张嘴，完全没有想到徐仁彬对尘绯这么热情，不是想要俘获美人心，而是想要让美人儿当模特——这简直比前者还不靠谱！ 微微扶额，艾德曼干咳一声，不得不对自己的合伙人泼一盆冷水：“我觉得，这有些难……” “的确。”徐仁彬赞同地点了点头，“尘绯道友气质清贵，又一直久居深山，大约的确不喜这等抛头露面之事，但事在人为，不尝试一番，又怎么知晓是否会成功呢？” 艾德曼沉默片刻，感觉又有些动摇。按照尘绯先前那种到处散发荷尔蒙的模样，他说不定……的确会同意拍摄这一支注定会红遍整个修真界的“广告”？ “嗯，那……你就多多努力吧，希望能够得偿所愿。”艾德曼干巴巴地鼓励了一句，随后目送着接受鼓励后信心百倍的徐仁彬离开房间。 关上房门，艾德曼打开灵宠袋，将飓风与灰影放了出来，自己则唤来女侍，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随后伸了个懒腰，倒入柔软的被褥中。 飓风沿着艾德曼的手腕，一直游走到他的颈弯处盘身卧好，而灰影则在床上蹦蹦跳跳，没有半分睡意。 “呐，你说，那个男人真的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们吗？”灰影用脑袋拱了拱艾德曼的手，声音中难掩忧虑。 “谁知道，起码现在他没有什么敌意，似乎只是单纯想要出来玩一玩。”艾德曼抬手顺了顺灰影的毛，随后将它揽在怀中、抱着蹭了蹭——不得不说，这么毛绒绒暖呼呼的一团，抱在怀里的确颇为舒适——“至于以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灰影被艾德曼抱在怀里，终于晕晕乎乎的有了些许睡意，而飓风早就沉沉睡去。这一段时日，飓风虽然情况稳定，但依旧清醒的时间很少，一直以睡眠来将养伤势。 虽然大敌就睡在不远处的屋中，但太过疲惫的一人两宠很快便坠入梦乡。第二天早晨吃过早点，艾德曼便被女侍带着，前去拜见了徐家家主，一直到吃过晚饭，才终于将积攒下来的问题解决。 在艾德曼出海的一段时日，构筑讯号扩大装置的队伍已然顺利返回了华阳宗，正式将华阳宗、百里家与徐家连为了一个整体。 道网，使得百里家的情报传递更为便捷迅速，而徐家也在道网内发展出了新的经营道路，迅速提出了网购的商业模式。只是，这样的商业模式虽然便捷，但由于付款的方式有一些麻烦，故而目前只是在构想阶段。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徐家的商业精英们很快提出了虚拟信用点与徐家开设的钱庄联网互通的方法，只是这不仅需要繁琐的数据录入整合，还需要将道网的范围进一步扩大，着实是一个极大的工作量。 艾德曼一边吃着灵食，一边听着徐家家主对未来的展望，不得不感叹徐家不愧是经商世家，头脑灵活，前瞻性极强，都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建议，便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唯一的问题是，道网的稳定性与私密性如何。倘若这两点没有保障的话，徐家也不敢真正将宝压在道网之上。”徐家家主语气试探，脸上却笑眯眯的，深谙和气生财的道理。 “目前没有问题，稳定性由华阳宗仙兽白泽负责维持，而私密性则有器灵雷霆保护。”顿了顿，艾德曼耸了耸肩膀，“当然，绝对的安全是不存在的，任何事物都会有危险性，道网也同样，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将被攻破的概率尽力降到最低。” ——哪怕在星际时代，也有令政府头疼的黑客存在，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真正的完美无缺、毫无漏洞是不存在的。 徐家家主也明白这一点，并没有太过纠缠，转而笑呵呵地谈起了徐善杰与百里隋玉打头拍摄的电影。 作为徐家与百里家富N代的小少爷，徐善杰与百里隋玉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人手更是不少，又获得了两家长辈的支持，拍摄出的第一部电影虽然仍有些青涩稚嫩，却意外的良心，刚一在道网内投放，便受到了潮水般的好评，连带着百里隋玉写的小说也大红了一把，如今走在华阳宗中，都要受到来自师兄师姐们的催文。 为此，可怜的百里隋玉还被自家师父专门叫去说教了一通，叮嘱他不要荒废了修行，切莫将过多精力放在不必要的地方。 ——然后，他就被师父没收了讯号接收器、关进了闭关室，任凭一众追文的弟子们挠心抓肺地在外面等待，恨不得闯进闭关室里将百里隋玉拖出来。 而在百里隋玉的带动下，不少华阳宗、徐家与百里家的年轻弟子也蠢蠢欲动地纷纷效仿，尝试着写出自己的故事。 徐家家主对于自己小孙子的“不务正业”并不气恼，反而颇为嘉许他拍出了第一部电影试水，为徐家提供了一个新的赚钱思路。 谈论了一番道网内的新发展，艾德曼终于吃完晚饭，回到屋内掏出讯号接收器，打算进入道网内亲自领略一番新的变化。 ——嗯，当然也要看一看自家小伙伴拍摄出来的电影。 当艾德曼在东海中寻找“醒龙谷”的时候，徐家与百里家已经借助华阳宗的帮助，迅速构筑起了属于自己的“局域网”，并且将其与华阳宗内的道网连为了一个整体。 因为百里家与徐家的加入，道网内又是很大一番变动，所幸其中的地貌变更与建筑移位对于雷霆而言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所以并未造成太大的混乱——除了许多修者必须要重新认路…… 根据三家商议，华阳宗、百里家与徐家都会对外开放一部分不涉及隐秘的基础设施，供所有进入道网的修者共享，而不开放的区域，非本宗门或本家族的修者则需要提出申请，得到允许后方能进入。一旦有人擅自闯入，便等同于擅闯家族/宗门禁地，将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当然，在雷霆的监控下，大多数修者也没有擅闯的能力。 至于休闲娱乐区，则位于道网的中心区域，不归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欢迎所有的修者来此休憩放松。 总体而言，每一位修者在道网内都具有不同的权限。一阶权限者只能在公共区域活动；二阶权限者可以进入所属势力的局域网；三阶权限者能够在所属势力的局域网内查询涉及隐秘的讯息、使用较为珍贵的资源；特级权限者则能够掌控局域网中所有的讯息，并授予或剥夺其所属势力修者的权限。 这样的权限划分较为潦草，但对于目前的道网而言基本上也足够了，至于局域网内权限的进一步细化，就是各个势力自己需要研究商讨的内容了。 上一次，艾德曼是在休闲娱乐区下的线，这一次上线自然也在这里。 刚一进道网，艾德曼便发现周围人山人海，众人一边连声惊叹，一边仰头望向上方，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一模一样，令人叹为观止。 艾德曼眨了眨眼睛，顺着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去，映入视野中的是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牌面上的男子红衣黑发，浅笑盈盈、勾魂摄魄。 艾德曼：“……” ——动作好快！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喂！ 第91章 报应——耍人者终被耍之 艾德曼默默注视着广告牌三秒钟，随后揉了揉眉心，刚待要进入休闲娱乐区，神识中却传来一瞬的震动——这是有人在呼唤通讯的提示。 打开【好友】名单，徐仁彬的名字正在不断闪烁，强烈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艾德曼刚一点开，便传出了他愉快又炫耀感十足的声音：“你也在道网之上？有没有看到广告牌？” “……看到了，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艾德曼无语地撇了撇嘴。 “既然看中，那么下手就要快准狠。”徐仁彬洋洋得意地回答，随后话锋一转，“你现在在哪里？” “休闲娱乐区。”艾德曼实话实说，“徐师兄——啊不，现在应该叫徐师弟，还有百里师弟，我听说他们拍摄的电影已经投放，正准备去看一看。” “那正巧了！”徐仁彬音调微扬，“我与尘绯道友也在休闲娱乐区，戊寅区第零三六室，房间口令是“徐仁彬”，你快点过来！” 说罢，徐仁彬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了通讯，完全没有等待艾德曼回应的打算。 可怜的少将大人纠结地站在原地，心里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他来休闲娱乐区是为了放松的！压根一点都不想见到尘绯那一张脸好嘛？！哪怕是看到对方的广告牌就已经够糟心了！ 然而不愿归不愿，艾德曼到底还记得自己要讨好尘绯的初衷，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入了休闲娱乐区，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镇定。 休闲娱乐区的大厅还是老样子，可以供修者在此休息、闲谈，而东西面墙壁上却多出了许多道门扉，门扉旁边闪动着天干地支的图案标识。 因为华阳宗、徐家与百里家的人员大幅度涌入，道网内的各个区域、包括休闲娱乐区都经历了进一步的扩充，以天干地支划分为为大区，每个大区又分隔为更小的区域，充分满足所有修者的需求。 艾德曼走到一扇门边，抬手在门口墙壁处点住了映有“戊寅”的图案，很快，墙壁上光影变幻，天干地支的标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百个小房间的标号。 艾德曼迅速找到零三六室，点击后以神识默念出“徐仁彬”三字口号，而他面前的门扉也应声打开。 艾德曼走进门内，正看到徐仁彬与尘绯坐在沙发上，似乎正聊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后，两人双双朝他看去，露出轻快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徐仁彬站起身，搭着艾德曼的肩膀，将他推到沙发上坐下，“今天忙了一天，我本打算带尘绯道友来休闲娱乐区放松一下，却不曾想徐家突然通知我有要事处理，幸好你及时赶来！”说着，徐仁彬朝艾德曼挤了挤眼睛，“我相信，比起我，尘绯道友更喜欢你的陪伴。” 尘绯优雅而慵懒地半靠在沙发上，听闻徐仁彬的揶揄也并不反驳，只是眼眸微弯、似笑非笑，仿佛默认一般。 不知为何，被尘绯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艾德曼总觉得非常不自在，恨不得立刻将徐仁彬那张坑爹的破嘴死死封住。 只可惜徐仁彬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艾德曼的怨念，见他表情不太自然，还以为他是在害羞，随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尘绯道友就交给艾小友了，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朝尘绯打了声招呼后便快步离开，丝毫没有半分迟疑不舍，而艾德曼眼巴巴目送着他消失在房门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昨天还热情殷勤地像是在追心上人，今天拍完广告就卸磨杀驴，将人丢在一边走得毫不留恋！ ——就算卸磨杀驴，你也别把麻烦丢给我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合作者，简直分分钟拆伙！ 艾德曼幽怨片刻，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扭头看向沙发上的尘绯，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也不知在冒什么坏水。 艾德曼干咳一声，没话找话地闲聊了一句：“没想到，前辈竟然当真会同意徐道友拍摄广告的要求呢。” “有什么想不到的？”尘绯微微侧头，语气轻慢，“我觉得有点意思，于是就做了，不行吗？” “当然不是！”艾德曼连忙摇头，“我只是以为……以前辈的身份地位，并不喜欢抛头露面，您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吗？” 尘绯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从前认识我的老家伙们，不是飞升上界，就是寿元耗尽重入轮回，大约没有几个能活到现在。”顿了顿，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倘若是有故人看到广告，专门来寻我叙旧，那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这种仿佛被时光摒弃的感觉，艾德曼也曾经在白泽身上体会过，联想到在几年的光阴中已然长大成人、风华正茂的侄子侄女，还有越发老迈、不复健康的爷爷，不由得同样带上了几分感同身受。 他如今结成金丹，寿元已达五百年，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将会亲眼见证自己所有的亲人去世的现实。甚至，倘若修为进一步提升，寿元越发延长，他还会看到他深爱的帝国的物换星移、沧海桑田。 ——艾德曼会为了这份时光的眷顾而感慨振奋，也会因此而失落悲伤。 抿了抿嘴唇，将这些负面的情绪抛出脑海，艾德曼迅速转移了话题：“前辈觉得，这座‘道网’如何？” “很有趣。”尘绯难得露出了一丝赞赏，“有利于修行，也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这是从你曾经生活的位面中带过来的？” “是的。”艾德曼点了点头，“只是虽然现在初具规模，但时日尚浅，仍旧有很多疏漏与局限。” “这一点不必着急，以你的天赋气运，还有充足的时间。”尘绯懒洋洋的挑了挑眉，“唯一的问题是，漏洞太多，安全性低，像是一尊精细美观、价值连城的瓷器，但随随便便摔到地上，就会碎成毫无价值的一团。” 对于尘绯的评价，艾德曼稍稍一愣，迟疑了一瞬：“道网的安全和稳定问题，一直由白泽前辈负责……” “白泽？哪一只白泽？”尘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白泽……还有好几只？”艾德曼眨了眨眼睛。 “废话。”尘绯嗤笑，“正如龙族是一个族群那般，白泽自然也一样，只是都喜欢躲在深山老林里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鲜少露面罢了。” 艾德曼干笑了一声：“我不太清楚白泽前辈的过往，只知道前辈一直久居华阳宗。” 尘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正在记忆中翻找，片刻后才稍稍点了点头：“原来是那只小家伙？他小时候我曾经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个安静温柔的孩子。” 艾德曼：“……” ——简直不想跟你们这些修真界的老怪物们聊天！动不动就来个几百岁几千岁，白泽寿元万年已经够吓人的了，如今还冒出来一个坦然将他称作“孩子”的家伙，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一颗受精卵！ 默默将吐槽的欲望压下去，艾德曼虚心求教：“白泽前辈为了道网而布下的阵法并不稳定？” “自然。”尘绯斜睨了他一眼，“白泽性格温和不喜争斗，更不是擅长战斗的仙兽，修为虽然也算高，但放眼整个修真界，乃至于魔域妖界，可与之媲美者却还有一大把。倘若有哪位与白泽修为持平甚至更高的家伙看道网不顺眼，随手破坏一下，简直轻而易举。” 艾德曼被说得心中一凛，呐呐无言。 “虽然道网初初面世，还没有太大的成效，但你应当知道它能够给修真界带来怎样的变化，而魔域、妖界与修真界素来有着不少摩擦冲突，必然不希望眼睁睁看着修真界独领风骚，往道网这儿伸一伸爪子也没什么奇怪的。”尘绯语气随意，但说出的话却让艾德曼心底更沉。 “那，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艾德曼定了定神，目光灼灼地望着尘绯，崇敬、迫切又恳求，“前辈既然这样开口，必然有解决办法，还请前辈示下！” 尘绯抿唇一笑：“你应当知道秘境的形成缘由吧？” “知道一些，但也只是皮毛。”艾德曼诚实地回答，“秘境一者是由天地间自然孕育而成，二者则是修为高深的大能划破虚空、塑造而出，若大能不幸身陨，秘境便会留在其尸身埋葬之处。两者虽然成因不同，但表象却很相似，大多数时候封闭出入口、蕴养自身，一旦其内的灵气到达到一定程度，就会现身于世，准许修者出入。” “不错。”尘绯微微颔首，扬眉一笑，“秘境自成一个小世界，是最为坚固稳定的，只要有人维护，延续千万年万万年也不成问题。” “晚辈自然知道秘境的好处。”艾德曼苦笑了一声，“刚刚构建道网的时候，晚辈也曾经想过，但晚辈修为太低，离划开虚空构筑秘境还早得很，认识的人中也没有这等大能。”说着，他犹豫地看向尘绯，有些举棋不定。 ——将道网放入秘境之中保护自然最好不过，以尘绯的实力，创建一个秘境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秘境与创造者休戚相关，艾德曼一点也不信任尘绯，不敢将自己的心血托付给这个敌友不明的家伙。 “看我做什么？”尘绯翻了个白眼——毕竟是美人儿，这等粗俗不雅的动作，放在他身上却仿佛是飞了一个媚眼，“道网虽好，却也没有好到能够让我心甘情愿为其保驾护航的程度。若是为了它而开辟一方秘境，无异于为自己背上一层负累，本尊素来懒散，才不愿做这等舍己为人之事。” 艾德曼稍稍松了口气，他先前还有些担忧对方如果提出这条建议该如何不激怒对方得委婉拒绝，如今却明白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在心中撇了撇嘴，艾德曼语气遗憾：“前辈不愿，晚辈自然不会强求，只是……那前辈为何要提及秘境一事？” “其实，修者构筑秘境，除了以力量强行划开虚空外，还有另一种方法。”尘绯微微坐直身体，声音蛊惑，“那就是利用‘界石’。” “界石？”艾德曼心脏微微鼓荡，“晚辈从未听闻。” “界石是一种奇异的石头，其内孕育有一方小世界，与秘境无异。倘若将其炼化，哪怕你不过金丹修为，也可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秘境。”尘绯微微一笑。 艾德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当真有这等奇事？” “自然。”尘绯抬起手臂，白皙纤长的手指懒散地卷了卷自己的长发，“只可惜界石如此贵重难得，又懂得宝物自晦，外表与普通石子无异，没有人知晓该去哪里寻找。” 艾德曼：“……” ——那你还说！(╯‵□′)╯︵┻━┻ 少将大人表情惋惜，心里却掀翻了一大排桌子，一直掀到了对面尘绯那张令人恨得咬牙切齿的美人脸上。而尘绯则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似乎能看透他平静表象下抓狂的一面。 艾德曼觉得，这个尘绯太不是东西，简直天生是来克他的，时不时就要撩拨捉弄他一番，就仿佛……与曾经的少将大人面对那些可爱的小动物时而爆发出的恶趣味一模一样。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少将大人掀飞了不知多少张桌子，终于真正平静下来，只是还不不待他开口，就听到尘绯轻笑着话锋一转：“但幸运的是，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 艾德曼：“……” ——求问，该怎么将实力远超自己的混蛋揍飞出银河系？在线等，非常急！！！ 又酝酿了一番，艾德曼一脸“惊喜”：“那晚辈应当去哪里找寻界石？！” 尘绯优雅地弯了弯眼眸：“在魔域——很可惜，以你现在的修为，是肯定去不了的。” 艾德曼：“……”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混蛋！混蛋！混蛋！ 被一波三折耍了三次，少将大人表示自己的心很累。他默默扭过头去，缩在沙发上再也不想理会对方，就连金灿灿的头发都显得有些黯淡。 艾德曼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尘绯就是半点也不想看到他好过，非要将自己逗炸毛才高兴——而对付这样的混蛋，他根本就不必为了讨好对方而忍耐，直接炸毛一下满足他的恶趣味才能解脱。 虽然与尘绯相识不过寥寥几日，但艾德曼心中的小本子上已经零零碎碎记满了关于尘绯的黑账，如今又是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简直力透纸背。 人的一生中，总会出现一个让你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的家伙。星际时代，艾德曼一直都在别人心中充当了这个角色，而如今，他单调的“感情经历”中终于色彩斑斓了起来，其中用最刺眼炫目的颜色写满了“尘绯”这一个名字。 ——能够在短短几日便让艾德曼印象深刻到化成灰都认识的人，除了尘绯以外也当真是没谁了。 孽缘啊孽缘。 第92章 归宗——由万人厌到炙手热 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回头率百分百的大美人儿，还必须要忍受这个大美人儿时不时的撩拨逗弄，艾德曼觉得自己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变态。 为了给自己一条活路，他并没有在徐家停留多久，很快便踏上了归宗的道路。 身为华阳宗内门弟子，艾德曼在华阳宗内的地位不低，却也绝对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将陌生人带入宗中。一旦返回华阳宗，他就能顺理成章地与尘绯分别，简直不能更赞！ 怀着这样的希望，艾德曼一路上归心似箭——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曾经的誓言，在离开徐家之前购买了一艘名为“云舟”的海空两用上品法器。 云舟的外表样式美观大方，舟内的房间更是舒适宽敞，最重要的是，它的速度极快，防御力高，就像是一座结实的空中堡垒。当然，云舟的价格也的确配得上如此上乘的质量，贵得令人发指。 一般这样大型的飞行法器，都是家族或宗门购买，用以承载多名弟子共同前往试炼地点的，而如今艾德曼却眼睛眨也不眨地给自己买了一艘，可见他的腰包多么丰厚，出手多么大（败）方（家）。 原本御剑飞行需要十余天的距离，驾驶云舟却短短三日便到。只是艾德曼却并没有直接进入华阳宗，而是将其停在了山脚下的丹霞镇外，美其名曰“休整”一下，实际上却在思考该如何将尘绯打发走。 将云舟收入空间钮，艾德曼带着尘绯进入了丹霞镇内最贵的酒楼，豪爽地点了一大堆饭菜，然后托着下巴见怪不怪地承受着周围人火辣辣的目光，还有店小二结结巴巴的招待。 也许是这一阵子一直都被众人围观，尘绯本人过了新鲜劲，也有些受不了。他微微蹙眉，轻轻扣了扣桌子，原本因为他的出现而静谧一片的酒楼突然仿佛活了过来，一众修者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更像是没有经历那一阵寂静那般，再次火热朝天地聊了起来。 “……前辈您做了什么？”艾德曼抽了抽嘴角，表情微微诡异。 “没做什么，只是……好心好意让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罢了。”尘绯扬唇一笑，一脸坦然。 艾德曼在心中咕哝一句“早该如此”，却也没有对尘绯莫测的手段表露什么惊讶与好奇。他抬手为尘绯倒了一杯灵茶，然后又给自己灌了一杯，一边酝酿接下来的告别词，一边倾听周围人的交谈。 丹霞镇内来往的大多数华阳宗弟子与外界散修，作为离华阳宗最近的一座城镇，这里素来都很热闹，消息更是灵通，只是如今听来听去，却反反复复都是关于“道网”的讯息。 ——当然，对于这样的现象，艾德曼也是有些心中暗爽的。 已然能够登陆道网的华阳宗弟子大多都宅在屋里上网，鲜少会下山闲逛，故而酒楼内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消息，传得神乎其神、光怪陆离，倘若不是艾德曼亲耳听到他们在聊“道网”，否则根本不知道众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部分修者对于道网的消息将信将疑，而另一部分修者则狂热地想要登入道网一游，总体而言，众人对于道网的观感都是极为期待的。 据传，黑市中道网讯号接收器的价格已经炒到了数千灵石的价格，但就算如此却仍旧有价无市。徐家与百里家子弟极多，再加上华阳宗本身的弟子，就算炼器师如何勤奋，也终究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艾德曼听了听关于道网的讯息，半晌后觉得无聊，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桌面的灵食之上。虽然这些灵食比之顾北茫所做的相差颇远，但艾德曼依然吃得愉快、胃口极佳，而尘绯的舌头却极刁，只是举着筷子每道菜尝了一口便不再动作，神情慵懒地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睡着。 将灵食吃得差不多后，艾德曼干咳一声，望向尘绯，正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吃完了？” “烦劳前辈久侯。”艾德曼没什么诚意地道了声歉，随后将自己酝酿已久的道别词说了出来。 为了体现自己的身不由己，碍于宗门规定才不得不与对方分道扬镳，艾德曼的语气格外真挚，眼神格外真诚，整张脸都充满着留恋、遗憾与不舍的情绪。 尘绯笑眯眯地听他说完，抬起手隔着桌子摸了摸艾德曼的金发：“看起来，你当真舍不得我啊？” 艾德曼被摸得如临大敌，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油然而生：“不……” “这么舍不得我，小家伙这是喜欢上本尊了？”尘绯的手指划过艾德曼的脸颊，勾住了他的下巴轻佻地捏了捏，逼迫他迎上自己的目光。 艾德曼只觉得尘绯的双眸深邃又缱绻，仿佛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勾引着意志不坚者堕落沉沦——然而少将大人却依旧坚挺：“不，晚辈……” “乖孩子，本尊也很喜欢你呢。”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艾德曼试图开口的尝试，尘绯语气轻快地打断了他的话。 艾德曼：“……” ——听人把话说完啊混蛋！(╯‵□′)╯︵┻━┻ “所以，不要担心，也不必舍不得。”尘绯收回手去，站起身抚了抚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衫，迈步走到艾德曼一侧的位置，弯下腰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而笑，“就算是华阳宗，也拦不住本尊去留，你一个人上山，而本尊若有心情，自然会去寻你——记得，要乖乖的哦~” 艾德曼：“……QAQ” 少将大人的耳朵被尘绯呵出的热气烘得一片绯红，本人则僵硬地坐在那里，仿佛被什么压制住那般，一动也没法动。 他心中惴惴，担心自己的小心思惹怒了对方，所以才给予他警告，却又觉得尘绯没有这么小气，也许又是在故意恐吓他，想要看他心神不宁、忐忑不安的窘态。 直到压制住自己的那股力量消失，艾德曼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身体，而尘绯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去了哪里。 虽然暂时成功地“分道扬镳”，但艾德曼却一点都不开心，他苦逼地付账离开酒楼，总觉得自己离希望的安生日子实在是遥遥无期。 ——祈求哪一位古华国的神灵快些现身，然后将这个该死的混蛋揉吧揉吧带走吧！ 没有了尘绯“尾随”，艾德曼接下来返回宗门的路途非常顺利，很快便御剑到达第一重山门，也就是当初他与众位孩童经受考验的地方。 山门处有四位华阳宗内门弟子把守，见到艾德曼后纷纷眼睛一亮，笑容殷切地拱手行礼：“艾师兄回来了？真是辛苦了！” 对于内门弟子这般的热情，艾德曼仍旧有些不太习惯。他将长剑收起，笑着摇头：“哪里辛苦，只是出去玩了一圈，历练一番罢了。” “师兄天纵英姿，我等先前被妒忌冲昏了头脑，如今想来，当真汗颜。”一名守门弟子惭愧施礼，“还望师兄切莫于我等计较。” “师弟说哪里话，我们同属一个宗门，虽然偶有摩擦，也亲如一家。”艾德曼微微一笑，场面话说得极溜，却过口不过心。 听到艾德曼这句话，四位内门弟子都仿若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越发热络亲切起来。艾德曼无事可做，便干脆与他们闲聊了一二，迅速掌握了自己离宗数月来宗内发生的事情——不得不说，看守山门是一件无聊、却又不可轻忽的工作，一众守门弟子不敢擅离职守，只能聊一些八卦打发时间，每个人肚子里都积攒了一大堆消息。 由于四位守门弟子知无不言，艾德曼可谓收获颇丰，表情也越发轻松随意。眼见时机差不多了，一位守门弟子凑到他身边，嘿嘿笑着压低了声音：“虽然有些厚颜，但是师兄，敢问您手里还有没有多余的道网讯号接收器？” 艾德曼微微一愣：“怎么？已经几个月了，我宗弟子还没有全部拿到讯号接收器？” “没有。”另一位弟子苦笑着摇头，“由于百里家与徐家加入进来，华阳宗为表诚意，须得以这两家为主，华阳宗弟子虽然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领到了讯号接收器，但僧多粥少，实在于事无补。” “是啊，据说，现在又有好几家送来了丰厚的礼品，想要连通道网，估计忙完了徐家与百里家的事情，道君们还要去看顾新的势力。别说外门弟子了，就连我们这些实力稍逊的内门弟子，都不知何时才能领到讯号接收器呢！”第三名弟子连连点头，“我们一直在听师兄师姐们谈论，真是挠心抓肺地好奇啊！” 听着四名弟子诉苦，艾德曼眼珠转悠了一下，心下沉吟。 讯号接收器，他手中自然有不少，都是这一段时间下山时闲来无聊炼制的。只是艾德曼却不是冤大头，虽然他与四位内门弟子聊得不错，但谁都知道他们是有求于人才如此示好，艾德曼可不想开这个先河，别人说几句好话，他就巴巴儿送上讯号接收器，简直Low爆了！ 更何况斗米养恩、担米养仇，一旦让华阳宗弟子习惯了说几句好话就能得到东西，艾德曼估计就要负责所有没拿到讯号接收器的华阳宗弟子了。得到者习以为常不懂感恩，被拒者斥责不公心怀不满，艾德曼可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更没有功夫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眼见艾德曼微微蹙眉，似乎想要拒绝，四位守门弟子也是心中惴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太厚道，刚刚套上近乎就想索要东西，故而微微脸红着不敢催促，但却又实在不愿意错过这个好机会，放弃心心念念已久的讯号接收器。 四人对视一眼，无声地讨论，其中一人突然眼睛一亮，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壶酒，双手递到艾德曼面前：“这酒是我家中爷爷所酿，不知师兄是否喜欢？” 艾德曼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接过酒壶。 作为军中世家出身，爷爷爸爸和叔叔们都嗜酒如命，从小就被熏陶的艾德曼自然也逃不过去。只是身在战场，他害怕耽误军情而不敢多饮，来到古华国后又成了未成年，弄不到什么好酒，周围人也一直劝诫他，不让他喝酒。 如今酒壶近在眼前，艾德曼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手，拔开塞子后深吸一口弥漫的醇厚酒香，顿时眼睛一亮：“好酒！” “师兄喜欢就再好不过了！”送酒的弟子比艾德曼本人还要高兴，连忙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壶，“师兄手中那壶是我喝过的，这两壶我却分毫未动，现下赠与师兄，算作是先前不敬的赔礼了。” 送酒的弟子说得上道，艾德曼也被酒香迷得极为满足，他笑着将两壶酒收走，口称“不必如此”，随后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讯号接收器，塞进送酒弟子手中。 送酒弟子握着讯号接收器，神情激动地恨不得跳起来跑个几圈，对艾德曼更是感谢连连。双方都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俱是心满意足。 有了成功的先例，其余三名弟子自然心领神会，只可惜他们并没有酒，拿出的都是灵石、丹药、法器之类的东西，然后被根本不感兴趣的艾德曼笑着推拒了。 眼巴巴看着艾德曼飘然而去，没有得偿所愿的守门弟子简直望眼欲穿，又是遗憾又是惋惜，对于那名送酒的弟子更是羡慕妒忌恨，恨不得将其按在地上狠揍一顿，然后将讯号接收器强抢过来。 “是我们想岔了，以艾师兄的身份地位，自然看不上我们手中的东西，要送，就要投其所好！”一名弟子捶了捶手，语气势在必得，“师兄看起来好酒，我待到守门之后即刻下山，为师兄买几壶好酒！” “都送酒无甚新意，师兄恐怕收不了几壶就厌烦了。”另一名弟子皱起眉，斟酌着反驳，“我们要打探一下师兄除了酒之外，还喜欢什么。” “我似乎从哪里听到过，说师兄极喜欢灵食，与食修顾北茫师兄感情颇好。”送酒的弟子憨厚一笑，“我身上没有什么灵食，所以就试了试灵酒，没想到当真成了！” 其余三名弟子：“……” ——这家伙笑得好碍眼！揍他！ 此时此刻，正在赶往道峰、打算向掌门业宸汇报一下自己此行经过的艾德曼并不知晓，从四位守门弟子开始，【如何正确地从艾师兄手中Get讯号接收器】的攻略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所有对讯号接收器渴望已久的内门弟子，而他的各种喜好也很快被扒了个清清楚楚，罗列出了各式各样有可能被接受的物品。 ——一大波送礼狂潮正在缓缓逼近。 第93章 报偿——种善因、得善果 艾德曼刚刚来到道峰正殿，便看到叶钧山与岳锦松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周身火药味极浓。 岳锦松依然是那副以鼻孔看人的高傲孔雀模样，而叶钧山则瘫着一张脸，无论岳锦松说什么都没有一丝反应——不得不说，看起来着实有些气人。 发现艾德曼的目光，叶钧山与岳锦松双双看来。 岳锦松微微一怔，表情立马变得格外复杂而又难以言喻，随后，他冷哼一声，瞪了叶钧山一眼，便甩袖离去，而叶钧山则朝着艾德曼迎了上来，扯了扯面皮：“师父吩咐，若是艾师弟前来，就即刻带你进去。” “麻烦叶师兄了。”艾德曼点了点头，礼貌地行礼。 叶钧山注视了艾德曼数息，微微叹了口气，显然也颇为感慨：“艾师弟着实厉害，师父将道网之事告知于我，当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艾德曼羞赧一笑：“师兄谬赞了。” ——您那张脸，真想象不出“吓了一跳”是什么模样。 不太想讨论关于道网的问题，艾德曼话锋一转：“刚刚叶师兄与岳师兄在谈论什么？感觉似乎有些矛盾？” 叶钧山皱了皱眉：“无妨，只是一些关于道网讯号接收器的分配问题，岳师弟希望帮他的朋友讨要，而我分配接收器之时，却是按照修为深浅。” “原来如此。”艾德曼微微颔首——他也同样想象不出岳锦松将他的那些狗腿子视为“朋友”的画面，估计只是觉得自己被叶钧山针对，或是……被落了面子？ 两人闲聊着，很快便来到正殿门前，叶钧山推开殿门，示意艾德曼入内，而自己则反身走开，步履匆匆似乎颇为忙碌。 艾德曼刚一进入正殿，便被业宸道君招手唤道身边，笑着就他建造讯号扩大装置的贡献夸奖了几句。 对此，艾德曼有些羞愧，除了从华阳宗到百里家全程跟随外，他接下来都处于划水或脱队阶段，实在不足以称赞。 对于艾德曼的“自谦”，业宸道君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又询问了一下他在东海历练的收获，随即拿出一张纸，递到艾德曼面前。 艾德曼粗略浏览一圈：“这是……” “这是新的希望参与道网建设的名单。”业宸道君乐呵呵地抚着胡须，“百里家与徐家对道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诚，其他还在观望的宗门和家族，自然就有些急迫了，更何况，道网的作用也终于显现，借助道网，宗门发现了不少曾经被忽略的好苗子！” 见业宸道君如此高兴，艾德曼自然愿意配合：“当真？” “自然！”业宸道君哈哈一笑，“华阳五峰资源共享率低，的确是个大问题，大部分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在选择山峰的时候，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或者是臆测去哪座山峰学习会有大成就，实在有些偏颇，甚至有一部分埋没了真正的才华。如今道网开放，使得所有弟子都能够自由学习各种知识，并得到充分练习，虽然耗时较长，但却能够真正看出自己的天赋所在，不至于走了歪路，却不明就里的一条道走到黑！最近一段时间，我已经审批了十余位弟子的转峰申请，都是些有前途的好孩子！” “那真是太好了。”艾德曼笑着应和。 业宸道君连连点头：“而且，还不止如此呢！悟道室、剑意阁、演武场也立了大功！峰内资源缺乏，很难允许所有弟子长时间在现实中领悟道域、剑意和武魄，但道网内却不同，如今，一些还差临门一脚的金丹期弟子与长老们都成功突破，让我宗实力大大提升！百兽林也非常不错，这几月内，外出历练的弟子伤亡率也有一定程度的下降，究其原因，就是提早在百兽林中锻炼过与妖兽对战时的场面。” “道网开放没多久，就有了这么好的效果，以后时间长了，应该会有更大的收获。”艾德曼笑弯了眼，对于自己的努力成果极为满意。 “不错！”业宸道君点了点面前的名单，“所以，看到华阳宗获益，那些还在观望中的家族和宗门就蠢蠢欲动了！这一次开出的条件也更加丰厚！”说着，他朝艾德曼示意了一下，“你看一看，上面哪几家比较符合心意？” 艾德曼再次垂头，仔细浏览一番，随后无奈地将名单放下：“这些宗门和家族我都不熟悉，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掌门您自己看着办就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对于艾德曼的反应，业宸道君也相当满意。说实话，他也有些担心艾德曼被赞誉冲昏头脑，随意对道网的发展指手画脚——虽然艾德曼一直表现的极为沉稳成熟，但他的年龄实在太小，让人着实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业宸道君愿意尊重艾德曼的意见，但前提是艾德曼的意见合情合理。如今艾德曼主动放权，业宸道君自然投桃报李：“好，那我就来选了，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来找我商量。” 达成一致后，业宸道君笑着放艾德曼离开，艾德曼本想要去见一见白泽，询问一下关于尘绯与界石的事情，但思索片刻后却脚步一转，直奔药峰。 迟邈药君的药庐内，徐善杰正苦逼着一张脸，坐在丹炉前炼丹，听到动静后下意识想要扭头去看，却被迟邈药君一巴掌呼上了后脑勺。 徐善杰顿时专心致志瞪着丹炉，半点也不敢分心，而迟邈道君则合上手中的书籍，扬了扬眉梢：“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小子今天跑过来又想要干嘛？” 艾德曼摸了摸鼻子，默默承受了迟邈药君的毒舌，随后舔着脸凑过去：“弟子今日来，是要履行曾经的承诺的。” “承诺？什么承诺？”迟邈药君皱了皱眉，一脸疑惑。 艾德曼将飓风从灵宠袋内唤了出来，将其捧在手心：“当初，药君您为我提供孵化龙蛋所需的药液，条件是交换幼龙的血液，鳞片之类的。” 当初艾德曼不知龙蛋内就是飓风，所以答应地格外干脆，如今虽然心中极为不舍，却也不好出尔反尔。 诚然，艾德曼现在有足够的灵石，足以支付所有药液的开支，但迟邈药君显然也不差这么一点灵石，他更需要龙血之类珍贵的药材。 所幸，飓风极为懂事，在得知自己在龙蛋内就被艾德曼卖掉之后也没有任何不满，反倒转头安慰艾德曼无须担心——只是一点龙血龙鳞而已，养一养就能养回来了。 被艾德曼这样一提醒，迟邈道君这才想起数年前的约定，顿时将目光凝在艾德曼手中的黑色幼龙身上。 黑龙已然化形，自然听得懂人言，如今却乖乖巧巧地呆在艾德曼手心，没有丝毫的躁动和不满，萌哒哒的模样让迟邈药君心中一软。 他抬起头，看了眼艾德曼微微忐忑心疼的模样，随后抿了抿嘴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这么点儿一只小龙，刚出壳呢，你就让我取它的血、拔它的鳞？！有你这么狠心的吗？！” 艾德曼被骂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您的意思是……” “等它长大再说！”迟邈药君冷哼一声。 艾德曼对于迟邈药君的做法极其感激，但仍旧有些迟疑：“但龙族生长极慢，我当真不知它什么时候能长大……” “怎么？你是觉得我这个老家伙等不起？！”迟邈药君眼睛一瞪，满脸不悦，“你觉得我很快就要耗尽元寿了？！” “当然不是！”被冤枉了一脸血的艾德曼连忙反驳。 “那还废话什么！”迟邈药君微微缓和了脸色，“没有别的事儿就滚吧！我还在教徒弟呢！别随随便便跑来打扰！”说着，他扭头看向徐善杰，刚好看到徐小少爷练废了一炉丹药，正偷偷摸摸将废渣取出，顿时气得将手中的书册扔了过去，“又练废了又练废了！你怎么这么笨！道网里不是练习了好几遍吗？！” “这不赖我啊师父QAQ”徐善杰被砸得嗷嗷叫，却偏偏不敢躲闪，“都是艾德曼的错！是他让我分心了！明知道我多喜欢龙，却还带着幼龙在我身边晃悠！” 无辜背锅的艾德曼与飓风：“……” 哪怕已然是翩翩少年郎，但徐善杰在迟邈药君面前仍旧是那个蠢萌蠢萌的小孩子。 被自家师父狠狠收拾了一通，徐善杰嘤嘤嘤地趴在案几上开始罚抄药典，时不时给艾德曼飞一个委屈幽怨的眼神，看得艾德曼寒毛直竖。 艾德曼记得与迟邈药君的约定，自然也记得与曾经小胖子的约定。他轻咳一声，将飓风放在案几之上，立刻吸引了徐善杰晶亮亮的目光。 徐善杰对于龙的喜爱丝毫不逊于艾德曼，只是龙族孵化是大事，还引来了天劫，害怕自己不慎走漏风声的徐善杰不得不按耐住蠢蠢欲动的洪荒之力，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黑龙这件事。 如今，心心念念已久的幼龙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徐善杰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去抚摸那光滑冰冷的鳞片，却被幼龙冷漠的眼神看得怂了一下，讪讪地将手缩了回去。 “飓风他……嗯，有些沉默，不太喜欢搭理人。”艾德曼开口打了个圆场，但徐善杰却丝毫没有将飓风的冷漠放在心上，反而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龙族很高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见徐善杰对于飓风冷淡的性子接受良好，艾德曼也懒得多说什么，扭头看向正气愤瞪着自己的迟邈药君，干笑着眨了眨眼睛：“药君，弟子这里有一些东西想拿给您看……” 迟邈药君正愤怒艾德曼打扰自己小徒弟罚抄，但看他神色郑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我来！” 艾德曼丢下正努力使用各种方式讨好飓风的徐善杰，跟在迟邈药君身后走入后厢房，待到药君开启法阵，确认没有人偷听后，这才从储物戒内掏出一个药匣：“这一次，我去东海历练，不幸遇到一群海兽，却没想到因祸得福，莫名其妙地登上了一座孤岛，岛内珍惜药材遍地，令人目不暇接。” 当艾德曼将自己在醒龙谷的经历化简一番说出来的时候，迟邈药君的注意力早就盯上了药匣，对于艾德曼的话更是一耳入一耳出，根本没过心。 药匣内灵气充裕，很显然装着什么极为珍贵的灵植，所幸迟邈药君理智犹存，否则哪里耐烦听艾德曼絮絮叨叨，早就扑上去硬夺了。 见迟邈药君心不在焉，艾德曼也没有多说，果断将药匣打开。 这一打开，就像是捅到了马蜂窝那般，迟邈药君“嗷”地一声，再也忍耐不住，劈手将药匣抢了过来，面上表情狰狞，充满了看到珍惜灵植被暴殄天物时的愤怒与揪心：“我之前教你的知识，你都扔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每个药匣最多盛放两株灵植！你看看你挤了多少株？！你当这是杂草吗？！” 迟邈药君大声呵斥着，目光却半点也不敢离开药匣，迅速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堆空药匣，小心翼翼地将灵植拯救出来。 艾德曼被骂得极其冤枉：“我当然知道，您教的东西，我都牢牢记着呢！但是岛内的灵药灵植实在太多了，我带的药匣又不多，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了。”说着，他将自己剩下的药匣也拿了出来，“你瞧，都塞得满满当当呢！” 迟邈药君的面皮抽搐一下，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干脆也懒得多说，直接丢给艾德曼一句“你也来帮忙！”便一头扎进了整理灵植的大业内。 艾德曼与迟邈药君忙碌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将从醒龙谷内带出的灵植存放好。看着堆积如山、散发着纯正灵气的药匣，迟邈药君长长地呼了口气，神色中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恍惚。 “这里面有很多灵植，我都不知是什么名称作用，您之前让我背诵的药典内并无记载，药君知道它们都是什么吗？”艾德曼好奇地问道。 “这……有一些老夫大概能够认出，但是不太确定，需要好好查询一番，剩下一部分，却是没有半分印象。”迟邈药君紧紧握拳，声线紧绷，“这些灵植，都是数千年未曾现世之物，流传至今的记载也并不全面，故而未曾被我收录入药典之中……天啊，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能够看到这么多——这么多珍惜的、传说中的灵植！” 迟邈药君的语气越发高昂激烈，甚至有些振奋到疯魔，吓得艾德曼连忙安抚：“冷静一点啊药君，您还有足够的时间研究它们！” “这些灵植，你是从哪个岛屿中采集的？”迟邈药君稍稍镇定，迅速转身抓住艾德曼双肩，满含期待。 艾德曼看了这么多关于醒龙谷的札记手册，编起故事自然张口就来，听得迟邈药君又是感叹又是遗憾，还带着一丝庆幸——若不是艾德曼气运浓厚，否则也不可能误打误撞发现这座神秘的岛屿。 “哈哈哈哈好小子！”迟邈药君拍着艾德曼的肩膀，大声笑叹，“我就知道，你是个幸运的家伙！被天道眷顾，将来成就必定不凡！” 刚刚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又被如此直白的夸赞，让艾德曼着实哭笑不得：“那么，这些灵植就交由药君来处理了。” 迟邈药君笑容一敛，微微蹙眉，神色游移：“都交予我？你可知这些灵植有多么珍贵？！” “弟子当然知道。”艾德曼耸了耸肩膀，“若是它们不珍贵，我又怎么会去采摘它们？” 艾德曼的信任让迟邈药君心里暖洋洋的，只是尽管他对于这些灵植极其渴求，却仍旧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正因为太过珍贵，所以我才不能收下。”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药君。”艾德曼微微一笑，“我现在不缺灵石，根本不需要拿这些灵植去买卖，而我对于炼丹术又只是学了皮毛，还一直不务正业，根本不知道哪辈子才能成为炼丹宗师，利用这些灵植去炼制丹药。”艾德曼说着，发现迟邈药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却丝毫不感到心虚愧疚，“所以啊，这些灵植压在我手里根本毫无益处，只能被浪费，还不如由药君来研究、入药。” 迟邈药君心中动摇，却仍旧眉头紧锁，没有松口。 艾德曼无可奈何，只能摊了摊手：“药君，我们这样商量如何？这些灵植，我暂存在您这里，倘若您用它们炼丹，那么炼制出的丹药也有我一份，就当是……嗯，我雇佣您帮我用这些灵植炼丹了。” 迟邈药君松开眉心，对于这样的说法倒是很顺利的接受了。 想要请求他这类炼丹宗师炼制丹药，寻常的灵石是完全不可能令他们动心的，每一次出山，获得的报偿不是极为珍稀罕见的灵植，就是一部分炼成的丹药，或者是失传已久的古方，与艾德曼的建议并无太大出入。 “好，那老夫就先暂时保管这些灵植，必然不会有半分亏欠！”迟邈药君点了点头，长长地呼了口气，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眼中迸发出极为激动的神采，“老夫有一种预感，若是有这些灵植辅助，我的炼丹之术应当会更进一步！” “那真是太好了。”对此，艾德曼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迟邈药君一直助他良多，而艾德曼却并没有太多回报，如今终于能够帮上对方，实在让艾德曼又是安心又是雀跃。 ——种善因、得善果，理应如此。 第94章 新的方向——目标，金山寺 处理了自己在醒龙谷中采摘的一大批灵植，艾德曼与迟邈药君都非常满意，后者难得笑容满面，惊得徐善杰都吓了一跳。 虽然自家小徒弟没有按照自己的要求抄书，但心情极好的迟邈药君目前也懒得管他，扫了他一眼后便笑着看向将飓风捞进手里的艾德曼，语气慈和：“以后若是需要什么丹药，尽管来找老夫。” “那是自然，就多谢药君啦！”艾德曼也答得坦然，随后与一脸见鬼模样的徐善杰道别，便快步走出了药庐。 勉强算是兑现了曾经的约定，艾德曼心情愉悦，刚想要前去外门寻找白泽，便看到卫铭泽迎面而来。 卫铭泽同样也是迟邈药君的弟子，曾经与艾德曼一同下山历练，对艾德曼颇为照顾。既然见了面，少将大人自然要停下来打一声招呼，而卫铭泽也笑着点头致意：“艾师弟怎么到药峰来了？” “迟邈药君曾帮过我，这次是特来致谢的。”艾德曼实话实说。 卫铭泽素来知道自家师尊喜欢艾德曼，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探究：“师弟这是要回阵峰吗？” “不是。”艾德曼摇了摇头，“有点事情，打算去一趟外门。” 听到艾德曼的回答，卫铭泽表情奇异：“若师弟去外门不是有急事的话……还是先回一趟阵峰为好。” 听到卫铭泽这么说，艾德曼愕然一瞬，皱起了眉心：“阵峰发生了什么吗？” “不必担心。”卫铭泽轻笑了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师弟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卫铭泽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后便挂着揶揄的笑意快步离开。艾德曼站在原地纠结片刻，最终还是遵从了卫铭泽的建议，放弃了直接去找白泽的打算。 一路风尘仆仆赶去阵峰，艾德曼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到他时候的蠢蠢欲动，直到这份异样在他来到阵峰后，突然增强了数倍。 艾德曼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会走路的大肥肉，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而其他华阳宗内门弟子就像是饿了八辈子那般，盯着他的目光热烈又垂涎，仿佛恨不得将他一口吞掉。 艾德曼被盯得心中发毛，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脚步，刚刚看到玄晟道君的院落，便被几十名似乎早已等候于此的外门弟子热情地围住。 ——然后，他就几乎被突然而至的礼物给淹没了。 虽然艾德曼的喜好刚刚被人打探出来，但已然有不少弟子准备了礼物，跑过来试一试自己的运气。 艾德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时被酒香诱惑把持不住，竟然会引来这么麻烦的后果，不由得一脑门黑线。 所幸，艾德曼即使收了礼物，也还是有一些分寸的。太过贵重的坚决推辞，只要符合他的心（胃）意（口），多简单廉价他都喜欢，再加上一张小脸笑起来格外讨喜，就算被他拒绝了礼物的弟子也并不会真正感到着恼。 这一次成功的“送礼”狂潮，让艾德曼与内门弟子之间的冷战彻底瓦解，转而进入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蜜月期”。 真正与艾德曼接触过后，内门弟子们这才发现艾德曼并非他们想象中那般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反而极为随性，还有点小孩子气，格外注重口腹之欲，一谈起美食来，整个人都是闪闪发亮的。他虽然收礼，但并不贪财，有着自己独特的坚持，只要真心对他好，那么他自然会有所回报，绝不会吝啬地占人便宜——也不会允许别人将他当傻子耍。 在修真界，随波逐流、不敢表达自己真正意见的“老好人”并不会受欢迎，因为他们太过软绵，极容易被利用，不仅在大道上走得艰难，还很经常会累及旁人。 反倒是艾德曼这般，有才华、有脾气、有性格、有坚持的人，才更加令人喜欢，起码交往起来顺心合意，只要不越过彼此的底线，就不会有太大的摩擦。 从前，内门弟子看艾德曼不爽，是因为他修为低、年龄小，却被师长们另眼相待，担忧他侵占本应属于自己的资源。但如今真相大白，艾德曼受到的特殊待遇都是由于道网的构建，而他本人也修为飙升至金丹，远远超过大部分内门弟子。不在同一个层次，就没有了比较的意义，自然也没有人多说他的不是，指责他享受了不该享受的待遇。 你送我符合心意礼物，我就回报你你想要的东西，虽然只是纯粹的交易，但是买卖有了情谊就在，反正本身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不借此机会一笑泯恩仇？ 打发走了这一批内门弟子，艾德曼也不敢久留，连忙转身溜出阵峰，生怕什么时候再被逮住，又是一阵子的人情往来。 值得庆幸的是，这波送礼狂潮还只是在内门流传，尚未波及到外门，艾德曼一路上与认出他的外门弟子打着招呼，终于一波三折地来到了白泽洞府的迷阵之前。 因为早就与白泽打过招呼，领路的白蝶已然等在了阵外，见到艾德曼后立刻绕着他转了一圈，振翅飞入迷阵之中。 院落之内，白泽浅浅一笑，上下打量了艾德曼片刻，确定他并无损伤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一次下山，你当真前往东海寻找‘醒龙谷’了？” “不错，而且我也找到了。”艾德曼点了点头，与白泽面对面坐下，放出貔貅，然后将飓风捧着送到白泽面前，“飓风出了点事情，差点死掉，你看看它现在有没有什么妨碍？” 白泽听到艾德曼的话，不由得微微蹙眉，接过幼龙探视一番，这才扬起唇角：“并无大碍，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艾德曼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抓起桌上的灵茶灌了一口，语气糟心，“你简直不知道，我这次去东海到底遇到了什么！” 白泽有些好笑的听着艾德曼抱怨，同样也极为好奇传说中“醒龙谷”的真实模样，直到艾德曼说到潭底的殿宇遗迹后才微微皱了皱眉：“怪不得，最近数千年来，龙族几乎在修真界绝迹，应当是……龙族内出了什么变故。” 艾德曼并不怎么好奇龙族的变故，见白泽陷入沉思也没有打搅追问。半晌后，白泽自己回过神来，歉然一笑：“然后呢？” “然后……”艾德曼抿了抿嘴唇，相当不开心地想到了尘绯那一张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守界人……？”听到艾德曼对于尘绯的描述，白泽浅灰色的眸中满是疑惑与茫然，“我竟然从未听闻有这样一种非修者亦非凡人的存在。” “真的没有？”艾德曼也随之皱起眉，实在无法想象此界中竟然还有白泽不知道的事情，“他说，他还曾经见过小时候的你呢！” 白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着实没有印象，但按照你的说法，守界人应当是看守此界稳定的存在，除非真正出现足以震动一界的大事，否则应当不会随意出手。” “我可不管他出不出手，我只担心他看守那个醒龙谷，让飓风无法接受龙族传承！”艾德曼咬了咬牙，“况且他现在似乎黏上我，不知该怎么甩掉才好！”话音刚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猛地一变，带出了几分犹疑忐忑，“你洞府外的迷阵好用不好用？那个家伙神出鬼没的，不会被他偷听到吧？” 白泽的表情微有些怪异：“这……我并未与守界人真正接触过，并不了解对方的威能，故而……” 艾德曼默默扭过头去，抬手抹了把脸，然后将肚子里一堆关于尘绯的抱怨不满咽了回去，忍得差点想要吐血。 难得见艾德曼表情幽怨，白泽又是怜悯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大约是一种“熊孩子终于栽了”的欣慰？不过，他仍旧温言安抚苦逼的少将大人：“关于守界人的讯息，我会帮你探查一番，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要去拜见一下，希望你能引荐一二。” “这个倒是没问题，但是那家——尘绯前辈是否应允，我可就不敢保证了。”艾德曼努力将自己的称呼往“尊敬”的方向上扭，差一点咬了舌头。 既然白泽并不了解守界人，艾德曼也不想再谈论关于尘绯的事情，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么，你知道‘界石’吗？” 白泽愣了一下，这次终于点了点头，为艾德曼讲述了一下“界石”的由来与传言。确切的说，白泽本人也没有见识过真正的“界石”，但他曾因为好奇，专门寻找过大量关于“界石”的记载，了解地较为详细。 白泽的讲述比之尘绯来细致了很多，但总体而言却并没有太大区别。听说“界石”身处魔域，就连希望一睹“界石”真容的白泽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既然是魔域，你就不用多想了。”白泽抬起手，顺了顺艾德曼的金毛，轻声劝慰，“就算是我，也不敢随随便便闯进魔域之中，寻找不知藏在哪里的界石。” 艾德曼垂下头，整个人都有些灰败：“嗯，我知道，一听到‘魔域’我就基本上放弃了，只是有些糟心。”艾德曼语气怨愤，“明知道我得不到，还要放到我眼前来勾引我，简直烦死了！” 白泽失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艾德曼都快要被那位守界人给玩坏了，只要稍一提及，就怨念缠身。 一整天都在华阳宗各个山峰之间来回跑，艾德曼实在有些累了，与白泽聊完后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专属房间，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而他却并不知道，在一墙之隔，白泽屋内的灯却亮了整整一夜。 笔直的端坐于屋内，白泽在烛光下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白玉雕像那般沉静安详，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一直到一抹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一直垂眸而坐的白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向后看去，正对上红衣男子含着浅笑，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眸。 白泽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站起身，朝着男子深施一礼：“贵客临门，白泽在此久侯了。” 红衣男子轻轻颔首，举步走到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举一动都格外的悠闲自在，仿佛是在自己的洞府内那般。 而白泽则恭谨地站在原地，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一位“不速之客”。 屋内的烛光并不明亮，映得男子的面孔半明半暗，越发显得那双跳跃着烛火的眼眸幽深冶艳、勾魂摄魄，哪怕白泽这般心境古朴无波者也忍不住荡了一荡，连忙收敛心绪，垂下视线。 两人在晚上聊了什么，没有旁人知晓，待到太阳初升、艾德曼揉着眼睛打开屋门之时，只觉得白泽看向自己的眼神颇有些古怪，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么了？”艾德曼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无事。”白泽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只是昨夜突然想起一个方法，可以帮助飓风消减夺舍的孽业。” “当真？！”艾德曼眼睛一亮，当下将白泽的几分古怪完全丢到了脑后，心心念念的全是自家“有救了”的飓风。 “只不过这个方法仅能消减，却不能全然清除。”见艾德曼如此激动，白泽不得不先给他泼一盆冷水，“但倘若真正成事，应当对于飓风在醒龙谷内得到传承的几率也有一些帮助。”顿了顿，白泽苦笑一声，“让你与飓风去寻找醒龙谷，的确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了。龙族自傲又排外，哪怕没有那位尘绯前辈阻拦，你们此行大约也不会有所收获，反而会引来大祸。” “为何这样说？”艾德曼心中一凛。 “飓风身为伪龙，必然会被阻拦在龙族传承遗迹之外，若是强行闯入，则会引动遗迹中真正的守灵。”白泽叹了口气，“那守灵并无自己的意志，只会遵循龙族定下的规则，全力诛杀擅闯者，对于伪龙更是恨之又恨——哪怕你们成功消灭守灵，也会在传承之时暴露，被直接撕碎神魂。” 艾德曼听得心头发寒，后背瞬时间湿了一片，暗暗庆幸自己与飓风被尘绯拦在遗迹之外。 倘若没有尘绯，他与飓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闯进遗迹接受传承，完全不知这是在将自己往死路上推。 纵使尘绯阻止他们的手段太过凌厉，但好歹给了他们一线生机，让他们成功离岛，而后来见面之时也并未对他们狠下毒手，说起来，他们竟然还欠了对方两条性命。 ——哪怕尘绯的所作所为大约只是睡得太久、闲极无聊之下打发时间的玩笑之举，但救命之恩却的确是救命之恩。 沉浸在后怕之中的艾德曼并未细思白泽是什么时候、又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消息，同样也是由于对白泽的信任，让他没有在意白泽语气中隐含的意义。 擦了擦手心中沁出的汗水，艾德曼定了定心神：“那么，你之前提到的方式，可以帮助飓风得到龙族的承认？” “只是有可能。”白泽摇了摇头。 “有可能也就够了！”艾德曼重新振奋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泽，“方法是什么？” “飓风之所以会被认出是‘伪龙’，原因就是身上带着夺舍的孽业，而要消减孽业，功德则是最好的方法。”白泽弯了弯唇角，“只是普通的功德却是不够的，必须要以佛修大能亲手供养的八宝琉璃功德珠为幼龙超度，才能平息它肉身被夺的怨愤。” 随后，白泽为艾德曼细细讲述了关于“八宝琉璃功德珠”的讯息，而艾德曼也听得认真。这等功德珠对于佛修而言极为重要，甚至相当于他们的一部分修为，极难以获得，但为了飓风，艾德曼无论如何也必须尝试一番。 “我今日便赶去佛修的金光寺！”艾德曼猛地站起身，语气迫切。 “建议你先去寻一下掌门，据传，掌门打算派人前往金光寺，共建道网。”白泽浅浅一笑。 艾德曼眼睛一亮：“如此正好！” 目送着艾德曼的身影消失，白泽轻轻舒了口气，随后微微侧头：“这一番话，尊者为何不亲口与艾德曼坦言？他想必会极为感激。” “本尊可不需要他感激。”红衣的身影出现在白泽身后，语气中是漫不经心的慵懒，“那小家伙对本尊极为警戒，就算说了，信与不信还是两说，更何况本尊乃是守界者，最忌与旁人结下因果，借你之口提点一二也就罢了，哪里用得着本尊亲自替他出谋划策？” 说罢，红衣男子轻甩袍袖，隐藏了身影，而白泽则微微蹙眉，暗含担忧。 从昨晚的交谈来看，尘绯绝不是什么热情善良之人，对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做事只凭自己的喜好。但他却对艾德曼的事情极为上心，拐弯抹角地予以协助引导，又偏偏矛盾地不愿意表露，甚至故意惹怒艾德曼，将他推得更远一些。 艾德曼与尘绯之间到底有何渊源？尘绯对待艾德曼的态度如此矛盾，又是何原因？ 白泽猜不透、想不出，只能希望一切顺利…… 第95章 决裂——你我再不为师徒 当艾德曼兴冲冲赶到道峰正殿的时候，掌门业宸已经决定好了下两位合作伙伴，正是佛修金山寺与儒修的鹿鸣书院。 对于这样的发展，艾德曼自然求之不得，在业宸道君询问意见的时候一口答应下来，并提出自己也要一同前往金山寺。 业宸道君面露疑惑：“你不是刚刚回宗吗？怎么这么快又想要往外面跑？” 艾德曼嘻嘻一笑：“前面几年一直在宗内修炼，此次去东海历练觉得很有趣，有些待不住了，想要多出去见见世面。说起来，弟子还从未见过佛修呢！” ——他并不想将自己的真正目的完全对业宸道君和盘托出，毕竟其中风险太大，要解释的东西也太多。 “你这个小滑头！”业宸道君笑骂了一句，他自然听得出艾德曼的言不由衷，却也没打算追问，只是微微蹙眉，“我不管你到底想要去做什么，只是切记，不要搞出事端来，影响大局。” “掌门放心。”艾德曼也收敛了笑意，肃然点头，“我必然不会影响华阳宗与金山寺之间的合作。” “如此就好。”业宸道君摆了摆手，显然懒得多管。 虽然艾德曼的性子看起来跳脱自我、难以掌控又总是麻烦缠身，但却从来都不会令人失望，辜负他人的期待。对于这样的孩子，业宸道君自然也会多给予一份信任，不愿拘束太多。 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业宸道君看起来放松了许多，话锋一转聊起了另一个人：“说起来，这一次前往金山寺，还有一个你颇为熟悉的人会与你同行。” “是谁？”艾德曼随口问道。 “宁封的亲传弟子，尉迟延。”业宸道君摸了摸胡须。 听到“尉迟延”这个名字，艾德曼反射性地皱了皱眉。他虽然与尉迟延同属阵峰，但是数年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却寥寥无几，更谈不上融洽和谐。说实话，艾德曼一点也不想与这个性格偏执、又一直视他为“情敌”的家伙相处，毕竟每一次见面，他们都有些针尖对麦芒，从来没有愉快过。 ——更重要的是，艾德曼此次前往金山寺可不是为了游玩，而是要做正事的，万一尉迟延又莫名其妙地看他不顺眼，给他拖了后腿，艾德曼可当真忍耐不了。 见艾德曼表情不太好看，业宸道君也没有办法。他一直关注着艾德曼在华阳宗的情况，自然也知道两人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甚至连缘由也一清二楚，故而才特地提了一句，让艾德曼早做准备，以免见面的时候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尉迟延在那年转灵秘境后便成功晋升筑基大圆满，但是在结丹之时却屡屡遭挫，被心魔纠缠，功亏一篑。”业宸道君叹了口气，语带惋惜。 尉迟延虽然心性上有很大问题，但修炼刻苦，于符篆、阵法上更是天赋出众，业宸道君当真不愿看到这么一个好苗子只能止步筑基，空耗了一身才华。 “被心魔纠缠？”艾德曼讶然瞪大了眼睛，“我在结丹之时，可并未遇到任何心魔。” “那是因为你心灵澄澈无垢，故而心魔不侵。”业宸道君赞赏地看了艾德曼一眼，露出一丝笑意，“修者结丹之时心魔并不会太强，鲜少有人会抗不过去，但尉迟延却思虑太过，泥足深陷，故而才有此一劫。” 艾德曼表情微妙，忍不住又把尉迟延与宁封道君拉出来yy了一通，各种师徒虐恋、狗血齐飞。 所幸业宸道君并不知道艾德曼在胡思乱想什么，不然一定会狠狠敲他一通：“金山寺地处荆州，正好是尉迟延的故乡，他的家人被宵小凶残之辈灭了满门，这么多年过去了，理应前去祭拜一番，在加上佛修应对心魔有着一套独特的手段，希望尉迟延此行能有所收获，勘破结丹心魔，更进一步。”顿了顿，业宸道君瞪了艾德曼一眼，“你与他就算关系不好，也不要找他麻烦，现在你可是师兄，理应谦让一些。” “曾经他是我师兄的时候，也没见过他谦让过我。”艾德曼嘟囔了一句。虽然尉迟延的经历听着可怜，但少将大人当真没有太多怜悯之心，只是既然业宸道君专门说了，他也不能不给对方面子，“好啦，只要‘尉迟师弟’不先来招惹我，我自然也懒得与他过不去。” 虽然这份承诺听上去有些不情不愿，但业宸道君倒是也没有要求太多，稍稍点了点头后便将此事掀到了一边。 却不曾想“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刚结束关于尉迟延的话题，正殿之外便传来叶钧山的通禀声：“师父，宁封道君携尉迟师弟求见。” 艾德曼与业宸道君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艾德曼后退几步，乖乖站到一边等候，而业宸道君则扬声，请宁封道君与尉迟延入内。 过了数年光阴，宁封道君还是老样子，而尉迟延却从原本艳若桃李的少年长成了风采卓然的青年，看起来比之年少时更加沉稳成熟了不少。 只是此时此刻，尉迟延显然有些情绪不稳。他薄唇紧抿，眼角处微微泛红，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身子在轻轻发颤，整个人就像是紧绷到极限的那般，差一点就要断裂开来。 尉迟延如此反常的模样，自然逃不过业宸道君的眼睛。他微微蹙眉，心中暗暗计较，面上却分毫不露，平和地看向宁封道君。 宁封道君对着业宸道君深施一礼，微微含笑却语气坚定：“听闻掌门要派小徒前往荆州金山寺？” “确有此事。”业宸道君点了点头，“可是有何问题？” “的确有问题。”宁封道君的回答斩钉截铁，“尉迟他不宜前往荆州。” 业宸道君有些意外，却也并没有追问。他这样安排本是基于好心，若是好心做了坏事，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罢了，既然宁封你这么说，那——” “我想去！”业宸道君的话音未落，便被尉迟延低声打断。瞬时间，业宸道君与艾德曼都下意识看向他，只有尉迟延身前的宁封道君不为所动，仍旧直挺挺站在那里，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 一直微微低着头的尉迟延终于抬起头，有些祈求的望向业宸道君，面容紧绷，提高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弟子想要前往荆州！” 一时间，殿内静谧一片，气氛极为压抑沉重，哪怕是没有任何干系纯粹围观的艾德曼，也忍不住屏气凝神，不敢闹出半分声息。 半晌后，业宸道君这才轻轻呼了口气：“宁封，你为何要阻止尉迟延前往荆州？” “在荆州，有他的劫难。”宁封道君微微合眼，流露出一丝的不忍，“大劫难逃。” “就算有劫数，弟子也想闯上一闯！”尉迟延咬牙应道，显然早就知晓此事，“弟子知道，弟子的心魔便在荆州，在灭门之祸，若是不除，终身金丹难期，弟子——不甘心！” 尉迟延执拗的心性极容易侵染心魔，曾经，他对于宁封道君近乎病态的依赖便差点让他陷入泥沼，所幸艾德曼与宁封道君并未真正发展出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而艾德曼又以自己“英勇牺牲”的精神帮他“净化了一次心灵”，这才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 若说上一次的心魔令人有些啼笑皆非、无法理解，那么这一次的心魔，却是更加强大而难以勘破，蕴藏了尉迟延一直难以忘怀的血海深仇。 自从尉迟延被宁封道君从尉迟家的废墟中救出、带往华阳宗后，他便被禁止再度踏入荆州地界，就连家人的坟陵都无法祭拜。小时候，尉迟延并不曾多想，缺乏安全感的他只想要紧紧抓住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宁封道君，不愿意让他有半分不满，对他的话更是言听计从，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丢弃，再次孑然一身。 随着年龄逐渐长大，尉迟家的仇怨似乎被尉迟延深深压在了心底，没有展露半分，直到他结丹之时才骤然喷发，将他带回了那个幼小、无力，只能躲在藏身处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残忍杀害，担忧自己下一秒也会命丧黄泉的夜晚。 阴冷的天宇，灼热的火焰，飞溅的鲜血，绝望的呼喊，弥漫着腥臭味道的空气，还有灭门者嘶哑冰冷的笑声……尉迟延逃不掉、躲不过，更无法挣脱束缚，将一切砍得支离破碎。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被拖进这一段血与火的轮回，像是被死死黏在蛛网上的飞蛾，精疲力竭。 ——他以为自己忘却了那一段过往，但心魔却帮他深深铭记，逼迫他不得不面对。 尉迟延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仇人，该如何为自己的亲人报仇雪恨，但最起码……最起码他应当去他们的坟前上一炷香，磕几个头，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 早在结丹失败后，尉迟延便想要前往荆州，却被宁封道君一再阻止，不肯放他离开半步。 尉迟延从小到大最听宁封道君的话，从不会有半分违逆。若是寻常时候，宁封道君如此强硬的管教他，他甚至还会心生欢喜，觉得这种管束是关心的体现，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截然相反。 尉迟延必须要去荆州，为了自己的亲人，为了自己的心魔，也是为了自己的道途，哪怕令宁封道君失望不满，也不改初衷。 因为势单力孤，尉迟延每次想要离宗，总是会被宁封道君轻松发觉。万般无奈的他突然听闻华阳宗与金山寺之间的合作，便立刻抓住了那一丝希望。 尉迟延拜见了掌门，提出一同前往金山寺的请求，理由合情合理，自然得到了应允，而掌门的允诺，即使是宁封道君也无法不闻不问，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幕。 听完事情的始末与师徒二人的决议，就连业宸道君也感到有些棘手。 他信任宁封道君的卜算，相信尉迟延一旦前往荆州，便会面临极大的劫难，但倘若尉迟延为了躲避劫难便龟缩不前，此生估计也只能止步筑基，哪怕性命无忧，但对于身为天之骄子的尉迟延而言，大约比死了还要难过。 “此次尉迟延的荆州之难，当真没有半分缓解的可能？”业宸道君紧紧皱眉。 “并无。”宁封道君露出一丝苦笑，“否则我也不可能出此下策。”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怎能全无一线生机？”业宸道君有些难以置信。 宁封道君微微合眼，闭口不言。 无法从宁封道君那里得到答案，业宸道君长叹一声，又将目光移向尉迟延：“听到你师父的卜算，你仍旧坚持要前往荆州？” “……是。”尉迟延咬了咬牙，坚定点头，“即使身死道消，也要胜过苟活于世！” 宁封道君终于缓缓侧头，看向身后的尉迟延，漆黑的瞳眸中清晰的映出狠下决心的青年，带着深深的叹息与遗憾：“若你当真前往荆州，那我们便不再是师徒，从此再无干系。” “师父？！”尉迟延猛地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我并未说笑。”宁封表情冷漠，“即使如此，你仍旧要坚持？” 尉迟延张了张口，身子剧烈地晃了晃，仿佛世界崩塌、神魂割裂那般魂不守舍、木然一片。 哪怕是对尉迟延没有半分好印象的艾德曼，此时也不由的心生怜悯，深深叹服宁封道君这一招着实狠绝，简直不让人有半分生路。 华阳宗内，任谁都知道尉迟延有多么依赖、多么在乎宁封道君，可以说对于尉迟延而言，宁封道君就是他全部的感情归属。 一面是家人的血海深仇与长生大道，一面则是自己最在乎、最亲近、最渴慕的师父，这个选择当真两难。 “言尽于此，我不再多言，还请掌门做个见证。”宁封道君朝着业宸道君拱了拱手，语气淡然，随后轻轻甩袖，转身而去，将仍旧魂不附体的尉迟延留在了殿内。 宁封道君走得毫不拖泥带水，却丢下一个烂摊子。业宸道君揉了揉眉心，扬声唤醒表情空洞茫然的尉迟延：“现在，你的决定呢？是前往金山寺，还是留在宗内？” 尉迟延涣散的神志终于清晰了一些，他的眼眸骤然通红，唇瓣抖动，双拳在衣袖下死死紧握，几乎掐出血来。 良久，尉迟延才找回一缕干涩的声音：“弟子……愿意前往金山寺，待到归来，再向师父负荆请罪。”顿了顿，他微微合眼，轻哂一下，“若是当真在劫难逃，也免得师父为弟子劳心伤神。” “……既然你这样决定，那便罢了。你下去吧，做好准备，明日动身前往金山寺。”业宸道君叹息一声，轻轻摆了摆手。 尉迟延木然拱手，游魂般地转身离去，在门槛处重重绊了一下，差一点扑倒在地。 艾德曼也朝着业宸道君行了个礼，随后默默跟在了尉迟延身后保护一二，以免这个家伙失魂落魄，还没有前往荆州，便踩空台阶跌下山崖摔死。 ——这一次共同出行，他就难得善心大发一回，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跟尉迟延计较了。苦逼到这份儿上，还是温柔对待一些为妙啊…… 第96章 尉迟延——身负魔命之子 尉迟延一路跌跌撞撞，看得艾德曼揪心不已，终于，在忍耐良久后，他快步赶了上去，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尉迟延动作一滞，扭头看向艾德曼，表情仍旧一片空洞木然，没有半分激烈的反应。 这样的尉迟延，让艾德曼极为不习惯，他倒是宁愿对方像是曾经那般生龙活虎地与他对喷、一脸冷傲地嘲讽两句，总好过如今的了无生机。 “既然主意已定，就不要想太多。你这般情绪不稳，又如何能渡过荆州之劫？还不如趁早留在山上乖乖当宁封道君的好徒弟，省得白白去送死！”艾德曼的语气并不算好，虽然是劝慰，但他与尉迟延毕竟有着旧怨，很难做到温言软语。 所幸，尉迟延现在也没有力气和艾德曼生气，头脑冷静下来后，竟然也理解了艾德曼的言下之意，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多谢。” 艾德曼有些古怪地看了尉迟延一眼，显然被他这一声道谢弄得不太适应。 而尉迟延也有些尴尬，没想到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陪伴在身边的竟然是自己一直看不惯的宿敌。 两人默默并肩走向阵峰，良久都没有再度交谈。也许是身边有人安静陪伴，尉迟延翻滚的心绪终于稍稍平息下来，天崩地裂般的绝望感也减缓了许多，终于迈过了最为艰难的那一道门槛，接受了目前的现实。 眼见阵峰近在眼前，尉迟延迟疑良久，终于轻声开口，声音中难掩迷茫：“你说，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我不是你，又怎会知道？”艾德曼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无法理解你对于宁封道君的感情，所以，如果我站在你的处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你一样的那条路。”弯了弯嘴角，艾德曼难得对尉迟延有了一句夸赞，“我挺喜欢你那句话的，‘即使身死道消，也要胜过苟活于世’。” 尉迟延苦笑一声，没有再多言，两人在进入阵峰后便分道扬镳，返回自己的屋子收拾行装。 因为刚刚远行归来，艾德曼并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此次回到阵峰，也不过是与玄晟道君和楠雅、楠琉兄弟见个面，让他们知道自己一切安好——顺便又收了几件礼物，送出几个讯号接收器。 由于人际关系开始缓和，一众内门弟子在面对艾德曼时总会多谈几句，以表露自己的善意，于是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宁封道君与尉迟延这对师徒。 “你是说，尉迟师弟一直跪在宁封道君院落门前？跪了多久了？”艾德曼挑了挑眉，倒是也不太惊讶。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约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吧？”聊起此事的华阳宗弟子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叹息，“宁封道君为人和善，尉迟师弟也对师父百依百顺，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两人闹到了这般田地。” 艾德曼也跟着叹气，面露唏嘘。 虽然围观了师徒反目的整个过程，但艾德曼仍旧不理解宁封道君为何要这样做。说是担心徒弟的安危，想要借此方式阻止他前往荆州，却又有些说不过去，毕竟修真界对于师徒关系极为看重，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拿来作为威胁。 更何况，就算尉迟延此行前往荆州是陷自己于死地，宁封道君也不应因此而不要这个徒弟啊？修真界死徒弟这种事并不算少见，也没见哪位师父死了徒弟、转头就将这个徒弟除名了，这显然不合常理。 艾德曼越想越觉得宁封道君的做法大有深意，不过既然与他无关，他也不必太过深究，难得糊涂一把也没什么妨碍。 休息一天之后，艾德曼拜别玄晟道君等人，本想直接往山门处与众人集合，但思考片刻后仍旧转道去了趟宁封道君的院落，看到了仍旧直挺挺跪在那里的尉迟延。 身为筑基大圆满修者，跪上一天一夜对于尉迟延而言并不算太过艰苦的事情。只是由于心理压力太大，使得尉迟延整个人都焉巴巴地格外狼狈，时不时有过路弟子劝慰两句，但尉迟延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那般，没有半点反应。 在心里对这个倔强的家伙点了根蜡，艾德曼缓步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集合的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尉迟延木然的眼眸微微转了转，终于似乎活过来那般僵硬扭头，看到艾德曼后这才稍稍合眼，嗓音干涩黯哑：“……好，我知道了。” 说罢，他转过头去，恭恭敬敬地对着面前的院门磕了三个响头，语气哽咽：“不孝徒尉迟延……拜别师父……” 院门静谧一片，没有传来任何声息，而尉迟延却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随后，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只是跪得时间太长，血液流通不畅，要不是艾德曼手疾眼快地扶了他一把，大约立刻就要来一个五体投地。 艾德曼撇了撇嘴，任命地搀着一瘸一拐的尉迟延往山下集合处走，却不知院落之内，宁封道君也在通过洄光镜目送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不舍，又何必做出这般决然的姿态，平白伤了那孩子的心。”赤阳道君坐在他面前，不怎么苟同地皱眉。 宁封道君抚了抚镜面，关闭了镜中的投影，面上已然没有了先前流露的些许担忧怅然：“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先前所说毫无一丝生机，是假的。” 赤阳道君眼睛一亮：“那生机是……？” “那生机，就在艾德曼身上。”宁封道君抿了抿唇，“他是变数，是天命之子，唯有他，才能助尉迟逆天改命。” 赤阳道君猛地拍了下桌子：“怪不得，怪不得你先前说得那般绝情！艾小鬼与你那徒弟素来不合，又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想让他毫无芥蒂地真心出手相帮必然极其困难，于是你便干脆来了这么一出苦肉计，让艾小鬼同情尉迟延，借机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万一尉迟遭难，他也能帮助一二！” 宁封道君微微敛眸，不反驳也不承认。 赤阳道君一向最看不上宁封道君这种仗着自己会卜卦，便闷声不吭算计人的模样，只是这次却难得没有冷嘲热讽两句：“尉迟这孩子也够命苦的，又是尉迟师兄唯一的骨血，但愿一切顺利吧……” 宁封道君没有回答，但心里却显然没有赤阳道君这般乐观。 尉迟延的父亲尉迟明是宁封道君的师兄，但天赋并不算太好，于是在结成金丹后并未留在华阳宗，而是返回荆州老家，娶妻生子。 虽然大道难期，但娇妻在怀，也算得上是人生圆满，只可惜这份美满却在尉迟延出生的时候毁了。 尉迟明于卜算并不擅长，但作为宁封道君的师兄，他也随师父学过一二，故而替刚刚出生的幼子卜了一挂，却不曾想却卜出了“天魔之命”的结果。 尉迟明无法接受这个卦象，认为是自己学艺不精，再加上他与尉迟延关系太密，这才出现了失误。只是那时的宁封道君正外出历练，身处秘境之中，并未接到自家师兄的传讯，待到他从秘境中归来，开始为师兄幼子卜卦之时，却为时已晚。 “天魔之命”，六亲皆殒、孤寡一生，而其命运伊始，便启自于荆州。宁封道君得到卦象后便直接赶往荆州，却只来得及在尉迟宅邸的废墟中寻找到了那个身负“天魔之命”的尉迟延。 虽然是一切的祸首，但尉迟延毕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再加上传讯中师兄的那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宁封道君终究还是将尉迟延带回华阳宗，收为弟子，迫使他远离荆州，寄希望能借此扭转其命途。 宁封道君本就是性情清淡之人，收留尉迟延，不过是看在与师兄过往的情分，又有些歉疚自己没有及时为师兄卜算，这才酿成大祸。每当看到尉迟延，宁封道君便会想到师兄一家的惨死，自然亲近不起来，更何况那“天魔之命”，也是吊在他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毕竟，师，也极有可能算在六亲之内。 身为卜卦者，宁封道君自然是信“命”的，他并不惧怕改变“命运”，却一直对其保持足够的敬畏之心。 为了消减“天魔之命”对自己的影响，宁封道君一直谨慎地与尉迟延保持着不亲不疏的距离，更是自从收留尉迟延后便鲜少独自外出，一直久居华阳宗内，以免自己不幸在外身陨。教导尉迟延时，宁封道君更是极为严格，但除了阵法与符篆外，他却从来不肯教授尉迟延卜算之术，甚至在其因好奇而偷学之时严厉呵斥。 至于尉迟延那对他近乎病态的依赖，也是宁封道君刻意纵容的后果，他需要一个极为听话、不敢对他有丝毫违逆的徒弟，如此才能将尉迟延引离那黑暗的宿命。 只可惜，无法消弭、时不时就要冒出来肆虐一番的心魔却让宁封道君知道，尉迟延极难、或者说根本不可能走上修道一途。明明生活的环境安逸平和，但尉迟延却极容易滋生各类负面的情绪，即使忍耐着从未表露，却一直积压心底、无法祛除——他是个天生的魔。 每一个拥有“天魔之命”的人，都会为修真界带来一场劫难，宁封道君碍于情分，无法对尉迟延下手，只能尽力将他掌握在手心之内，以免自己一时的妇人之仁会造成无法弥补的祸患。 ——正如他先前对待艾德曼的态度那般，所有不确定的因素，都必须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看顾。 然而，宁封道君种种手段，最终也不过是将“天魔之命”的起始点向后推延了十余年，当尉迟延执意想要前往荆州的时候，宁封道君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 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孩子，宁封道君不可能对他下杀手，也曾想过将尉迟延永远囚禁于华阳宗中，但这与杀他又有何异？甚至也许会引来更加麻烦的后果。 所幸，身为修真界唯一变数的艾德曼出现了，给了宁封道君最后一丝希望，倘若艾德曼能够将尉迟延引回正途，那自然皆大欢喜，倘若失败，那就由他这个做师父的……来了却这一段孽债。 宁封道君喝净杯中灵茶，将茶杯反扣，随即站起身，将手负于身后——接下来，他也应当离开华阳宗了。 宁封道君那边的动向，艾德曼与尉迟延全然不知，他们与华阳宗派往金山寺协助构筑道网的队伍一路往荆州而行，路上并未发生什么危难险阻——甚至，让艾德曼提心吊胆又心心念念的尘绯也没有半点踪影，明明分别时对方还信誓旦旦表示闲极无聊会来找他打发时间。 当然，艾德曼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思念那个尘绯，只是他还欠对方一句感谢，感谢对方阻止他们进入龙族遗迹，免了生死之劫。 除了惦记一下绯尘以外，艾德曼也一直在烦恼该如何从佛修那里拿到八宝琉璃功德珠。据说，这种功德珠只有舍利期的佛修大能才会供养，等闲不会交予旁人，毕竟佛修就算乐于助人，也不是什么冤大头，不可能旁人恳求几句，便将如此重要的佛器拱手相让。 艾德曼忙着思考怎么忽悠佛修，尉迟延也因为宁封道君的责难而情绪不高，于是，两人一路上竟然意外地相处和谐，不仅没有闹出什么矛盾，甚至还有了几分师兄弟间“兄友弟恭”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在宁封道君那里受到的打击太大，没有了“第三者插足”这根利刺，尉迟延对于艾德曼的态度越来越温和，似乎一夕之间长大了那般，性情也温顺平和起来。 反正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相处还算愉快，再加上同为华阳宗弟子的羁绊，艾德曼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尉迟延去送死，于是，在来到荆州地界后，他阻止了尉迟延试图一个人脱离队伍的计划。 对于艾德曼的反应，尉迟延自然是感激的，只是由于这份感激，他才越发不能将艾德曼卷入自己的麻烦之中：“艾师兄，你应当知晓，我此行前往荆州，可是有生死大劫的。” “自然知道，你们在大殿上说得那么大声，我的耳朵可不聋！”艾德曼耸了耸肩膀，语气随意。 “那师兄为何还要阻止？”尉迟延微微皱眉。 “我可不管什么大劫不大劫，我只知道，既然你有劫难，那你就更加不能独自行动，毫无计划横冲直撞地去找死了！”艾德曼鄙薄地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这样的态度，根本不像是渡劫，而是破罐子破摔，放任自流！” 尉迟延被训得垂下头去，却无法反驳。自从被宁封道君叱责后，他的确有点自暴自弃，对自己的前景格外迷茫。 他只知道自己要去荆州，去自己父母家人的坟上祭拜一番，但之后呢？之后他要做什么？其实，就连尉迟延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能够活下去。 ——幸好，幸好他身边还有艾德曼。 眼见尉迟延面露茫然，艾德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斩钉截铁地帮他做了决定：“就你那筑基大圆满的微末修为，就别到处丢人现眼了，一切听我的，师兄罩着你！” 尉迟延抽了抽嘴角，哪怕情绪低迷，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曾经，他仗着自己修为高，不把艾德曼放在眼中，时时奚落一二，如今，对方倒是真真切切的报复了回来。 只是，虽然是“报复”，他心中却半点也没有不满的感觉，反倒有些安心、温暖。 “你先随我们一同去金山寺，看看有没有解决心魔的办法，我也有事情要办，等我办完了事情，再陪你去祭拜家人，到时候再计划下一步！”艾德曼丝毫没有给尉迟延任何反驳的余地。 “但万一连累师兄……”尉迟延仍旧有些不安。 “万一实在不行，我和你也没有亲密到同生共死的程度，跑自然也是会跑的。”有机甲这个底牌，艾德曼底气十足，只要不遇到尘绯那样的老妖怪，无论什么情况，他都有办法处理——艾德曼相信，如bug一样的尘绯，放眼整个修真界，乃至妖界魔域，大约就只有这么一个，还猫在醒龙谷这等千万年都不曾有人踏足的隐秘之所。 ……然而还被他遇到了，当真是命中带衰。 一想到尘绯，艾德曼就有些跑神，只是尉迟延却丝毫没有注意，他只能看到艾德曼那看似没心没肺的言辞下的勇敢无畏与关怀体贴。 尉迟延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便死不悔改。比如对宁封道君病态的依恋，比如偏执地将艾德曼当做“情敌”防备，也比如现在，认为艾德曼是一个极好的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师父宁封。 ——艾德曼总是这般舍己为人，无论是曾经下山历练之时，还是如今，他都不顾危险挡在他人面前，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全。 无论艾德曼的态度如何不耐、言辞如何毒舌，在尉迟延眼中都像是加了美化滤镜那般，没有半分不好，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自动转化为最为美好的含义。 ——曾经，宁封道君是尉迟延的引路灯，是他的浮木，而如今，在他被宁封道君放弃之时，艾德曼便义不容辞地占据了这个位置。 回忆起艾德曼炼气期时便死得不明不白的凝元期魔修，再想到在华阳宗中等待自己归来的师父，尉迟延终于缓缓呼一口气，放弃了毫无计划自寻死路的举措，朝艾德曼深施一礼：“那，我便听师兄的，若是当真发生不测，师兄不必管我，只需……只需帮我向师父带一句话。” 艾德曼望着尉迟延黯淡的眼眸，怜悯地拍了拍他躬到自己胸口的脑袋：“好。” 尉迟延直起身子，嘴角终于泄出一丝笑意，如释重负。 第97章 亲族——寺中供奉的牌位 打消了尉迟延独自离开的念头后，接下来的路程也没有出现什么波折，平顺地仿佛宁封道君卜算的“劫难”全然不曾存在那般，就算是自从进入荆州地界以来就一直如临大敌、提心吊胆的尉迟延也不由得稍稍放松下来，苍白的面色也好转了一些。 金山寺门口，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带着一堆大和尚小和尚亲往迎接，放眼望去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僧衣，一模一样的慈眉善目，还有一模一样的光头，晃得少将大人近些年来已经基本痊愈的脸盲症再度卷土重来，甚至来势汹汹。 作为半路加入队伍的编外人员，艾德曼与尉迟延并不会参与金山寺和华阳宗之间关于道网的交流，但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两人能够被金山寺忽略。 甚至，华阳宗掌门业宸道君专门传讯给金山寺住持，希望他能够对两人多加照拂，万一有什么不当的举动，也请多多包容。 金山寺虽然在佛修中乃是魁首，但放眼整个修真界，地位却远远及不上华阳宗，此次更是对华阳宗有所诉求，自然不可能对华阳宗掌门的传讯视而不见。 沉吟片刻后，金山寺住持直接招来了自己的师侄迦叶，希望他能够负责招待艾德曼与尉迟延这两位金贵的小施主，务必让他们在金山寺玩得开心愉快——最关键的是，别让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 迦叶乃是佛子，前世种下了善因，甫一出生便身负巨大功德，如今已然修成舍利，相当于道修中的元婴大能。 按理说，招待客人这般掉价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舍利期的禅师出面的，只是迦叶性情温顺平和，论年龄也与艾德曼、尉迟延相差不大，理应能够相处和谐，而修为更是压着两人一头，万一惹了麻烦也能够及时出手制止，想来想去都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对于住持的安排，迦叶自然无有不从，在与艾德曼和尉迟延认识一番后，便带着有些无所事事的二人开始参观金山寺院。 有句话说，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就是秃头，若是从这个角度看，迦叶无疑称得上俊逸出尘。他的五官清秀优美，宝相庄严，嘴角天生带笑，微微勾起的弧度令人看着便心情愉悦，嗓音更是意境悠长、沁人心脾，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超脱气质，哪怕是艾德曼，在他面前也不由自主收敛起来，不敢有丝毫逾举。 虽然在对方面前有些局促，但迦叶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导游”，无论艾德曼问出什么问题都会耐心解答，没有流露出半分厌烦，对于两人的反应更是体察入围，哪怕艾德曼只是多注视什么东西几秒钟，便已然体贴的为他解惑，根本不需要艾德曼开口询问。 即使不敢直接表露自己对于八宝琉璃功德珠的好奇，但艾德曼也从迦叶口中拐弯抹角地得知了不少消息，丰富了自己的计划。 八宝琉璃功德珠，是每一位佛修自舍利期便开始蕴养的法器，大多数僧人都会将功德珠串在佛珠之上，日日念经祷祝，从不离身。当佛修圆寂后，其蕴养的功德珠便会与舍利一同供养在舍利塔内，一旦寺中遭遇危难，这些功德珠便会成为最后一道屏障，将一切邪魔阻挡在寺院外之外。 依靠着圆寂高僧们留下的功德珠，金山寺已然躲过了好几次劫难，这才一直挺立至今。 舍利塔，作为金山寺禁地中的禁地，艾德曼只能从远处围观一下，哪怕是迦叶本人也不得随意靠近。虽然不知舍利塔的守备如何，但很显然不是艾德曼能够打主意的目标，故而明知道塔内存放着不知多少颗功德珠，艾德曼也只能望洋兴叹、无计可施。 更何况，艾德曼也有些怀疑，偷窃来的功德珠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成功超度幼龙，毕竟宝物有灵，万一偷来的功德珠不愿意配合，反倒激发了幼龙的怨气，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了。 既然舍利塔内的功德珠得不到，那他就只能努力从和尚们手中忽悠……艾德曼扫了一眼被迦叶握在手中的佛珠，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与和尚们多相处一段时间，了解一下对方的心性、喜好或者弱点之类的情报，做好准备后再有目的下手，免得打草惊蛇，引起一众佛修们的警觉。 确定了自己的计划后，艾德曼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迦叶谈一些佛修们生活中趣事，而迦叶自然不疑有他，顺着艾德曼提出的话题聊了下去。 艾德曼与迦叶一路边走边谈，而尉迟延却一直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加入两人的意思。最初，迦叶还试图向他搭话，后来发觉尉迟延毫无谈性也不再强求，只是一心一意地应对起艾德曼来。 转了大半个寺院，三人很快来到大雄宝殿之前，然后在迦叶的示意下停住脚步。 殿内正有数百名僧人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诵经，而殿外的迦叶也肃然而立、双手合十，周身气息越发清淡肃穆。 诵经声嘤嘤嗡嗡，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绕梁不绝，艾德曼完全听不懂僧人们到底在念诵着什么，只是觉得这股声音配合着袅袅檀香，让他因为功德珠而烦躁不堪的心骤然清静下来，就仿佛是由内而外受到了某种洗礼那般，抚平了一切的心忧烦扰，只余下平静澄澈、舒畅自在，似乎冥冥中有了几分虚无缥缈的了悟。 一段经文诵完，殿内僧人不再开口，而是默然静祷，艾德曼终于悠然回神，微微眨了眨眼睛，心中仍旧带了几分的恍惚。 迦叶轻轻碰了碰艾德曼的手臂，无声地示意他移步，艾德曼挪动脚步，跟着迦叶离开大雄宝殿的范围，眯眼望了望太阳的位置，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无知无觉地在殿外站了一个多时辰，单单只是在听一群和尚念经！ 眼见艾德曼面露惊异，迦叶轻笑一声：“艾施主从未接触过经文，今日却能与经文相合，有所体悟，应当是与佛有缘。”说着，他转头看向尉迟延，发现他面上隐隐的不耐，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目露惋惜。 艾德曼自然也发现了迦叶与尉迟延之间不算和谐的气氛，连忙笑着转移话题：“与佛有缘就算了，我这个人郎当惯了，可过不了你们佛修没酒没肉、不近美色的生活！” “与佛有缘，并不一定要修佛。”迦叶失笑，“艾施主心思澄澈，周身隐有一丝功德金光，前世必是大功德者，唯一的遗憾便是戾气过剩，造了太多杀孽，若是有空的话，不如多来大殿听一听经文，为死去的生灵超度一番。” 艾德曼微微皱了皱眉，他自然知道自己杀业过重，不仅有数之不尽的虫族，还有叛军和星盗。只是他自持问心无愧，并不怎么想要浪费时间为自己手下的亡魂“超度”，但既然想哄骗功德珠，就要想办法讨好这些和尚，时不时去听一听经文也不算什么，反正他似乎并不讨厌听那群和尚念经。 思及此处，艾德曼学着佛修的姿态双手合十，笑嘻嘻地浅浅鞠躬：“好，那晚辈就听大师的。” 迦叶抿唇而笑，轻轻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尉迟延，眸中又带出了一丝忧虑：“至于尉迟施主……若是有空，也不妨多来听一听，若是能有所了悟，说不定对摆脱心魔颇有助益。” 尉迟延本来因为不耐烦而有些走神，突然听到“心魔”二字，这才猛然将注意力拉了回来。他面上神色变了数变，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提点。” 见艾德曼与尉迟延都应了自己的提议，迦叶颇为满意，转头带着他们来到了功德殿边。 功德殿内供奉的都是一众凡间信善的先祖牌位、往生牌位及功德牌位，每月都会有僧人在此兴办法事，借此超度亡灵、解冤释结、广种福田。 与修道者独善其身、修炼自我不同，佛修与儒修都是与凡人关系较为紧密的的修者，他们的入世修炼并非深入秘境、探寻瑰宝，而是踏足凡人之间，宣扬佛法儒术，替凡人们排忧解难，只不过佛修混迹于贫苦大众、自微末处着手，而儒修则立足朝堂、掌控凡间大势。 迦叶站在功德殿门口，为艾德曼两人解释了一下殿内牌位的作用，并不打算带他们入内观看，以免扰了殿内清静，却不曾想尉迟延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迈步入殿，而迦叶也不好制止，只得也随之跟了进去。 功德殿内供奉着洁白无垢的白玉佛像，三面墙壁则满满当当镶嵌着红木质地的各类牌位，看得人颇为眼晕。艾德曼只是扫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但尉迟延却站在殿内，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牌位，似乎在寻找什么。 艾德曼疑惑地看向迦叶，不知尉迟延突然抽了什么风，而迦叶却似乎有所感应，并未出言催促，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单手合十，另一只手拨弄着佛珠，默默念诵着经文。 见两人这般模样，艾德曼也不得不耐下心来，他走到佛像面前好奇的观察了一下，又合十拜了拜，微微感叹了一下这些在星际时代早已沦为传说的佛学文化。 片刻后，他转身走到尉迟延身边，刚想开口询问他到底在找什么，却发觉尉迟延的神色突然激动起来，额角青筋凸起、面色通红，双目发赤隐隐泛着水泽，身体更是剧烈颤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什么，却又猛然收紧了拳头，压抑而克制。 艾德曼吓了一跳，连忙顺着尉迟延的目光看去，很快便在那一小片墙壁上寻到了一个牌位，上面写的是“荆州青县尉迟一族”。 看到这个牌位，艾德曼恍然了悟，抬手按住尉迟延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尉迟延紧紧咬牙，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泛滥的酸涩与痛楚，哽咽着轻声开口：“迦叶大师，这‘青县尉迟一族’的牌位……是哪位善人供奉的？” “是我寺僧人供奉的。”迦叶向尉迟延施了一礼，面容悲悯，“尉迟施主一家……惨遭不幸，不知是否有后人祭拜，我寺僧人听闻此事，便为他们做了场法事，随后将牌位请回寺内供奉，时时念经祷祝，以慰亡灵。” 自从被带回华阳宗，尉迟延便从未祭拜过自己的亲眷族人，反倒还不如素昧平生的金山寺僧人做得尽心尽责，如今想来，当真又是悔恨又是自责，只觉得自己枉为人子、牲畜不如。 长呼了一口气，尉迟延朝着迦叶深施一礼，感念金山寺僧人对自己亲族的照拂，随后掀起衣摆、双膝跪地，向着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难言。 迦叶轻轻叹了口气，与艾德曼一同默默退出殿内，放尉迟延一个人冷静一番，而他们则走到庭院的树荫之下，相顾无语。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找到尉迟师弟家人的牌位。”良久，艾德曼缓缓开口。 迦叶微微一笑：“不过是天命使然。” 艾德曼懒得谈什么天命不天命，只是有些忧虑宁封道君曾经的预言：“那……迦叶大师可曾听闻，灭族尉迟一家的凶手到底是谁？” “这……我并不知晓。”迦叶歉然叹道，“当时，我年纪还小，只是随师父前去做了场法事，其余细节并未深究。”迟疑片刻，迦叶又补充了一句，“我只记得……师父当时曾说过一句‘现场存留有魔气’。” “魔气？”艾德曼皱了皱眉，“那就是魔修所为？” “虽然有魔气，却并不意味着凶手就是魔修。”迦叶摇了摇头，“只能说，灭族之时，亦或是灭族之后，曾有魔修在此地停留驻足。” 艾德曼摸了摸下巴，有些无奈。离尉迟一族覆灭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凶手杳然无踪，连痕迹都被岁月消弭地不剩下什么，若是想要报仇，当真极为困难。 ——先别说打不打得过对方，他们连凶手是谁都全然不知，根本无处着手。 与迦叶闲聊几句，艾德曼终于看到尉迟延脚步沉重地出了功德殿，还没有等他开口安慰两句，便看到尉迟延猛地朝迦叶躬身一拜：“还请大师告知我家人埋葬之处，我……想要亲自去坟前……祭告忏悔。” 艾德曼抿了抿唇，有些担忧：“但是……万一遇到危险……” “我等不及了。”尉迟延直起身子，望着艾德曼的目光歉然又坚定，“我知道师兄挂心我安危，但……我实在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艾德曼沉吟片刻，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拿不到功德珠，总是在金山寺耗着也没有多大意义，不如随尉迟延去外面走一走，患难出真情，也许会出现什么转机。他转头看向迦叶：“大师愿意带尉迟师弟去家人坟前祭拜吗？” “自是义不容辞。”迦叶微微一笑。 “好！”艾德曼猛一点头，“那我也一同前往！” 尉迟延&迦叶：“……”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因果关系听着有点乱，也有点奇怪？你到底是为谁才去的？！ 第98章 危难——突然降临的杀机 一路从金山寺来到青县尉迟延的老家，途中仍旧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风平浪静到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尉迟延站在阔别已久的青县县城的街道上，试图从记忆里挖掘出一星半点的熟悉，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唯余陌生。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陌生的人群，倘若不是尉迟延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的故乡在哪，恐怕都会怀疑自己误入异乡。 尉迟家的宅邸位于青县县城郊区，原本华贵的深宅大院如今只余一片废墟。 房屋残破倾倒，满满都是烈火烤炙之后焦黑的痕迹；石墙坍塌损毁，只能勉强看出当年的宏伟。生命力旺盛的杂草自石砖地面下挣扎着钻出，将原本平整的路面顶得坑坑洼洼；花坛中的灌木张牙舞爪地侵占着空间，藤蔓植物纠缠着所有能够攀爬的木柱石墙，间或能看到一滩又一滩黑色的污渍，也不知是不是当年残留下的血痕。 尉迟一家人死得太过惨烈，使得整片废墟显得格外阴森可怖，故而二十余年也没有人愿意来清理，只能任凭其留在原地，成为了野生动植物的乐园。 尉迟延站在废墟之上，眼神悠远，似乎在回忆自己孩童时在此地度过的点点滴滴，那些无拘无束、天真顽皮的童稚时代早已成为了泡影，如今回想起来，竟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臆想。 良久后，尉迟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迦叶与艾德曼：“我家人的坟墓……在哪里？” “东南方向，离这里不算远。”迦叶轻声回答，率先一步带路，而艾德曼与尉迟延则安静地跟随在后，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因为没有后人打扫祭拜，尉迟一族的坟墓也同样杂草横生，隆起的土包几乎要被草木淹没，只有前方一块斑驳的石碑安静伫立，昭示着这里是尉迟一族的长眠之所。 尉迟延沉默地朝墓碑磕了个头，随后挽起衣袖，开始拔起坟墓之上的杂草，艾德曼本想要上前协助，却被尉迟延轻声阻止——他希望亲手来整理自己亲人的坟茔，勉强弥补自己这么多年的不孝不悌。 艾德曼并不太了解古华国人的丧葬习惯，见尉迟延如此坚持也不好多管，只能默默退到迦叶身后，倾听着迦叶低声念诵着祭奠亡魂的《往生经》。 身为筑基大圆满修者，拔拔杂草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尉迟延闷头除草、添土、休整坟头，从正午一直忙到到临近黄昏，整个坟茔这才焕然一新，终于像是一座坟墓而非一片土丘。 尉迟延跪在坟前，从储物戒中掏出自己先前准备好的祭品置于坟前，随后点燃香烛、焚烧纸钱，嘴唇时不时无声翕合，也不知在诉说着什么。 比起那一日在功德殿内的情绪失控，尉迟延今日显得镇定了许多，一举一动都有条不紊、沉静有序。 天色渐暗，尉迟延终于完成了整个祭拜过程，在坟前磕头行礼，而艾德曼则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转头朝声音处望去。 来者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衫、拎着酒葫芦的成年男子，男子毫无修为，显然是个凡人，脊背微躬、面容沧桑、满身颓唐，郁郁不得志。 他看到大变模样的坟茔，显然愣了一下，随后将目光转向跪在坟前的尉迟延，闪烁片刻后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是……延少爷？” 听到这句不确定的询问，尉迟延直起身子，向后看去，表情也带上了几分疑惑：“你是……？” “你是延少爷？您真的是延少爷？！”男子手中的酒葫芦砰然落地，整个人显得极为激动，目光灼灼地连声追问。 尉迟延站起身，转身面对男子，微微点了点头：“不错，我是尉迟延，你到底是……？” “李柱，我是李柱啊延少爷！”男子颤声叫道，“您还记得我吗？！” 尉迟延目露恍惚，似是在记忆中努力寻找“李柱”这个名字，终于眼睛一亮：“柱子哥……？你是……奶娘的儿子，李柱？” “不错，是我啊延少爷，是我！”李柱快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尉迟延，但最终还是尴尬怯步，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污渍的衣服。 “李柱，你没有死？！你还活着？！”尉迟延抖了抖嘴唇，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故人。 “是，延少爷，我还活着……”李柱嗓音哽咽，眼角流出了几滴浑浊的泪珠，“那晚，我和虎子他们跑去城里玩，玩得太晚，错过了尉迟家宵禁的时辰，于是干脆在虎子家住了一晚，没想到……没想到却竟然逃过一劫……” “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尉迟延一反自己一贯高傲矜持的姿态，主动给了李柱一个来迟的劫后余生的拥抱，然后被情绪激动的李柱死死锁在怀里。 “是啊，我活着，太好了，而延少爷您也还活着……”李柱语气喃喃，表情从激动惊喜，骤然变成了狰狞仇恨，“你为什么还活着？！” “不好，尉迟小心！”艾德曼瞳眸猛地一缩，大声示警，而尉迟延也感到了突然升腾的杀意，抬手击中李柱的后背、趁机挣脱开去，但是却迟了一步，只感到背心猛然一痛。 毕竟是曾经的故人，尉迟延就算下手，也忍不住留了一线余地，李柱口吐鲜血、扑倒在地，却尚余一丝生气，而尉迟延则踉跄几步、向后退去，后背处一把匕首连根没入。 艾德曼面色难看，快步赶到尉迟延身边塞给他一颗丹药，随后手脚利落地将匕首拔出，细细打量。 这样的伤势对于普通人而言可能称得上致命，但对于修者来说却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艾德曼刚才出手的丹药来自迟邈药君，别说捅一个窟窿，就算是扎上十七八下都能立刻活蹦乱跳。 眼见尉迟延的面色迅速好转，艾德曼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却仍旧格外的不满——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眼睁睁看着尉迟延伤在一个战五渣的凡人手中，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侮辱！ 前一秒还是令人热泪盈眶的认亲戏码，下一秒就直接翻脸无情怀中抱“妹”杀，哪怕少将大人身经百战，也一时间被弄得措手不及。 尉迟延缓了口气，仍旧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弄不懂李柱为何突然要杀他。他神色仓皇、牙根紧咬：“你不是李柱！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我不是……李柱？”男子捂着胸口，一边冷笑一边口吐鲜血，“我当然是李柱！如假包换！” “那、那你为何——？！”尉迟延摇了摇头，完全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在他的记忆里，李柱虽然是仆人，是奶娘的儿子，却也是他的玩伴，感情胜似兄弟，他无法理解李柱的翻脸无情。 “当然是因为恨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啊！”李柱神经质地提高了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怨毒，“父亲、母亲、姐姐、弟弟……他们死了！全都死了！只留下我一个在世间挣扎求存！全是因为你！因为你！你这个恶魔！” 直面着李柱的仇恨，尉迟延忍不住后退两步，神情难以置信：“不……这与我无关……我不是杀害尉迟一族的凶手……” “你是！”李柱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尉迟延，语气斩钉截铁，“如果不是有你存在，尉迟家一定还平平安安的活着，我的家人，父母姐弟也同样……和和美美，一家人在一起——都是因为你这个恶魔、罪魁祸首，给我们大家招来了灾难！你这个天魔之——” 李柱接下来的话并未说完，因为他已然被迦叶一掌劈在了脖颈处，昏了过去。 迦叶托起李柱，毫不在意自己雪白的僧衣被鲜血染红，朝着艾德曼与尉迟单手合十：“这位施主受伤过重，不宜如此情绪激动，我现下便带他回城中救治，暂时告辞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快步飘然而去，留下艾德曼扶着尉迟延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虽然迦叶打断李柱，理由是冠冕堂皇的心忧其伤势，但艾德曼却觉得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至于关键点，应当是李柱尚未出口的“天魔之”什么，否则早不打断、晚不打断，为何偏偏要选择这个时机？ 只是迦叶既然这样举措，必定有其意义，这个“天魔之xx”极为重要，而且最好不要为尉迟延知晓，故而艾德曼尽管心中怀疑，表面也做出毫不在意的模样，侧头担忧地注视着尉迟延：“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还、还好……”尉迟延随口应道，神色间仍旧一片茫然，似乎还没有从方才李柱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说我是恶魔，是尉迟一家灭族的罪魁祸首……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不要多想。”艾德曼皱眉打断尉迟延的自言自语，“你还记得小时候，灭族之时的情况吗？” 艾德曼语气沉稳铿锵、充满力度，很快将尉迟延从迷茫与自我责难中拉了出来：“……记得，我记得……非常清楚。” “那么，你的记忆告诉过你，你与灭族有关吗？”艾德曼迅速抛出另一个问题。 尉迟延有些迟疑，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被父母藏了起来……” “这样就行了！”艾德曼拍了拍尉迟延的肩膀，“不要忙着否定自己，这也许是你的仇人的圈套，为的就是让你自我否定、怀疑自己，扰乱你的心绪。尉迟一族的覆灭肯定有其原因，倘若凶手没有达到目的，那必然会从你这个尉迟家唯一活下来的骨血入手，你一定要保持理智，切不可自乱阵脚。” 艾德曼好歹也是统御舰队的少将，很擅长将自己的下属们从混乱、迷茫、不安与低落的情绪中拯救出来，鼓舞士气，让他们重新振作、相信自己的统帅。 尉迟延虽然不是艾德曼的下属，但此时此刻也不由得被艾德曼沉稳冷静的气势所引导，原本紊乱的心跳终于逐渐平稳，混乱的头脑也恢复了清醒。 “……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别人几句不知真假的言辞，便自乱阵脚。”尉迟延站直了身体，朝艾德曼轻轻点头，隐含感激，“多谢。” “你只是当局者迷，不如我这个旁观者冷静。”艾德曼自信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虽然只是装个样子——“我们回城内好好休息，想要追查尉迟一族当年的凶手，不如等到那个‘李柱’醒来后从他着手——我相信，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一个偶然。” “好。”尉迟延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情绪收敛起来，随着艾德曼重新返回清县县城，寻了家上好的客栈留宿休整。 因为情绪一直大起大落，耗干了心力又失了不少血，尉迟延回房后很快入睡，而艾德曼在确定尉迟延并无异常后则向迦叶传了条讯息，并按照回信的地址赶到了县城的医馆。 由于凡人体质太弱，修者服用的丹药对他们而言并不合适，故而迦叶只能以灵力护住李柱的心脉，然后将其送到凡人的医馆内，交给凡间医者来治疗。 虽然伤得极重，但由于护住心脉、医治及时，李柱目前并没有生命危险，但何时才能醒却是个问题。 为了防止李柱被“幕后黑手”带走或灭口，艾德曼与迦叶商议一番，最终将仍旧重伤的李柱带回了客栈，亲自照顾看管。 “你说，这个李柱到底是什么来头？”艾德曼坐在桌边，摆弄着李柱袭击尉迟延所用的匕首，语气犹疑。 盘膝打坐的迦叶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我似乎忽略了什么，这件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艾德曼皱着眉，有些烦躁地扣了扣桌面，“尉迟师弟可是修者，这么一匕首下去和过家家没什么两样，绝对捅不死人，那么李柱为何又要捅这么一下呢？借着‘童年玩伴’的身份，在一旁引导欺骗不是更好？为何非要打草惊蛇，将把柄亲自送到我们手上？”顿了顿，艾德曼反手握着匕首柄部，将匕首递到迦叶面前，“我越想，越觉得这把匕首有问题，大师你真得什么都没看出来？” 迦叶伸手接过匕首，仔细观看良久，终究还是无可奈何：“这把匕首精巧锋利，对于凡人而言的确算得上一把利器，但却仅仅是一柄凡兵。” “可是，按照李柱的穿着打扮和气质外表，他应当没有能力拿到这一把匕首，就算偷得捡得，也极有可能拿去典当换钱，除非……这把匕首是别人送给他的、非常重要的东西。更何况尉迟家灭门之时李柱还是个孩子，此时却一口咬定祸端源自于尉迟延，又是谁灌输给他这个概念的？”艾德曼揉了揉眉心，“对方在李柱身上花费了不少心力，而李柱唯一值得利用的身份，大约就是尉迟师弟的‘童年玩伴’，所以，如果这把匕首当真要用在尉迟师弟身上，必定不会只是捅一个窟窿这么简单。”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艾德曼不由得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不行，我不放心，得去尉迟师弟的房间看看情况！” 说罢，他开门出屋，快步走向尉迟延的房间，抬手重重敲了几下。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不详的感觉越来越重，艾德曼干脆也不耐烦多等，直接拔出长剑，朝着屋门口重重劈去，剑光伴随着雷光割开屋门，同样也强行破开了房内的防御法阵。 艾德曼这惊天动地的一劈，顿时惊醒了整个客栈的住客，众人骂骂咧咧地开门吵嚷，而艾德曼却丝毫懒得理会，径自踏入尉迟延的房间，然后面色铁青地面对空无一人的室内。 房内没有打斗痕迹，窗户大开，应当是尉迟延自己离开，或是被什么人迷倒、操纵。 艾德曼握拳，重重捶在门框之上，暗骂自己明明觉得有问题，却竟然还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跑去咬了李柱那一条鱼饵，反倒放任尉迟延一个人呆在屋内——简直，蠢透了！ 所幸，艾德曼一直喜欢做两手准备，曾经在尉迟延身上偷偷撒了点小东西，也不知现在还管不管用…… 第99章 魔种——女魔修计划的破灭 艾德曼周身气势极盛、面色难看，引得闻讯赶来的客栈老板与店小二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快步离开被毁坏的客房，一把推开迦叶的房门。 见到艾德曼如此模样，迦叶也立刻知晓事情不对，迅速站起身来：“怎么了？” “尉迟师弟不见了，我要立刻追上去！”艾德曼的语速极快。 “我也一起！”迦叶连忙叫道，“只是你一个人，太过危险了。” “那这李柱……”艾德曼微微皱眉，扭头看向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男子。 “尉迟施主要紧，现在也管不了太多了。”迦叶摇了摇头。 艾德曼沉吟片刻，很快点了点头，随后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把灵石扔在桌上，当先一步出了客栈。而一直偷偷摸摸窥着他的客栈老板一见那一把灵石，眼睛骤然发亮，方才的腹诽愤慨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厢客栈老板捧着灵石如获至宝，忙不迭地吩咐店小二好好照顾房内的伤患，那厢，艾德曼则将貔貅从灵宠袋内抓了出来，让它嗅一嗅空气中残存的追踪粉的味道。 艾德曼下到尉迟延身上的追踪粉可不是什么大路货，而是专门从迟邈药君那里拿来的好东西——自从艾德曼将醒龙谷内获得的灵植悉数交给迟邈药君处理，大喜过望的药君毫不吝啬地向艾德曼敞开了自己的“小金库”，而艾德曼也没有跟他客气，挑挑选选了不少能够用得上的物品。 灰影虽然没有做过专门的追踪训练，但是身为通智期仙兽，它的五感极其敏锐，头脑更是聪颖，当下扭着小屁股寻味而去，速度极为迅捷。 艾德曼与迦叶跟在灰影身后，随着灰影七拐八拐，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荒僻，两人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担忧。 离开县城、偏离郊区、钻入树丛，灰影终于在一片山壁面前停住，“呜呜”叫着用爪子扒了扒石块。 艾德曼打量了一下山壁，转头看向迦叶：“气味到这里就停住了，到底是被发觉，所以敌人故意引我们向这条死路，还是这里有什么障眼的法阵？” 迦叶微微摇头，虽然他修为比艾德曼高，但却一直在寺内研读佛经，并没有涉猎过阵法之类的杂项。 见迦叶无法作答，艾德曼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后退一段距离：“若是前者的话，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也没有时间漫无目的的寻找，只能赌一赌后者了。”说着，他抿了抿嘴唇，定定地看向迦叶，“按理说，我是不应该随意在外人面前使用这个方法的，但是事情紧急，我也相信大师的心性，请务必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迦叶双手合十，轻施一礼：“必不负所托。” 得到迦叶的承诺，艾德曼也不含糊，当即拿出枪械来，朝着貔貅方才指引的位置“砰”“砰”两枪，顿时山壁震颤、乱石飞溅，碎石之下露出了一个半掩的黑色洞口。 艾德曼没有时间去钻研山壁处可能存在的法阵，干脆便以力破阵。这种方法最为快捷，却也有着极大的风险，倘若面前的法阵防护性不强，极有可能使得隧道坍塌——但艾德曼此时此刻却没有时间思考更为稳妥的方法。 所幸，他赌赢了，布下法阵之人实力颇强，不仅将洞口遮掩地结结实实，也同样增强了防御性，以防艾德曼这样没耐心破阵的家伙直接硬闯——只可惜，还是比不上艾德曼手中枪械的威力。 艾德曼收起枪，在洞口坍塌的石块中挖出一个可供一人经过的通道，随后扭头招呼仍旧有些发愣的迦叶。 通道内黑黝黝一片，还有着不少迷惑闯入者的岔道，只不过灰影的鼻子依旧给力，引着艾德曼与迦叶直奔唯一的出口，完全没有花费多余的时间。 很快，艾德曼与迦叶便钻出了山洞，来到山谷腹地，终于看到了他们追寻已久的尉迟延。 尉迟延站在银色的月光下，表情木然，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一名身姿妩媚、宛如美女蛇般的女子柔弱无骨地攀在他身上，周身魔气萦绕，微挑的凤眼风流多情、却又隐含煞意。 那女子穿着一袭紫色纱裙，只在重点部位以布料遮挡，其余俱是轻纱附体，半掩半露之下格外撩人，简直比什么都不穿还要魔魅。 只可惜，如此惑人的一幕却只是“媚眼做给瞎子看”，无论是艾德曼还是迦叶，面对此情此景都丝毫不为所动。 艾德曼出身星际时代，民风开放，露胳膊露大腿的小姑娘满大街都是，根本没有古华国男子看个皓腕玉足都要面红耳赤大半天的纯情，至于迦叶更是佛心稳固，瞳眸清澈无垢、不闪不避，仿佛面前的不是酥胸半露的女子，而是一尊泥塑雕像。 见美人计不管用，女子轻笑一声，嗓音娇媚：“今夜月色那么美，两位小哥儿却闯入妾身这里，还毁了妾身布下的法阵，当真是辜负了这般的良辰美景~” “谁管你什么良辰美景！”艾德曼懒得与她啰嗦，手中长剑微微鸣动、雷光闪烁，“你对尉迟延做了什么？放开他！” “这位小弟弟真是急性子~”女子挑了挑眉梢，娇笑，“小弟弟这么关心妾身的外甥，妾身心里当真欢喜呢~” “外甥？”艾德曼愣了一下。 “不错，正是外甥，妾身姐姐唯一的骨血，妾身可心疼得很，哪里舍得他受伤难过？”女子笑吟吟地点头，“只是妾身这外甥太过倔强，妾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两位小哥儿海涵~” “你说尉迟延是你的外甥，我们就要相信吗？你可是魔修！”艾德曼冷哼一声。 “谁让妾身那姐姐与小外甥一样倔强，为了一个男人，自废魔胎，宁愿当一个凡人也要与那男子双宿双飞。”女子语气惋惜，“却不曾想，生出的儿子却是一个魔种，只能一朝梦碎、魂归黄泉。” “……魔种？”艾德曼皱了皱眉。 “小弟弟不知道‘魔种’是什么吗？”女子讶然，“正如你身边这位身为‘佛子’的大师一般，‘魔种’便是天生为魔之人，而你们修道者，不也有所谓的‘道胎’吗？” 艾德曼扭头看向迦叶，见迦叶缓缓点头，不由得面露惊讶——既然是“魔种”，那尉迟延为何要被宁封道君带回华阳宗，并收为弟子？艾德曼可一点也不觉得宁封道君那个擅长卜卦的神棍看不出尉迟延身怀“魔种”。 “所以，小弟弟，大师，你们还是莫要阻拦妾身了。魔种在你们这里可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即使如何努力，也不可能走上道途，还不如让妾身将他带回魔域。”女子扬起嘴角，露出极为美艳的笑容，“这才不负他魔种的身份！” “想得美！”女子口口声声为了尉迟延好，但艾德曼却一点都不相信。并非他对于魔修有什么偏见，而是这女子干的事情太不地道——派人刺伤尉迟延，借机操控他，将他变成一个傀儡，如今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尉迟延好。就算尉迟延比之修真界、的确更适合魔域，那也要是他真正凭借自己的意愿做出决定才行。 女子漂亮风流，在魔域一直都被男人们捧着哄着，如今好声好气地说了这么多，却被毫不客气的硬顶回来，顿时面色微变，戾气丛生。 她的修为已至魔婴，哪里将艾德曼这个金丹初期的小鬼放在眼中，唯一忌惮的也不过是艾德曼身边舍利期的佛修迦叶。 心中愤怒，女子周身的魔气顿时压向艾德曼，想要给这个小鬼一个教训，而迦叶也不可能坐视不管，直接跨步挡在艾德曼面前，手中金光闪烁，握住一把金色的禅杖。 若论武力值和各种攻击的手段，佛修是远远及不上道修的，但却是各类鬼魅妖邪的克星。禅杖散发的功德金光冲散了铺天魔气，反而若利箭那般直指女魔修，谁料女子不闪不避，反而纤腰一扭、躲在了尉迟延身后，逼得迦叶不得不怯步。 迦叶心怀顾忌、招招留手，而女魔修则有所依仗、丝毫不惧，艾德曼在一边看着连连皱眉，他能够看出女子一直在拖延时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觉不能再任凭女子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艾德曼长剑一挺，直刺被女子当成挡箭牌的尉迟延，而女子与迦叶都被艾德曼这一举动弄得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艾德曼的剑尖近在眼前，杀意弥漫、没有一丝停滞收力的迹象。 女魔修面色大变，抬掌拍向艾德曼的胸口，却被及时反应过来的迦叶以金光罩挡住，不得不将尉迟延推到一边，助他躲开艾德曼的迎面一击，同时也放开一部分对尉迟延的控制，让他能够自行抵挡对方的攻击。 若论心黑手狠，少将大人绝对不会比魔修要差，他心中也没有那么多道义理念的条条框框，只要能成功，无论什么方法都用得理所当然。 艾德曼很擅长审时度势和玩心理战，女魔修千里迢迢从魔域赶到修真界，花费二十余年的时间布下计划，就是为了将尉迟延带回魔域。如今胜利近在眼前，她必然不会放任尉迟延死在艾德曼剑下，哪怕拼着自己受伤，也不愿拿尉迟延去赌上一赌。 从重要性来看，尉迟延在女魔修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艾德曼，而艾德曼就是要赌这一回，逼迫女魔修不得不将尉迟延放开。 这样的赌命，谁先怯了，谁就是输家。艾德曼敢赌，而女子却不敢，于是赢家就没有任何悬念。 纵然并不认同艾德曼的做法，但艾德曼的举措无疑为迦叶解了困。一旦尉迟延脱离女子的掌控，艾德曼便立刻将他缠住，不给他半点“重回女魔修怀抱”的机会，而迦叶也能专心致志的对付女子，不必再束手束脚。 因为担心尉迟延继续被女魔修利用，所以就算尉迟延没有再对迦叶造成麻烦，艾德曼也不曾对他有丝毫留手。虽然收起了武器，但是一拳一拳揍得格外沉重流畅，迅速压制了试图反抗的尉迟延。 尉迟延的修为本就比艾德曼低，又是个身娇体软的阵修，如今被女子控制、头脑僵化，更是无法与艾德曼匹敌。 艾德曼对于尉迟延的好感度只能算得上是普普通通，冒着风险前来救他已然仁至义尽，揍上一顿根本毫无心理负担，反正只要没有伤及性命，不久后就能活蹦乱跳。 艾德曼揍尉迟延揍得毫不心疼手软，但女子一边应对着迦叶、一边瞄了几眼，却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将艾德曼抽飞出去！ 艾德曼不在乎尉迟延，但他每一拳都像是揍在了女子的心肝儿肉上，让女子不得不分心他顾，生怕自己的目标被不慎揍死。 ——她早就该知道的！这个金发的小鬼一定跟尉迟延有仇！刚刚毫不留手的一剑差点要了尉迟延的命，真不知是要救他还是要杀他！ 思及此处，女子的心中越来越不安，她突然想起尉迟延所在的华阳宗有个极善于卜算的宁封道君，说不定那道君便卜出了什么，这才特意派金发小鬼前来此处阻拦，宁愿杀掉尉迟延，也不让她将对方带回魔域。 ——魔种并不可怕，不过仅仅是天赋的一种，但可怕的，是由“魔种”蜕变而成的“天魔”。 女魔修心中有鬼，迎击迦叶之时也无暇仔细观察艾德曼与尉迟延之间的情况，只能凭空臆测最为糟糕的结局。 眼见事态急速朝着不利于自己的一面倾斜，而自己原本寄希望的援军却毫无踪影，女魔修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长啸，周身魔气暴涨。于此同时，已然被艾德曼制服的尉迟延体内也骤然爆发出一股魔气，将压在他身上、毫无防备的艾德曼冲飞出去，撞在了山壁之上。 两股庞大的魔气汇聚在一起，自虚空中撕裂出一道口子，迦叶面色大变，连忙挥动禅杖阻止：“她要强行打开去往魔域的通路！” 魔域与修真界之间的通路绝对不是简简单单便能打开的，女子这样做不过是拼着自己重伤也要孤注一掷——即使受伤、修为倒退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成功地将尉迟延带回魔域，必然会得到巨大的收益，足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迦叶要对付魔修女子，尉迟延自然就留给了艾德曼。艾德曼运起灵力护体，努力试图接近尉迟延，但尉迟家周身扭曲的魔气漩涡实在太过激烈，几乎让艾德曼寸步难行。他眼睁睁看着尉迟延似乎被抽干生气那般迅速憔悴虚弱下来，通红的眼眸预示着一个艾德曼并不太想要承认的事实——入魔。 尉迟延是魔种，想要走道途万分艰难，但只需要轻轻推上一把，便会迅速落入魔道。 但是，即使尉迟延入魔，艾德曼也绝对不能让他被女魔修带回魔域。艾德曼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坚持，却本能地觉得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既然无法接近尉迟延，那么艾德曼就只能尝试一下嘴炮了。 “尉迟延，醒一醒！”眼见尉迟延表情狰狞、目光木然，艾德曼咬紧牙根，大喊一声，“你还记得你的师父宁封道君吗？！” 听到“师父”和“宁封”这两个词汇，尉迟延的红眸猛然一缩，周身魔气漩涡顿缓。 一见事情有门，艾德曼立刻趁胜追击：“你就这么甘心被带去魔域，从此与宁封道君相隔两界，再无相见机会？！”说话间，他猛然发力，趁着魔气停滞之时扑向尉迟延，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宁封道君还在华阳宗等待你回去！” “师父……？”尉迟延语气喃喃，几近无声。 “是的！你的师父！”艾德曼大声回应。 “你是……艾德曼？”尉迟延的红眸微微转动，定格在艾德曼与他贴得极近的脸上。 “对，我是艾德曼！”艾德曼连连点头。 尉迟延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于此同时，女魔修也愤怒地大吼一声，走投无路地再一次压榨自己体内的魔气，试图重新掌控稍稍恢复神志的尉迟延。 只可惜，尉迟延的偏执有目共睹，看着眼前担忧的金发少年，想着自己心中惦念的师父，尉迟延拼命维持着自己的神志，努力反抗着女子的操控，周身魔气挣脱女子的引导，反倒转而绞杀对方，两股魔气冲撞在一起、互相胶着，引得天地间元气鼓荡震动，原本已经半开的魔域通路扭曲崩塌，竟然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不好，艾施主，快离开！”迦叶放弃了击杀女魔，伸手抓向艾德曼，只是这股吸力太过庞大，哪怕是他也抵挡不住，反而同样被牵连了进去，翻滚着坠入甬道。 魔域通路塌陷极快，转瞬间便消失无踪，刚刚解决了女魔修援军的宁封道君匆匆赶到，却只能看到已然闭合的通路留下的扭曲混乱的魔气。 ——无论是女魔修、迦叶，还是艾德曼、尉迟延，都消失无踪。 第100章 获救——初入魔域的异常 魔域通道内罡风阵阵，仿佛千刀万剐般凌迟着艾德曼的身体。 原本，魔域通道并不是这么危险的东西，但不正确的打开与关闭方式，使得通道内乱成一片，硬生生从一个正常的连通魔域与修真界的道路，变成了布满杀机的绞杀场。 艾德曼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剧痛无比，痛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放开了原本紧紧抱着的尉迟延，只是本能地催动灵力，尽可能保护住自己的身体，却仍旧被搅得头昏脑涨、五感混乱，就连与空间钮之间的精神连接也被切断，无法顺利将机甲取出。 通道内肆虐的魔气硬生生挤入艾德曼的身体，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巨大的冲突，经脉酸痛到几乎根根炸裂。艾德曼脑中混沌一片，身体的本能催促着他干脆晕过去、逃离这种残酷的折磨，但理智却又勉强他保持清醒，否则大约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艾德曼咬紧牙根，努力维持着一线的清明，他仿佛听到有人在他耳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迷离模糊的视野中红色一闪，随后额头触到了什么冰凉却柔软的东西，瞬时间抹消全部神志。 飘扬的红衣仿佛一座温暖平静的港湾，轻松抵御着周围凌厉的罡风，使之伤不到艾德曼分毫，尘绯低头看着自己怀中满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小东西，神情似是嫌弃似是怜惜，伸手将他再度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又按住他腰间的灵宠袋，阻止焦躁担忧的飓风和灰影挣脱出来。 通道很快到了尽头，尘绯长袖一甩，化解了通道产生的冲力，随后轻轻巧巧地落到地上，眼眸微扫，便寻到了一处洞窟，抱着艾德曼缓步入内。 虽然气息微弱，但艾德曼体质极好，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尘绯靠着洞壁坐到地上，托着艾德曼、让他伏在自己膝头，随后开始为他治疗伤势，导出侵入体内的魔气。 拔除魔气的过程同样痛苦，哪怕艾德曼还在昏迷之中，也忍不住面色煞白、冷汗直冒、双眉紧锁，小声哼唧了几声——也许正因为在昏迷，艾德曼才无法压抑克制，坦诚地表现出自己的痛苦。 “你这个小鬼这么弱，连罡风都承受不住，我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好？”尘绯抬手点了点艾德曼的鼻尖，又顺手理了理他被汗水与血迹沾湿的金发，低声轻叹。 此时的尘绯再无曾经表现出来的魅惑风流、慵懒顽劣，反倒显得有些疏离冷淡。他眸中划过一丝落寞挣扎，随后轻轻呼了口气，一手揽着艾德曼的身体，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部轻缓抚摸，似乎在安慰在昏睡中也浑身紧绷的少年，直到他松开眉心、舒缓身体，陷入更加安宁的睡梦。 尘绯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过洞壁，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天道，不动、亦不眨眼，仿佛一座亘古的石雕——直到洞口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这才缓缓扭过头去。 来者是迦叶。 作为佛道的“佛子”，迦叶一直被金山寺保护地妥妥当当，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白色的僧衣满满都是裂口与鲜血，一向平静端丽的面容青筋微露，显然在压抑着痛楚，只是就算如此，他的一举一动也依然庄重有礼。 走到尘绯面前，迦叶双手合十，朝他深施一礼：“多谢施主救命之恩。” “只是顺手而已。”尘绯周身的清冷骤然消散，他勾起嘴角，懒洋洋地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迦叶一眼，难得称赞，“这一代佛子倒是的确不错。” “施主谬赞。”迦叶再施一礼，“敢问施主名讳？小僧必供奉长生牌位，日日为施主诵经祈福。” “这倒是不必了。”尘绯轻笑一声，“若你想要报恩，便用你手中的八宝琉璃功德珠来换吧。” 迦叶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将佛珠自腕间褪下，然后双手捧着递到尘绯面前。但尘绯却没有接手的意思：“不必给我，给这个小鬼。” 迦叶垂首看了看仍旧在沉睡的艾德曼，面上毫无异色，点头应是。 尘绯思考片刻，补充了一句：“记得要给得不着痕迹一些，切不可提及关于我的事情——任何事。”他盯着迦叶，语气严厉，“就当是……我从未出现过，而这小鬼，也是你救的。” 听到尘绯的要求，迦叶面露难色。 出家人“不妄语”乃是戒律，迦叶并不愿意欺骗艾德曼，只是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却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沉默良久，迦叶终于长叹一声：“小僧明白。” 尘绯的表情再次柔和下来，勾起一丝笑容。随后，他轻轻将艾德曼从自己膝头挪开、放到地上，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袍袖：“那便如此吧，本尊这就离开了。此地非常安全，只要不离开，便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前来打搅你们修养。” “多谢施主。”迦叶第三次躬身，直到尘绯的红衣飘然远去、再也寻不到踪影，这才直起身子，面色复杂地看了看依旧睡得甜美的艾德曼，随后走到洞窟的另一个角落，盘膝而坐。 艾德曼这一觉睡了七八个时辰，醒来后只觉得通体舒畅，仿佛魔域通道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他撑着地面，直起身子，尚带着几分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直到视线扫到正盘膝入定的迦叶，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坐起身，艾德曼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体内魔气已然消散了个一干二净，灵力纯净、经脉稳固，所受的伤势不过是皮肉伤，修养几天便能活蹦乱跳，顿时惊奇地呆在原地。 这不应该啊？艾德曼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在魔域通道内几乎九死一生，即使侥幸逃出生天，也会丢了大半条命，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莫非，是自己感觉错了？毕竟那时候太过痛苦、又神志不清，头脑与感官一同混乱，难免会出现什么偏差…… 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但心中挥之不去地怀疑仍旧让艾德曼忐忑惶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艾德曼眉头紧锁，眼神闪烁着努力挖掘自己的记忆，而迦叶也感应到他的苏醒，缓缓睁开眼睛：“艾施主，伤势如何？” 听到迦叶的询问，艾德曼连忙回神，笑着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大碍，迦叶大师呢？” “亦是无碍。”迦叶微微一笑。 “那真是太好了。”艾德曼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我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呢！没想到却逃过一劫，是大师救得我吗？” 迦叶袍袖下拨弄着佛珠的手指一顿，垂眸躲开艾德曼带着几分审视探究的视线，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嗯。” 艾德曼：“……” ——这反应明显不对吧？！这么心虚是怎么回事？！ “那我的伤势，还有入体的魔气，也是大师帮我治疗的？”艾德曼笑弯了眉眼。 迦叶：“……嗯。” 艾德曼：“……” ——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呢？！ 这一回，艾德曼终于确定面前的迦叶有问题，大约有什么人，强迫迦叶将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只可惜迦叶这和尚实在不会撒谎，平白辜负了对方的期待，马脚露得他这个被忽悠的人都有些不忍看。 迦叶并非白泽，虽然两者都不怎么会撒谎，但由于艾德曼的熟悉度和信任度的区别，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同面对白泽那般，忽略其中的异样之处。 ——当然，也是由于迦叶实在太不自然的缘故。 艾德曼与迦叶相处不过十日，彼此间并不能算熟悉，却也颇为了解迦叶的秉性。迦叶就是最完美的佛修，时时刻刻以佛门戒律严格要求着自己，一旦他做出承诺，就永远不会违背，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这也是艾德曼为何会愿意将枪械暴露在他面前的缘故。 所以，就算艾德曼看出了迦叶言辞中的漏洞，他也不可能逼迫迦叶吐露事实，与其强迫对方闹得不愉快，还不如佯装不知、麻痹对方，然后拐弯抹角地挖掘真相。 思及此处，艾德曼扬起嘴角，神情天真诚挚，一派感激：“真是多谢大师照料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迦叶宝相庄严的面孔微微僵硬：“贫僧并未做什么，艾施主不必感激。” 艾德曼：“……” ——够了，你的马脚已经够多了，请不要再露了，搞得我想要装作不知都觉得掉智商！ 艾德曼又感谢了几句，直到迦叶都有些坐立不安，这才从储物戒中掏出丹药送入口中，随后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炼化药力、恢复伤势。 灵力在体内循环往复，携带着药力滋养受伤的皮肉，艾德曼脑海中却一直翻腾不定，不断回忆着自己在魔域通道内支离破碎的记忆。 他似乎曾经听过有人在耳边叹息，但是因为耳朵轰鸣不止，无法精准捕捉更为详尽的细节；也似乎曾看到过一片红色的衣摆，却也不知是否是眼睛充血所致。 艾德曼睁开眼睛，扫了一眼迦叶那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僧衣，随后微微皱眉，自觉那片红色绝对与迦叶无关。 红色……红色…… 艾德曼在心底默念着，第一个想到的身影便是自从丹霞镇一别后便不见踪影的尘绯。那个家伙最喜欢穿红衣，又神出鬼没、身份不明，大约魔域通道内的罡风也无法耐他如何，的确可以轻而易举的保护他。 但是，是尘绯吗？他为何要保护自己？这家伙吊儿郎当，也不知跑哪里去逍遥快活，怎么可能会这么及时地来到他身边，助他避过此劫？更何况他们之间的相处并不怎么融洽和谐，甚至还带着点宿怨，艾德曼自知自己对尘绯的态度并不算好，而尘绯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一直跟在他身后，甚至主动跑过来做什么好人好事？ 但倘若不是尘绯，又会是谁呢？ 更重要的是，既然救了他，为何又要隐藏自己，不愿意让他知晓呢？ 艾德曼只觉得头大如斗，他直觉认为是尘绯，却又捉摸不透对方的行为模式，最终还是晃晃脑袋，将其丢到一边，专心致志地修养伤势。 魔域内充斥着魔气，艾德曼若想要补充灵力，只能依靠蕴灵丹，故而伤势恢复地并不算快。 所幸，他与迦叶的伤势都不算重，修养几日后也恢复得大差不差，接下来他们就要离开这座安全的避风港，前往魔域中一探究竟——最好能够寻到尉迟延，但最重要的则是找寻回到修真界的方法。 艾德曼有些后悔——早知道有这么一遭，他一定要多看看关于魔域的书册手札，多了解一下魔域的情况，远胜过如今的两眼抹黑、全无头绪。 与迦叶一同来到洞口，艾德曼刚刚踏出一步，顿时便被扑面而来的魔气压得后退数步、面色难看。 体内的灵力本能地排斥着外界的魔气，使得艾德曼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就像是置身于污垢的沼泽那般，身体沉重、胸口憋闷、情绪压抑。 见到艾德曼这般表现，迦叶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艾施主不过金丹修为，在魔域中行动的确太过勉强了。”说着，他将手中的佛珠取下，套在艾德曼手腕之上，“这串佛珠，我从小到大都在使用，沾染了我的佛力，其中的八宝琉璃功德珠能够保护你不受魔气侵染，好好带着，切莫取下。” 艾德曼呆呆地看着手腕上自己日思夜盼、求之不得的八宝琉璃功德珠，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却仍旧反射性地紧紧握住：“多谢大师。” 见艾德曼收下了功德珠，迦叶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那般如释重负，笑容也轻松自然了许多：“理应如此。” 说罢，他举步走出洞窟，而艾德曼也下意识跟上，的确感到周身轻松了不少，不复方才的低沉压抑。 跟在迦叶身后，艾德曼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面露复杂。 事情进展地实在太过顺利，顺利到已经有了异样的程度。八宝琉璃功德珠明明是佛修最重要的法器，却被迦叶毫不犹豫、慷慨大方地借给他佩戴护身，虽然可以用佛修善良好施来解释，却仍旧显得太过牵强。 迦叶方才的举动看着自然，但又透着几分诡异的迫不及待，使得这串佛珠显得格外烫手，即使拿在手中也颇有些心中不定。 ——自从来到魔域，一切都显得那么奇怪，也不知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第101章 长大——少将大人长大成人的标志 修真界与魔域虽然有着不小的摩擦，但并不意味着两者之间彻底隔离，没有任何交流。就像是有魔修会前往修真界惹出不少乱子那般，也有一些修道者会前往魔域历练、或找寻一些只会在魔域生长的灵植灵矿。 只不过魔域中魔气浓重，并不适合修道者长时间活动，而且魔域中的魔修们更加肆无忌惮，对修道者的威胁性更高。 倘若艾德曼一个人来到魔域的话，估计早就被魔修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所幸他身边还跟着一名舍利期的佛修，让大多数蠢蠢欲动的魔修不敢轻易下手。 艾德曼披着黑色的斗篷，将自己那头惹眼的金发藏在兜帽之下，好奇又谨慎地观察着魔域的风景。 比之灵气充裕的修真界山清水秀，魔域中景色则偏向于阴冷压抑，有些像是曾经那个试图夺舍艾德曼的魔修黑斗篷所建造的精神幻境。 魔域中的土地呈现黑褐色，植被并不丰茂，就算偶尔看到几株，也没有翠绿的枝叶、鲜艳的花朵，而是枝干虬结扭曲、叶子尖锐窄小，一如魔域中肆虐的暴烈魔气。 对于魔域的风貌，艾德曼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排斥的情绪，毕竟他见识过更多更加荒凉凄清、气候恶劣的星球。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后，艾德曼凑到迦叶身边：“大师，你对魔域了解的多吗？” 迦叶摇了摇头。 对于这位除了佛经之外几乎什么都不看的队友，艾德曼也真是醉了。虽然修为不高，还需要依靠迦叶来保护，但若论打听消息、离开魔域，还要艾德曼自己出马才行。 尽管魔域中的魔修们对于道修佛修都没什么太大的善意，但却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颜值王道。 艾德曼与迦叶很快遇到一群女性魔修，一众女魔修们远远看到一身洁白僧衣——原先染血的那件已经被换了下来——宝相庄严、眉目清秀的迦叶和尚，顿时纷纷眼睛一亮，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如狼似虎地兴味盎然。 将纯白无垢的人染黑，应当是一件颇有成就感的事情，艾德曼自星际时代就经常在小说、电影中看到妖女勾引圣僧破戒的桥段，如今倒是亲眼看了场现场版。 比起修真界穿着长衣长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修们，魔域中女魔修的打扮就清凉解暑多了。艾德曼只见那一群酥胸半露、妩媚多情的女魔修们娇笑着将他们围住，雪白的皓腕优美抬起，似是想要抚摸迦叶和尚的面颊，却被迦叶微微蹙眉，闪身躲开，散出一层金光阻挡住女魔修们的靠近。 迦叶的反应完全没有让女魔修们知难而退，反而越发兴致高昂了起来。她们做出各种撩人的姿态，娇媚的嗓音吐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言辞，举止越来越放荡不羁，惹得迦叶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见此情景，艾德曼不得不硬着头皮挡在了迦叶面前，露出讨喜的笑容：“几位姐姐，你们围得太紧了，大师很不自在呢！” 艾德曼横插一杠子的举动，让女魔修们都有些不满，但是听着那一声轻轻脆脆的“姐姐”，心火倒是消下去几分，待到看见艾德曼稍稍撩起兜帽、露出兜帽下那张精致漂亮美如画的面孔，顿时便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位这么可爱的小弟弟~”为首的女魔修嬉笑着，涂着豆蔻色指甲的手指挑了挑艾德曼的下巴，“姐姐们先前没有发觉，忽略了你，小弟弟可不要见怪啊~” “几位姐姐这么漂亮，我又怎么会责怪。”艾德曼的笑容越发明媚，对于女魔修的撩拨不闪不避、表情自然，引得女魔修们笑作一团，看向艾德曼的目光越发喜爱了起来——虽然是个道修有点可惜，但这么漂亮可爱、又识请识趣儿的孩子，着实引不起别人的敌意。 “真是个乖孩子。”女魔修轻笑着捏了捏艾德曼的面颊，美目流转，又飞向垂眸站在艾德曼身后的迦叶，“两位远到魔域，相见即是有缘，不如一道喝杯酒，谈谈风月，全了这段缘份？” 迦叶微微皱眉，还不待拒绝，便听另一位女魔修笑着订正：“小师父可是出家人，不能饮酒的，小弟弟也年龄太小，怕是喝不了几杯，倒不如以茶代酒，更显风雅~” 眼见女魔修们提出邀请，艾德曼求之不得，怎能容许迦叶破坏这次机会？虽然女魔修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以迦叶的实力，完全可以保护自己、挡住女魔修们靠近，而艾德曼本人也不在乎自己被这群美人儿吃吃豆腐、调戏一二，反正他是个男人，谁更吃亏还当真说不定。 不等迦叶开口，艾德曼已然笑着应了下来：“其实，我还是挺想喝酒的，也不知魔域里有什么美酒美食，姐姐们可不要吝啬才好！” 女魔修们早就料到迦叶会拒绝，却不料艾德曼一口应承，顿时对他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只可惜面前的少年实在年龄有点小，只能当做是弟弟逗弄一下，在其他方面却引不起女魔修们的“性”趣。 艾德曼的回答让迦叶有些不悦，但他知晓艾德曼不会无的放矢，很快就将负面的情绪压制下来，恢复成一贯平淡无波的姿态，随后跟在艾德曼身后，被女魔修们簇拥着走向一座精致优雅的院落。 这群女魔修的修为都不算低，最差也是凝元期魔修，选择的地点自然也格外讲究，令艾德曼眼前一亮。 那院落门口的匾额上提着“桃花小筑”四字，院内自然栽种着数不清的桃树，盛开着朵朵粉色的桃花。亭台楼宇端丽巧妙，小桥流水清新怡人，这样的景色在修真界算得上司空见惯，但对比起魔域中的穷山恶水，倒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句匠心独运——起码是花费了大心思的。 发现艾德曼眼中的赞叹，女魔修们都颇为骄傲，拉着他在流水边的亭子中坐下，击掌三声，招来服侍的仆从。 很快，便有十多名男子托着托盘鱼贯而入，送上美食美酒、当然还有素斋灵茶，引得艾德曼食指大动。 这些男子都是聚气或魔胎期魔修，或是清俊柔和、或是英俊潇洒，显然是专门迎合女魔修们的喜好而挑选出来的，这“桃花小筑”大约也是女魔修们寻欢作乐的场所。 对于青楼楚馆，艾德曼没有去过，但也并不算陌生，毕竟从花花公子徐善杰那里听到过好几次。 道修们虽然对情欲方面并没有太多需求，却也不像佛修那般以此为忌，保留元阳对于修炼有益，但也没有什么决定性作用，大多数师长勒令弟子保留元阳直至筑基或金丹，不过是担忧弟子太过年轻、心性不定，耽于儿女情长而误了修行。 故而，有不少迈入青春期、好奇于男女之事的少年们会偷偷跑去凡间的青楼楚馆“见见世面”，只要有分寸，便不会有人太过计较。 当然，对于经受过星际时代信息大爆炸洗礼的艾德曼而言，这些风月之地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更何况他的身子还没有发育妥当，就算想要玩乐一番破破处也有心无力，却不曾想自己“初次”喝花酒的经历竟然葬送在了魔域，伴着一群美艳魔修还有一个和尚，当真是世事难料。 艾德曼的酒量一直不错，如今还有灵力化解酒性，喝起来更是豪爽大气，惹得一众女魔修们芳心大悦。 他嘴甜又乖巧，长袖善舞，哪怕女魔修们最开始盯上的目标是迦叶，但随着酒酣耳热，她们的注意力却都逐渐投到了艾德曼身上，与他一同谈笑风生、好不愉快——比之木讷无趣、只会坐在那里合十念经、两耳不闻身外事的迦叶来说有趣了太多。 有美酒美食这些令人心情舒畅的东西助阵，艾德曼轻而易举地便从女魔修口中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与修真界以门派、家族为主体的势力划分不同，魔域以五座最大的城池为基准，划分为五片区域，分别由五位魔尊掌管。艾德曼目前所在的区域被称为“赤云”，正好毗邻将魔域与修真界分隔开来的仙魔崖，倘若他们想要返回修真界，只需要渡过仙魔崖便可。 “只不过，最近不知发生了什么，赤云魔尊突然下令封锁了仙魔崖连通修真界的道路，倘若你们想要回去，就要想想别的方法了。”女魔修端着酒杯，媚眼如丝，“或是留在此处，等到封锁结束，或者是转道前往另一座与仙魔崖接壤的黑泽城，那里应当还允许通行。” 艾德曼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不露分毫，只余单纯的好奇：“赤云魔尊为何要封锁道路？姐姐们当真没有听说？” “的确没有。”女魔修熏熏然摇头，“赤云魔尊素来说一不二，他下的命令，我们只需要听从就够了，哪里敢好奇探究。” 艾德曼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聊起了另一个话题。 直觉告诉他，赤云魔尊的动作，应当就是针对他们的。挟持尉迟延的女魔修既然强行打开魔域通路，肯定要直接连通到她的大本营，而不会蠢到跑去其他魔尊的地盘。毕竟，魔域五位魔尊之间并不算和平共处，算计起对方来绝对不可能手软。 所以，那名女魔修十之八九与赤云魔尊有关，赤云魔尊知道女魔修的计划，又发觉自己领地上空出现了魔域通道，必然会立刻行动起来，阻止他们逃离自己的领地。 至于艾德曼与迦叶为何能大大方方走在路上，却没有被人发觉，甚至连通缉令之类的东西也没有看到，其原因大约在那名女魔修身上。 异常关闭的魔域通路实在太过危险，艾德曼与迦叶因为神秘人援手，这才幸免于难，但女魔修大约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也许死了，也许身受重伤，总之，她并没有及时向赤云魔尊交代计划失败的详细情况，不曾将艾德曼与迦叶这两个特点鲜明的目标供出去，这才让赤云魔尊想要找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封锁道路、缓缓图之。 当然，这是最复杂的情况。简单一点的话，那就是赤云魔尊与女魔修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仅仅发现了异常的魔域通路，并不知晓具体情形，担心通路中会冒出什么危害魔域的家伙，所以采取了措施。 虽然不知道赤云魔尊那里到底是何打算，但安全起见，艾德曼与迦叶并不适合在这片区域长时间逗留。他们最好尽快前往黑泽魔尊的地盘，毕竟赤云魔尊就算如何张狂，也不敢随随便便把爪子伸到其他魔尊那里。 ——唯一惦记的就是不见踪影、不知是生是死的尉迟延，艾德曼与迦叶人生地不熟、自身难保，实在无法分出精力来寻找他的下落。 大概捋清了情况，桌面上已然杯盘狼藉，就连艾德曼这样的酒量都忍不住有些脑袋发晕、身体燥热。 因为艾德曼陪酒陪得格外敬业，逗得一众女魔修相当开心，于是她们并没有为难艾德曼与迦叶，反倒慷慨地为他们开了两间房，催促他们休息——至于晚上会不会上演妖女醉酒挑逗圣僧的戏码，艾德曼就无法保证了，他只能丢给迦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看得念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经的迦叶又好气又无奈。 艾德曼相信迦叶坚固的佛心，更信任他的自保能力，同样，也有些小心思，想要对迦叶联合神秘人一起欺骗的做法“回报”一二。 挥别今夜大约不会平静的迦叶与女魔修们，艾德曼晕晕乎乎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布下防御法阵后便一头扎进软绵绵、香喷喷的被褥，微微喟叹一声，感慨自己睡了那么久的洞窟地面，终于吃饱喝足、摸到了床榻，也不枉他陪了这么久的笑脸，被吃了这么多豆腐。 合上眼睛，艾德曼本以为自己就能很快入睡，却不曾想身体越来越热，闹得他情绪也有些浮躁。 艾德曼运转灵力、试图解除酒意，却不料越是如此，身上的燥热便越是明显。他翻来覆去半天，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将身上的法袍扯去，露出白皙漂亮的身体。 ——然后，他呆愣愣地望着自己下身的小艾德曼颤颤巍巍地半扬了起来，粉嫩嫩地抖了抖，似乎在求得关注。 默默地盯着那东西三秒钟，“饱暖思淫欲”少将大人终于恍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四五岁，的确发育地差不多，也该有一些类似的冲动了。 寻常时候，艾德曼着实可以称得上清心寡欲，正直地不能再正直，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多想，而今日喝了这么多花酒，年少冲动的身体终于给了他应有的反应。 ——听徐善杰说，这类风月场所的酒菜、熏香内都会掺杂一些催情的助兴药物，并不会太过剧烈，却会令人极容易挑起情欲。 艾德曼面颊潮红、双眸湿润，脸上却一派冷淡镇定，朝着自己有些激动的小兄弟伸出了罪恶的左手。 ——重新长大后的第一撸，大约就要贡献在这里了。 第102章 承诺——我答应你 说实话，虽然在星际时代做了二十多年的单身狗，但艾德曼一贯将多余的精力花费在战场与训练场上，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故而对于这类手部运动并不怎么擅长。 当然，艾德曼对于这方面的技巧也并不算上心，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好，至于舒服不舒服、爽不爽倒在其次。 艾德曼目前的身体是个彻彻底底的雏儿，本就经不起撩拨，如今又喝了一肚子助兴的花酒，更是敏感至极，只是随便撸了撸便迫不及待地缴械投降，迅速地让艾德曼都有些没眼看。 ——第一次嘛，难免如此，大多数男孩还都在梦中就稀里糊涂交代了呢！比起他们，自己也还算是不错了。 虽然小兄弟一直都没有真正派上过用场，但少将大人男子汉的自尊心仍旧知道“快枪手”不是什么好现象，不得不在心里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随后抓了块布料，将小兄弟吐出来的东西草草抹去，又招来一捧清水洗了洗。 一边清理着自己，艾德曼微微皱起眉，心中有些发愁。 由于飓风的原因，艾德曼在计划外迅速结丹，虽然这应该称得上是一件好事，但就此定格在了少年身型也有些糟心。 自从变小以来，艾德曼一直都在期待着自己的成年体型，一米九身高、八块腹肌大长腿才是他梦寐以求的模样，如今却只能等到化神之后重塑肉身才能够实现，实在令人欲哭无泪。 低头看了看下面软趴趴的小家伙，艾德曼拎起来稍微量了一下，精致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心中的抑郁难以言表——一想到自己要维持这么“短小”、“玲珑”的模样一直到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后，艾德曼就有种想要给跪的冲动。 虽然一直没有交过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自身欲望也并不算重，但这却并不意味着少将大人愿意就这么当好几百年的单身狗。万一他以后遇到心仪的女孩或男孩该怎么办？他这副少年模样的姿态，怎么能够给自己的恋人“性”福？莫非要一直纯纯的精神恋爱下去？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艾德曼却绝对不是什么柏拉图主义者，更不是无性恋，纯粹是因为一直在战场上打拼、没心思想这些，再加上感情方面较为迟钝、没怎么开窍，这才维持了单身状态。 实际上，我们的少将大人还是很希望有一个妹子或者是汉纸突然闯入他的生命之中，教会他什么是爱情的甜蜜。 ——然而不开窍就是不开窍，再怎么期待也白搭，没法触动艾德曼那根僵死的恋爱神经，周围人再多的倾慕也只是媚眼做给瞎子看、暴殄天物。 也不知是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还是刚才并没有爽够，艾德曼只是稍微遐想了一下自己今后的恋人，还没描绘出具体的模样，便发觉自己的小兄弟再次挺了挺，顿时嘴角一抽。 没有恋人，撸得再多也感觉心头空虚，艾德曼悻悻地握住自己半软半硬的小兄弟，刚想要再来一次，耳朵却突然动了动，察觉到一丝不太寻常的气息。 这丝气息太过微弱，甚至让艾德曼怀疑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但手中本就不太坚挺的小东西却被吓得骤然软了下来，憋得艾德曼后背微微发凉，闷了一口老血。 不动声色地抓过自己刚刚被扒到一边的衣服，艾德曼心中又恨又恼，觉得自己的脑袋绝对被那几壶花酒给冲昏了，竟然在别人——还是魔修——的地盘上做出这样不恰当的举动，白白让人看了场活春宫。 这丝气息应该一开始就是存在的，只不过他喝了这么多酒，脑子昏昏沉沉，身体又因为情欲而反应迟钝，这才不小心着了道。 虽然在房内布下了防御法阵，但艾德曼醉酒之下布置的法阵都是最普通的类型，并没有什么太过高深的玄机，倘若对方修为超过他太多、或是精研阵法，悄无声息的破阵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对方也许一开始就在屋内，那么即使他布下阵法，于对方而言也没有任何妨碍。 艾德曼在军队里混惯了，并不觉得在别人面前赤身露体有什么值得羞涩的，即使打了发手枪有些尴尬，也就仅仅是尴尬罢了。 他不满的不过是自己隐私被人侵犯、吃了个闷亏，自然想要看看这个混蛋到底是何方神圣。 懒洋洋地将衣服重新套回身上，艾德曼凝神捕捉着气息的来向，下一瞬，泛着雷光的长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朝着气息散发的方位直劈而去。 被偷窥的恼怒和情欲没有完全发泄的憋闷，使得艾德曼这一剑毫不留手，甚至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威力，狠辣刁钻，哪怕是高他一个大境界的人在毫无防备之下，也说不定会狼狈一番。 只可惜，这一剑却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艾德曼衣衫不整、袒露着大片雪白的胸膛，周身情欲未褪，诱人无比，但眸光却格外锐利慑人。他手握长剑、咬牙切齿：“出来！” 屋内静悄悄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艾德曼磨了磨牙根：“我知道是你，尘、绯！” 片刻的寂静之后，艾德曼终于听到一声轻柔的喟叹，随后如雾气被挥散那般，绯红的身影出现在屋中，正正巧巧是艾德曼长剑所指的方位。 “你怎么知道是我？”尘绯挑了挑眉，语气轻松，似乎根本不将艾德曼的恼羞成怒放在心上。 “废话！”艾德曼恨恨地瞪着他，“如果不是你，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够悄无声息地吞噬掉我的剑气，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尘绯微微侧头，似乎真得仔细思考了一下：“有啊，有这样能力的人，还有很多。” “——但他们都不可能大半夜跑到我屋子里来偷窥！”艾德曼冷笑。 尘绯眨了眨眼睛，似乎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愧疚，但艾德曼却眼尖的发现他的耳朵一片绯红，甚至连眼角处都带上了几分红晕，越显动人。尘绯勾起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卷了卷，嘴角的笑容却有一些僵硬：“这你可就是污蔑了，就你这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身板，哪里有什么好看？本尊看在眼中，都觉得污了我的眼呢！” “那你有本事别看啊？！”艾德曼用力握了握剑柄。 “与其在这里责备我，你还不如将衣服穿戴好。”尘绯抬起纤长的手指挑了挑，带着有些刻意的轻蔑与调侃，“这般衣衫半敞的模样，莫不是在引诱本尊对你做点什么？” 艾德曼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胸膛，深深吸了口气。他将手中的长剑收起，随后抓着两片衣襟重重一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说实话，与其被不认识的家伙怀着淫邪的念头偷窥，艾德曼倒是宁愿被尘绯看一看，因为他知道这家伙绝不是故意为之，大约只是赶巧才会遇到这么尴尬的场面，而对方还是救过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会与恩人计较太多——尽管这个恩人有些名不副实，还有些糟心。 确认对方不是什么变态偷窥狂，艾德曼原本恼火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当了二十、不，是三十多年的“直”男，艾德曼向来对于这一方面不怎么上心，根本不觉得被男性看到这种场面，是吃了大亏——以己度人，倘若有人在他面前自渎，他都会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强奸了，简直恨不得把让自己长针眼的家伙拎起来揍上一顿。 花酒是自己自愿喝的，青涩的身体经不起挑逗也是自己的原因，不小心撞到这种场面，也的确算尘绯倒霉，唯一的问题是—— “你怎么在这里？还悄无声息地躲在一边，到底要干什么？！”艾德曼表情怀疑。虽然有些怜悯尘绯眼睛长了针眼，但作为受害者，少将大人仍旧摆出什么好脸色来。 见艾德曼没有在自渎的话题上停留，尘绯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剧烈跳动的心中也稍稍平缓——他的敛息决向来鬼神莫知，如今却被一个小鬼乱了心湖、露出马脚，当真是马失前蹄：“只是听闻你这小鬼倒霉地跑来了魔域，于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艾德曼微微眯起眼睛：“那为何见到我之后也不露面？” “本来是打算打一声招呼的，但看你醉醺醺的模样着实难看，便懒得理你。”尘绯轻哼一声，“本想要直接离开，却不曾想……你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情。”弯了弯嘴角，他叹了口气，“我怕惊吓到你，又觉得这场面着实尴尬，便好心好意收敛气息等你入睡再离开，却不曾想还反被你污蔑指责，当真是好心没好报！” 艾德曼“呵呵”一声，对于尘绯的话半点都不相信。 倘若不是他怀疑尘绯在魔域通路中救了自己一命，这一番话若不深究，倒是还可以勉强解释。但如今，一直没有踪影的尘绯突然出现在魔域，那么在魔域通路中救了他的人十之八九是尘绯无疑。既然尘绯早就知道自己来了魔域还施以援手，那么“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的大前提不存在，这一番解释便实在拙劣了太多。 ——艾德曼本以为尘绯与自己分别后独自逍遥快活，却不料尘绯一直在跟在他身后，故而才能够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施救。至于艾德曼察觉不到尘绯也很正常，毕竟对方可是Bug一样的存在，倘若不是刚刚被扎了眼、泄露了气息，而他也在第二次自渎的时候神志清明，不然大约被跟一辈子都察觉不到。 艾德曼定定地看着尘绯良久，直到尘绯微微蹙眉、面露疑惑，这才再次开口：“在魔域通路中救了我还有迦叶的人，是你吧。” 艾德曼的句式是询问，但语气却格外肯定，听得尘绯微微一愣：“你在说什么蠢话？什么救你？” “我知道是你。”艾德曼撇了撇嘴，丝毫没有动摇，“你最大的败笔，就是让不会说谎的迦叶和尚替你背锅圆谎。” 尘绯望进艾德曼的眼睛，发现那双湛蓝色的瞳眸中没有半分迟疑试探，终于惋惜失笑：“你说得对。我没想到他如此不善谎言，而你这次却精明了不少。”顿了顿，尘绯摇了摇头，“明明，你上次都蠢笨地没有发觉白泽那显而易见的漏洞。” 艾德曼紧紧抿唇，默默告诫自己“这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是救了你两次的救命恩人”，以免自己对于救命恩人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情。 ——好吧，如今回想起来，他也承认自己那时候实在是蠢透了，因为太过信赖白泽的“全知”而从未细思，直到现在才想通其中关键。 “……为什么？”艾德曼皱起眉，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与懵懂，“你为什么帮助我？又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 “因为……你是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又是来自异界之人，便觉得你新奇有趣。”尘绯懒洋洋地摊了摊手，“反正我也没事情要做，于是便跟着你，随手帮上一把，看看你除了道网以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至于不让你知道，不过是担心你习惯了依靠我，却忘记了自己努力。更何况，我什么时候不无聊了，自然就会离开，也免得给你过多期待，自作多情地以为我对你情根深种。” “呵呵呵。”艾德曼语气平淡、干巴巴地回应，“真好笑。” 尘绯扬起眉梢：“你不信？”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艾德曼的表情格外的坚定又嘲弄。 这一回，轮到尘绯看着艾德曼一言不发了。 良久后，他终于卸下了脸上轻慢的笑容，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种凛然疏远，安静的站在那里，像一尊无喜无怒的木偶。 曾经的尘绯是张扬艳丽的，绯红的长衫让他显得格外耀眼惑人，似乎是天地间最亮的色彩，而如今，他周身的感情却骤然褪去，一袭红衣更衬得他苍白淡漠，全然不似真正的人类。 对于尘绯这样的变化，艾德曼瞳眸骤然一缩，下意识退了一步。 “可怕吗？”尘绯安静地看着他，勾了勾唇角，却仅仅只是面部肌肉活动，没有丝毫的笑意。 “……只是有些不习惯。”艾德曼皱了皱眉，“这是你真正的样子？” “无论哪样的我，都是我。”尘绯摇了摇头，“只是他们觉得这幅样子很奇怪。” “……他们？”艾德曼有些茫然，“他们是谁？” “他们已经死了。”尘绯语气平淡。 艾德曼：“……” ——好吧，他不该问那么多。 “……所以呢？”深吸了口气，艾德曼再度掌控节奏，“你突然露出这幅模样，是想要干什么？” 尘绯没有理会艾德曼的询问，反而接上了先前的话题：“我帮助你，是要让你为我做一件事。” 艾德曼心中一凛，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帮助他，他自然要有所回报。 “是什么事？”艾德曼神色郑重。 尘绯沉默一瞬：“还不能说，你现在只需要继续变强，越强越好，而我也会协助你。待到你足够强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那件事是什么。”顿了顿，他记起道修们所看重的道义规范，又添上一句，“这件事，并不会违背你的道心。” 对于这样的“空头支票”，艾德曼素来是警惕的，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他从来不会承诺什么。 “你的说法让我有些不安。”他皱了皱眉，“我不管你要让我做什么，如果与我的目的相违背，我是不会帮助你的。” “你的目的？”尘绯询问。 “飞升！”艾德曼眼睛一亮，“我的目的就是飞升，和飓风一起飞升！” “那你便不必担忧。”尘绯的表情骤然柔和下来，勾勒出一缕浅淡的微笑，“完成我要求的事情之后，你必然能够顺利飞升，与飓风一起。” 这一丝笑容，与尘绯以往的风流惑人截然不同，虽然并不明显，却带着发自内心的轻松释然，眼底又满满是苦涩挣扎与不舍——似乎他的全部感情、全部生命都被倾注到了这个笑容之内，温暖的让艾德曼动容，又矛盾地令他心中隐痛。 艾德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安与忐忑充斥脑海，让他的思维都有些混乱，而在这片彷徨犹疑之中，他听到尘绯隐含着一丝期待的询问：“那么，你的回答呢？” 艾德曼感觉自己被尘绯的笑容蛊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缓而又飘忽：“……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么……我答应你。” 第103章 夜谈——精分的蛇精病 得到艾德曼的答复，尘绯留下一句近乎于虚无的“谢谢”便消散了身形，留艾德曼站在原地呆了半晌，这才有些恍惚地走回到床边，将自己埋进被褥里。 只是，尘绯方才的话语与那一丝浅笑却让艾德曼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入睡，脑中反反复复回放着当时的情境，越想越是心思烦乱。 尘绯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修真界大能不知凡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不过金丹期的他？艾德曼的好奇心止不住骚动起来，脑洞越开越大，却偏偏抓不着半点头绪。 少将大人从来就不缺乏好奇心，只是他却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好奇，以免让自己落入麻烦。只是，如今自己已然在麻烦之中，那么是否控制好奇心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甚至，这种好奇还是必要的，能够让他尝试着获得更多的讯息，以免两眼抹黑，只能被人牵着鼻子乱走。 辗转反侧良久，而睡意却似乎完全舍弃了艾德曼，越是试图入睡，神志却越是清醒。 确定自己实在睡不着后，艾德曼不得不睁开眼睛，试探着开口唤道：“尘绯前辈，你在吗？” 片刻后，艾德曼便看到绯红色的身影侧坐着出现在他的床头，似乎一直便是这个动作。 ——很好，这下他确定自己一直在被尘绯尾随窥探了。 虽然心中不爽，但艾德曼毕竟早有准备，也习惯了身边有副官或着人工智能一直跟随记录，所以倒是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 眨了眨眼睛，艾德曼并没有质问或反对这种行为：“你之前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是你帮助了我？” 尘绯仍旧是方才那副淡漠的样子：“因为我不想与你接触过多，这会影响你完成我期望你完成的事情。” “怎么可能？”艾德曼诧异扬眉，“你帮助我，我心怀感激，才会更加尽心尽力地帮你做事啊？” 尘绯微微摇头：“虽然道理如此，但人类一直容易被感情所影响，我不愿意冒险。” “你的话听起来有点奇怪。”艾德曼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抱怨，“说得就像是你多么理智，不会被感情影响一样。” 尘绯沉默良久，最终自嘲地轻轻一哂：“你说得对，就连我也会被感情所扰，言行不一、前后矛盾，乱得不成样子。” 尘绯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郁的气息，惹得仍旧沉浸在他那浅淡一笑中的艾德曼难得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明明他见过不少尘绯的笑容，张扬肆意的、暧昧惑人的、嘲弄顽劣的，但不知为何，无论那些笑容多么绚烂、多么迷人，也不过只是让艾德曼呆愣一瞬，但方才那个笑，却令他久久无法忘怀，甚至影响到了他在尘绯面前的态度。 艾德曼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讷讷地转移话题：“能够说一下吗？那个任务，到底与什么有关？” 尘绯安静地注视着艾德曼几息，突然粲然一笑：“傻孩子，本尊让你做的任务，自然与本尊有关。这还用问吗？” 艾德曼：“……” ——能不突然玩变脸吗？！好歹也提前说一声啊！我的小心脏都吓得漏跳了一拍！ 艾德曼趴在床上，半晌都没有说话，好歹缓和了一下受惊的情绪，看到尘绯脸上那满是恶作剧成功的恶劣笑容后顿时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你怎么又变回来了？！蛇精病啊！” 尘绯懒洋洋地拨弄了一下艾德曼的头发，轻笑：“刚刚看你那小脸灰蒙蒙一片，怪可怜的，于是哄一哄你。”眨了眨眼睛，尘绯捏了捏艾德曼的耳垂，“瞧，现在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被气得“活蹦乱跳”的艾德曼：“……” ——简直不能好好说话了！原来一个大魔头已经够难搞了，如今又添上一个精分属性，更让人头疼了！你那叫做“哄一哄”吗？！ ——把我刚刚的怜惜懊恼全都还回来啊混蛋！ 见艾德曼气呼呼地瞪着他，半晌无言，尘绯感觉自己的心情愉快了不少，他毫不客气地将艾德曼往床的内侧推了推，随后翻身上床，坦然自若地占据了半个床铺。 “你干什么！”艾德曼不满地看着他动作，嘴唇抿得死紧。他倒是不介意与一个大男人“同床共枕”，但是对方连问都不问就这么“自觉”，实在让他看不顺眼。 “上床睡觉。”尘绯扬了扬眉梢，半靠着床头，调整了一个舒适又优雅的姿势，“这么大的床，分我一半又如何？不要这么小气。” 房间内的床的确很大，是为了寻欢的客人特别准备，别说两个人，就算三四个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也毫无问题。 艾德曼深呼了两口气，随后拽着被子翻了个身，那屁股冲着对方，决定单方面终止这段交谈。 ——以免自己被尘绯活生生气死。 夜深人静，使得周围的一切细节都凭空放大了不少。 身边躺着个人，这让五感敏锐了不少的艾德曼格外的不适应。对方的呼吸沉稳而轻柔，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似乎还有种颇为好闻的气息，勾得艾德曼尚未完全解决问题的青涩身体又有些蠢蠢欲动。 艾德曼不知道尘绯是否入睡，但很显然，他目前是睡不着的。半晌后，不愿意让冤家对头+救命恩人香喷喷入睡、而自己却眼巴巴僵硬至天明的少将大人再度开口：“喂，你还记得曾经告诉过我‘界石’的消息吗？” 静待了片刻，尘绯的嗓音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自然记得。” “你说，‘界石’在魔域，现在我们到了魔域，你能告诉我它在哪吗？”艾德曼试探着问道。 “这有何不可？”尘绯轻笑，“‘界石’，在魔域中的‘万魔渊’。” “……‘万魔渊’是哪？我没有听说过。”艾德曼坦诚自己对于魔域的无知。 尘绯低声喟叹：“万魔渊，乃是‘天魔之冢、万魔之始’。” 艾德曼：“……说点我能听懂的。” “没文化。”尘绯轻哼，“你能听懂的，就是‘万魔渊’只有高阶魔修才能入内，你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别想了。” 艾德曼：“……” ——好想揍他，不，我要忍住。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我‘界石’的下落？！”艾德曼咬牙。 尘绯嗓音含笑：“我不过随便说说，谁告诉你对你说了‘界石’下落，就是让你去找的？” “……你耍我？！”艾德曼抓了抓身上的被子。 “呵，你才知道？”尘绯坦然承认。 艾德曼：“……” ——对，他早就知道会这样，没什么可生气的。（咬牙狰狞笑） 屋内再次静默几刻，直到艾德曼再度开口：“你不会骗我吧？随便说一个我绝对去不了的地方，显得你多么伟大多么无所不知，实际上全都是忽悠我！” 尘绯翻了个身，传来一阵“悉索”之声：“我从不会说谎。” “别闹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你骗了多少次了！”艾德曼恨恨地反驳。 “哦？”尘绯音调微扬，“那你举个例子？” 艾德曼张了张口，他总觉得自己一直被尘绯忽悠，但具体到哪一个例子，却又有些词穷——无论绯尘说了什么，换个角度想，与真相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既然暂时找不出，那么他也干脆懒得多想：“所以，‘界石’当真在‘万魔渊’？” “不错。”尘绯肯定道，“我是守界人，只要我想知道，此界的万事万物，都在我的眼中。” “听着倒是高大上。”艾德曼哼唧一声，“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尉迟延在哪？” “自然。”尘绯轻笑。 “当真？！”艾德曼猛然翻了个身，与尘绯对面而躺，“他还活着吗？有危险吗？” “活着，至于危险倒是有，但是……应当能转危为安。”尘绯看着黑暗中与自己距离相隔并不遥远的艾德曼，眸色深沉，“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难。” 艾德曼想起宁封道君先前的卜算，心中一个咯噔，但尘绯又说他能够“转危为安”，反倒让艾德曼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相信了对方。 “能够转危为安……那就好……”艾德曼轻呼了一口气，“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尘绯扬眉一笑：“万魔渊。” 艾德曼：“……” 如此断断续续聊了大半个晚上，就连艾德曼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只是第二天醒来后，尘绯早已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跑到别处打发时间，还是隐匿了身形。 不过，被尘绯噎了半个晚上的艾德曼也没有自找苦吃地将对方叫出来的打算，他相当享受看不到这个家伙的日子，总觉得就连魔域中污浊的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虽然喝了不少酒，昨晚也睡得不太好，但艾德曼的精神仍旧不错，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后便推门而出，正看到院内合眸诵经的迦叶。 感受到艾德曼的气息靠近，迦叶睁开眼睛，朝着他微微一笑，明明身处魔修们淫靡的享乐之所，却偏偏令人感受到了来自佛国的隽永宁静。 艾德曼也随之回以一笑：“昨晚大师休息的如何？” “尚可。”迦叶轻轻颔首，却尚未多言，便被一道女声打断：“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的谎话倒是信手拈来！昨夜大师念了一整晚的经文，哪里算得上‘尚可’？” 迦叶表情平淡地扫了一眼施施然走来的女魔修，双手合十，不恼不怒：“念诵佛经，对于小僧而言便是最好的休憩。” 女魔修被噎了一下，也没有无理取闹，只是风姿绰约地抚了抚自己的云鬓，笑意轻佻：“今日天朗气清，大师和小弟弟与我等一起去游湖可好？” 迦叶微微蹙眉，刚想要拒绝，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询问般看向艾德曼——他虽然不喜与这些女魔修们相处，却也不想坏了艾德曼的计划。 所幸，昨日艾德曼已经将情报收集的差不多了，也懒得与这些女魔修们虚与委蛇：“那还真是遗憾了，我与大师想要快些返回修真界，打算今日便启程前往黑泽城，怕是无法应约了。” “那真是可惜。”女魔修意外的没有多加挽留，随即却话锋一转，语带惋惜，“只是我刚刚接到消息，赤云魔尊同样封锁了通往黑泽城的道路，你们若是想要前往黑泽城，大约也有些困难。” 艾德曼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暗呼“糟糕”，倒是也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甚至，他昨日听说赤云魔尊仅仅封堵了仙魔崖一带，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赤云魔尊阻隔了赤云与黑泽之间的道路，但艾德曼相信，其中必然有一些可以钻的漏洞，就像是在星际时代，无论守卫多么严密，星盗们都有自己的办法横行无忌那般，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只可惜，这些漏洞绝对不是艾德曼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能够参悟透的，倘若他们在刚刚开始封锁的紧要关头便尝试着钻篓子，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可疑人员，能够逃出去的几率微乎其微。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赤云魔尊的统御范围颇大，能够动用的人手却绝对无法支持他将所有区域都仔仔细细搜索一遍，那么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便必然是敌人逃脱的必经出口。 这个时候送上门去，只能是送菜，甚至，倘若他们一门心思地想要回修真界，就连这些对他们颇为友好的女魔修们也会有所怀疑，将他们的外表特征上报，引起赤云魔尊的注意。 既然如此，倒不如冒一冒险，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间段留在原地，一来探听消息、谋定而后动，二来也能在魔修中混个脸熟，消减他们心中的怀疑。 ——比起与魔修们一同在大街上兴致勃勃、四处游玩的“客人”，想必魔尊的手下们对于藏犄角旮旯的隐蔽处偷偷摸摸的家伙更有兴趣。 如此思考着，艾德曼迟疑着望向迦叶：“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还是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比较好吧？” 迦叶抿了抿唇，虽然不知道艾德曼为何这样说，但还是配合着略略点头。 “太好了！”艾德曼眼睛一亮，随后反应过来，尴尬地捂了捂嘴，讪笑一声。他悄悄窥了迦叶一眼，发现对方并无愠色，这才干笑着朝女魔修解释：“好不容易来一趟魔域，我并不想这么快回去，但大师不太喜欢这里，我也只能以大师为重。如今倒是能顺理成章的留下，也算是如愿了——今日我们去游湖可好？” 对于艾德曼的表现，不仅是迦叶，就连女魔修都愣了一下。 虽然对艾德曼与迦叶都颇为喜欢，但女魔修毕竟是魔域之人，隶属于赤云魔尊，在赤云魔尊发出警戒令的时候，难免对于非魔域之人保留有一定的戒心。 故而，她昨日才主动收留两人一晚，今日又出言试探，倘若两人偷跑、或者执意要离开，难免会被记上一笔，却不曾想艾德曼对于这么危险的情况却喜大普奔，也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小孩子家家、分不出轻重缓急。 ——不得不说，艾德曼那张幼齿又漂亮、让人提不起太大戒心的脸蛋又一次帮了大忙。 既然艾德曼与迦叶不忙着走，女魔修自然心中欢喜，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些，笑靥如花地揉了揉艾德曼的脑袋：“好，自然好，我们一起去游湖，那里景色与修真界截然不同，必然不会令你失望！” “我非常期待！”艾德曼连连点头，一脸的迫不及待。 ——先把这一阵子混过去再说，等到风声不那么紧了，再另想办法。 第104章 转机——意外偶遇的海族少年 如此这般，艾德曼与女魔修们畅游了不少魔域的“风景名胜”，竟然凭借自己特殊的外表，在魔修中混了个脸熟。至于迦叶最初还随他们一道，但他过于木讷无趣，而女魔修们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撩拨了几次却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她们很快将迦叶丢到脑后，不再事事都拽着这个不解风情的蠢和尚。 在这期间，艾德曼也见过几次受赤云魔尊派遣、搜索“可疑人员”的魔修，只是他青涩懵懂的外表太过唬人，言谈举止又磊落大方，再加上女魔修们的维护，故而并未引起什么怀疑。 ——如今，艾德曼算是确定那试图抓捕尉迟延的女魔修是死在了魔域通路之中。没有女魔修的传讯，赤云魔尊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要搜索的对象到底是什么模样，甚至不知道这些对象是否与女魔修一样、死在了魔域通路之中，而一旦没有证据，他便不敢大肆抓捕魔域中的正道修者，因为这样的举措无疑是在向整个修真界宣战。 魔域与修真界虽然摩擦争端不断，但小打小闹大家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个人恩怨处理，而万一事情闹大，演变成正魔双方的大规模冲突，那么无论是魔域还是修真界，都讨不到什么好处——倘若两者鹬蚌相争、元气大伤，那么虎视眈眈的妖界便会乘虚而入、渔翁得利。 正所谓“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如今的魔域、修真界与妖界就正处于这样的平衡当中，没有哪一方会随意破坏。 所以，无论赤云魔尊如何心急火燎，也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中搜索一下“可疑人员”。反正魔域的环境并不适合修者生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赤云魔尊大可以来一场持久战，硬生生将自己不知名的目标困在网中。只要他的目标还活着、只要他们还想要继续自己的道途，就一定会想尽办法离开魔域、重返修真界，而那个时候，就是赤云魔尊下手的时机。 于是，在搜捕没有什么结果后，赤云魔尊明面上的动作逐渐消停下来，似乎不再过于关注这个问题，只是艾德曼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在没有一定把握之前，他绝不会露出半点马脚。 ——当然，艾德曼完全可以求助于尘绯，他相信，以尘绯的能力，应当能够轻松顺利地将他们带离魔域。但艾德曼却并不想让自己欠尘绯太多，因为欠债总是要还的，他并不想留下太多的把柄在这个神秘的家伙手中。 不过说实话，尘绯的存在的确让艾德曼底气足了不少，让他不必瞻前顾后地考虑太多，而是放开手脚，朝着自己的既定目标努力。 随着搜捕活动的平息，一直被山雨欲来的阴云笼罩着的魔修们也终于松了口气，言行也不再像是先前那般警惕小心。在带着艾德曼游山玩水数日后，探得风声过去后的女魔修们神神秘秘的表示，接下来会带他去一个有趣的“好地方”“见见世面”。 女魔修们指的“好地方”，是一座大型的“娱乐场所”，名叫魍魉宫。在这里，你可以见到最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可以玩最血腥刺激的游戏，可以品尝各界的美食佳肴，可以买到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只要你有钱，那么你就能得到一切。 面对这样乌烟瘴气的魍魉宫，艾德曼适时表现出了一位少年修者的忐忑、忧虑与尴尬，引得一众女魔修们嬉笑不已，显然相当享受他的这份不自在。 所幸，女魔修们与艾德曼关系不错，并没有强迫他做什么不愿做的事情，只是带他尝试了一下他能够接受的娱乐，比如看看美人、吃吃美食。 这样的场所，是一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只是艾德曼修为低、又人生地不熟，并没有立刻有所动作，而是乖乖巧巧地呆在女魔修为他订的房间内，除非有女魔修陪伴，否则绝不轻易踏出房间半步。 ——如此乱糟糟又鱼龙混杂的魍魉宫内，一个金丹期修者的安全可着实得不到什么保障。甚至，艾德曼都有些后悔随女魔修来这般危险的地方打探消息，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束手束脚、过分怯懦，可不会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晚，女魔修们又出去寻欢作乐，艾德曼在布下法阵后便掏出书籍打发时间，差不多想要休息时，却听到闭合的窗户被人急切地“哐哐”敲响。 艾德曼微微皱眉，以为是喝醉酒的魔修跑来闹事——这种事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本不欲理会，却听到窗外之人沙哑着嗓子、声声泣血：“救救我！吾王，请救救我！” 艾德曼愣了一下，不明白那个“吾王”是什么意思，他走到窗边，迟疑片刻后打开窗子，正看到紧抓着窗台的狼狈不堪的少年。 少年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仅仅裹着一件轻薄到几乎透明的长衫，露出大片的肉色。他的眼睛是剔透的紫色，因为哭泣而带着红丝，浅蓝色的长发凌乱污糟，面上满是泪痕与土渍，最为显眼的，则是面颊两侧耳朵处伸展出的鳍状物，一翕一合、令人怜惜地微微发着颤。 “你是……海族？”艾德曼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由于飓风的关系，他从书本中稍微了解过关于海族的事情，一眼变将面前的少年认了出来。 “是的，我是您的子民！请您救救我，王！”海族少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声音哽咽。 “我什么时候成了海族的王？”艾德曼咕哝了一句，刚想要进一步询问，却看到少年面色大变：“抓我的人来了！求您救救我，王！王！” 自己本就麻烦缠身，要躲避赤云魔尊的搜寻，艾德曼一点也不想再惹上一个麻烦。但少年口口声声叫他为“王”，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又实在让艾德曼毫无办法。 ——最重要的是，要是这个少年把他卖了可怎么办？万一这个少年在其他魔修们面前喊他是“王”，他少不得要沾上一身腥，到时候说不定会更加麻烦。 艾德曼在心里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把将少年从窗户拽了进来，往他身上拍了一个禁锢咒和一个隐匿符，便转手塞进床底，同时挥袖抹去少年残留在窗台与房内的水渍。 关于清理痕迹，少将大人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没一会儿便将一切打理妥当，而自己则稳稳地坐回桌边，抓着书本等候不速之客到来。 很快，房间的门就被敲响，来人歉意地表示有贵重商品逃脱，故而不得不打扰客人休息。 自从龙族在修真界销声匿迹，作为龙族附庸的海族便也跟着沉寂了下来，纷纷迁往深海地带、藏匿不出，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只海族人，自然要物以稀为贵——更何况那海族少年长得的确漂亮至极，又是一副惹人疼爱的柔弱姿态，格外符合魔修们的胃口。 面对搜查之人，艾德曼大敞门扉、配合至极，无论心中如何忐忑不安，面上却分毫不漏，只是掩在衣袖下面的手指却捏紧了法决，一旦搜查者发现异样，便会立刻发动刚刚在房内布下的杀阵，将搜查者无声无息的绞杀。 ——至于绞杀之后又该如何脱身，由于时间紧迫，就只能在事情发生之后再来考虑了。 所幸，艾德曼这次运气不错。搜查者仅仅在房内逛了一圈，并没有翻找床底或橱柜之类的地方，便很快笑着说了声“打搅”，随后客客气气地退了出去。 对于这样敷衍的“搜索”，艾德曼有些不可思议，他等了片刻，确定搜查者不会去而复返后，这才走到床边，半跪下身，朝床底看去：“……人呢？！” 床底空空一片，海族少年竟不知所踪。艾德曼一脸懵逼地站起来，还不待多想，便听到一声熟悉的调笑：“人在这里。” 说着，尘绯显露身形，手中提着的正是因为禁锢咒而动弹不得的少年。他本想将少年扔给艾德曼，但看了看少将大人的小身板，最终还是没舍得，转手将海族少年丢到了地上：“他身上被魔修下了特殊的印记，无论用什么手段阻隔，一旦靠近就会出现反应，你的隐匿符可不会管用。” “怪不得他们只是转一圈就走了。”艾德曼咕哝一声，心里暗自庆幸，“多谢，我又欠了你一次。嗯，第三次了。” 尘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以后不用数了，反正你也数不过来。” 艾德曼：“……” 深吸了一口气，艾德曼已经习惯在尘绯面前保持沉默。他走到海族少年面前，解除了自己所下的符咒，随后看着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在他面前。 对于海族少年这样的举动，艾德曼有些不适，但是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你为什么叫我为‘王’？” “因为，您就是王啊？”少年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纯真崇拜，“我能够感应到您身上有龙气，虽然您并非纯正的海族，但只要有龙气，您便是我们的王！” 艾德曼皱了皱眉，想起了与自己定下共生契约的飓风——飓风虽然是伪龙，但肉体却的的确确是龙族，而共生契约共享一切，他在海族眼中和龙大约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艾德曼却并没有将灵宠袋内的飓风放出来，用以证明这只是一场误会。他微微颔首，暂且放过了这个话题：“刚刚抓你的人，说你是贵重的商品？” “……是的。”海族少年面色难看，有些恐惧又有些愤恨，“两日后……我将会被作为商品拍卖……”顿了顿，他抽噎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中顿时又流下泪来，“我不该不听劝告，因为好奇便跑到陆地上来玩的……我想回去，想要回家……王，请救救我，救我离开这里！” 少年的模样极其的楚楚可怜，令人恨不得将他搂在怀里哄一哄、劝一劝，但艾德曼却没有丝毫怜悯：“首先，我身上虽然有龙气，但与你们海族之间却没有任何关联，不会随随便便为了一个‘王’字而舍己为人；第二，我自己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即使想要帮你，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于艾德曼如此冷酷的回应，少年露出了难以置信又绝望的神情。他心智单纯，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改变“王”的决定，只能伏在地上苦苦哀求，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 艾德曼被他缠得毫无办法，索性将锅丢给了别人：“我虽然救不了你，但是有人能够救你。” 少年抽噎了一下，抬起头来，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希冀。 艾德曼偏了偏头，示意身边一直袖手旁观看热闹的尘绯：“他刚刚轻而易举得将你隐藏起来，你也有所体会吧？所以，求我还不如求他，这里也只有他能够救你了。” 海族少年迟疑了一瞬，将目光转向尘绯，只是还不待开口，便被尘绯抬手禁言：“我不会救他。” “为什么？”艾德曼讶然，“这对于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不是吗？” “的确。”尘绯微微一笑，“但就算如此，也不意味着我有这个义务。”他抚了抚衣袖，眼眸微弯、却毫无笑意，“我是守界人，不会随意出手，改变一个人的生死命途。” 艾德曼皱了皱眉，满脸怀疑：“但是你却救了我好几次。” “只有你，只有你是不同的。”尘绯抬起手，点了点艾德曼的额头，凝视着他的眼神深沉似海，语气格外认真，“你对于我而言，是最特殊的。” 艾德曼僵硬着身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两拍，连忙扭头躲开尘绯点在自己眉心的手指，看着海族少年摊了摊手：“看起来，是没有办法了，很抱歉。” 少年刚刚看到希望，转瞬间却又再次陷入绝望，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见他这幅模样，艾德曼终于有了两分心软，声音也温和了下来：“抱歉，不是我见死不救，只是我着实麻烦缠身。” “麻烦……您有什么麻烦？”海族少年语气缥缈，神色惶然。 “我和朋友想要离开赤云区域，但道路却被赤云魔尊封锁了。”艾德曼耸了耸肩膀，“我可不想在躲避赤云魔尊的同时，还要应付抓捕你的人——能够经营这么一大片魍魉宫，他们的势力应当不小吧。” 海族少年表情木然，片刻后突然眼睛一亮：“您要离开赤云区域？我可以的，我可以帮您的！” 艾德曼微微侧头：“帮我？怎么帮我？” “赤云魔尊封锁了道路，这个我知道，我也听关押我的人提起过，但我知道一条没有被赤云魔尊控制的道路！”海族少年急切地点头，生怕艾德曼拒绝般快速地将一切和盘托出，“那是一条水路，我就是从那里被运进赤云地区的，毕竟魍魉宫做的一些事情，也需要掩人耳目！虽然我被关在笼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我是海族！凭借海族的天赋，我能够轻松地在河流与海域中辨别位置和方向！即使现在说不准，但是只要到了那里，我就能凭借感觉找到那条路！”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让艾德曼措手不及。哪怕对于海族少年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但他也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当真吗？”艾德曼确认了一遍，审视着海族少年的神色。 “真的！是真的！我绝对没有撒谎！”海族少年连连点头，没有半分的心虚不安，“而且，如果王您遇到了麻烦，我也不可能逃脱得了，所以我一定不会害您的！” 少年说得的确是事实，让艾德曼的念头又坚定了几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将少年带出魍魉宫。 艾德曼心中沉吟，扫了尘绯一眼。尘绯捕捉到他的目光，笑吟吟地侧头：“向我求助的如果是你，我自然会应允。” “暂时不用。”艾德曼抽了抽嘴角，扭头看向海族少年，“你是两日后的拍卖品？知道自己大概能拍多少钱吗？” 海族少年愣了一下，迟疑道：“我不太清楚……只是听看守我的人聊起，大约能赚到上千万魔晶。” 魔晶与灵石兑换比例大约为一比一，是魔域通用的货币单位，而魍魉宫内也提供魔晶、灵石与妖珠之间的兑换业务。 上千万魔晶的确是一个大价钱，但对于腰包丰厚的艾德曼而言却仍旧能够负担。就算不够，他身上也还有不少能够换取魔晶的好东西——比如从迟暮药君那里搜刮来的珍贵丹药，总归能够付得起买下一个海族的价格。 艾德曼花钱素来没什么节制，他深信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他认为值得，就不会吝啬任何身外之物——一旦成功离开魔域，徐家那边又会送来一大笔钱，就算他现在将灵石全部花光也没有关系。 在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后，艾德曼点了点头：“我可以救你，但我并不想惹上魍魉宫背后的势力，我会光明正大地将你带出去。” 海族少年表情茫然。 “一会儿，你离开我这里，随便找个远一点的地方，装作自己被不小心抓住。”艾德曼眨了眨眼睛，“两日后，拍卖会上，我会将你买下来。” 海族少年张了张口，脸上是浓重的不安忐忑。 “你信我吗？”艾德曼盯着他，轻声问道。 海族少年的嘴唇抖了抖，随后深吸一口气，表情坚定了起来：“我信！” “好。”艾德曼笑了起来，“那你就照我说的做，这两天乖一点，等我去救你。” “我知道了，王。”海族少年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微笑，腼腆又感激，“我一定会等着您的！” 第105章 被抓——功亏一篑 海族少年在留下一个“海澜”的名字后便匆匆离开，尽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惧与忐忑，但行动却相当坚定果决，令艾德曼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最起码，这个少年应该不是会拖自己后腿的猪队友。 送走了少年海澜，艾德曼再次将目光移向尘绯，发现他微微挑眉，表情意味深长。 “怎么了？”艾德曼被看得一头雾水。 “你的气运倒是不错。”尘绯轻笑一声。 虽然尘绯的语气有些诡异，也不知是褒是贬，但艾德曼仍旧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一直在头疼该怎么离开魔域，没想到还没有真正行动，瞌睡的时候就送来了枕头。” “不仅如此，这个枕头，还是一个金枕头。”尘绯懒洋洋地笑道，轻甩衣袖软趴趴地斜倚在了床头，“那海族少年的姓氏，可是‘海’。” 土包子艾德曼沉默三秒钟，语气有些迟疑：“海族中……‘海’这个姓氏不是很常见吗？” 对于艾德曼的无知，就连尘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哪里常见了？” “我读过一些关于海族的文献札记，里面记载了不少海族的名人，十之五六都是姓‘海’什么的。”艾德曼眨了眨眼。 尘绯无语片刻，有些嫌弃地抬起指尖点向艾德曼的额头，即使艾德曼迅速扭头躲避，却仍旧被正正巧巧地点中了眉心：“妖族除了血脉古老、源远流长的族群外，大多都是天生天养，有名而无姓，可以说但凡有姓氏的妖族，不是跟脚出众、血统尊贵，就是能力强大，从而被大族群吸纳、赐予本族姓氏。海族中最为强大尊贵的族群，除了早已消失的龙族之外，就是龙族的旁支，以‘海’为姓氏的蛟龙一族。比起龙族的‘物以稀为贵’和傲慢自大地排斥其余低等海族，蛟龙一族就兼容并蓄的多，非常愿意将实力强大但血统普通的海族吸纳入自己的族群、壮大自身，所以，并非蛟龙血脉，却顶着‘海’这一姓氏的海族占了大半，而且都是实力强大之辈，故而能够登上海族族志的大多都是‘海’姓。先前龙族存在之时还能以血脉压制蛟龙一族，如今，海族基本上已经是蛟龙一支独大了。” “那海澜的年龄小、修为也不算高，能够拥有‘海’这个姓氏一定不是因为实力，所以，他应当是蛟龙血脉。”艾德曼了然地点了点头，下意识握住了胸口处琰鸣尊者赠与他的勾玉，“怪不得，我身上明明戴着遮掩仙兽、神兽气息的法器，却仍旧被他远远便认出来了。” “蛟龙毕竟是龙族的分支，对龙族的气息极为敏感，本身亦是仙兽，所以你这法器对他们作用不大。”尘绯轻轻颔首。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艾德曼转了转眼睛，带着些许的狡黠，“那海澜可是蛟龙一族的宝贝子嗣，本能地亲近、依赖‘龙族’，本身又稚气天真、单纯好骗，我将他救出魔域，再好好哄一哄，少不得会被蛟龙一族感恩戴德。” “不错。”尘绯眼中的笑容加深了些许，颇有些与艾德曼狼狈为奸的模样，“龙族以喜爱各种珍奇异宝闻名于世，而蛟龙敛财的手段也并不比龙族要差，你在他们那里，说不定能够得到不少有益于修行的好东西。” 虽然对于尘绯的观感复杂，又是感谢又是警惕，但在这个时候，艾德曼却觉得自己与对方极为合拍，聊起天来难得地融洽愉快。 尘绯为艾德曼讲述了不少关于蛟龙一族的小秘密，甚至制定出了一系列如何坑害——啊，不，是如何让蛟龙一族“报恩”的计划，直让艾德曼兴奋地眉开眼笑、蠢蠢欲动。 ——虽然他们连魔域都还没有出去，现在就想要跑去海族的地盘索取报酬实在是有些太早了点…… 在难得愉快的交流告一段落之后，艾德曼望着尘绯，不由自主地老调重弹：“为什么这样帮我？” 尘绯面上的笑容迅速淡了下来，带出了几分莫测的疏离：“我说过了，帮你，也就是帮我自己。” “你很急切吗？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帮助我成长起来？”艾德曼偏了偏头。 尘绯沉默片刻，微微合眼：“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艾德曼愣了一下。 “是的，我不知道。”尘绯睁开眼睛，黝黑深邃的眼眸中是一片的空茫冷寂。 明明还想要趁机追问下去，但被尘绯这一双眼睛看着，艾德曼却不由自主地将接下来的问题咽了回去，抿着嘴唇不再出声。 艾德曼本身并不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他神经大条、任性散漫，骨子里就带着不怎么会顾及到他人情绪的唯我独尊——只是曾经身为军队指挥，肩上的重任让他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本性，学会审时度势、顾全大局。 压抑的久了，反弹就会越大，故而在来到古华国后，他才会彻底的放飞自我、越发任性幼稚，情商和智商同身体一样，死命地往低里走。 艾德曼除了担忧与尘绯的那个约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外，其实并不太在意尘绯本人的所思所想、爱恨情仇，但尽管如此，不会为他人着想的艾德曼却格外敏锐地察觉到尘绯冷淡表情下的挣扎与彷徨，并不由得噤声，不忍再继续追问下去。 对于自己的反常，艾德曼也格外的疑惑，他怜悯怜悯顾北茫那种身子骨娇弱的“林妹妹”还有情可原，至于尘绯这种浑身上下都是挂的家伙，哪里值得他半点心软？能够看到这个一直胸有成竹、举重若轻地撩拨调侃自己的家伙慌乱失态、痛苦惶惑，他难道不应该幸灾乐祸、感受到大仇得报的爽快感吗？ 艾德曼扪心自问却毫无解释，只能将其归因于对方虽然嘴上了令人恨得牙痒，但实际上却一直在帮助自己。少将大人自认为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看到自己的“恩人”如此纠结难安，他自然也会感同身受，担忧挂怀。 ——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善良！真应该点个赞！ 最终，艾德曼还是没有问出尘绯到底在挣扎什么，而两天的时间也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拍卖的时间。 为了保障客人们的隐私，避免众人在拍卖会之后被劫财劫货，拍卖会相当贴心地为参与者准备了用以遮掩身份样貌的面具与斗篷，不管是魔修、道修还是妖族，一旦穿上，都与凡人无异，看不出任何差别。 当然，这些斗篷与面具都是魍魉宫花费重金特制的，拍卖会之后还要如数交还，不然艾德曼当真想要昧进自己的腰包里，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在拍卖会之前，艾德曼害怕自己手头的灵石不够，还专门挑挑拣拣了一些他用不太上的丹药，送到魍魉宫寄拍。虽然这些丹药在艾德曼眼中没什么用处，但是出自迟邈药君之手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次品？当即便被魍魉宫统统收下，虽然算不得压轴的好东西，但也宣传了一番，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寄拍了一些丹药，艾德曼的腰包更加丰厚，底气自然也是十足，而拍卖中途也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麻烦。 海澜少年长得漂亮，本身更是珍贵的蛟龙一族，可谓浑身是宝。无论是看中他的脸，还是看中他的“身体”，海澜作为倒数第三个拍卖品出场，自然引发了众人激烈地竞价，所幸在财大气粗方面，艾德曼从来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魔修们都是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家伙，很少能存得下丰厚的家底，而背靠家族金库的家伙，也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随意挥霍属于整个家族的财物。前者底蕴不厚，后者有旁人掣肘，自然都拼不过肆无忌惮的艾德曼。最终，艾德曼在其余竞拍者暗恨的目光中获得了海族少年的所有权，不仅将自己的全部灵石都花了出去，还赔上了两瓶丹药的拍卖钱。 对于艾德曼的“牺牲”，海澜自然感激涕零。为了得到这个蛟龙族宝贝的感激和信赖，艾德曼在拍卖的时候故意做出了“为难”、“焦躁”、“咬牙一搏”之类的姿态，大大刷了一把海澜的好感度，感激他即使倾家荡产也遵守了约定，没有中途因为价格过高而放弃他——数千万的魔晶，哪怕是海澜这样出身尊贵的孩子，对于这样庞大数目也只能叹为观止、望而却步。 当然，为了刷这一把好感度，艾德曼本人也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毕竟他一直做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引得其他竞价者不甘心放弃，硬生生多抗了好几轮，这才将海澜的价格炒得远远高出了曾经的预期值。 不过，灵石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艾德曼而言只是一个没什么太大意义的数字，他深信“千金散尽还复来”，比起兜里的灵石，他更加在乎海族们有价无市的珍贵收藏。 顺利拍回了海族少年海澜，艾德曼借口担心被其余魔修盯上，迅速提出要离开魍魉宫。与艾德曼一同前来的女魔修们相当理解他的选择，没有二话便带他离开，返回客栈与迦叶汇合。 艾德曼向迦叶讲述了自己在魍魉宫与海澜见面的经过，并表示找到了离去的方法。哪怕是迦叶和尚这般淡定冷静的人物都不由得喜形于色，笑着宣了声佛号。 为了避免女魔修们怀疑，艾德曼又多停留了两天，这才提出了告辞。女魔修们虽然恋恋不舍，却也没有多加挽留，毕竟她们知道，像艾德曼与迦叶这般的正道修者，不可能在魔域中久留，如今赤云魔尊“在表面上”逐渐放松了出入境的审查，他们的确也是时候离开了。 由于艾德曼这一段时间在魔修中混了个脸熟，一行三人从赤云城到黑泽城的路上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麻烦，偶尔有一些魔修不长眼地跑过来骚扰，也被迦叶与艾德曼联手击退——借此机会，艾德曼了解到了不少魔修们的手段，大大增长了对敌魔修时的经验。 海澜虽然已经到了化形期，但因为被保护地很好，战斗经验并不丰富，故而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只能被艾德曼一直保护在身后——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灵宠袋只能收纳签订了契约的妖兽，艾德曼当真想要将海澜也一道塞进袋子里，以免这家伙总是在一边碍手碍脚。 虽然艾德曼并不怎么喜欢保护别人，但海澜在他眼中不仅仅是逃离魔域的保障，还是个会走路的金娃娃。在想象了一下蛟龙族将会给予的报酬后，艾德曼对待海澜的态度难得的亲切和蔼，而这种态度也使得海澜对于艾德曼越发亲昵依赖，甚至不需要艾德曼暗示，便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主动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够将自己送回海族，他的家人定有重谢。 对于这样求之不得的好事，艾德曼装模作样的考虑片刻，自然是应了下来，哄得海澜对他更为信任，几乎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对于这样的发展，【真】龙族飓风没有太大反应，倒是貔貅灰影格外的愤慨，通过精神连接大声斥责自己的契约者“招蜂引蝶”——毕竟，海澜虽然是人型，本质上却与灰影、飓风一样是妖兽，万一这个蛟龙小子一个想不开，跑过来抢它的契约者可怎么办？！对于等级压制的龙族飓风，灰影只能忍了，但再来一个与它同为仙兽的蛟龙，它可就绝对容不下了！ 就在灰影躁动不安、恨不得立刻窜出灵宠袋与海澜打上一架的叫嚣中，艾德曼等人终于寻到了海澜描述中水道所在的深山。 此时天色已晚，入山寻找通路有些太过危险，艾德曼与迦叶商议决定在山脚的小镇休息一晚，待到日升之后再行动身。 原本，这样的安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他们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艾德曼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今日情况有变。 凌晨时分，天色仍旧昏暗，艾德曼正睡得香甜——毕竟魔域中无法打坐修行——突然被神识警戒范围内的躁动杂乱所惊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凑到窗边探查屋外的情况，却愕然发现他与迦叶、海澜暂住的小院被几十名魔修团团围住。 艾德曼皱起眉，迅速推醒床上仍旧熟睡的海澜，随后在他似醒非醒的茫然目光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艾德曼面容冷肃，海澜迅速清醒过来，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却听话地没有发出半分响动。 艾德曼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他不敢逼得过近，担心被魔修们察觉，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魔修们的对话——虽然含糊不清，但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魔尊要找的人，的确在这里吗？” “应该是不会错的，一个金发的少年，还有一个白衣的和尚，完全符合！” “也不知魔尊找他们要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那都是魔尊的事情，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只需要听命就可以了。” “这趟差事，我们一定要妥妥当当地办好，这位魔尊的脾气，看起来有些糟糕呢……” “是啊……都死了这么多人了，半点也没有留情面……” 艾德曼越听，面色便越是难看，他希望能够找到脱身的方法，但神识所探之处都被魔修们守得水泄不通、全无漏洞。本就人生地不熟，再加上被突然袭击，哪怕是艾德曼，一时之间也毫无办法。 “我们……我们被抓住了吗？该怎么办？”海澜紧紧抓住艾德曼的衣摆，贴在他的后背上瑟瑟发抖，面上满是惊惶失措。 艾德曼抿了抿嘴唇，轻声安抚了一句，随后低声轻唤：“尘绯，你在吗？” ——虽然有些尴尬，但艾德曼此时也不得不试图求助对方。 尘绯没有应声现身，但艾德曼却听到一声清晰的轻笑徘徊在他的耳边：“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在。” 虽然对方没有提出会帮忙，但艾德曼有些紊乱的心跳却骤然平静了下来。 以三人之力，哪怕再加上飓风与灰影，想要从几十名准备充分的凝元、魔婴期魔修的手中逃脱，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成功逃了，也只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毕竟现在对方已经完全掌握了他们的外貌特征。 ——甚至，哪怕他们跑到了黑泽魔尊的势力范围，赤云魔尊说不定也会与黑泽魔尊交换一些利益，让黑泽魔尊同样加入搜捕他们的队伍。 若是使用机甲、大闹魔域，也许可以脱困，但这实属下下之策，成功的概率太低。先不说暴露了机甲会引来多么大的麻烦，更重要的是，万一引来魔灵、离识期的魔修大能的围攻，哪怕是机甲，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毕竟，机甲可不是万能的。 脑中迅速思考着而对策、又逐一排除，艾德曼冷静地看着自己房间的门被重重踹开，鱼贯走进来五名魔婴期的魔修。 ——派五名魔婴期魔修来抓捕他一个金丹期道修，当真是极高的规格了。 第106章 重逢——摇身一变的故友 艾德曼不知道赤云魔尊到底是如何锁定他们的特征的，这家伙明明迷茫了这么久，现在却突然醒悟，毫无一点预兆，实在让艾德曼防不胜防。 在没有多少逃跑胜算的前提下，艾德曼打算先去会一会这位赤云魔尊再作打算，说不定对方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并无多大把握？更何况赤云魔尊要找的是尉迟延，而他和迦叶只不过是被不幸牵连其中的倒霉蛋，在本质上对于赤云魔尊而言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艾德曼自信自己对于华阳宗还是有些重要的，而迦叶更是佛道的佛子，对于佛宗意义深远，赤云魔尊就算如何肆无忌惮，在对他们痛下杀手之前也应当掂量一二。 当然，倘若那赤云魔尊的确丧心病狂，艾德曼也不会坐以待毙，与其被除之不尽的魔修们当做过街老鼠一样追捕，少将大人更倾向于擒贼先擒王，自己的金丹修应该不会被对方放在眼中，这就有机会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说不定会有意想之外的出路。 几番取舍之后，艾德曼乖乖表示自己束手就擒，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而身为佛修，迦叶本人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见艾德曼如此反应，便同样宣了声佛号、闭目合十。 也许是由于艾德曼三人颇为配合，他们被魔修们押解回赤云城的一路上倒是没有受到什么虐待，甚至带着几分礼遇，想必赤云魔尊心有顾忌，并不想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便与他们撕破脸皮。 虽然没吃什么苦，但魔修们因为担心情况有变而急于赶路，并没有太多休整的机会，一直到顺利返回赤云城、面见赤云魔尊之前，才允许他们沐浴一番、整理一下仪表。 魔尊所在的赤云宫位于赤云城正中央，称不上规模宏大，却也颇为气势慑人。魔修的审美观与道修们大多是两个极端，比起道修们所欣赏的清新自然，魔修们更喜欢压抑森然的氛围，而魔尊居住的赤云宫更是将这一特点发挥到了极致，一旦置身其中，便感觉后背寒意森森，甚至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大约也是魔尊借此来向其余魔修炫示自己的威严，从而震慑这帮从骨子里就野心勃勃、放肆狂妄的下属们。 因为修为较低，艾德曼落后迦叶一步，以从属的地位前往赤云宫正殿，负责押解他们的魔修将他们带到正殿门口便停住了脚步，低声示意他们魔尊已然在殿内等候，让他们自行入内。 ——也许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关于尉迟延的话题比较机密，这才不允许其他魔修旁听？艾德曼如此思量着。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对于他们而言，在场的魔修自然越少越好，也方便了艾德曼与赤云魔尊谈不拢之后发动偷袭。 在脑中将自己一路上选中的武器重新审视了一番，艾德曼跟在迦叶身后踏入正殿殿门。隔着宽广的正殿大厅，他远远便扫见身穿一袭黑色大氅、于玉座之上正襟危坐、乌发红眸的赤云魔尊。 虽然道魔不同路，但对方毕竟是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前辈”，艾德曼稍稍低头，刚想要行一个礼，却突然发觉不对，不由得再次猛然仰起头来，差点扭了脖子。 与此同时，迦叶和尚也愕然睁大眼睛，口中不可置信的低喃：“尉迟……施主？” “是我。”端坐与魔尊玉座之上的尉迟延微微颔首，森寒冰冷的面孔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许久未见，艾师兄、迦叶大师。” 艾德曼定睛审视，仔仔细细地将大变了模样的尉迟延好好打量一番，确认他虽然周身魔气肆意、戾气凛然，却的确没有什么敌意后这才放松一笑，直起了微微下弯的腰部：“你这一声‘师兄’我可是受不起了。” 尉迟延闻言面色猛地一沉，但很快又因为艾德曼下一句调侃而缓和了表情。“你这是吃了什么天材异宝，竟然直接从比我逊上一筹的筑基期赶超了我的修为……唔，你的修为高出我太多，我已经感应不出来了，莫非已经结出了魔婴？” 尉迟延微微垂了垂视线，表情不喜不悲，没有丝毫修为飙升的兴奋，反而带着些许的怅然：“我现在已然到了魔灵期。” 艾德曼在心中换算了一下，魔修的魔灵期便相当于道修的化神。虽说魔修的修为提升迅速是公认的事情，但这般骤然提升三个大境界的晋级速度着实令人咋舌。 艾德曼微微皱眉，有些担忧：“修为提升这么快，不会有什么隐患吧？” 听到这句关怀，尉迟延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下来：“无碍，我自有分寸。” 其实，派人将艾德曼与迦叶请回，实在是尉迟延挣扎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他辜负了师父与友人的期待与帮助，舍道入魔，着实没有什么脸面再见故人。道修对于魔修素来没什么好印象，尉迟延本人亦是如此，倘若他将艾德曼这位认定的友人追回、却不得不直面对方厌恶冷漠的态度，那还当真不如就此让他们认为自己早已死在了魔域。 只是，尉迟延仍旧舍不得，虽然已然入了魔道，甚至诛杀赤云夺取位了魔尊之位，但他心里却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在修真界的点点滴滴，记得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记得在危难中舍身护己的挚友，他不希望放弃这一切，不希望自己与那一段美好的日子彻底永诀。 ——毕竟，尉迟延一向都是这么固执的人，死死地抓住自己认为重要的一切，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 所以，他赌了一把，赌艾德曼是否能够待自己一如往昔。更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尉迟延没有在艾德曼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中看到任何负面的情绪，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仍旧是那个同宗的道修尉迟延，而不是魔域的魔尊。 “好吧，你有分寸就好，反正你现在这么厉害，又入了魔，我是没有什么资格指点你了。”艾德曼耸了耸肩膀，他清晰的感受到尉迟延心底的患得患失，干脆彻底放开了自己，举步走上阶梯、来到尉迟延身侧，甚至还有些好奇地抬手摸了摸那雕琢精美的玉座。 尉迟延纵容地看着他的举动，虽然脸上仍旧淡漠一片，但血红色的眸中却透着轻快与柔和，相当喜悦于艾德曼的“毫不见外”：“无论如何，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艾师兄。” 艾德曼看了看尉迟延，微微摇头：“虽然你的样子没变，但修为高了、又气势十足，叫我‘艾师兄’还真是让我有些不适应……不过随你啦，我对于这些称呼没什么讲究的。”顿了顿，看尉迟延轻轻颔首，他迅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这一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发生了什么？我与迦叶大师侥幸逃出魔域通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的踪迹。” 尉迟延抿了抿唇：“在魔域通路中，我昏了过去，待到醒来之时，便已然身处万魔渊中。” “万魔渊……”迦叶微微蹙眉，轻叹一声，“天意如此。” “什么意思？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艾德曼好奇地看向迦叶。 迦叶垂眸，并未回答，显然是不想触动尉迟延的心伤，反倒是尉迟延冷笑了一声，语气森寒：“的确是天意。我身负天魔之命，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万魔渊一劫。” “……天魔，到底是什么？”艾德曼一脸疑惑。 “天魔，是万魔之始、毁灭之种。”尉迟延的睫毛颤了颤，“天魔出，则魔涨道消、生灵涂炭。” 尉迟延的声音极轻，虽然语气淡漠，却令人感到极其压抑。很显然，他一直在背负着这一论断，彷徨无措。 明明身为天魔，尉迟延却一直在修真界长大，对于道宗有着无法抹去的依恋与憧憬，无论如何，他都不愿看华阳宗与修真界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陷入纷乱。 艾德曼了然地抬起手、拍了拍尉迟延的肩膀：“我不信命，我只相信事在人为。更何况所谓的命也不是绝对的，总有一线生机，不是吗？” “……不错。”尉迟延的神色柔和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肩上的重负因艾德曼的一句话而消减了很多，虽然仍旧存在，但却不再令他心口发沉、疲累不堪。 ——他并不是一个人，起码、最起码，艾德曼一直站在他这一边，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但这种认同感便足以让尉迟延振作起来、绝不放弃妥协。 随后，尉迟延大略讲述了一下自己在万魔渊中的所见所闻。万魔渊是一块独立于魔域之外的空间，就连时间的流逝也截然不同。尉迟延在渊内接受天魔传承、于这块弱肉强食之地挣扎着存活了数十年，于外界而言不过才数十天而已。 对于自己在万魔渊中经历的种种困苦险阻，尉迟延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但艾德曼却完全能够想象其中的艰险残酷。 万魔渊中暗沉的魔气时时刻刻侵蚀着尉迟延的身体，甚至试图影响他的心智，将他变为毫无理智、只知道杀戮与征服的魔鬼。所幸，尉迟延同样坚强，他记挂着自己的师父，记挂着艾德曼这个友人，记挂着整个修真界，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沦为被魔气支配的傀儡。 只要心怀希望、有所眷恋，便永远都没有过不去的槛。魔气不过是没有意识的死物，在尉迟延锲而不舍地淬炼心智、提升修为之后，只能被对方降服，成为尉迟延手中的利刃。 ——倘若不是艾德曼在魔域通路打开的时候及时唤醒被女魔修控制了心神的尉迟延，也许尉迟延的个体意识早就被魔气吞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最终，尉迟延成功破开万魔渊与魔域相连的壁垒、斩杀了与自己有新仇旧恨赤云魔尊，随后在艾德曼救下海澜、离开赤云城的那段日子里大刀阔斧地收编赤云魔尊旧部，排除异己，在鲜血中迅速建立了自己的权威。 尉迟延清楚的知道，无论他如何向往，身为魔灵期魔修的他都很难重返修真界，而他今后的日子，只能留在这阴森险恶的魔域之中。 但即使身处魔域，他也希望自己能够为曾经的故乡做些什么，所以，尉迟延想要统一整个魔域——反正他身负天魔之命，注定是魔道第一人——然后缓和促进魔域与修真界之间的关系，哪怕无法真正为友，也要延续目前的和平共处。 命运让他掀起魔道与正道之间的争端，他便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与这“天”争上一争！ 当然，这些想法，尉迟延此刻仅仅深埋心底，并未吐露分毫，他只是希望艾德曼能够将自己的事情告知宁封道君，并代他这个不孝徒拜别师父，让师父不再挂念于他。 所幸在他离开华阳宗之后，宁封道君便与他解除了师徒关系，不然门下出了一个魔尊弟子，实在有碍于宁封道君清名。 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尉迟延语气苦涩，他认真地看着艾德曼，凝声叮嘱：“我不孝，无法在师、在宁封道君面前侍奉，以后还望艾师兄替我尽孝，以全师徒之义。” 艾德曼哑然失笑：“先前我靠近宁封道君半步，你就像是被抢了骨头的小狗一样警惕凶狠，现在怎么反倒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一想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就连尉迟延也不由有些赧然：“我乃魔胎，又是天魔之命，极容易侵染心魔，只是由于修道而不得不时时压抑，却不料压抑太过，反倒越演越烈。正所谓‘堵不如疏’，如今我入魔，心中反而豁然开朗，执念消减。”顿了顿，他干咳一声，“不过，这件事我只能拜托给你，倘若其他人太过接近师、宁封道君，我心里仍旧还是不怎么舒服的。” 艾德曼默默扭头，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这个无可救药的师控！ 尉迟延并不打算让艾德曼与迦叶在魔域中久留，关键是想让他们快点传讯给宁封道君。不过在离去之前，尉迟延也没有让他们空手而归，而是大大方方地敞开了自己的小金库，随便他们在其中挑选。 这小金库内不仅有尉迟延从万魔渊中带回来的好东西，还有上一任魔尊赤云的收藏，完全不同于修真界的奇珍异宝令艾德曼大开了眼界，颇有几分目不暇接之感。 迦叶对于这些沾染魔气的宝物并不喜欢，谢绝了尉迟延的好意，没有拿取分毫，而尉迟延也没有如何推让，反正他最想给的人是艾德曼，迦叶也不过是顺带着邀请一二。 艾德曼没有跟尉迟延客气，选了不少炼丹的灵植和炼器的灵石——这些东西在魔域中只能算是珍贵，但在修真界却当真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在一番挑拣之后，艾德曼的目光凝在了一颗毫不起眼、灰不溜秋的小石头上。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回忆起尘绯之前所说的“界石在万魔渊”中。 蹲下身，艾德曼从犄角旮旯里掏出这块石头，朝尉迟延示意了一下：“这石头怎么会在这里？从哪里得到的？” 看到艾德曼手中的石块，尉迟延本人也愣了片刻，稍稍打量了一下石头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我在万魔渊中无意间带出来的？这些东西我没有时间整理，便一股脑堆在了此处。” 得到期待的答案，艾德曼稍稍点头，随后仔仔细细打量着手中的石头——然而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无论怎么审视，这都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块石头，有什么异常吗？”尉迟延见艾德曼如此用心，不由得疑惑询问。 艾德曼也不打算骗他，隐瞒了尘绯的存在后将关于“界石”的传闻说了一遍。 尉迟延第一次听说“界石”，自然颇为好奇：“所以，这块石头是界石？” “……我不确定。”艾德曼抽了抽嘴角，盯着手中石块的目光极为茫然，“我感觉它是，但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管是不是错觉，这石头你拿走便是。”尉迟延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能够开辟一块界外空间的好东西，你不要？”艾德曼讶然。 “界石对于你而言也许是宝物，但对于我而言，与鸡肋无意。”尉迟延摇了摇头，“若有需要，我可以自行开辟空间。” 艾德曼默然一瞬，随后反手将石块塞进了储物戒内：“嗯，你说的不错，我都忘了你的修为已经达到魔灵了。” ——原本修为低自己一筹的小伙伴一转眼便成了自己高山仰止的存在，少将大人感觉……有点心塞。 ——这黑洞一样贪得无厌的五灵根哟……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飞升啊！ 第107章 归宗——驱散心魔，化婴成神 有了尉迟延大开绿灯，艾德曼等人终于不必再绕道黑泽区域，而是直接从赤云境内的仙魔崖横渡峡谷，前往修真界。 仙魔崖内同样罡风阵阵，魔域的魔气与修真界的灵气在此激烈冲撞，形成一道又一道席卷一切的强烈气流，阻拦修为低微者靠近此处。 所幸，这股罡风比之魔域通道内的要柔和不少，艾德曼祭出自己花费大价钱购买的云舟，将防护罩开至最大，总算可以勉强抵挡住罡风——虽然价钱贵，但是这样好东西也的确配得上它的价格。 尉迟延亲自将艾德曼等人送到仙魔崖前，他一袭黑袍，顶着猎猎罡风目送着云舟翩然离去，面上的表情冷冽严肃、周身气势慑人，但当艾德曼自云舟向下回望他的时候，却感觉那笔直的身影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寂孑然、飘零无依。 艾德曼在心里稍稍叹了口气，随后反身转回舟舱之内。迦叶与海澜正对面而坐，一个合十念经，另一个则趴在窗口处、百无聊赖地注视着舟外单调的风景。 见到艾德曼进来，海澜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迎接，而迦叶也跟着睁开眼睛，微微含笑。 “大约有一天左右，我们就能返回修真界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艾德曼在桌边坐下，自储物戒中掏出一壶灵酒，思考了一下，又添上一壶灵茶。 迦叶慢悠悠地帮自己泡了茶，终于放松了一直在魔域内紧绷的神经：“贫僧已然离寺许久，理应快些回去报个平安。” 艾德曼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到自己手腕上一直佩戴的佛珠，迟疑了一瞬：“那这串佛珠……” 听到艾德曼的询问，迦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在赠送佛珠的时候为了避免太过刻意，故而说得是“借”，此时连忙摆了摆手：“这一次在魔域，全赖艾施主于魔修间周旋打探，这串佛珠便赠与施主，就算是贫僧的谢礼了。” 艾德曼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有此一问，好让自己拿佛珠拿得更加名正言顺一些，因此也没怎么客气，略略谦让一番后便坦然收下，同时也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尘绯。 ——虽然以艾德曼与迦叶在魔域中“共患难”的情谊，向他索要八宝琉璃功德珠并不会全无胜算，但倘若不是尘绯在魔域通道内救了迦叶一命，迦叶大约也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同意，全然没有半点犹豫迟疑。 询问了迦叶的打算后，艾德曼转头看向海澜：“你是想要返回海族，是吗？” 海澜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信赖地望着艾德曼。 艾德曼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干咳了一声：“先前答应过要送你回海族，这一点我并未忘记，但是我也同样离宗许久，在前往海族之前，应当回宗门一趟……” 艾德曼本以为这位小海族在魔域吃足了苦头，此刻正归心似箭，还不知该如何劝说他拖延一段时日、随自己回宗门暂住，却不曾想海澜听闻此言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倒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跟您一起回去！” 海澜如此积极的态度让艾德曼有些摸不着头脑：“你难道不想要快些回海族吗？” “自然是想的。”海澜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面颊，“但我这一次是偷偷跑出来的，等到返回族内，再想要出来可就难上加难了。我原本就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刚离开海族没多久，就被魔修抓去了魔域，根本没有见识过修真界的风光，所以……所以能跟着您看看修真界的宗门，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海澜小孩子心性，好了伤疤忘了疼，实在让艾德曼哭笑不得：“你就不怕再次遇难吗？” “如果是我一个人，当然会怕。”海澜一脸坦然，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艾德曼的信任与依赖，“但是有您在，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对于如此莫名其妙信赖着自己的海澜，艾德曼无话可说，反正只要目的达到了，那么他也懒得计较那些细节。 在统一了意见后，艾德曼先是操纵着云舟驶向荆州金山寺，将迦叶送回寺内后才转向前往华阳宗，并同时向掌门送了一条传讯，大略讲述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随后向业宸道君问询能否将海澜带入宗内、暂时安顿。 业宸道君的回复自然是肯定的，虽然道修与妖修之间同样有着矛盾，但是华阳宗并不会吝啬向海澜这等单纯天真、又身份高贵的海族幼崽释放出善意，一来可以展现自己大宗门的气度，二来也能缓和一下人、妖二族间的关系——亲善睦邻不仅需要从大方向上加以把握，也需要在小的细节处着手。 艾德曼的云舟停在华阳宗山脚下，刚一下船，便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宁封与赤阳道君。 一下子见到两位气势不凡的道修，海澜脚步一顿，迅速扭身躲到艾德曼身后，一边有些胆怯地拽着他的衣衫，一边又难掩好奇地探出头来盯着二人猛瞧，全然是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所幸，两位道君的目标也不是他，并不在意海澜如何表现。宁封等人只是朝海澜稍稍颔首致意，就迅速将注意力投到艾德曼身上。 “道君是为了尉迟延之事来的吧？”艾德曼了然，并未等宁封道君开口，便直接开门见山。 宁封道君的眸子闪了闪：“大略的情况，我已然从掌门那里得知，这一次，是想要问一问关于尉迟的具体情况。” 虽然宁封道君表面上对待尉迟延一直冷冷淡淡，但到底还是挂心自己的徒弟——艾德曼在心中为这份师徒情深感慨了一句，嬉笑着缓和了一下气氛：“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问我，道君难道没有卜算出什么来？” 听到艾德曼的调侃，宁封道君的表情略略柔和，微一颔首：“我的确卜算过了。” “卜算的结果不错。”赤阳道君笑着接上一句，“正是因为这个结果，宁封自你们失踪后才一直耐心等在华阳宗中，而没有直接杀去魔域。” 看宁封与赤阳这般表现，艾德曼也随之轻松了不少——虽然他并不怎么相信卜算、天命之类的东西，但既然结果是好的，总归会让人感到安慰。 艾德曼身后挂着海澜，一左一右则是宁封、赤阳两位道君，一边聊着关于尉迟延的话题，一边踏上通往华阳宗的阶梯，待到山门近在眼前时，终于将事情经过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很抱歉，尉迟延最终还是舍道入魔，成为了魔修。”艾德曼惋惜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将他平安带回宗内。” “你无需自责。”宁封道君微微一笑，“尉迟身怀魔种，乃是天魔之命，本就不可能真正走上道途，即使避过这一次劫数，也总会有下一次——现在，他能够在入魔之时保存有人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多亏有你一直从旁扶助。” “道君说笑了，我可不敢居功。”艾德曼耸了耸肩膀，“基本上……我没有帮上什么忙，全都有赖于尉迟延意志坚定，这才避过了魔气的侵蚀。” “他的确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宁封轻哂，“但倘若没有你在关键时刻唤醒他，又一直支持他鼓励他，大约也不会有如今的结果。所以，这份感激你当得起，无需自谦。”说着，宁封道君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原本浮于表面的温和也似乎真实了许多，“自从将尉迟带回华阳宗，我便一直在挣扎犹豫，担心自己因为一时妇人之仁保下身怀魔命之子，将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罪人。如今尘埃落定，我的一番苦心也没有白费，当真是苍生有幸。” 如此说着，宁封道君周身平静淡泊的灵气突然鼓噪起来，澎湃的气息激得艾德曼不得不后退数步，这才勉强站稳身体。 “恭喜！”赤阳道君面色一喜，抚掌大笑，“你终于解开心魔，可以化婴凝神了！” 宁封道君颔首浅笑，朝艾德曼道了一声“多谢”便翩然离去，留下赤阳道君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对于艾德曼又是亲近了几分：“尉迟延一直都是宁封的心魔，心魔不除，便进阶无望。此番你不仅救了尉迟，同样也救了宁封，若是尉迟当真遵从天命、为祸人间，恐怕宁封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身死道消并不稀奇。”顿了顿，赤阳道君的语气中隐隐带出了几分的后怕，“所幸，宁封的选择没有错，既全了师门之谊，也没有滥伤无辜，甚至将天魔之子教导为了沟通修真界与魔域之间的桥梁，让两界越发安定。终于得以破除心魔、功德加身，一举化神！” 自己的好友辛苦隐忍这么久，最终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赤阳道君自然格外的高兴，在送给艾德曼一堆谢礼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去，向掌门等人通报这一好消息。 送走了赤阳道君，艾德曼率先去了阵峰，想要将海澜安顿好，没想到刚一进门，便看到院内或站或立，全都是熟悉的老面孔。 看到艾德曼进来，徐善杰当先一步迎了上来，双目熠熠闪光：“听说你这次意外去了魔域？！当真是命大！竟然还能平安回来？！有什么伤势没有？快让我这位未来的天才炼丹师帮你治疗一下！” 艾德曼毫不客气地将徐善杰拨到一边：“未来的天才炼丹师是什么鬼？你不是庸医吗？” “什么庸医！”徐善杰不满地瞪了瞪眼睛，“你在魔域里呆了这么久，消息已经过时了！我可是在本次转灵秘境的选拔中获得了炼丹第一名的成绩呢！” 艾德曼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徐善杰，一脸的不相信：“当真？” “骗你做什么！”徐善杰骄傲地哼了一声，“就凭你那只会炼蕴灵丹的半吊子都能混上个第十，本少为什么就得不了第一？！” 艾德曼沉默片刻，第一次在面对徐善杰的时候无言以对。 眼见艾德曼词穷，徐善杰扬眉吐气地洋洋得意，刚想要再刺激他几句，转眼却突然看到一直藏在艾德曼身后的海澜，顿时目光发直，将艾德曼丢到了九霄云外。 海族本就以样貌出众著名，更不用说血统高贵的蛟龙一族。海澜的样貌在魔域中便让一众魔修们趋之若鹜，如今喜欢沾花惹草的徐善杰自然也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平心而论，海澜并不比艾德曼漂亮，但身为海族，他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同于人类的妖异之美，再加上神情天真无垢、气质软绵干净，比起浑身是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艾德曼，更容易得到他人的青睐。 徐善杰从小到大撩人已经撩出了心得，哪怕是初来乍到、心怀怯懦的海澜，在徐善杰和善的言谈与亲切的举止下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戒备，很快便被对方从艾德曼身后拐了出来。 艾德曼本就在头疼该如何甩掉海澜、去做自己的事情，见此情形自然不会阻止，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帮徐善杰助攻了两句，让海澜越发信赖这位新认识的青年。 海澜本就爱玩爱闹，迅速与徐善杰打成一片，李茹玲等喜爱漂亮可爱事物的女修们也很快凑了上去，热情地招待这位来自海族的客人。 艾德曼坐在一边，与百里隋玉、吕萩等人聊了聊这一段时间修真界发生的事情——关键是道网的扩展和完善——眼见海澜在这里适应良好，便很快提出自己有事要做。 艾德曼离宗许久，又经历了深陷魔域这么危险的境遇，理应要处理一些事情。众人纷纷表示理解，痛快地放艾德曼离去，而海澜虽然有些不安，却也迅速被徐善杰等人安抚下来，没有再坚持跟在艾德曼身边。 摆脱了海澜，艾德曼迫不及待地直奔白泽洞府，一者要看看自己在魔域收获的石头是不是传说中的“界石”，二来也要以八宝琉璃功德珠帮飓风驱散夺舍的孽业。 第108章 道网升级——更安全、更稳定！ 当艾德曼赶到白泽洞府之时，白色长发的男子早已等候在迷阵之外。白蝶在他周围翩跹飞舞，凌乱的轨道显示出主人平淡外表下所掩藏的浮动的心绪。 见艾德曼步履轻快、神采奕奕，全然没有半分异样，白泽这才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些许笑容。 将艾德曼引入院内，白泽微微侧头，还不等说什么，便突然愣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来，朝着艾德曼身后深施一礼。 艾德曼也随之回头，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色身影，眼睛猛地一亮。 ——虽然白泽也同样值得信赖，但最先提出这个主意的尘绯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您来啦？”有求于人的少将大人显得格外热情，连忙从手腕上退下那串佛珠，随后双手捧着送到尘绯面前，目光灼灼，“这八宝琉璃功德珠可以用来净化幼龙的怨气吗？” “自然可以。”尘绯懒洋洋地用指尖挑起佛珠，稍一用力，便将功德珠自珠串上取下。 “也对，若是不可以，您也不会费那么大心思助我得到它。”艾德曼连连点头，毫不客气地指出自己已然知晓那令迦叶反常慷慨的原因就是尘绯。 艾德曼素来直率，会做也会说，从来不会干什么暗搓搓的将恩情记在心里，然后暗搓搓回报的事情。 听到艾德曼的“暗示”，尘绯也没有徒劳反驳，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一手中握着功德珠，另一只手将佛珠串抛还给艾德曼，淡声开口：“将你那条伪龙招出来吧！” “好！”艾德曼连忙应道，伸手拉开腰间的灵宠袋，将飓风连同灰影一同放了出来。 ——自从与尉迟延离宗前往荆州金山寺起，这两只小东西就一直憋闷在灵宠袋里，艾德曼先时不信任尉迟延，并不敢让它们示人，后来到了魔域，便更加谨小慎微，故而一直到现今，它们这才终于重见天日。 耐得住寂寞的飓风倒是还好，但貔貅这一阵子着实是憋疯了！只是也了解魔域中情况险恶，这才一直不得不咬牙忍耐，如今被放出来、刚一看到艾德曼，便“新仇旧恨”涌上心间，炸着短毛、喉间发出凶狠的低吼，一副要与艾德曼秋后算账的模样。 艾德曼早就知道自家貔貅是只傲娇的小公举，只好蹲下身、伸出手，试图缓解对方的怒火，却不料直接被灰影“嗷呜”一声，张口咬住了指尖。 所幸，艾德曼了解自己这一阵子着实委屈它了，毕竟他们之间签定的是平等契约，他并没有权利将貔貅锁在灵宠袋内，限制它的行动自由。 用另一只手安抚般顺了顺灰影的皮毛，艾德曼面露无奈：“你稍微乖一点，我现在有事情要做，等到事情完成了，再随你发泄。” 灰影气哼哼地磨了磨牙——它的牙齿如今已极为尖锐，但这“恶狠狠”的一口却仅仅在艾德曼的指尖留下一排小小的凹陷，连皮都没戳破，也不知是艾德曼本人皮糙肉厚，还是貔貅舍不得真正用力。 见自家契约者认错态度良好，灰影甩了甩短尾，大度地给他判了个“死缓”，松开嘴巴扭头走到了白泽脚边，撒娇般委屈地蹭了蹭，随后被白泽失笑着抱入怀中。 貔貅安分下来，艾德曼也松了口气。他转手将飓风捧在手心、站起身来，眼巴巴望向尘绯：“接下来呢？要如何做？还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必。”尘绯抬起手，在艾德曼不忍又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将飓风毫不客气地拎起来，宛若在拎一条麻绳。 可怜的飓风虽然被拎得极不舒服，但尘绯却早已在它心里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又知道对方现在并不是在害它，故而连挣扎也不敢，只能默默地僵硬着身体装死，任由尘绯将自己团在功德珠周围，随后轻念法决。 艾德曼听不懂尘绯到底在念什么，但随着一声声低哑的梵音，原本黯淡地仿佛一颗普通佛珠的功德珠却越来越亮。四散的光芒极其柔和，将盘在它珠身之上的黑色幼龙笼罩了起来，哪怕艾德曼相距颇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光芒中所蕴含的温暖且令人心神平和安定的力量。 只不过，光芒并未持续多久，功德珠很快便再次黯淡下来，变回了普通佛珠的模样，显露出盘在它周围的飓风。 仿佛被光芒安抚了那般，飓风原本紧绷的身体已然放松下来，微微合眼，似乎刚刚从一场好眠中苏醒，就连身上的黑色鳞片都显得更为光滑剔透、色泽健康。 艾德曼眼中显出喜色：“成功了吗？” “这可是夺舍之仇，哪里有这么容易化解？”尘绯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同时以灵力做线，将其从功德珠上穿过、系在了飓风颈间。 飓风的神志还因为方才舒爽而有些飘忽，本能地用两条细细的前爪抱住被挂到它脖子上的功德珠，目露茫然。 尘绯有些嫌弃地瞥了瞥它，随后将它塞回艾德曼手中：“我方才只不过是将功德珠与这条伪龙联系了起来，至于剩下的，就要交给时间了。”尘绯语气微沉，看着飓风严肃叮咛，“以后，你务必要好好保护这颗功德珠，绝不能让其离身或损毁。” 飓风被尘绯如此盯着，不由心头一凛，反射性紧紧抱住功德珠，连连点头。 见它应下，尘绯这才满意地移开了目光，让被他的气势所压迫的飓风悄悄松了口气。 安抚地摸了摸飓风的龙身，艾德曼微微蹙眉：“这要佩戴多久才能结束？” “这就要看这条伪龙的造化了。”尘绯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被夺舍的幼龙怨气越重，净化的时间便越长。” 艾德曼叹了口气，心中着实有些发愁——飓风虽然夺舍了一条幼龙，得了具得天地造化的完美身体，但这后遗症也着实太强了点。 所幸，时间什么的，对于修者而言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暂时解决了飓风的麻烦，艾德曼将它放回自己肩头，转手从储物戒内掏出了一块平凡无奇、毫不起眼的小石头，迟疑着望向尘绯。 见艾德曼这幅姿态，尘绯微微失笑，抬手示意：“给我吧。” 尘绯如此回应，让艾德曼心领神会、大喜过望：“这块石头当真是界石？！” “倘若它不是界石，我早在你捏着它踌躇犹豫之时便出言提醒了。”尘绯挑了挑眉梢，“省得你自作聪明、丢人现眼。” 被嘲讽了一句的艾德曼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尘绯这个恶趣味的家伙，难道不就喜欢他看丢人现眼吗？！ 当然，这句大实话也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表面上艾德曼却维持着感激与信赖的表情：“我原本只是觉得它出现在赤云城的宝库里着实有些奇怪，所以才想要试上一试——能够从万魔渊中将这么普通的小石头带出来，尉迟师弟还真是气运深厚！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尘绯轻哂，“万魔渊荒芜险恶，哪里有醒龙谷天材地宝、比比皆是？那尉迟延能够有如此多的收获，应当是有所奇遇，闯入了古魔的藏宝之地，只是碍于时间所限、并没有仔细甄别其中的宝物便将其一卷而空，至于界石，自然也在其中。” “原来如此。”艾德曼点了点头，随后嘿嘿一笑，颇有些沾沾自喜，“不过最后倒是便宜了我！我本已将界石当做了镜中月、水中花，完全没报什么希望，却不曾想到峰回路转，又得偿所愿！”说着，他暗搓搓地扫了尘绯一眼，似乎在得意对方拿界石诱惑、耍弄他这么多次，结果界石最后还是到了他手中——这是何等的吐气扬眉！ 艾德曼“小人得志”的模样，让尘绯嘴角微抽。 实际上，他几次三番提及“界石”之事，哪里是单单恶趣味发作、想要逗弄对方？不过是感应到艾德曼与界石有此一缘，这才主动提及，以免对方知识面窄、对界石了解不多，平白错过了此次机缘。 至于为何不直接说明清楚，反而使用这么令人不爽的戏弄的方式，不过是由于他心底还过不去那道坎，无法坦然面对，仍旧带着几分怨气罢了。 ——当然，艾德曼那副既憋屈又恼火却偏偏无法发泄出来的模样，也着实令人心神舒爽，最起码让尘绯感觉到了难得的愉快。 尘绯喜欢看艾德曼吃瘪，只是如今这幅得意洋洋的灿烂表情似乎也并不怎么碍眼。尘绯眯了眯眼睛，难得“大度”地没有出言讥讽、泼一泼冷水，而是任由其炫耀一番，随后心满意足地一吐胸中恶气。 在尘绯的指点下，艾德曼耗费了三天时间，熬干了自己的精神力和灵力，终于将界石成功炼化。 界石内的空间有山有水、绿树茵茵、灵气环绕，除了生灵过少，没有太多活力以外，着实称得上一片桃源之地。看着这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艾德曼胸中的满足感溢于言表，而灰影对此更是格外高兴——毕竟，界石与艾德曼神魂相连，而作为艾德曼的契约者，灰影与飓风也得到了许可、能够随时进入其中，再也不必闷在窄小黑暗的灵宠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为了自己日后美好的生活，灰影相当干脆地原谅了艾德曼先前的“过失”，然后获得了随意在界石空间内撒欢的权利。 开辟了界石空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原本布置在白泽洞府之内的道网法阵挪入空间之内。 早在艾德曼开始炼化界石之时，白泽已然致讯掌门业宸，同时配合雷霆在道网内公告，表示道网需要关闭十数日，以便对其安全性进行大规模的“升级改造”。 自从道网开启之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关闭的情况，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一遭，自然令一众修者心生不安。于是，雪片般的传讯符自徐家、百里家、金山寺与鹿鸣书院等地纷纷飞向华阳宗，而华阳宗掌门业宸道君也对此焦头烂额，忙不迭地跑到白泽的洞府内，询问其关闭道网的具体细节，在被白泽安抚之后，这才定下心神，回复徐家等势力的疑问。 甚至，就连艾德曼也接到了不少华阳宗弟子的传讯，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全都向艾德曼打探道网是否还会被开启、什么时候开启——顺便表示一下道网关闭之后的无所事事、了无意趣。 据传，在道网关闭的这段时日中，华阳宗弟子乃至长老们的闭关人数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众人纷纷表示在没有道网之后都不知要做什么才好，与其百无聊赖地化作“望网石”望穿秋水，不如闭关——这样感觉时间还能过得快上一点。 把道网移至界石空间的工程并不算复杂，在将道网重新布置好后，白泽甚至还有空余在尘绯的指点下改进先前的法阵规制，使之更加尽善尽美。 艾德曼表示以自己那浅显的法阵知识，实在看不懂这两人研究的高大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脑袋不够用、甚至有些隐隐作痛，只能默默扭头离开，开始练习对界石空间的掌控。 界石空间自成一方小世界，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艾德曼本人。倘若艾德曼不主动开启，便没有任何人可以侵入这个小世界——当然，与艾德曼契约的飓风和灰影是例外。 因此，道网处于界石空间内，安全性将大大提升，唯一的问题就是，艾德曼必须要时时刻刻为界石空间开辟一条允许他人神识通过的通道，方便其他修者出入。 一旦艾德曼可以稳定地控制这一条通道，道网才真的算是安全无虞——不仅没有人可以在外部摧毁它，甚至一旦有人以神识侵入道网内部，试图从内部破坏，艾德曼也可以立即关闭通道、切断入侵的神识。 这一步改进，的确保证了道网的安全和稳定，但是却过犹不及，产生了另外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道网的存在太过依存于艾德曼本人。 一旦艾德曼一个想不开，道网便会骤然崩毁，修真界众人的心血也会付诸东流——当然，艾德曼本人是不会做这样不靠谱又不负责任的事情，但是倘若其余修者知道这一弊端，定然不会对此视而不见，毕竟，无论是艾德曼的年龄还是他的修为、身份，都不足以服众。 所以为了安定人心，艾德曼不得不仍旧退居幕后，安安分分当一个“构筑道网的协助者”，而道网真正的“掌控者”，则是备受信赖、温和仁善、睿智认真、寿元漫长的白泽。 “现在的话，道网的确稳定了下来，但是等到我飞升之后该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不顾、撇下其他人带着道网一起飞升上界吧？”艾德曼摸着下巴，看着被重新构建出来的“升级版”道网，若有所思。 白泽唇角微动，心中颇感无奈——这小家伙野心不小，想得也实在太远了些，这才刚刚结丹没多久，就想着要飞升了？ 白泽有些无语，反倒是尘绯却一点也不意外，更没有嘲讽他想得太美：“你若是飞升，可以在此前抹去自己与界石之间的联系，并将其妥善隐藏起来、设下禁制，如此一来，界石空间便会成为一方无主秘境，自行运作，维持你先前设定的规律。” “这样就好。”艾德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微微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那万一我不小心死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尘绯毫不客气地打断，深深看了艾德曼一眼。 艾德曼闻言，愣了一瞬，而尘绯也察觉这句话似乎有些奇怪，微微蹙眉改口：“在你没有完成与我的约定之前，我自然会保你性命无恙。” 艾德曼嘴角一抽，只感觉自己刚才有些自作多情，竟然被尘绯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撩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过，还从来没有人对艾德曼说过这样的话、许下这一句承诺——作为军人，他一直与战友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亡，更没有人能许诺保护别人不死，艾德曼唯一听过的重于泰山的承诺，就是“同生共死”。 他并不屑于被保护，不屑于藏在别人身后求存，但不得不说，从来没有人能够带给艾德曼如尘绯这般的安全感，哪怕是父母、师长、亲族，也从来没有。 这种感觉，新奇、温暖，令人心生安定。 毕竟，唯一，永远都令人感到特殊、难以忘怀…… ——纵使这份承诺不过以交易为前提。 艾德曼的精神恍惚一阵，很快便稳定了下来，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我死了呢？道网不会有什么妨碍吧？” 尘绯沉默一瞬，大约是第一次许下承诺后却不被信赖，再次开口后便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味：“倘若你死了，作为食言的补偿，我自然会为你妥善处理好界石空间与道网的事情，让它们一直稳定运作下去。” “如此就好，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艾德曼长出了一口气，语气轻快。 尘绯：“……” ——你这到底是信任我，还是不信任我？！ 第109章 晋级——渡劫飞升的希望 道网“升级”完成，对此望穿秋水的修者们得到消息，迫不及待地涌进道网，探寻其中的新变化。白泽不得不再次忙碌起来，作为道网的“掌控者”，为众人解答疑惑，而艾德曼则清清闲闲地躲在一边，好奇地注视着自己容纳了道网的界石空间。 通过界石空间观察道网，实在是一项新奇而有趣的体验，艾德曼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自高空俯瞰大地一般，将整个道网的景色尽收眼底，更重要的是，倘若他愿意，还能够清楚地看到道网内的每一个细节。 ——比如正拍摄第二部电影续集的徐善杰与百里隋玉；比如在自己道网内的小店中忙碌的顾北茫；比如于剑阁内独自淬炼剑意的林念青；比如身处藏书楼、埋头苦读的戚越；比如在演武场内与一众武修切磋交流的吴天琪…… 艾德曼几乎被这样的感觉迷住了，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本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道网，胸中莫名有一种骄傲的豪气翻涌，似乎有所顿悟一般，带动着体内的灵气也开始激荡鼓胀。 他微微合眼，平静了一下这番激动的心情，但体内的灵气却越发有些难以控制，吓得他连忙将神识抽离界石空间，回归本体。 刚一回归本体，艾德曼便立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界石空间与他的神魂、肉体相连，此时此刻，正有一股并不算大，却源源不绝的灵力流正通过界石空间流向他体内——更意外的是，这股灵力流内所蕴含的灵力，似乎还在缓缓提升。 艾德曼一脸懵逼，下意识转头看向尘绯，而尘绯根本不待他开口询问，便似乎早就有所预料那般，满意地含笑开口：“看起来是有效果了。” “什么有效果？这是怎么回事？！”艾德曼抽了抽嘴角，“界石空间为什么会向我体内送入灵力？！” “这还不简单？”尘绯微微侧头，懒洋洋地挑了挑眉，似乎在嘲讽艾德曼不动脑子，“修者进入道网内的不仅仅是神识，还有一部分催动讯号接收器时所使用的灵力，而道网的运作，便是依靠这些灵力维持的。”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艾德曼有些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但是，道网运作所需的灵力毕竟有限，随着进入道网的修者越来越多，道网内汇聚的灵力也越来越庞大，一大部分没有被利用的灵力便作为‘废料’，重新逸散回道网所在的地域。”尘绯摊了摊手，“原本道网建在外界，这部分逸散的灵气回归地域广袤的华阳宗门，你们自然没什么感觉，但如今，它被嵌入了界石空间，界石空间本就灵气充沛，如今再添上这部分外溢的灵力，便瞬时间达到了饱和值，于是灵力便会顺着你与界石空间之间的联系流入你的体内。” 艾德曼听着尘绯的解释，越听眼睛越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所以说，修者们催动讯号接收器所花费的灵力便是‘上网费’，这些‘上网费’一小部分用来运作网络，另一大部分就流进了我这个‘运营商’的腰包？！” 尘绯沉默了三秒钟，迟疑着点了点头：“虽然有些词汇我并不太了解，但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太好了！”艾德曼忍不住站起身，搓了搓双手，难以抑制自己突然被金馅饼砸中的兴奋，“我就缺灵力啊！一直都在烦恼该怎么填满自己那糟心的五灵根，如今终于有了希望！五灵根算什么？只要我将道网推广到整个修真界——乃至妖界魔域，集三界所有修者的灵力供养，就算是无底洞也能给它填平了！” 眼见艾德曼如此兴奋，尘绯也不由随之弯起眼眸，但口中却提醒了一句：“莫要高兴的太早，修者进境，不仅仅依靠于灵力多寡，更多的还是要看心境。一味地吸纳灵气、提升修为，却不注重心境修养，必然会走入歧途，功亏一篑。” “我明白。”艾德曼稍稍收敛的兴奋，正色应道。只不过了却了一件大心事，他那双蓝色的眸子仍旧熠熠闪光，跳动着喜悦的火焰，无论怎样都难奈不住，“但倘若道网的普及范围进一步扩大，我获得的灵力更多，甚至无法用完该怎么办？不会把我体内的经脉丹田撑爆吧？” “你倒是野心勃勃。”尘绯嗤笑了一声，弯起的嘴角似是赞赏似是嘲弄，“放心，倘若到了这一步，你不是还有两只契约兽吗？” 艾德曼沉默一瞬，扭头看了看抱着功德珠的飓风和窝在白泽身侧的灰影，迅速将“被灵力撑爆”的担忧丢到了九霄云外。 ——黑龙和貔貅，这两位也是“耗灵大户”，甚至比他还要贪婪，有了它们在，艾德曼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担心灵力太多用不完的情况。 ……这样的现实，真不知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悲剧OTZ艾德曼本已在金丹低阶待了一段时间，又在东海、醒龙谷与魔域连番冒险，早已摸到了晋级的瓶颈，只是灵力积累一直跟不上罢了。如今有了道网的协助，一天十二个时辰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艾德曼没过两天便感觉到了晋级的征兆，迅速在白泽这里寻了间屋子，开始闭关。 他本想要将修为提升到金丹中阶便出关，却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在顺利到达金丹中阶之后，艾德曼发现自己完全停不下来，体内灵气凝成一股冲击力极大的锐矛，在冲破低阶与中阶之间的壁垒后依然后劲极强，竟直冲金丹高阶而去！ 艾德曼的性格向来都敢想敢拼，纵使有些迟疑，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便丢开了强行停止的念头，打算顺着这股势头，一鼓作气，直接将金丹高阶的壁垒一同打破。 因为接连冲破两道屏障，艾德曼的余力有些不足，这一次闭关，足足闭了数月之久。所幸他有界石空间内充裕的灵气为底牌，又有其他修者源源不断地提供新的灵气，倒是没有什么灵力用尽的困扰。 数月之后，当艾德曼踏出闭关室之时，他已经一跃而成了金丹高阶的修者，离修成元婴也仅有一步之遥。 ——在解决了灵力供给的问题后，艾德曼相信，这一天绝对不会太过遥远。 对于这样的进展，艾德曼本人相当满意，不仅深深感谢赐予他这种“浴火重生”一般改变的界石空间，连带着也为三番五次提到“界石”、并“帮助”他得到界石的尘绯提升了不少的好感度。 ——虽然这人欠揍了点，但不得不说，实在是他的金手指、神助攻和随身老爷爷（咦？）啊！ 如此感叹着，艾德曼扭头看向双手抱胸、倚靠在墙边的尘绯，却正对上对方满是复杂难测的黑眸。 艾德曼愣了一瞬，还不待看清，便发现尘绯已然恢复了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嘴角上挑，似是相当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多亏了有你帮忙。”艾德曼这次的感谢切真实意，没有一点水分。 从前，他一直坚定自己要渡劫飞升，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给自己定一个努力的目标罢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五灵根有多么拖后腿，就算寿元耗尽，也不知能够走到哪一步。 但是现在，他却是真真切切地走在了这条路上，而且比之旁人，速度绝对是飞奔型的。 ——数千万修者，哪怕每人分给艾德曼一丝灵气，也足够将他撑成一个大胖子了。只要道网还存在，那么艾德曼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道网，已然不再仅仅是艾德曼缅怀星际时代、丰富日常生活的消遣品，而是他提升修为的必需品，他需要以更加认真、严谨的态度去维护和发展。 “你不必谢我。”尘绯微微摇头，懒洋洋地轻哂，“我只是在帮自己罢了。就凭你那五灵根，想要渡劫飞升还不知要等到哪辈子，我可耗不起这么长的时间，恨不得你快点达到修为，完成与我之间的约定。” 艾德曼微微眯起眼睛，盯了尘绯三秒钟：“是吗？但是你刚刚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尘绯笑容一僵，瞬时间收敛起了一切情绪，只留下一句“这不是你该管的”，便挥了挥衣袖、消失了踪影。 艾德曼站在原地，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挠了挠面颊：“一言不合就精分，还能不能好好聊一聊了？” 随着尘绯给予的帮助越多，艾德曼对于他的好感度自然也逐步提升。原本，艾德曼并不会在意关于尘绯的事情，只想要了解对方跟在他身后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尽早完成与他的约定、报恩了事。但如今，这样事不关己的想法却悄然发生了改变。 一旦被艾德曼认为是朋友、同伴，他就会尽自己所能地帮助对方、令对方愉悦开怀，虽然目前艾德曼与尘绯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单纯地界定为朋友和同伴，但艾德曼也的的确确希望帮尘绯做点什么——不仅仅是基于报恩与交易。 尘绯满是秘密，更绝口不提自己的曾经，他似乎一直背负着什么重大的使命、沉重的负累，哪怕一直在笑、哪怕玩世不恭、哪怕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哪怕实力强大莫测，却比什么人都累，都疲惫。 艾德曼不清楚尘绯要让自己做什么，但是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对于尘绯而言，并不是一件单纯的好事。所以尘绯希望他去做，却又矛盾着试图逃避，艾德曼的每一次进步，让他表面上满意赞赏，实际上却迷茫彷徨。 尘绯这样的表现，令艾德曼格外困惑，但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极其排斥，让艾德曼无法摸到半点门径，即使想要帮忙，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轻轻叹了口气，艾德曼将关于尘绯的烦恼暂时抛之脑后，与白泽告别后便匆匆赶回阵峰——这一闭关就闭关数月，但愿海澜在华阳宗中一切安好，没有抱怨不满自己食言而肥，将他丢在华阳宗便不管不问。 艾德曼闷头赶路，丝毫没有将一路上其余华阳宗弟子见鬼一般的神情放在心上，一直到赶回玄晟道君的院落，看到正在院中交流最近炼器心得的楠琉、楠雅兄弟。 发现艾德曼回来，双生子双双惊喜地笑着看向他，但是还没有开口招呼，这份惊喜便骤然变成了与其他华阳宗弟子一般的惊悚。 “怎么回事儿？！才数月不见，你怎么一下子从金丹低阶跳到了高阶？！”楠琉一声怪叫，猛地站起身子。 “得到了一个好东西。”艾德曼神秘一笑，眨了眨眼睛。 “你这家伙，简直狗屎运啊……得了，现在，就先我们俩也要称呼你一声‘艾师兄’了。”楠琉声音幽怨，满满都是羡慕妒忌恨。 艾德曼嘿嘿一笑，半点没有谦让，爽快地一挥手：“师弟免礼！” 楠琉磨了磨牙，抬手揉乱了艾德曼的一头金发：“就你这三寸钉的矮个子，还想妄称师兄？！” 艾德曼：“……”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 ——老子现在有了界石空间+道网的究极组合，分分钟化神、重塑肉身，到时候一定不会放过你！ 眼见自家哥哥与艾德曼之间电闪雷鸣，老好人楠雅连忙将不靠谱的兄长推到一边，笑着朝艾德曼说了声“恭喜”，随即话锋一转：“你那件宝物，可是在魔域获得？” “不错。”艾德曼点了点头。 “魔域中的宝物，有些的确能令人迅速提升修为，但是却极容易损坏根基，你还是小心为妙。”楠雅微微皱眉，面带担忧，“等到师父回来，你记得要让他探查一番，切莫留下什么隐患。” 对于楠雅的提醒，艾德曼洒然一笑，道谢之后便让他放宽心，表示自己已然向人请教过，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楠雅这才安下心来，笑着点了点头：“也对，你行事素来稳妥。” 与双生子聊了片刻在魔域中的经历见闻，又送了他们几块魔域中独有的炼器材料，艾德曼很快便将话题转向了海澜。 听到艾德曼询问海澜这段时间在华阳宗内是否安好、有没有急着返回海族，双生子一脸的微妙。 “他现在正在你的屋子内，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楠琉努了努嘴，示意一番。 艾德曼有些莫名，却还是按照楠琉的提议推开自己的房门，片刻后又默默退了出来。 扭身返回双生子那边，艾德曼颇为无奈：“他这样多久了？” “自从你走后，差不多都是这样了。”楠琉摊了摊手，“你知道的，徐师弟那个家伙，一见到美人儿就喜欢献宝，而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就莫过于道网了。正巧，徐家那边又送过来一件多余的道网讯号接收器，他便转手送给海澜了。” “你倒是不必担心他等得不耐烦。”楠雅笑着接口，“你刚离开那几天，海澜倒是问过你几次，至于后来……基本上就将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艾德曼：“……” 果不其然，正如双生子所说的那样，当海澜终于退出道网、看到艾德曼之时，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惊喜，而第二个反应，则是遗憾和不舍。 “您的事情办完了？”海澜眼巴巴地望着艾德曼。 艾德曼点了点头：“是的，已经办完了，很抱歉耽误这么久。” 海澜沉默片刻：“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都可以。”艾德曼看了看磨磨蹭蹭、留恋不舍的海澜，“怎么，你不想回家了？” “想。”海澜诚实地回答，但手里却仍旧死死抓着讯号接收器，“但是我还有几本小说、几部电影没看完，善杰还邀请我在他们的电影里客串一个角色……我在游戏也跟人约好要一起通关。” 艾德曼：“……” “我们等一等再出发，好吗？”可怜的海族少年泪眼汪汪、满脸恳切。 艾德曼：“……” ——看起来，闲微道君为华阳宗弟子设立的防沉迷系统，似乎对海澜这个外族没有作用啊OTZ 第110章 海族——送海澜归家 由于海澜的这一份恋恋不舍，艾德曼又在华阳宗内逗留了将近一个月才再次出行。临别之时，海澜与徐善杰等华阳宗的小伙伴们依依惜别，搞得比艾德曼本人还像是华阳宗的一份子，感情深厚真挚地简直让艾德曼完全没眼看。 好不容易将海澜哄出了华阳宗、登上云舟，艾德曼终于松了口气，扭头就看到海族少年仍旧眼泪汪汪地握着讯号接收器，不由得格外无奈：“至于吗？这么喜欢？” “嗯，喜欢！”海澜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向往，“我从来不知道，修真界竟然有这么好玩的东西！为什么海族没有？” “以后也许会有的。”看着海澜不满地鼓起腮帮子，艾德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浅蓝色的长发，微笑着哄诱，“你回去后可以多向父母辈与兄弟姐妹们提及一下，说不定他们一感兴趣，也在海族连通了网络呢？” “好！”海澜紫色的眼眸晶亮亮的，迫不及待地一口答应下来。 艾德曼：“……” ——总感觉海澜是个很好的突破口，道网在海族乃至妖界内推广有望…… 妖族的聚居地位于大陆的南方，正好在东方修真界与西方魔域的交界处。仙魔崖分隔两界，随后深入妖界腹地，灵气与魔气在仙魔崖内彼此冲击、交错、缓慢融合，形成一种新的、适合妖族吸纳的力量——妖气，随后逸散入妖界。 艾德曼的目的地位于南海之滨，这里是除了龙族之外大多数海族活动的区域——至于骄傲而排外的龙族，则栖息于东海深处，不与其余海族混居。 从大陆一直向南，势必要路过其他居住于陆地的妖族领域，估计会引来不少麻烦，艾德曼仗着自己的云舟海陆两栖、速度一流，干脆从东海绕路而行，沿海路直奔南海。 云舟一路乘风破浪，十多日后便来到了南海海面，刚一踏入海族领地，面前便掀起一排惊涛骇浪，挡住了云舟的去路。 风浪之中，出现了一位人首鱼身的鲛人女子，鲛女手握一柄三叉戟，长相极其美艳，只可惜那眉眼之中满满都是凌厉的锐气与杀意，显然不怎么友好。 鲛女抬起三叉戟，戟尖直指艾德曼所在的云舟，厉声喝道：“人类！这里并非尔等踏足之地，还不速速离去？！” 被这么二话不说直接用武器指着，艾德曼着实有些不爽。他微一扬眉，还不待开口回应，舟舱内的海澜已然飞速冲了出来，拦在了艾德曼面前：“丽莎姐姐！是我，我回来了！” “……小公子？”鲛女的表情呆滞一瞬，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随即眸中迸射出喜悦激动的光芒。 “是我，是我！我终于回来了！”海澜叫着叫着，不由得鼻头一酸，嗓音也哽咽了起来，“大家都还好吗？我很想念你们……” 被海澜这般软着嗓音撒娇般的诉说思念，鲛女整个人瞬时间柔和了下来。她挥散了风浪，拍打着尾鳍游到云舟边，撑着船舷支起身子，抬手抚了抚海澜沾染了泪水的面颊：“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去人类的地盘游玩，您实在是太大胆了，我们发现您不见，都被吓坏了！族长大人派了不少族人偷偷前往内陆寻找您的踪迹，夫人更是担心地日日以泪洗面，您……哎，小公子，您这次实在做错了！” 海澜被鲛女说得面颊通红，越发悔恨当初的冲动行事，又懊恼自己因为贪玩而推迟了回家的日期，令亲人们平白担忧了这么久：“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我刚刚上岸没多久就被魔修抓住，他们将我带去了魔域，想要将我卖掉……多亏了艾哥哥！”海澜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艾德曼，迫不及待地介绍，“是艾哥哥从魔修手中救了我，还专门将我带回族里的！” 鲛女听着海澜这一次的经历，心疼地将他抱入怀中安抚，再次看向艾德曼的目光终于带上了几分善意，却仍旧极为警惕：“多谢你救了小公子。” 艾德曼轻轻一笑，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必道谢，是我与海澜一见如故，这才出手相助。” 鲛女微微颔首：“接下来，我会将小公子送回海族，你可以离开了。若是想要什么报酬，请尽管开口。” 如此毫不掩饰的逐客之意，令艾德曼眯起了眼睛，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反倒是海澜率先不干了。 用力推开鲛女的怀抱，海澜小脸一板、眉心蹙起，竟然硬生生带出了几分强硬的气势：“丽莎姐姐！艾哥哥是我请回族中的客人！” 丽莎愣了一瞬，随即抿了抿唇，低下头来：“抱歉，小公子，擅自为您作出决定，是丽莎逾越了……” 听到丽莎这样说，海澜周身的气场瞬时间散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不不，丽莎姐姐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说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我只是想邀请艾哥哥去家里坐坐……” “小公子无须解释。”鲛女微微一笑，温柔地抚了抚海澜的长发，“丽莎明白的。” 见丽莎并不介怀，海澜也跟着松了口气，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鲛女摆尾离开，为艾德曼的云舟引路，海澜小心地凑到艾德曼身边，歉然地拽了拽他的衣摆：“丽莎姐姐态度不佳，你不要见怪，她……以前被人类修者骗过，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直对人类抱有敌意。” “无妨，我并不在意。”艾德曼笑着摇了摇头，全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更加关心另一个问题，“看起来，你在海族很受喜爱？” “嗯！”海澜点了点头，满满都是归家后的甜蜜与安然，“因为我年龄最小，所以大家都很照顾我。” 艾德曼满意地弯起嘴角——海澜对于海族越重要，就说明他能够得到的报酬也越多，这笔生意稳赚不亏！ 有了鲛女引路，接下来的路途可谓风平浪静。间或会有得到消息海族冒出海面，与海澜打招呼、聊一聊他这一段时间的冒险经历，不一会儿，云舟边便陆陆续续跟了不少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海妖族人。 艾德曼没有见过这些似人非人的海族，而海族们看艾德曼同样也像是在看一只珍稀动物——毕竟他们久居深海，几乎一辈子都看不到什么人类修者。 如此一路向南而行，云舟终于停在了蛟龙一族的领地之上。鲛女丽莎将一颗避水珠递给艾德曼，随后，艾德曼便被海澜牵着左手，纵身潜入了海面之下。 蛟龙一族所占的地域自然是南海中的风水宝地，艾德曼感受不出其中蕴含的妖力多寡，但是却能看得出这里的景色美轮美奂。 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珊瑚遍布海底，其中穿梭着色彩斑斓的游鱼，修长的海草随着水流微微摆动，放眼望去，就像是一座艳丽多姿的海底花园，甚至比陆地上的花卉还要精致美丽、经久不衰。 艾德曼的视线徜徉其中，还不待细看，蛟龙一族的族长便率领族人迎了出来。 蛟龙族族长亲迎，一方面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爱子，另一方面也是给足了爱子救命恩人的面子，当然，他对人族也极为防备，并不愿意对方真正踏入自己的领地。 海澜的家人匆匆赶来，艾德曼本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出亲人相见、抱头痛哭的悲喜剧，却不料一众蛟龙刚刚到来，还没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走失的孩子，反倒被一股清晰的龙气压得脚下一软、差点给跪！ 蛟龙族长连忙止住脚步，定睛看向海澜身边的“救命恩人”，眼中满满都是惊疑不定。 由于艾德曼身上佩戴有遮掩神（仙）兽气息的勾玉，故而其他海族是感受不到的，只有身为龙族旁支的蛟龙一族才如此敏锐，无论如何遮掩，都能瞬时间闻到这种令他们又是亲近、又是敬畏的气息。 蛟龙族长本打算见爱子救命恩人一面，随后客客气气地给点东西、了结了这笔恩惠，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救命恩人”身上竟然还带着龙族的气息——无论对方是拥有龙族血脉还是身为龙族的伴侣，都必须让他们慎重对待。 ……不过，龙族已然消失许久，如今突然冒出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蛟龙族长毕竟老辣，并没有像是海澜那般哭喊着“王”、“王”便往艾德曼身上扑，他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并未直接将艾德曼的身份说破，反而微微调动自己的妖力，安抚住身后因为察觉到龙族气息而蠢蠢欲动、激动不已的族人，随后朝艾德曼深施一礼：“多谢贵人援手，将我这逆子平安带回。” “只不过顺手而为罢了。”艾德曼笑着应道，“当时我同样落难魔域，也算是我与海澜之间的缘分。” 蛟龙族长目光微凝，也不知艾德曼这句话到底是单纯指得他与海澜之间的缘分，还是在影射龙与蛟龙二族之间的牵扯不断的联系。 龙族已然消失数千年，蛟龙族长并不能确定这一次龙族横空出世，对于蛟龙族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诚然，失去了龙族庇护，使得蛟龙一族在妖族内的话语权大大降低，又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向南迁入深海之中避世而居。只是千余年以来，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蛟龙族本身也不再向往外界的是是非非、风风雨雨，更何况“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有了龙族压在头上，蛟龙族便成为了海族内的王者，说一不二，并不愿意回归以往向龙族俯首称臣的日子。 然而，血脉中的牵引与压制却是与生俱来的。就算蛟龙族长对于龙族重现一事观感复杂，却也很难摆脱向龙族臣服的本能而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很显然，曾经的龙族为了压制数目越发庞大的蛟龙旁支，为了在他们的血脉中刻下臣服的本能，一定耗费了不少的心力手段，这才达到了如今经久不衰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蛟龙族长并不能确定出世的龙族到底有多少、又是抱着怎样的目的而来，为今之计，只有好好招待、尽力示好，待探明情况后再作打算。 既然艾德曼与龙族牵连颇深，蛟龙族长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打发了事，他将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亲切和蔼的友好气息，试探着询问：“贵人远道而来，何不在族内小住几日，也好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对于蛟龙族长的询问，艾德曼自然却之不恭，很快便跟着对方走入蛟龙一族的领地，徒留周遭围观的丽莎等海族众脸懵逼，全然不明白蛟龙族长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非但没有把对方送走，反倒将其毕恭毕敬地奉为上宾。 艾德曼在前方与蛟龙族族长并肩而行，听他絮絮叨叨地介绍一些并不算海族隐秘、却对于外人而言颇为新奇的见闻，而海澜则被其余家人围着落到了后面，先是被一众女性长辈们嘘寒问暖责备数落了许久，随后又被同辈的小蛟龙们拉住，向他询问此行所经历的危难险阻与趣闻轶事。 对于兄姐们的追问，海澜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讲述了自己被魔修抓住又逃跑的九死一生，引得小蛟龙们纷纷抽气惊呼，又炫耀了自己在道网内接触的新奇事物，令小蛟龙们欣羡不已、格外神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自己的偶像艾德曼说尽了好话。 艾德曼曾分神偷听片刻、以掌握蛟龙们对自己的真实观感，只不过没听两句，他便不得不面红耳赤地收回心神，只觉得海澜形容地实在太过夸张——根本没人会信好嘛？！ 艾德曼本人觉得海澜那夸张的赞美就像是羞耻PLAY，但对于其他倾听的小蛟龙们而言，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蛟龙一族天生就是龙族的迷弟迷妹，在他们眼中，龙族就是完美的、伟大的、高贵的、无与伦比的，无论用怎样的溢美之词来形容都毫不为过。这样的本性，成年蛟龙们或许可以在心智成熟后依靠利益得失而有所压制，但对于这些未成年、大多凭借本能行事的小蛟龙们而言，哪怕让他们为了龙族而牺牲，他们大约也会甘之如饴地奋不顾身。 海澜口中对于艾德曼的描述，非但没有令他们感到羞耻违和，反而充分满足了他们对于龙族的幻想——在生死攸关的危难之际，突然有一位浑身上下带着龙族贵气的俊美少年从天而降、施以援手，这简直是小蛟龙们心目中最为美好的童话梦想！ 如海澜这一代新出生的小蛟龙们都没有见识过真正龙族，曾经对于龙族的所有幻想，均来自于海族中流传的各种传说。如今，艾德曼的出现，终于让这一份虚无缥缈的幻影真实了起来，引得一众小蛟龙雀跃不已。 他们不知道龙族到底是什么模样，但艾德曼周身的龙气，却让他们出于本能的敬畏、仰慕、亲近、尊崇…… “这就是龙族吗？他可真漂亮！肌肤像是最洁白的鲛纱，眼睛像是最干净的海面，头发则是最灿烂的阳光！”一位美丽多情蛟龙族少女轻柔地低喃，语气梦幻地宛若身处云端，“他成年了吗？我听说，龙族最喜欢与漂亮的少年少女们春宵一度，你说，他能够看得上我吗？” 正前方，正在与蛟龙族长交谈的艾德曼突然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发。 ——突然感觉有一股微妙的不详预感，是错觉吗？ 第111章 蛟龙族——归来的王者 艾德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蛟龙族少年少女们争相倾慕的目标，此时此刻，他正被蛟龙族族长以贵客的待遇请到了会客厅，手里捧着最受海族青睐的清液酒。 蛟龙族的建筑风格比之魔修的粗犷与道修的清雅别有一番风味，他们似乎格外钟爱艳丽多彩的事物，五颜六色的珊瑚、珍珠与宝石将整个会客厅装点地珠光宝气、夺人眼球。 蛟龙族长见艾德曼对于手中的清液酒爱不释手，连忙又呈上了不少海族美食请他品尝，随后客客气气地感谢他对自己的幼子施以援手，没有让这个天真冲动的孩子殒在魔修手中。 艾德曼与对方寒暄数句，待到褪去了陌生、气氛逐渐热络之后，蛟龙族长终于话锋一转，提到了自己最为关注的事情：“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艾道友解惑。” 艾德曼放下酒杯，微笑颔首：“族长请讲。” “若老夫没有看错，艾道友身上的气息，应当是人修无疑，但却周身萦绕龙气……”蛟龙族长神态恭敬，“敢问艾道友与龙族有何渊源？” 蛟龙族长活了数千年，见过龙族，亦见过人修，自然不会如同其余蛟龙族的小辈们那般，将艾德曼错认为龙族。由于龙族销声匿迹许久，故而在他看来，艾德曼的先祖也许是龙族与人族的混血——毕竟龙性本淫，而且交配对象全然不局限于本族之内，与人族女子春风一度搞出个后代来，应当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不过艾德曼外表青涩，骨龄亦是不大，所以不可能是龙族亲子，大约应该是几代之后的重孙辈，因为经过数代的延续，霸道的龙族血脉被大大稀释，这才显露出人族的特征。 只是，血脉这个东西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因为还有一种突变，被称为“返祖”。由于某些后天的奇遇，艾德曼体内原本早已趋于浅薄的龙族血统被骤然激发、增强，虽然算不上真正的龙族，却也拥有了一部分龙族才拥有的天赋与气息。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艾德曼本质是人，哪怕激发了龙族血脉，也不可能完全融入到海族之内。蛟龙族大可以恭恭敬敬地供着他，当成一位远亲、友人，却又不必像是对待真正的龙族那般恭顺谦卑，任其予索予求。 说不定什么时候，蛟龙族遇到事端，还能将艾德曼拉出来协助一番，毕竟就算对方不是真龙，但那周身的龙气也格外慑人，哪怕是妖族中的大能者也会给上几分薄面。 蛟龙族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已然总结出了好几条拉拢利用艾德曼的方法，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美梦很快就被艾德曼的回应给打破了：“我的确是人类，与海族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身上的龙气……应当是我与龙族签订了契约的关系。” 听到艾德曼的后半句话，蛟龙族长的思维顿时卡了一下，愕然良久，这才有些茫然的重复：“与龙族签订了契约？” “没错。”艾德曼微微含笑。 少将大人并不知道蛟龙族长心中的小算盘，但是却也能料到对方大致的想法。说实话，他对于蛟龙族并没有什么需求，充其量就是想要将道网推广过来罢了——而且这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并不需要现在便动什么手脚。 只不过，蛟龙族对于龙族的崇拜与驯服却让艾德曼意外地掌握了一根巨大的金手指——哪怕这根金手指也可能引来麻烦，但弃之不用却绝对不是艾德曼的风格。 既然已经依靠海澜打开了蛟龙族的大门，不趁此机会依靠龙族的金手指更进一步、站稳脚跟那实在太过可惜。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艾德曼身处蛟龙族领地，必须要迅速占据主动权才有掌控局面的可能，否则等到蛟龙族反应过来、摸透他的底细，还不知会怎样对付他。 蛟龙族长再三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整只蛟龙都有点懵——说好的龙族千余年不曾出世呢？！ 所幸，他也是一族之长，很快便稳住了情绪，神情间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激动惊喜：“老夫已然许久不曾听闻龙族的消息了，敢问艾道友可否为老夫引荐一二，容老夫拜见那位尊贵的大人？” “这有何难？”艾德曼轻笑一手，抬手从自己腰间的灵宠袋内抓出了一条黑色的小龙。 一脸懵逼的蛟龙族长：“……” 眼神略有些茫然的飓风：“……？？？？” 虽然将道网移进了界石空间，意味着艾德曼可以随时随地携带道网，但修真界内的道网覆盖面却是有限的。倘若艾德曼如同这次前往海族那般远离了修真界的范围，便会影响到其余修者进出道网，故而艾德曼仍旧将界石空间留在了白泽那里，由白泽代为看顾。 当然，作为界石空间的主人，艾德曼自然有着特殊的权利——哪怕远离道网的覆盖范围，他也可以自由出入道网，不再受到区域与距离的限制，而与艾德曼签订了契约的灰影和飓风也在艾德曼的首肯下，享受到了同等的待遇。 虽然身体仍旧憋屈在狭小黑暗的灵宠袋内，但是它们的“灵魂”却可以在道网内放飞自我，哪怕是热爱自由的灰影对此也没有半分意见——毕竟，它早已经垂涎道网许久，如今终于可以偷偷跑进去瞧一瞧了。 比起在道网内浪开了花的灰影，飓风就淡定多了。它对于这个比星网还要简陋许多的道网没有任何兴趣，进入道网内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与雷霆炫耀了一回。 同为人工智能的雷霆绝对是飓风最为重视的假想敌，先前雷霆留在华阳宗内管理道网，而它则随着艾德曼东奔西走，两个人工智能鲜少碰面，故而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摩擦。 如今飓风进入道网，时不时与雷霆“朝夕共处”，有了交流，便有了攀比。飓风刚刚还在道网内向雷霆讲述自己与艾德曼是如何的并肩战斗、“情比金坚”，下一秒就被艾德曼拉出了灵宠袋，顿时就有些发懵。 所幸，飓风也是跟着艾德曼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与艾德曼更是心有灵犀。它扫了一眼蛟龙族长，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这是龙？”、“这么小”的无语纠结，立刻心领神会地甩了甩尾巴。 原本细小宛若手指的身体骤然拉伸，一直延展到如同立柱般粗细才堪堪停止，黑色的龙绕着艾德曼所坐的位置蜿蜒盘旋，龙须飘摇、龙爪冷锐，漆黑的龙眸冰冷漠然又威严尊贵，自上而下睥睨着人型的蛟龙族长，瞬时间散发而出的龙威压得对方膝盖一软，径直从座位上滚落下来，双膝触地。 若论本体的体积，年长的蛟龙族长乃是飓风的数倍，但蛟龙毕竟是蛟龙，哪里能够与真龙相提并论？ 在真龙刻意发散的威压面前，蛟龙族长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瑟瑟，原本所有的利益算计都消失到了九霄云外，只余下臣服的本能。 ——数千年的安逸生活，令他早已经忘记了龙族是何等尊贵超然的存在，而如今黑龙的出现，终于让他重温了这种感觉。 在迅速震慑住蛟龙族长后，飓风便在艾德曼的示意下见好就收。它逐渐收敛起自己周身的龙威，让几乎透不过气来的蛟龙族长稍稍舒缓，随后扭身化作人型，扎进了艾德曼怀里。 这是飓风化形以来第二次变成人型，原本两三岁模样的男孩已经长成了六七岁大小，虽然外表稚嫩，但眉眼间却已然具有了几分威严凌厉的气势，不愧是生而尊贵的龙族。 飓风对于人类的身体仍旧不怎么适应，但是这却并不妨碍他将自己靠近艾德曼怀中，伸出双臂、亲密而依赖地揽住他的脖子。 坐在艾德曼怀中，飓风依然能够自上而下睥睨跪在地上的蛟龙族长，他沉默片刻，微微挑了挑眉梢，语气冷然平淡：“起来吧。” ——自从得知艾德曼要前往海族，飓风在道网内的时间除了跟雷霆“交流”一番之外，便全都耗在了道网内收录的各类典籍之上。它细致钻研了关于海族、特别是蛟龙一族的记载，也明白了自己需要完成的任务——充当艾德曼能够狐假虎威的大靠山、金大腿。 哪怕外表幼小，但飓风依然相当敬业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它模仿着曾经在星际时代中见识过的各种将军与元帅，成功地成为了一条威严而又尊贵的好大腿。 被飓风这般“威严”地一瞥，蛟龙族长几乎无法产生半点违抗之心，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目光微微下垂，不敢直视飓风的面容，语气越发恭谨小心：“属下海崮，见过大人……” “嗯。”飓风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将下巴靠到艾德曼的颈弯处，懒洋洋地蹭了蹭。 余光中瞥见这一幕，蛟龙族长真不知应该为黑龙没有计较自己刚才的失礼而庆幸，还是应当郁闷自己依然在高傲的龙族眼中一文不名。 由于飓风的出现与蛟龙族长的失态，使得会客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所幸艾德曼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示威与施压，故而在飓风扮了红脸后，他也立刻扮起了白脸。 “抱歉，飓风他一直都是这幅样子，并没有不尊敬您的意思，我代他向您道歉……”艾德曼假做不明蛟龙与龙族之间的纠葛，语气中是切真实意的歉然尴尬，他刚刚想要将怀中的男孩放下、一脸紧张地站起身来，却被比他还要紧张的蛟龙族长连声阻止。 ——就算他身为蛟龙族长，也承受不起龙族的致歉啊！更何况为了道歉，艾德曼差点将龙族丢出怀里，没看到那个黑发的小祖宗已经有了些不满，正在瞪着他吗？！ 蛟龙族长被艾德曼的“道歉”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接下来对待艾德曼的态度便更加和蔼谦和——为了他怀里默不作声却存在感十足的小祖宗。 艾德曼已然从蛟龙族长的态度中了解到对方的烦恼，明白他正在担忧龙族的出现是否会扰乱蛟龙族目前的宁静，故而相当爽快地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他明确表示无论是自己还是飓风，都对于蛟龙乃至海族没有什么兴趣，来到这里也仅仅是“意外”所致，他们将会是蛟龙族的朋友，而非困扰。 在飓风的全程默认下，蛟龙族长终于将一直提着的小心肝放了下来，看向艾德曼的目光越发亲切柔和。他能够看得出来，在契约之中占据主导位置的是艾德曼无疑，既然艾德曼对于蛟龙一族没有野心，那么这只年幼的龙族也不会对蛟龙族看得上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蛟龙一族相当愿意供奉这么一只不管事的“吉祥物”为王，双方互利互惠、携手共进。 怀着这样的心思，蛟龙族长与艾德曼越聊越投契，心中也开始活络地思考应该将对方放在怎样的地位对待。 龙族的共生契约者，无非就是对方的伴侣，倘若说这只黑龙应当被称为海族之王的话，那么艾德曼就是……王后？ 蛟龙族长有些不太确定地思考着，虽然他觉得黑龙的年龄实在有些小，大约还没有发育完全、懂得鱼水之欢，但看着艾德曼那张精致漂亮、完美无瑕的脸蛋，却又有些不太确定。 ——龙族都是些无节操的花丛老手，幼龙从小时候便本能地给自己寻觅漂亮的媳妇，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艾德曼当然不知道蛟龙族长在一本正经的面孔下正脑洞大开，他自认为双方聊得非常和谐，于是在蛟龙族长殷勤挽留之时愉快地应了下来，打算在蛟龙族多住几日，熟悉熟悉情况。 为了防止黑龙突然出现给蛟龙族带来什么骚乱，艾德曼在蛟龙族长忐忑的目光中将缩小的黑龙重新塞回了灵宠袋，并再三表示不会让他随意现身。 总觉得自己又得罪了龙族大人的蛟龙族长：“……” 与蛟龙族长道别后，艾德曼跟着女侍来到自己暂时落脚的屋子，安顿好后，便趁着闲暇时间逛了逛园子，打算好好观赏一下海底的风光。 艾德曼在看风景，也同样变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来来往往的蛟龙族少年少女们假做不经意地频繁路过，偷偷窥视着这名满身贵气、俊美逼人的客人，间或小声窃语，毫不掩饰自己的倾慕与崇拜。 在一片蠢蠢欲动中，第一个勇敢尝试的人很快便出现了。 艾德曼有些疑惑地看着一名漂亮大方的蛟龙族少女捧着一朵紫色的多瓣花，朝自己盈盈走来，她眼眸湿润、面上羞红，满满都是春心萌动的青涩甜蜜。 “这朵花换名‘紫芸’。”蛟龙少女抿唇浅笑，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它漂亮吗？” “很漂亮。”艾德曼笑着点头，诚实地回答。 “那……我将它送给你，好不好？”少女羞涩地问道，双手将紫芸花朝艾德曼递来，眼中满是期待。 艾德曼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刚想要接过，耳边却突然响起尘绯冰冷的警告：“不要接。” 将将伸出的手突然一抖，艾德曼：“……” ——总感觉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第112章 情动——一个玩笑，两人开窍 虽然被尘绯那警告的嗓音泼了好大一盆冷水，但是本着对于他的信任，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差点触犯到蛟龙族某种习俗的艾德曼，最终还是果断选择推拒这自穿越以来的第一朵桃花。 不着痕迹地收回刚刚抬起的手，艾德曼歉然一笑，微微摇头：“鲜花配美人，这朵‘紫芸’，还是插在你的鬓间更为合适，我这个粗人就不要暴殄天物了。” 艾德曼拒绝地委婉，蛟龙族少女虽然被他夸得双颊红晕愈深，但终究还是听懂了。她的眼中露出难以遮掩的失落，却并没有多加纠缠，只是轻轻抿唇，欠身施了一礼，留下一句“打扰了”便盈盈离开，只是走出几步远后却依然频频回望，似是格外不舍。 有了这一段插曲，艾德曼逛园子的心情着实消减了不少，眼见天色不早，他干脆转身回屋，好奇地唤出了尘绯。 修长的红色身影出现在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抿一口后稍稍挑眉：“这蛟龙族倒是当真对你招待周到，就算是屋里常备的茶水也都是极品。” 艾德曼也跟着坐下来尝了一口，舌尖意蕴悠长的香味令他微微眯起眼睛，哪怕对于品茶这方面一窍不通，艾德曼也能喝出其中的不同。 不过，茶这种东西，对于艾德曼而言还是“高大上”了一点，很快便被他丢到脑后，转而好奇地询问尘绯刚刚阻止他的原因：“那朵叫‘紫芸’的话，对于蛟龙族莫不是有什么极为特殊的意义？不然你为何要阻止我接受那朵花？” 尘绯的动作稍顿，侧头瞥了艾德曼一眼：“特殊的意义的确是有的……‘紫芸’这种花，对于蛟龙乃至大部分海族而言，便意味着倾心相许，以求春风一度。你上一刻接了花，下一刻就要被对方拖到床上去。” “原来如此……”艾德曼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有什么更加了不得的意思呢，吓了我一跳！” 对于艾德曼这样的反应，尘绯显然有些不满，微微皱起眉来：“你这是什么语气？似乎有些失望？” “的确有一点。”艾德曼诚实地耸了耸肩膀，“若是单单如此，你又何必那么语气严厉的阻止我？那蛟龙族少女体态婀娜、面容娇美，与她一起破了处男之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尘绯被噎了一下，见艾德曼的表情漫不经心，不由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你年龄尚小，对于这些有所好奇也不奇怪，但——” “但不能沉迷于此，耽误了修行，我懂的。”艾德曼随意摆了摆手，“毕竟，我与你之间还有过约定呢，要好好修炼，我没有忘记。” “呵。”尘绯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捏住艾德曼的下巴，倾身凑到他面前，嘴角扯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与其将你交给那些自己都心性不定、耽于情爱的少年人，还不如由我来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更何况，蛟龙一族的性欲并不比龙族逊色，就凭你那发育未全的小身板，当真能满足得了对方吗？” 尘绯一言不合就动手，弄得艾德曼着实懵了一瞬。看着对方逼近的无暇面孔，感受着对方摩挲着自己面颊的纤长手指，艾德曼刚刚被尘绯轻佻的提议吓得大脑晕眩，下一秒就被对方接下来的话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是个男人，都绝逼不能忍受对方说自己“不行”——哪怕这的确是事实，也要紧紧咬牙死撑、打肿脸充胖子——更何况骄傲的艾德曼本身就对于自己的“能力”相当有信心，只是被突兀的结丹日子坑害了一把，这才不得不维持这般幼齿的模样。 怒气冲天的艾德曼当然不愿意在这情况下示弱，给予尘绯继续嘲笑他机会，只是直接掀桌子干架又干不过对方，干脆剑走偏锋，来一个“将计就计”。 经常被尘绯有事儿没事儿的撩一下，艾德曼基本上也熟悉了对方的套路，更明白对方只是嘴上口花花一下，实际上却什么都不会做。 总是被对方像是逗弄宠物一样的撩，艾德曼也是有怨气的，如今怨气中添上了怒气，让少将大人着实有些把持不住。 长长的眼睫下寒光一闪，艾德曼再次掀起眼帘的时候，蓝色的眼眸中便带上了几分水汪汪的羞涩——惟妙惟肖地模仿了方才蛟龙族少女那脉脉含情的目光——而原本放在桌上的双臂也顺势抬起，搭在尘绯的肩膀上，环住了他的脖颈：“你想要教我？虽然有些意外，但认真想一想，这个提议也不错。你的经验丰富，长得又比他们都漂亮，还帮了我那么多次……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尘绯：“……” 艾德曼微微弯了弯眼眸，努力遮掩住浓郁的揶揄笑意，表情中则露出了几分期待：“那么接下来第一步该做什么？接吻吗？” 不得不说，两人现在的姿势，的确颇为适合接吻，一旦有任何一方稍稍向前倾一倾身，双唇相触便是顺理成章的。 眼见尘绯身体僵硬、表情空白，艾德曼相当坏心眼地又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没想到身子刚刚一动，下一秒，抬起的双臂便骤然落空——而被他环住脖颈的人则消散一空。 因为重心问题，支撑点突然消失，艾德曼差点径直嗑在桌子上。只不过虽然狼狈了些，但一想到尘绯逃走前那见鬼般的神情，艾德曼便止不住得喷笑出声，心情大好地趴在桌上，捶了捶桌面。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撩人一时爽，最后还得认怂跑！第一次在尘绯这里获得如此巨大的胜利，艾德曼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哪怕是刚才被对方嘲讽“不行”，也完全影响不了他愉快的心情。 ——还敢说他“不行”？明明自己更“不行”！ 有了这一场大获全胜的反击战，他倒要看看尘绯还敢不敢再随随便便撩他玩！艾德曼如此志得意满地庆祝着自己的胜利，也隐隐的察觉到，自己在决定用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反击”的时候，根本没有半点抵触心理。 不过，对于这样似乎有些“弯”的念头，艾德曼接受地倒是颇为良好。毕竟星际时代的性向极为开放自由，伴侣无论是男是女都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在大部分成员都是男性的军队里，因为同性间相处时间更长，故而同性情侣的数目甚至隐隐超过异性的情侣。 艾德曼曾经认为自己很“直”，无非就是因为他身边来来往往不少优秀的男性，而他却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动过心思，更碍于他强大的武力值、高贵的身份还有令人头疼的本性，也没有哪一位男性——除了当时还是皇子的雷斯顿——对他表露过任何暧昧的情愫。至于雷斯顿，他的身份实在复杂危险了些，让艾德曼不得不敬而远之，根本没有一点想要尝试的意思。 当然，除了男性外，艾德曼对于女性也没有产生过任何的幻想，简称就是心理年龄发育过晚——不开窍。 如今，艾德曼终于遇到一个武力值碾压自己、让自己有气没处发，还总是撩自己玩的大美人，原本就成谜的性向瞬时间便有点弯，弯得速度还让艾德曼有些措手不及…… 艾德曼在这厢思考自己的性向是不是弯得略快，而那厢，飞速逃离艾德曼身边的尘绯却觉得自己心绪烦乱。 撩人这类举止并不是尘绯的本性，只是有些习惯成自然。他自诞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便是一位酷爱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龙族，大家都懂。 刚刚产生自我意识的尘绯宛若一张白纸，虽然有着自己的三观和刻入骨髓的职责，但行为举止却免不了会受到旁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与那龙族在一起待得时间长了，尘绯便学会了对方散漫的姿态，学会了对方的傲慢和毒舌，也学会了对方浮于表面的风流多情。 然而在本质上，尘绯依旧是那个纯白一片，为了履行命定的职责而诞生于世的刻板的存在。他从来不曾真正动情，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在他心中留下太重的痕迹，他就像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世事变化、沧海桑田。 ——唯一的意外，唯一能够切真实意引动他情绪的人，只有艾德曼。 尘绯知道，他与艾德曼之间是命定。 自沉睡中醒来的第一眼开始，尘绯便意识到自己存在于世间这么久，除了身上所背负的职责外，就是为了等候艾德曼。等待他成长起来，等待他给予自己解脱。 对于艾德曼，尘绯是矛盾的，而这种矛盾的感情，却让尘绯越来越关注对方，乃至关注的时间越长，便越是将对方刻印在心底。 ——更何况，他为了等待他的到来，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这样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而仅仅是一种执着。但是尘绯的感情与内心一片荒芜空白，唯一一个真正侵入并占领全部的，只有艾德曼。 因为空虚，所以恰恰更容易被侵占。 自从苏醒以来，尘绯的所有精力与时间便全都花费在艾德曼的身上，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他并不知晓感情这种东西是会变化的，而这种猝不及防的变化，也许仅仅需要一个微小契机。 原本，尘绯对于艾德曼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情绪，哪怕看到他赤裸着身体在日光下沐浴、哪怕看到他误食了助兴的药物为自己纾解，他的内心都没有太过明显的波动，充其量只是有点尴尬罢了。 今日，他看到蛟龙族少女向艾德曼表白，也仅仅是有些不爽。他相当不爽自己正为了未来前景而迷茫纠结，而他的命定之人却还有心思风花雪月，与美丽的少女缠绵悱恻。 ——就仿佛我心里不爽，也不想看你太爽。 只是，原本平顺安稳的感情却因为艾德曼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回应而掀起了滔天骇浪，那一瞬间失率的心跳让尘绯惊吓莫名，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便因为这种陌生而激烈的情绪波动而选择了狼狈逃避。 哪怕是现在，在远离了艾德曼仔细静思、了解到对方应当仅仅是在报复或者玩笑后，尘绯的心跳却仍旧迟迟无法平复，面颊也隐隐有些发赤。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与艾德曼接触的一点一滴，曾经那些普通至极的场景却突然带上了特别的色彩，令他稍一回忆便又不由自主地面红心跳。 ——被他调笑时，少年愕然瞪大、满是茫然的湛蓝色眼睛，微微张开、红润柔软的唇瓣…… ——灿烂的日光下，晶莹的水珠淌过少年白皙纤细、却爆发力十足、充满活力的躯体…… ——暧昧的烛光中，少年眸光潋滟、面色潮红，低声轻喘着抚慰自己精致青涩的性器…… 也许，这一份感情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悄然变质，只是如今才骤然爆发——不然，他方才为何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未曾细思便本能地阻止了艾德曼与蛟龙族少女的更进一步？ 心中烦乱至极，尘绯抿了抿唇，微微甩袖，下一秒，神识便出现在界石空间的道网之内。 作为道网的二次建造者，尘绯仗着自己修为高深、极少受到本世界的约束，于是相当不客气地为自己留了道随时随地进出道网的后门。 介于自己的形象太过显眼——毕竟，他所拍摄的广告如今还高于悬道网之上——尘绯还给自己改了一个较为普通的模样，方便自己在道网内混迹。 尘绯在处理感情等方面没有任何经验，却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与其自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闷头纠结，他更倾向于选择倾听旁人的意见——虽然活得年岁很长，但对于感情这种东西，他着实比不上心思复杂多变的人类。 缓步走到休闲娱乐区，尘绯为自己定了一个房间，随后在沙发上坐下，拉开面前的虚拟屏幕，点开【道网论坛】。 【道网论坛】，是前一段时间刚刚被开发出来的新功能，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方便众修者在修炼中交流经验、解答疑难、展开辩论，同时也为佛道、儒道等小众修者提供一个传播、推广自己道统的平台。 不过，由于道网内活跃的大多都是年青一代修者，使得大家在帖子中交流着交流着，便不由自主歪了楼，开始讨论一些与修炼无关的事项。于是，为了保证修炼板块内没有太多无意义的“水贴”，很快便出现了第二个板块，供修者们闲聊些八卦传闻、小道消息。 虽然出现地较晚，但这一“八卦”板块却以极短的时间后来者居上，成为了修者们出没、发帖最多的板块，而其中最为活跃的，则是百里家的那些“百晓生”们，与徐家喜欢天南海北到处乱跑的“生意人”。 你几乎可以从这里找到任何一类帖子、得知任何一个消息，一旦发帖询问，便会很快收到热情的回复。 尘绯将板块前几页的帖子大概浏览了一遍，沉吟片刻，终于抬手，发布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求助帖。 片刻后，帖子的回复数目由零，迅速跳到了一二三四五……而看着其中的内容，尘绯的表情也越来越微妙，最终默默捂了捂脸。 第113章 修罗场——尘绯与飓风的初次交锋 心大的艾德曼并没有将与尘绯之间的玩笑和自己略弯的性向当成一回事，更不用说先前送他一朵“紫芸”花“约炮”的蛟龙族少女——在他看来，这都是生活中没什么意义的小插曲，并不值得他花费什么心思。 只不过，当蛟龙族长听闻这个消息后，吓得差点当场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连声追问接下来的情况发展。 告知他这一消息的蛟龙族人一脸懵逼，他原本只是将其当成一桩喜闻乐见的笑谈，没想到却看到自家族长像是世界末日一般面色大变，自己也不由跟着吓了一跳：“接下来？接下来……哦，她被拒绝了……” 听到这个答案，蛟龙族长情绪稍缓，死里逃生般长长地呼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一层虚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你立刻吩咐下去，以后，无论是谁都不能扰了贵客的清静，像是送花示爱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被族长如此郑重严肃的叮咛，蛟龙族人虽然莫名其妙，却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了，随后匆匆离开，将族长的命令传达给了族人。 蛟龙族人并不知道艾德曼的“真实身份”，自然觉得少年慕艾是一件美妙、并且令人津津乐道的事情，但艾德曼在蛟龙族长的认知里，却龙族认定的伴侣，必须要远远地捧着供着，不能有半点亵渎。 龙族没什么节操，自然也从不会要求自己春宵一度的对象从一而终。但对于自己认定的伴侣，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龙族一旦认定了伴侣，就会化身为最为忠贞的恋人，不仅一反常态、不会对旁人多看一眼，占有欲也是爆棚得高，一旦察觉到有人觊觎自家伴侣，便绝对会引来一场难以平息的血雨腥风。 ——蛟龙族长可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族人因为一条龙的醋意而蒙受灾祸。 为了弥补自己族人犯下的“过失”，也为了向黑龙“赔罪”，蛟龙族长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要将龙族交予自己族群守护的龙族宝库提前献出。 蛟龙族长并不知道龙族宝库里有什么，他最后一次见到龙族，便是被赋予了看守宝库的任务。自此以后，龙族销声匿迹，蛟龙族没有了龙族的压制，逐渐在海族中做大，但族长却仍旧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这一使命。 一者，他不敢违抗龙族的命令，二者，他也的确垂涎宝库之内龙族自三界各地搜集来的珍宝。龙族数千年不曾现世，蛟龙族长有时按耐不住心中的贪欲，也曾经试图开启宝库。只是龙族的吝啬世人皆知，怎么可能好心好意地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留给别的族群享用？故而，无论蛟龙族长使出怎样的手段，都撬不开龙族宝库的大门，甚至有几次因行事过激而遭遇反噬，反倒让自己与族人身受重伤。 久而久之，蛟龙族长只得悻悻然放弃了将宝库据为己有的念头，眼巴巴地空守宝山而不得入。 既然龙族宝库无法为蛟龙族所用，那么如今当成借花献佛之物，用以消弭伴侣被觊觎的黑龙的怒火，也算是一项功德了。 更何况，黑龙年幼，对蛟龙族形不成太大的庇佑，一旦它借助宝库内的珍宝强大起来，对“无私”地献出宝库的蛟龙一族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如此思量着，蛟龙族长虽然有些肉痛，但却依然在见到艾德曼之后将宝库的消息和盘托出，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窥视着正缠绕在对方腕间的黑色幼龙。 幼龙仍旧是那副沉默而懒散的模样，除了紧紧缠住自己的“伴侣”以外万事都不上心——这让蛟龙族长稍稍松了口气，起码黑龙并没有因为蛟龙族少女的行为而太过愤怒，也许是年龄尚小，也许是被“伴侣”及时安抚住了。 不由自主地，蛟龙族长朝艾德曼送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弄得艾德曼一脸莫名。只不过，艾德曼也并没有什么心思去考虑蛟龙族长的莫名其妙的态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龙族宝库”之上。 诚然，对于这个宝库，艾德曼的确是垂涎的，但是在觊觎宝库之前，他首先要思考的是飓风的安全问题。 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黑龙冰凉光滑的龙身，艾德曼沉吟片刻，微微蹙眉：“按照族长所说，那宝库守卫森严，飓风它只是一条幼龙，现在进入宝库，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对于艾德曼的担忧，蛟龙族长的面孔笑成了一朵菊花，似是极为开心艾德曼将黑龙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做法，对于他这般清高自持、不贪不占的心性更是高看了一眼——虽然身份、外表与年龄相差得远了些，但当真是极为“恩爱”的“眷侣”。 “放心，龙族虽然脾气不算太好，但对于幼崽却极为爱护，无论宝库如何森严，也不会伤及幼龙半分。”蛟龙族长笑着安抚，语气越发亲和。 艾德曼抿了抿唇，心中的顾忌却不好说出口，只能勉强点了点头，暂且敷衍了过去：“事关飓风，容不得有半分差池。族长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待我回去仔细思量一番，再与飓风商量一下，然后给予您答复，如何？” “没有问题。”蛟龙族长一口应了下来，“无论何时，今日的承诺都不会变化。” 艾德曼谢过蛟龙族长，扭头便钻回了自己的屋子，扬声将尘绯叫了出来。 尘绯应声现身，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看着一脸担忧纠结，但面对他的时候却没有半点不自在的艾德曼，只觉得牙根微微有些发痒。 ——他这段时日一直埋头论坛之内，努力理清自己的情绪，但艾德曼却完全没心没肺得不当一回事，这样明显的对比无论放在谁身上，估计都不会开心。 只可惜，尘绯由于心乱，不由自主地收敛起情绪，变成了那个毫无感情波动的玉偶模样，使得艾德曼虽然有些奇怪，却完全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又心心念念担心着飓风与宝库，很快便将尘绯的异常丢到了九霄云外。 一直没怎么点亮过“察言观色”技能的艾德曼轻松忽视了尘绯周身冰冷的气息，直接开门见山：“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尘绯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句“玩笑”，但很快却又将这种令他有些心跳加速的猜测扫到了一边：“什么事情？” ——就凭艾德曼那大大咧咧的模样，显然不可能与他讨论这样暧昧的话题。 尘绯的回答，让艾德曼有些吃惊：“咦？你刚刚没有随我去见蛟龙族长吗？” “自然没有。”刚刚在论坛内混迹、又被论坛内的修者推荐了好几本恋爱小说、三观已毁正在重组的尘绯有些没好气地回答，原本冰冷疏离的气息骤然消散，“你当我有那么闲，时时刻刻都跟在你身边？” “……好吧，算我没说。”艾德曼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总觉得尘绯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像是个炸药桶一般一点就炸。 ——只不过，从尘绯以前那无论何时何地、一喊就出现的行为，艾德曼当真以为对方有点像是一直“尾行”自己的“痴汉”。 为了避免自己再不小心踩到尘绯的雷，艾德曼迅速将蛟龙族长的建议重复了一番，随后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倘若飓风是真龙，这件事我肯定不会这么犹豫。但飓风终究是夺舍了幼龙的伪龙，万一宝库中的禁制也像是醒龙谷的潭底遗迹那般能够判断出伪龙与真龙、伤害到他，那该怎么办？” 尘绯眸色深沉，默默看着艾德曼担忧地抚摸着幼龙的身体，只觉得心中郁气愈重。 原本，他从来不曾在意艾德曼与黑龙之间的共生契约，甚至对此还颇为满意。毕竟，他的目的与期望便是帮助艾德曼强大，黑龙虽然是伪龙，但比之其他仙兽灵兽依旧强大了太多，它与艾德曼之间的联系越是紧密，便越是有利于艾德曼成长，这对于尘绯而言无疑也是一件好事——故而，他才会帮助艾德曼消弭黑龙身上夺舍留下的怨气，助它脱胎换骨、化为真龙。 只是如今，刚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尘绯堪堪意识到自己突变的感情，那么这份亲密的关系便变得有些碍眼、令他心绪不宁了。 艾德曼在乎飓风，在乎到愿意为了它而在漫漫东海之上寻找醒龙谷、九死一生；愿意为了它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往金山寺窃取佛宝功德珠；即使为此沦落魔域也毫无怨言，依然心心念念着迦叶手中的珠子——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幕幕、一桩桩，都让尘绯极为憋闷，甚至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在艾德曼心中的地位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艾德曼的心太大了，他的身边围绕着太多的人，而他也从不吝啬回馈对方。 对于艾德曼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飓风，其次也许是白泽，随后还有什么玄晟道君、迟邈药君、貔貅、徐善杰……尘绯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够排到第几位。 情窦初开却遭遇这样的打击，哪怕尘绯自控力强，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怨气，望着黑龙的目光越发不善了起来，但却依然尽心尽力地为艾德曼筹谋计划：“龙族宝库内，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珍贵的东西。毕竟龙族的占有欲极强，但凡是他们喜爱的珍宝，都在族群迁徙之时一同带去了上界，留下不过是些普通的、他们看不上眼的破烂——虽然这些破烂对于你们而言，还算是有些用处。” 艾德曼下意识抬起手，挡了挡尘绯望向飓风的冷冽视线，不过对此却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毕竟，尘绯与龙族颇有渊源，从一开始便不怎么喜欢飓风这条伪龙：“你的意思是说，龙族宝库里的禁制其实并没有蛟龙族长所言的那般厉害？” “不错。”尘绯稍稍点头，“开启的条件不过是真龙血脉罢了，你那条龙虽为伪龙，但夺舍的却是真龙之躯，流淌着的自然也是真龙血脉。”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艾德曼松了口气，露出了几分舒心的笑容，看得尘绯越发不悦：“行了，你养的是一条龙，而不是一只蛇！就算有危险，你也应当放它自己去闯一闯，若如你一直这般将它庇护在羽翼之下，哪怕是真龙，也会被你养成一条卑微低贱的四脚蛇，最后反而要连累你屈就于它！” 尘绯的语气嘲弄鄙薄，激得艾德曼有些恍惚，而被他直接刺激的飓风更是按耐不住，一扭身化作了人型，紧紧抱住了艾德曼的手臂：“不会！我不会拖艾艾的后腿！” ——不得不说，尘绯的话当真戳到了飓风的软肋，让他想起了虫族女王自爆之时，自己被艾德曼收入空间钮，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湮灭在自己面前的恐惧。 对于飓风的反驳，尘绯轻蔑地扬了扬唇角，表情冷漠，仿佛半点也不曾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艾德曼抬手摸了摸炸毛的飓风的黑发，轻叹了一声：“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因为失而复得、太过担忧，反而阻碍了飓风的成长，如今多亏尘绯你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才没有铸成大错。” 飓风蹭了蹭艾德曼的手臂，扬起头，可爱稚气的面孔上满满都是信赖与依恋：“不是艾艾的错，是我太弱小了。不过，我会努力成长起来，成为艾艾最大的助力！我们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并肩战斗，共同面对一切！” “好，我等着。”艾德曼郑重地点了点头，眸光柔软，“飓风从来都不会令我失望。” 眼见艾德曼与飓风之间气氛亲密，宛若谁也插不进去那般自成一体，尘绯在旁边看着，越发不是滋味起来，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做。 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尘绯不善的目光，飓风终于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艾德曼脸上移开，撇头看了尘绯一眼：“我倒是觉得，分明是有人看不惯艾艾这么关心我、在意我，心中吃味，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来危言耸听！” 被明指的“有人”轻呵一声，显得格外轻蔑又漫不经心，仿佛光明正大、行端坐正，对于这种“挑拨离间”的“污蔑之词”根本不屑一顾。 ——然而他心里真正是怎么想的，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突然感觉屋内气氛有些诡异的艾德曼：“……” ——虽然这个词放到飓风和尘绯身上有些奇怪，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第114章 龙族宝库——龙族的兴衰往事 在从尘绯那里得到答案后，艾德曼很快便回复蛟龙族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一同前往龙族宝库。 龙族宝库位于东海最深的海峡之中，由于深海内压强极大，就算没有蛟龙族人看守，等闲的海族也很难靠近。 为了尽快到达龙族宝库，青壮年的蛟龙族人化为原型，暂时充当艾德曼的坐骑，而飓风则偷偷藏身于艾德曼的衣领之内，借助共生契约庇护艾德曼的血肉之躯，以免他被海底的压强压成肉饼。 蛟龙族不愧是仅次于龙族的海洋王者，它们在海中潜游的速度远远超过艾德曼花费重金购买的云舟。东海距离南海数万里远，不过半日便近在眼前，接下来便是似乎深入地壳内部的下潜。 周围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丝毫的光线，但这却并不影响蛟龙们前进的速度，因为深海中的潜流会告知它们目的地所在。 艾德曼骑在蛟龙脖颈处，当了好半天的睁眼瞎，这才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两团隐隐绰绰的光芒。待到接近之后，艾德曼终于看清发光之物是两颗比成人拳头还要大上些许的珍珠。 那珍珠极为圆润，光芒柔和内敛，似是有凝神静气的功效，令人看着便心情舒畅松弛，可见绝不是凡品。若是在陆地上，这般价值连城的珍宝必然会被妥帖收好、深藏于库房之中，而如今却仅仅被当成照明的器具、随意安放在石门两侧，连半点多余的防护都没有。 ——对此，艾德曼当真不知该说一句暴殄天物，还是物尽其用。 身下的蛟龙在石门前盘旋一圈，似是不敢再踏前一步，蛟龙族长也同样停了下来，巨大的龙首转向艾德曼，胡须微动，以神识传音：“这里便是龙族宝库了。我等不便上前，接下来，还需你们自行前往。” 艾德曼朝蛟龙族长点了点头，又对搭载他一程的蛟龙道了声谢，随后双腿轻蹬、两臂划水，借由水波地推送，逐渐朝大门靠拢。 艾德曼原本以为宝库大门近在咫尺，却不曾想游了好半天才触碰到冰冷坚硬的石门。 自近处观看，宝库大门逾显厚重高大，两扇石门几乎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看不到任何打开的机关。 艾德曼努力打量半天，却没有丝毫收获，不得不将飓风从自己的衣领内拉了出来，询问它有什么想法。 飓风沿着石门的表面游了一圈，一直游到大门最顶层，这才停了下来，似乎发现了什么。 没有让艾德曼久等，很快，石门内部便发出一阵低沉黯哑的轰隆声，接下来，紧闭的门扉终于缓缓开启。 一股迅猛的暗流随着开启的门缝直冲出来，瞬时间便将艾德曼冲得向后仰去，所幸尘绯出现迅速，一把抓住艾德曼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这才避免了艾德曼不幸迷失海底深渊的后果。 暗流激荡，不仅冲击到了门口的艾德曼，同样逼迫不远处的几只蛟龙不得不后退躲避。很快，这道暗流便化作一道屏障，将蛟龙们与龙族宝库完全隔绝开来，一只蛟龙伸出尾尖，试探着触碰屏障，却瞬时间被搅了个皮开肉绽，所幸它痛呼一声迅速后撤，这才勉强保住了尾巴。 艾德曼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台风的风眼之内，中心越是平静，便越是衬托出周遭肆虐风刀的狂暴。 有些心有余悸的艾德曼稍稍定了定神，这才松开了下意识紧抓着尘绯衣襟的手，随后退出他怀里，低声道了声谢。 尘绯抚平胸口被艾德曼抓出的褶皱，扫了一眼被暗流弄得大惊失色、匆匆忙忙赶回来的黑色幼龙，神色微冷：“发现机关，连提醒一声都没有，便草率开启，你当真以为你的契约者是皮糙肉厚的龙族，可以随便你怎么折腾？” 尘绯的语气鄙薄而讽刺，显然很是不满，而飓风自知有错，也无法反驳，只能重新盘回艾德曼脖颈处，低声致歉。 艾德曼抬手摸了摸飓风的鳞片，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你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难免思虑不周，下次注意就好。” 眼看着艾德曼与飓风又在自己眼前秀了一把恩爱，尘绯冷哼一声别开视线，随后长袖轻甩，当先一步踏入宝库之内，而艾德曼也顾不上继续安抚飓风，连忙快步跟了上去，难掩心中的雀跃与好奇。 对于龙族宝库，艾德曼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大。龙族的体型庞大，自然也将这一特征贯彻到了建筑之内，高高的穹顶大约有十几层楼高，平整的走廊宽度近百米，而长度更是目所不能及。 除了“大”之外，第二个印象便是“闪”。蛟龙族偏爱色彩艳丽斑斓的装饰，而龙族更是将这一喜好贯彻了一个彻底。不同于宝库石门的古朴简洁，宝库之内简直就是一幢金碧辉煌的宫殿，哪怕镶嵌在走廊两侧墙壁上的明珠如何光线柔和，也让艾德曼有种狗眼被闪瞎的痛苦。 闭了闭眼睛，缓解了一下这份肉体与心灵上的冲击，艾德曼推开走廊左手边第一扇门，随后又被门内小山般随意堆积的灵石刺激到了。 这些灵石一个个都晶莹饱满、毫无杂质，散发出的精纯灵气令艾德曼整个人都不由得振奋了一下，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服地舒张开来，贪婪地汲取着周围逸散的灵气。 “这是……极品灵石吧？”艾德曼蹲下身，将一块灵石捡了起来，微微咋舌。 别看艾德曼现在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土豪，但他身上却全部都是下品与中品灵石，就连上品灵石都没有几块，更不用提极品灵石——完全连见都没有见过。 下、中、上、极四个等级的灵石，虽然官方的兑换比例是一千比一，但实际上，上品灵石与极品灵石的珍贵程度却远远超过这一价格，已然不能再被视为一种货币。 曾经，在修真界鼎盛的年代，上品、极品灵石的确被当做货币使用，但随着灵气逐渐匮乏，各种灵脉资源被过度开采、消耗殆尽，上品、极品灵石的数目也越来越稀少，最后则大多被宗门与世家作为修炼资源贮藏起来，不再在市面上流通——比起将其当成一种交易手段，世家与宗门更加在意上品与极品灵石内精纯充沛、可以直接被修者吸纳的灵气。 “的确是极品灵石。”尘绯袖手站在艾德曼身侧，随意扫了一眼，点头肯定。 “这么多……极品灵石？！”土包子艾德曼张口结舌，只觉得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原先还觉得自己极为富有，身上的灵石怎么花都花不完，如今一对比龙族宝库，当即便觉得自己还是个贫民阶层。 “多？”尘绯轻笑一声，“这可不算多。” 听到这句话，艾德曼迅速扭头，目光灼灼。 尘绯抬手将艾德曼手心内的极品灵石拿了过来，随意抛了两拋：“极品灵石在龙族眼中，并不算太过珍贵的东西，积攒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当做货币，向修真界的修者购买更合眼缘之物。”顿了顿，他微微耸肩，“最关键的是，这些灵石对于龙族而言——不够漂亮，没有收藏价值，故而放在最靠近宝库大门的位置，方便随时取用。” 艾德曼默默看了看这堆极品灵石，随后心酸地抹了把脸，努力压下内心深处对奢靡无度的龙族的羡慕妒忌恨。 极品灵石晶莹剔透，像是最纯净的水所凝结而成的冰晶，但对于龙族而言，却的确寡淡了一些，无法引起他们丝毫的喜爱之情。 心中仇富地腹诽着龙族，艾德曼毫不客气，将房间之内的极品灵石统统扫进了储物戒，这才举步走向下一个房间。 一个房间又一个房间，一路上，艾德曼从震撼到懵逼，又从懵逼到了麻木，最后甚至还能分出些许精神，总结了一下龙族对于收藏品的喜好。 首先，是要珍贵、要难得，毕竟骄傲的龙族绝不会对满大街的破烂货投注一星半点的注意力。但珍贵与难得却仅仅是筛选的第一指标，而第二个要点，就是要漂亮。 再珍贵的东西，如果外表平凡丑陋，也会被龙族弃之若敝履——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东西并不是“宝贝”，而是折磨他们眼睛与审美观的异端。 所幸，三界内奇珍异宝的种类数不胜数，哪怕龙族如此挑剔又难以取悦，搜集来的东西也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整个宝库——最后全都便宜了艾德曼。 一路走走停停，储物戒中堆满了，再往空间钮里放，艾德曼花费了好些功夫，终于来到宝库走廊的尽头，没想到刚一推开门，便发现房间内空空如也。 “这里面放置的东西，应该都被龙族们带走了。”尘绯站在艾德曼身后，越过他往屋内扫了一眼，淡声解释。 艾德曼点了点头，倒是没怎么失望，反倒好奇着另一个问题：“带走，是带到上界去吗？修者飞升之后的那个世界？” “不错。”尘绯微微点头。 “上界都有什么？那里好吗？是什么样子的？”艾德曼兴致勃勃地追问。 尘绯略一蹙眉：“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艾德曼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奇怪，正常来讲，不应该说“不知道”吗？ “的确不记得。”尘绯摇了摇头，“在内心深处，我能够感受到自己与上界羁绊极深，有一种无法消弭的熟悉感，然而实际上，关于上界的一切，我却丝毫都想不起来。” “原来如此。”艾德曼抿了抿唇，他察觉到尘绯的情绪有些低落，便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么龙族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故乡，举族迁往上界呢？这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不错。即使龙族想要飞升，也要花费数万年的光阴，甚至还有陨落的风险。故而，龙族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尘绯轻叹一声。“为了替全族强行打开通往上界的道路，三分之二的龙族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剩下的不是被妥善保护的幼龙，便是重伤垂死。” 艾德曼微微张口，神思恍惚。虽然仅仅是尘绯口中的寥寥数语，但艾德曼却似乎能够想象得到当时那惨烈悲壮的场面——翻腾的阴云、绚烂的闪电、云层中飞舞的巨龙还有响彻天际的痛苦龙吟…… “……为什么，要这样做？”艾德曼低声喃喃。 “为了族群的延续。”尘绯垂下视线，“龙族太过得天独厚，成长所要时间不仅非常漫长，吸纳的灵气也十分庞大，已然不是趋于没落的三界所能供养的。倘若不搏上一搏，龙族全族只能被困于此界之中，再无飞升机会，唯有灭族这一个结果。”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石壁与海水，仰望苍穹，“不仅仅是龙族，凤族、麒麟……这些神兽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牺牲大部分族人，却保全了族群繁衍生息的火种。” “与其慢性自杀，倒不如拼死一搏。”对于神兽一族这样的决定，艾德曼同样能够理解，他沉默片刻，很快打起了精神，“原来龙、凤这些神兽失踪，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我倒是没有在任何记载中见到。” “那是自然。”尘绯轻轻一笑，“对于神兽族群而言，这是一件大事，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以免引来心思叵测之人。仅仅应对天劫已然耗费了他们全部心力，根本无法分心关注其余的危险，故而越是隐秘越是安全。他们不仅选择了远离人烟之处，还花费无数珍奇异宝布下法阵、遮掩天象，而所有参与其中者不是陨落就是飞升，自然也不可能在事后将消息传播出去。”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艾德曼挑眉。 尘绯轻哂：“我虽未参与，但此界之事，我却一清二楚，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两人边谈边走，在又推开数个空房间的房门后，终于来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大门。 艾德曼刚想要上前，却被尘绯抬手拦住：“这间房，你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为什么？”艾德曼歪了歪头。 “因为，这是龙族为了新诞生的幼龙所准备的。”尘绯稍稍示意了一下盘在艾德曼脖颈处的飓风，“龙族虽然举族迁徙，但仍旧担忧还有未出世的幼龙流落在外，故而留下了龙族宝库与醒龙谷遗迹，供幼龙修炼成长——即使无法飞升，也能活得时间长一些、舒服一些，勉强算是对幼龙的致歉和补偿。” 艾德曼迟疑片刻：“这道门内有什么？不会辨别出飓风是伪龙，伤害到他吧？” “醒龙谷内供奉的是龙族传承，可以提升幼龙的神魂，自然能够察觉到灵魂与肉体并不完全统一的夺舍。”尘绯摇了摇头，“但这里，只是一个为幼龙布置的试炼场，用于淬炼幼龙的肉身，与神魂无关，就算淬炼成功，也不过是皮糙肉厚一些，比不得龙族传承重要。” “我明白了。”艾德曼了然，随即低头看向飓风，尚未问出口，便被飓风迅速打断：“我要进去！” “好。”艾德曼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飓风的小脑袋，“我在外面等你，无论多久都没关系。” 飓风蹭了蹭艾德曼的指腹，随后又用龙尾依依不舍地勾缠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自微微开启的门缝中钻了进去。 目送飓风离开，艾德曼吐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下身来，开始清点自己在龙族宝库内的收获，妄图用这种暴发户的满足感来驱散对于飓风的担忧。 尘绯在艾德曼身侧屈膝而坐，低声向他讲述这些珍宝的来历和用途，也不知过了多久，艾德曼突然感到自己与界石空间之间的联系被触动了一下——这是道网内发生了什么事情，雷霆在呼唤他的征兆。 艾德曼愣了一下，匆匆向尘绯说明情况后，便将神识沉入了道网之内，很快，他便看到雷霆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向冷静沉稳的面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和担忧。 “道网出了什么事？”艾德曼迅速问道。 雷霆沉默片刻：“不是道网，是我刚刚接到了星网传来的讯号。” 自从有了界石空间，艾德曼便试着将星网讯号接收器同样放入其中，方便雷霆随时登陆，拷贝星网内的程序丰富道网。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在界石空间内，星网讯号也同样能够抵达——不过，既然连时间、空间、乃至次元都无法阻止强大的星网，那么多一层界石空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星网讯号？星际时代……发生了什么？”艾德曼抿了抿唇，油然而生一股令他心悸的预感。 “……是您的爷爷，乔治霍华德维尔元帅，于三日前去世了。”雷霆轻声回答，小心翼翼地似乎害怕惊动了什么。 艾德曼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脑中空白一片。 第115章 更进一步——即使不是恋人，也能做开心的事情 艾德曼早已见惯了生老病死，也曾几次面对亲人的亡故，但饶是如此，在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也不由得呆愣了数秒钟，这才木然地开口：“星网的连接还没有中断吗？” “没有。”雷霆迅速回答，同时抬手一挥，瞬时间将艾德曼送达至登陆星网的隐秘处，“在确认这一消息之后，我就立即通知您了。” “多谢。”艾德曼草草地点了点头，随即迫不及待地扑到了星网之内。 乔治霍华德维尔元帅虽然很久之前便逐渐从军政界退隐，但终究还是霍华德维尔家族的顶梁柱。他的亡故，即使不至于令霍华德维尔家族乱成一锅粥，却也让众人很是焦头烂额了一番，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留言给艾德曼，告知他详细的情况。 无法从亲人那里得到消息，艾德曼只能去浏览一些面向大众的报道、公告与记录，好歹也得知了整个经过。 乔治霍华德维尔元帅作为帝国元老，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勋，葬礼仪式自然也是仅次于皇帝的高规格的国葬。 数亿民众自发迎送、三军仪仗队致敬、皇家护卫队护送、皇帝携皇后与皇子亲临葬礼并致悼词……整个葬礼的场面宏大而庄严，算是给了这位老人最荣耀的归宿，为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划下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为了表彰乔治霍华德维尔元帅的功绩，在葬礼后，皇帝雷斯顿将元帅这一军阶授予了他的次子，加维霍华德维尔上将，以此来延续霍华德维尔家族的荣耀。 艾德曼安安静静的浏览着各种报道，不愿意放过丝毫细节，唯一遗憾的是，他无法看到自己爷爷去世时的面貌，无法亲眼见他最后一面。 就在艾德曼翻阅着报道、缅怀这位老者的一点一滴时，一通讯号打断了他的思绪。 艾德曼呆了呆，随即迅速接通讯号，望着视频中略显疲态的中年男子，轻声唤了一句：“小叔叔？” “嗯。”中年男子——洛尔森霍华德维尔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声音却颇为温和，“这一段时间，家里人都有些忙碌，没有顾得上与你联络……你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艾德曼应了一声，“家里人……还都好吗？” “和你一样，也都不错。”洛尔森勾了勾嘴角，“虽然有些忙碌，也有些宵小之辈妄图趁虚而入，但霍华德维尔家族的人可不会被轻易打击到。”顿了顿，他又添上一句，“父亲……他也很好。” 艾德曼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父亲去得很安详，他年岁大了，能够享尽天年，应该算是喜丧。”洛尔森柔和严肃了眉眼，“作为一名军人，能够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老死在床榻上，真得非常幸运，我希望我也有父亲这样的福气。” “一定会的。”艾德曼郑重地回答。 洛尔森被艾德曼斩钉截铁的回应弄得愣了一瞬，随后洒然一笑：“对，你说的没错，一定会的——这还是托了你的福呢！”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倘若不是你孤注一掷，抓住机会、舍弃自身、逼迫虫族女王自爆，虫族还不知会潜逃去哪里、苟延残喘多久，而我们也不知会送多少孩子上战场，又见证他们葬身宇宙——多亏有你，我们这些军人如今没什么仗打，很是清闲了一番，都开始跟政客们勾心斗角了！” 艾德曼抽了抽嘴角，越听越是奇怪：“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抱怨？” “两者皆有吧。”洛尔森耸了耸肩膀，很快话锋一转，“说起来，父亲临走之前，最挂念的不是我们这些将要面对难缠政客的儿子们，也不是刚刚成年、甚至尚未成年的重孙们——他一直在叨念的，反倒是你。” 艾德曼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回答什么，索性保持了沉默。 洛尔森支着下巴，上下打量打量艾德曼，轻啧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孩子越熊，就越容易被关注、被在意，父亲自打你小时候开始，就最喜欢你了。” 艾德曼的表情微妙了一瞬：“是吗？但我记得……小时候打我打得最凶的就是爷爷了吧？挥着拐杖追着我穷追猛打，每次都能成功地让我在床上趴那么好几天……” “打是亲骂是爱嘛！”洛尔森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爱之深、责之切。” 艾德曼勉强接受了这样的说法，抬手抓了抓头发：“我只是有些……遗憾，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这不是你的错。”洛尔森微微一笑，“父亲去得突然，连我们也没有想到。” “但是……”艾德曼下意识收紧了手指，“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的……‘牺牲’，爷爷向来健朗的身体也不会突然垮掉，现在还……如果不是我，他也许能活得更久。” “比起活得更久，父亲更希望看到一个令他骄傲的孙子。”洛尔森深深看着艾德曼，“他认为你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并且以你为豪。” 艾德曼心中的自责被洛尔森的宽慰渐渐抚平，只可惜，洛尔森事务缠身，并没有与艾德曼交谈多久便不得不结束通讯，而艾德曼也没有了继续在星网内闲逛的兴致。 最后看了一眼记者们在葬礼上拍摄的霍华德维尔一家人的影像，艾德曼第一次在星网断开连接前退出星网，长长地呼了口气。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最为年迈的爷爷已然离世，父母辈们也渐露老态，兄姐们虽然仍旧英姿飒爽，但也隐隐可以见到浅浅的皱纹与丝丝银发——至于那些曾经天真烂漫、跟在他身后作天作地的侄子侄女们更是成熟稳重了不少，开始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然而，时光却似乎在艾德曼的身上停滞住了，再也无法影响到他分毫。 艾德曼已然金丹圆满、元婴将成，不仅外貌永驻，就连寿元也似乎绵绵无期。以后，他将会这般送走更多、乃至全部他所认识的亲朋好友，而他与星际时代的联系，也将越来越少，最后只余记忆。 这并不是多么遥远的事情，甚至就在百年之内，而对于修行有成的修者而言，一百年，须臾便过。 艾德曼靠在沙发之上，眼神有些迷茫彷徨，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从神游中唤醒。 艾德曼一个激灵坐起来，扭头看向身后：“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尘绯垂眸看了他一眼，神态自若：“我若是想来，自然能来。” “……好吧，算我没问。”艾德曼抹了把脸，一点也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糟心的问题。 尘绯理了理衣袖，借此掩盖自己些微的紧张，随即绕到了沙发前，与艾德曼并肩而坐：“你的心情不太好？” “有一点。”艾德曼诚实地点了点头，他偏头看了看尘绯，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疑惑问出了口，“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亲朋好友相继离世，只留下自己一人，是什么感觉？” 尘绯微微蹙起眉，似乎在思考沉吟：“感觉……？应当是没有感觉，充其量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艾德曼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尘绯的回答如此轻描淡写：“你不会感到悲伤、或者难过吗？” “不会。”尘绯的回答非常肯定，“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悲伤与难过是什么感觉。” 艾德曼沉默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感受到悲伤难过比较痛苦，还是毫无感觉更加可悲。 “修道者本就超脱于俗世之外，俗世中的亲人离世，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尘绯抿了抿唇，很是苍白无力地劝了一句。 艾德曼一脸无语，只觉得尘绯说这句话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半点说服力。 眼见艾德曼又低下头，径自沉默下来，尘绯紧张地舔了舔有些泛白的唇瓣，抬手揽住了艾德曼的肩膀，抚上了他的面颊。 艾德曼被尘绯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又有些不自在，刚想要偏头询问，便发现身侧的人压下身体，准确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艾德曼瞬时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木在当场，眼中满是震惊与迷茫，所幸他的心理素质极佳，很快便反应过来，伸手抵住尘绯的胸口，试探着推了推，却发现对方原本轻轻抚着他颈侧的手立刻加重了力道，将他的头部牢牢固定。 没有成功推开对方，艾德曼也并没有慌张，反而将注意力投向了对方含住自己的唇瓣。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尘绯的嘴唇稍稍有些颤抖，带着些许僵硬的克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艾德曼的反应。 这是艾德曼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而且对象还是一个男人，但他却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厌恶、反感的情绪，反倒觉得对方的嘴唇很柔软，濡湿又温暖，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有点可怜可爱。 顺从着自己的心意，艾德曼探出舌尖，舔了舔对方的唇瓣，而尘绯则被艾德曼的回应弄得僵了一僵。 只不过，尘绯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学着艾德曼的模样，伸出舌头与他舌尖相触。 尘绯的吻极为青涩，弄得艾德曼并不怎么舒适，但艾德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半斤对八两、谁都不会嫌弃谁，纵使磕磕绊绊，但好歹还是顺利完成了彼此间第一个深吻。 摸了摸被磨得有些痛的嘴唇，艾德曼望着尘绯的神色颇为微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尘绯的嘴唇也越发嫣红，颇有几分娇艳欲滴的姿态：“你心情不好，我想安慰你。我不会说话，便想起了这个办法——书上说，这个办法非常有效。”顿了顿，尘绯微微侧头，“你感觉好些了吗？” 艾德曼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他的情绪的确好了很多，刚才的惆怅与纠结不翼而飞——全都被尘绯的突然举动吓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这却不是重点，艾德曼抚了抚额：“你都看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这种方法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吗？！” “当然不是。”尘绯的回答相当坦然，“这是恋人间的做法，我明白。” 艾德曼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僵，尘绯这句话，比刚刚那个吻还要来得惊悚，引得他不由失声：“恋人？！” “嗯，恋人。”尘绯肯定道。 艾德曼表情诡异，整个人都往后蹭了蹭：“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尘绯微微颔首，顿了顿，又迟疑了一下，“我觉得，我喜欢你。” 艾德曼稍稍定了定神：“你到底……是哪里来得这种感觉？什么时候的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 对于艾德曼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尘绯倒是也相当诚实，他没有任何的敷衍，原原本本地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心路历程与所思所想和盘托出。 听完尘绯的叙述，艾德曼终于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拍了下额头：“你这不是喜欢，更不是爱，充其量只是在乎，因为是唯一在乎的，所以才带上了占有欲。” “但是，道网论坛上……”尘绯皱眉反驳。 “那是他们瞎说的！起哄开玩笑而已！”艾德曼斩钉截铁地打断尘绯的话，“更何况，他们并不了解你真正的情况，你……与正常人、嗯，我是说‘普通人’并不相同。” 这一回，尘绯没有反驳，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 艾德曼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生长于信息大爆炸年代的他，即使没有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识过猪跑，耳濡目染之下也了解了不少诸如“爱情三十六计”、“你爱我我爱他”之类乱七八糟的“经验之谈”，如今开导起尘绯来，竟也颇有些头头是道。 尘绯原本就对于感情方面一窍不通，自己有所恍悟又被道网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围观群众忽悠一番，便觉得自己对艾德曼是真爱，但如今被艾德曼反过来忽悠一通，又有些迷茫犹豫。 “就算我并不爱你，但你对我而言也是最特殊、最重要的。我有过朋友，知道什么是友情，现在，我更想要有一个恋人，感受一下爱情的甜蜜温馨。”尘绯有些失落地垂下视线——这一段时间内，尘绯被指点着看了不少“情感大戏”，重塑了三观的他越发渴望尝试这种全新的、激烈的感情。 刚刚触碰到了这道门槛，隐隐还似乎窥见了门内的景致，哪怕如今知道也许是误解，但尘绯也不甘心这般简简单单便放弃。 ——从诞生开始，他的生命便是苍白而无趣的，所以，现在他想要任性一些，想要……活得再精彩一点，如此也算是对得起自己来人间走过一场、了无遗憾。 抬起头，尘绯紧盯着艾德曼的双眸：“我对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想要拥抱、接吻的念头，你是唯一一个，这也不算是喜欢？” “当然不算！”艾德曼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星际时代的人们观念开放，除了婚后必须忠贞之外，在单身时看对眼渡一场春宵，是一件相当轻松简单的事情。理所当然的，他也将这种观念一同带来了古华国。 眼见尘绯因为自己的话而再度低落下来，艾德曼有一些期待，又有一点紧张、忐忑：“当然，虽然不是恋人，但我并不介于与你发展一段特殊的、更加深入的关系。” 星际时代二十多年，再加上古华国的十多年，艾德曼素了将近四十年，都已经顺利进阶大魔导师了！他不是崇尚精神恋爱的柏拉图主义者，不是性功能障碍，更没有什么精神问题，这样四十年如一日的茹素人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桌餐具。 更何况，如今的他不仅有着星际时代丰富而令人心痒的“理论经验”，身体也进入了躁动的青春期，又没有身处硝烟弥漫、时不时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前线战场，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却还要继续素下去，那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介于自己“不幸结丹”，小兄弟颇为稚嫩不太能见人，艾德曼觉得自己还是不祸害女孩子为好，更何况女孩子们都较为感性，喜欢谈情说爱，而艾德曼请窍未开，实在没有办法奉陪到底。如此一来，性别为男、人美、感情稀薄、武力值还强的尘绯便成为了最好的开荤对象。 ——艾德曼并不介意自己在下面，但前提是对方能够真正压倒他。素来争强好胜的艾德曼只是不愿意雌伏于比自己还要弱小的家伙。 “你刚刚说什么喜欢我，简直吓坏我了。我没法接受，是因为我不可能回报你同等的感情。但是，如果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就简单多了。”艾德曼将双手搭在尘绯的肩膀上，跪在他两腿之间，倾身吻了吻他的嘴唇，“你喜欢这样，我也同样喜欢，既然如此，我们当然可以在一起做一些令人身心舒畅的事啊~” 尘绯眨了眨眼睛，对于艾德曼的“明示”若有所悟：“……不是恋人，也能做？” “当然能做！”艾德曼弯起了眼眸。 尘绯：“……” ——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第116章 求教——情敌的意外碰面 虽然与尘绯确定了“互帮互助”的和谐关系，但艾德曼却并没有什么心思立即享受这一关系带来的妙处。一来，他还因为爷爷的去世而有些郁郁，二来也正在担心于龙族宝库中接受考验的飓风，心中挂念着事情，自然就没有什么贪欢的念头。 至于尘绯，也同样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纠结、紧张而又有些期待地翘首以盼。 比起没什么节操、对于身体欢愉这种事情格外坦然的艾德曼，本质上仍旧带着古华国人保守观念的尘绯反倒更为忐忑乃至羞赧——更何况，他对于艾德曼的确有着一番旖旎的心思，不仅仅拘泥于身体，同样也向往着神魂上的贴近与契合。 尘绯知道，艾德曼的这一项提议，只是因为少年贪欢，渴望尝试新鲜事物，但一旦满足了他的好奇心、却又不能真正令他迷恋，那么艾德曼大约很快会腻烦厌倦，而这段关系也会随之宣告终结、重归陌路。 ——毕竟，艾德曼就是这样一个任性、自我而又洒脱不羁的家伙，有点像是他曾经的那位风流多情的龙族朋友，只不过比龙族还要散漫随性。 最起码，那位龙族每次发展出一段关系，都是基于喜爱，只不过太过善变，每段感情都无法维持太久，多情也就变成了薄情；而艾德曼……他大约对自己连最为基础的好感都没有多少，顶多是不排斥，不讨厌。 当然，尘绯也不知道自己对于这种关系的新鲜感能够持续多久，但为了避免出现在自己厌倦前对方首先撒手的苦逼状况，他还是决定好好维持住这一段关系，让自己不留遗憾。 既然艾德曼想要得到肉体上的抚慰，那么他就要尽自己可能地满足对方，让对方愉悦、享受乃至沉溺于此，但这对于从未经历过人事的尘绯而言，着实是一项挑战。 思及此处，尘绯难得隐隐有些懊悔，懊悔自己在与龙族朋友相处时没有多多求教关于这方面的内容，每当对方带着揶揄和调侃主动提及时，都反应冷淡地转身离去。 ——书到用时方恨少，古人诚不欺我。 为了弥补自己知识上的空白，在行房之时令对方与自己都得到最大程度上的享受，尘绯迅速行动了起来——第一个查询的，自然是随着道网的不断发展、各项典籍越积越多的道网藏书楼。 在艾德曼一边等待飓风，一边吸纳着道网内逸散而出的多余灵力、努力修炼的时候，尘绯将藏书楼内所有的书籍都翻阅了一遍，然而却一无所获。 道网如今只在修真界盛行，收录得各项典籍自然也是一片的清心寡欲、浩然正气，哪里会有什么教人体会鱼水之欢的小黄册？ 颇感失望的尘绯思考一番，紧接着转头去了休闲娱乐区，毕竟那里的书籍与电影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偶尔也会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 在休闲娱乐区徜徉许久，尘绯终于有了一星半点的收获，林林总总归纳起来，也大约了解了床笫之事的整个过程，但这样浅显的了解却并不能让尘绯满意。 毕竟，古华国修者刚刚尝试自行创作，行文还有些稚嫩羞涩，极少会涉及风月之事的描写，而从星际时代拷贝来的小说与电影虽然有一些颇为大胆露骨，但为了符合古华国人的审美与观念，太过出格的内容全都被敬业认真的雷霆大幅度删改了一遍，留下来的清汤寡水让尘绯扼腕不已。 在自行搜索无果后，尘绯沉吟半晌，终于还是默默爬上了道网论坛，隐晦地发了一道求助的帖子。 尘绯的前一个帖子虽然不算大火，但仍旧吸引了不少无聊修者们的目光，并且由于相隔时日不长，如今还记忆犹新。 故而，当尘绯第二次出现在论坛上时，瞬时间便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修者。 【听这位道友的语气，应当是心意表露，抱得美人归了？恭喜恭喜！】【恭祝道友永结同心，万年好合！】 【待到道友与道侣结契之时，别忘了分我等媒人一杯喜酒，让我等也跟着沾沾喜气！】【……咳，道友所问之事虽然美妙，但道友可要有些分寸，切莫耽误了修行，以免好事变成坏事。】【恭喜道友喜结良缘！不过道友这次发帖求教的内容是何含义？还望明了之人告知。】【呵呵，这个帖子的含义么……不可说，不可说。】 【的确不可说，不懂之人还是不要探究此事，安心修炼为妙。待到该懂的时候，自然便会懂了。】【前面几位道友这样一说，反倒让在下更为好奇了，当真不能透露分毫？】一时间，帖子内的围观群众分为了两派，一派修者茫然不解，而另一派却心领神会，嘿嘿而笑。 眼见回帖越来越多，但说来说去却没有半点用处，尘绯不由得微微蹙眉，心中颇为不耐。终于，在静候了片刻却仍旧没有得到答案后，他终于忍不住跟了道帖子，打断了这些将话题越拐越远的家伙们。 心领神会的那一帮修者纷纷笑言他太过心急，像是毛头小子一般迫不及待，只是，尘绯却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调侃揶揄——因为，他收到了一条私讯。 大约是见他“诚信求教”，化名为【徐家公子】的私讯之人开门见山，传来了自己在休闲娱乐区所在的房间与口令，邀他见面一叙。 终于有了回应，尘绯在郑重道谢后，便迅速更换了房间，输入口令后甫一进门，便意外发现对方还是一个熟面孔——尘绯先前隐藏身形跟在艾德曼身旁之时，曾经见到过此人。 已然成长为翩翩佳公子的小胖子徐善杰衣衫华丽堂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见到门开了，也跟着站起身，笑着问道：“这位可是在道网论坛之上发帖的道友？” 模拟出一副平凡面孔的尘绯微微点头，走到徐善杰对面坐下：“多谢道友不吝赐教。” “不必如此。”徐善杰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提起茶几上摆放的茶壶，为尘绯倒了一杯，笑着夸赞，“这种事情，大多数人都耻于在旁人面前提及，道友愿意拉下脸面虚心求教，应当是极为爱重你的道侣了。” 尘绯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他现在还无法确定自己对于艾德曼的在意到底是基于占有欲还是爱情。 所幸，徐善杰也没有等待他的答案，倒了茶后也随之落座：“道友无需羞涩，在敦伦之前学习一下，还是相当有必要的，不仅能够令双方更为愉悦契合，也是爱护对方的表现。毕竟女孩子都相当娇嫩，初次行房会颇为受苦……” “不是女子。”尘绯微微蹙眉，打断徐善杰的话，“他是男子。” 徐善杰卡了一下，下意识瞪了瞪眼睛：“……男、男子？” “确是男子。”尘绯颔首，稍稍有些不满，“你不懂与男子敦伦之事？” 徐善杰猛地灌了口灵茶，随即将茶杯拍在桌上，双眸熠熠：“懂！自然是懂！”说着，他又似是有些羞赧，讪讪地移开目光，“不瞒道友，虽然我与女子相交颇多，但真正的意中人，却是一名男子，所以，对于如何与男子……了解得反倒比女子还要多上一些。” 尘绯沉默了三秒钟，眸中突然冷芒一闪。 曾经的时候不曾注意，但如今回想起来，徐善杰待艾德曼那热情纵容的态度，还有对方看着艾德曼时那倾慕着迷的眼神，再对应着先前那番话，都无疑印证着一个事实。 尘绯：……呵呵，真是好大狗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被尘绯盯着的徐善杰猛地打了个寒战，表情茫然地错了错手臂，只觉得自己背脊处突然蹿过一阵凉气，似乎周围的气温都骤降了好几度。 “你既然心仪那男子，可曾与对方表白？”尘绯缓缓开口，语气极为柔和。 徐善杰素来大大咧咧，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那人的性子极为霸道凶悍，我哪里敢真正表白？曾经开玩笑般试探过几次，每次都被揍得哭爹喊娘……”徐善杰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朵带刺的玫瑰，也不知有谁能够有幸将他采摘下来。” 尘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稍稍上挑，连带着屋内气温都有所回升，引得徐善杰喃喃抱怨了一句，表示一会儿要去意见区反映一下这房间内的温控问题：“看来，你那心仪之人并不喜欢你，还真是可惜呢。” 徐善杰皱了皱眉，总觉得尘绯这句话有些古怪，却也没有多想：“的确可惜，我也曾好几次考虑要放过这份绮念，安安分分当一个好友，但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吸引我了。”徐善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可当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哦，尘绯——就是那个为丹药制造机拍摄了广告的人除外——每次我下定的决心，都在看到他的脸时灰飞烟灭。我觉得，除非他真正有了道侣，或是我找到更为吸引我的人，不然这辈子是没办法逃开这段念想了。” 尘绯：……呵呵，不必烦恼，很快你就会放弃的。 “你那意中人样貌漂亮，又实力不俗，应当有许多爱慕者吧？”尘绯稍一挑眉，哄诱问道。 徐善杰全无防备，也完全忽略了再次冷冽下来的温度，相当诚实地点了点头：“好东西么，惦记的人自然就多了。华阳宗的女修们，但凡年岁相仿的，差不多都对他有些想法，就连很多男修也被他吸引。”压低了声音，徐善杰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你知道顾北茫吗？就是那个在道网内开了间小店，做东西极为好吃的食修。我明眼看着，他对于艾、嗯，我是说我那心仪之人，便不同一般。还有一名华阳宗的元婴道君，在我那意中人刚刚筑基之时就对他言听计从，要星星不给月亮地捧着宠着，专门把他接到自己的院落居住，还将自己的一身技艺倾囊相授，却偏偏不让他拜师！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我可一点都不信！” 谈起这些“情敌”们，徐善杰意外地没有半点嫉妒和不满，甚至颇有几分炫耀，仿佛这样更加能够证明自己意中人的优秀耀眼，证明自己的眼光与品位出类拔萃。 ——说到底，这并不算是真正的爱情，而更倾向于一种对偶像的崇拜倾慕，没有独占的欲望，只有单纯的喜爱。 徐善杰炫耀地开心，尘绯听在耳中却牙根发痒——一条黑龙还不够，如今又蹦出这么多肖想觊觎艾德曼的人，即使并不能让尘绯产生什么危机感，也令他极为不爽。 除了徐善杰提到的，还有那个白泽。明明是活了近万年、对谁都温和却不亲近的仙兽，却偏偏对艾德曼像是护着幼崽那般爱护，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问题——如今的尘绯，似乎看谁都觉得有些不怀好意了。 徐善杰滔滔不绝了大半天，这才发现自己对面的道友脸色有些发黑，不由得抬手拍了拍额头，语气歉然：“抱歉，我也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一定听烦了吧？” “没有。”尘绯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唇角——毕竟，徐善杰如此倾诉欲望十足，也是他暗中以神识动得手脚。 徐善杰干咳一声，讪讪而笑：“我刚刚那番话，道友听过便罢了，不要多想，也不要传到别人耳中，不然……我可是糗大了。” “那是自然。”尘绯点了点头，没什么诚意地敷衍——当然，他也的确不会到处乱说。 徐善杰稍稍松了口气，暗骂一声自己的口无遮拦，随后稍稍前倾身体，开始了此番会面的正题。 大约是因为耽误了尘绯这么久，让徐善杰有些不好意思，此时讲解起来，他便越发认真仔细了不少，几乎将自己这些年来所了解的龙阳欢好之事倾囊相授，还极为耐心地为尘绯答疑解惑。 尘绯自然极为聪颖，更是颇为擅长举一反三，很快便将这些床笫之事学了个通透，理论知识完备，如今只剩下切身实践。 ——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学完“课程”后，尘绯站起身来，诚心诚意地向徐善杰致谢。徐善杰摆了摆手，颇有助人为乐精神地笑得极为开心：“祝道友与道侣共享床笫之欢，感情更进一步。” “会的。”尘绯的笑容加深了些许，语气郑重。 ——就是不知道，当你得知一切真相之后，还会不会笑得像现在这般畅快愉悦呢？ 第117章 渡雷劫——又一次不走寻常路的雷劫 当尘绯受了一场“成人”教育，终于从道网中离开的时候，再次看向艾德曼的目光便截然不同了。只可惜艾德曼并没有心思去深入体会这种不同之处，因为他正在龙族宝库的最后一扇门前急得焦头烂额。 见到尘绯现身，艾德曼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我该怎么进去？！” “出了什么事？”尘绯挑了挑眉，眸光下意识在艾德曼青涩纤细却又修长有力的躯体上扫过。 急切的艾德曼神经大条，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他抿了抿嘴唇，语速极快：“我刚刚在打坐修炼，突然感应到飓风那里情况有变……他受了伤，很痛苦，我得去帮他，但这该死的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看着艾德曼毫不掩饰的担忧急切，尘绯方才有些荡漾的情绪猛地沉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和不满，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醋了蹙眉：“龙族把守试炼之所的门，岂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打开的？正因为里面有幼龙在试炼，所以守卫才更需要严格才是。” “我自然知道！”艾德曼咬了咬牙，“但是我不放心……” “冷静。”尘绯抬手按住艾德曼的肩膀，力道沉稳而令人信服，“试炼自然有其危险之处，不然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我也明白。”艾德曼抓了抓头发，倒是当真平静了下来，却仍旧难掩忧心，“但是飓风一直跟在我身边，从未独立面对这么危险的情况，我担心他自乱阵脚……” 虽然一直跟着艾德曼出生入死，但人工智能的作用毕竟是辅助，从未处于主导地位。飓风的使命是服从艾德曼，严格执行他的所有指令，提供各项数据以便协助艾德曼做出决定。它离不开艾德曼，哪怕意识体脱离机甲，也下意识投身在离艾德曼最近的地方，下意识依靠着艾德曼，只有在艾德曼身边，它才有了主心骨，才无所畏惧。 但是，当离开艾德曼、真正一个人面对危险困阻的时候，依赖型人格的飓风难免会手忙脚乱、茫然无措，而通过彼此之间的契约，艾德曼也深深感受到了它的彷徨无依，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令自己的意识穿透那道门扉给予飓风安慰，自然也跟着焦躁了起来。 尘绯垂眸凝视着神思不属的艾德曼，心中的妒意又添了一层，语气却依旧沉稳：“所以，它才更需要离开你，独自经历这一场试炼。” “……好吧，你说得对。”艾德曼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旧下意识投放在面前紧闭的石门上。 “龙族的试炼场，对于龙族以外的种族可一点都不友好，与其孤身深入，遇到更大的麻烦，你更应该平平安安地呆在这里，凭借共生契约维持那黑龙的最后一丝命脉。”尘绯抬起手，阻隔住艾德曼的视线，“只要有共生契约在，飓风便不会有生命危险，而龙族的试炼之所，也不会凶险到会让一条珍贵的幼龙殒命——你只是关心则乱。” 艾德曼被尘绯捂住眼睛，下意识合眸，长长的睫毛软软地扫过掌心，引得尘绯又是心中一荡。 只可惜“罪魁祸首”却偏偏没有半点自知，艾德曼垂头丧气地抓住尘绯的手腕，将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扯下来，随后扭头走到一边，垂头丧气地席地而坐：“嗯，我曾经答应过飓风要相信他，我应该要做到才是。” “不错。”尘绯握住自己微痒的手心，轻声应道。 自己因为他人的一举一动而情绪起伏，而对方却对自己无动于衷，反而心心念念着另一个人/龙，这样的状况令绯尘感觉尤为复杂。 自从诞生以来，尘绯便从没有过这般“丰富”的感情，即使这种情绪并不如何激烈，但酸甜苦辣、诸多滋味都品尝了一番，大大填补了尘绯空白的情感世界。 尘绯并不适应这般情绪多变的自己，但是却也半点都不会排斥，甚至是期待的、向往的、放纵的——他渴望感受到更加多样的情绪，因为这样，才让他这个一直游离于外界的旁观者真正走入了这个世界，真正感受到自己那鲜明的存在。 尘绯望着艾德曼——他正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地板发呆——眸中的神色越发柔和，带着某种坚定的势在必得，不仅仅是因为艾德曼本身，同时也为了由于艾德曼而步入红尘之中、越发鲜活的自己。 时间缓缓流逝，在亘古不变的龙族宝库中，时光的变迁显得格外微不足道。艾德曼不知道自己默默等待了多久，他努力循着契约的联系判断飓风的状态，而心情也随着飓风的逐渐稳住阵脚而平静了下来。 飓风从来都是聪明的，聪明而又勇敢，他的确应该放它独自闯荡，毕竟，只有独立，才能拥有真正的自我。 ——从此以后，飓风大约可以真正摆脱人工智能的过去，变成一条自信而又威严的龙了吧？ 漫长的等候，最后终结于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整个龙族宝库都似乎在这声龙吟中簌簌颤抖。 艾德曼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望着不远处的石门，经脉内原本平静的内息也随之震动不已。 原本，艾德曼以为自己体内躁动的灵力是源于那弘大龙吟的影响，但很快，他就面色突变。 好歹也是晋级过数次的人了，艾德曼迅速意识到，自己那不受管束的灵力根本不是因为情绪激动或者龙吟的共鸣，而是——他该死的又要晋级了！ ——枉费我这么担忧你，飓风你竟然又坑我！ 这是艾德曼脑中唯一回荡的话语。 曾经，他因为飓风的孵化与化形而措不及防地结丹，连半点准备都没有，不仅被天雷狠狠劈了二十七下，还将他八块腹肌大长腿的成年体型劈到了九霄云外。如今故事重演，飓风因为成功通过龙族试炼而修为激增，连带着艾德曼这个契约者也跟着被动晋级，这样的发展让艾德曼又是糟心又是担忧。 他已然到了金丹巅峰，接下来就要化婴了。元婴天雷可不像是金丹那般只是放放水、随便劈劈的初试牛刀，再加上一个同时晋级的飓风，还不知道要被劈上多少下！ ——更重要的是，他仍旧半点准备都没有，你看别人家修者渡雷劫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各种法阵法宝一起上，谁和他一样每次都是赶鸭子上架裸奔着来遭雷劈啊！ 艾德曼内心深处血雨腥风，手上却丝毫不慢地在自己周围布置上了防护法阵，同时还不得不担忧飓风那里的情况。 原本以为情况已经够糟了，却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艾德曼刚刚布置好第一重法阵的时候，灰影也终于破开储物袋内的禁锢、钻了出来，嗷嗷嗷地在艾德曼脑海中大叫大嚷：“糟了糟了！我也忍不住了！我也要开始化形了！怎么办？！那只该死的龙简直坑死貔貅啊！！” 艾德曼：“……” 好么，飓风晋级，影响到了艾德曼，而艾德曼晋级，也将贪心地从道网那里吸收了不少灵气的灰影牵扯了进来。 就像是拔土豆一样，拔一带俩——艾德曼看着在天劫的赫赫威势下手忙脚乱的貔貅，整个人都有些绝望。 #每次渡雷劫都要出幺蛾子！# #就不能让我安安心心、平平稳稳地像个正常人一样渡劫吗？！# #我到底是得罪谁了？！苍生何辜！# 艾德曼额角冷汗津津，布置法阵的动作越发迅速了起来。尘绯站在法阵之外，看着艾德曼急切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冷静，凝神。” 艾德曼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尘绯，只见尘绯朝他微微一笑，语气沉稳：“万事有我，你只需尽力便可。” “……好。”艾德曼不由得随之弯起嘴角，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绪骤然宁静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他是绝对不相信自己会栽在这里的。 一只神兽、一只仙兽外加一个人共同渡劫，这一场雷劫必然声势浩大。 东海之上阴云翻滚、巨风阵阵、浊浪排空，明明雷劫中心离海岸极为遥远，但却依然影响到了东海之滨的居民们。一众修者迅速封锁了近海航线、撑起海岸边的防护法阵，随后一脸懵逼地望着这一场千年难遇的暴雨海啸。 与此同时，这一场剧变背后的缘由也是众说纷纭，不过大多数修者都赞同这是某只潜居于深海之渊的万年妖修正在渡劫。 能够引来如此磅礴的雷霆，这妖修的修为必定不低，也许是凝魄期，也许是神游期，甚至……有可能是渡劫期。 此等强者出世渡劫，可不单单是一个人的事情，甚至会影响到三界的格局，万一妖族仗着强者的威势大兴该如何是好？ 毕竟，现在无论是修真界、魔域还是妖界都面临资源匮乏的难题，对于对方地盘上的珍宝更是虎视眈眈。只不过三界实力相当，万一打起来必然要劳筋动骨，还容易让坐山观虎斗的另一界渔翁得利，故而才一直维持着三界鼎立的和平状态。 一旦这样的和平被打破，必然会引来一场难以消弭的血雨腥风。 修真界与魔域众人心情忐忑，期待着那东海深处的妖修渡劫失败，与此同时，妖族中却不如修真界与魔域众人所想的那般喜气洋洋、摩拳擦掌着想要大干一番，反而也同样是人心惶惶、焦躁不安。 毕竟，在龙、凤、麒麟三族销声匿迹后，妖族经过一番动荡，已然形成了全新的权力格局，在强者出世、妖族大兴之前，势必要首先经历一场权力争夺才能将妖族权柄尽归一人掌握。众妖们完全不知道这位大能在渡劫后将会如何行动，是继续隐居修行，还是称王称霸？ 更何况此次妖修渡劫的地点实在太过特殊——无论是谁都知道，东海是龙族的地盘，正如同凤族的梧桐谷、麒麟族的云摩崖一般，哪怕三族久不出世，也鲜少有妖族胆敢深入其中，将这片风水宝地据为己有。 能够堂而皇之地在东海中渡劫的妖修，莫不是龙族？一旦龙族真正现世，凤族与麒麟却依然没有踪影，那么妖族中的格局必然要有一番巨大的变动了…… 三界众人抓耳挠腮地考虑着雷劫造成的后果，而了解一部分事实真相的蛟龙们也并不怎么好过。 当听到那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时，蛟龙们是兴奋激动的，它们既想要匍匐在海底膜拜它们的龙皇，也想要一拥而上、亲眼见证它的高贵与强大。 只是还不等蛟龙们有所动作，下一秒，它们就被笼罩在了劫云之下，瑟瑟发抖。 明明相隔着万丈的海水，但天雷的威势却丝毫不弱，甚至因为水能导电，使得水中的生物渡劫时会更加麻烦。 蛟龙们哪里还敢想着去叩拜自己的龙皇？纷纷甩着尾巴仓皇而逃，心中对劫云越是惶恐惧怕，对龙皇的敬仰与崇拜便越是深刻，越是不敢轻忽怠慢。 ——至于唯一真正见过龙族的蛟龙族长，则更是又惊又怕又疑，他明明见到的只是一条化形期的幼龙，为何会引来这般庞大的雷劫？到底是那“幼龙”隐藏了修为、想要扮猪吃虎，还是天道难容龙族、势必将其在幼龄便彻底扼杀？ ……若是后者，那倒也解释了龙族突然消失的隐秘。 这一场天雷足足持续了半日之久，足足五十四道天雷劈得整个东海宛若一片死海，来不及逃逸的生灵死伤无数，在东海海底深渊中伫立了不知道多久的龙族宝库也在此役中毁于一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里面的各种珍宝早已被贪心的艾德曼搜刮一空，此刻安安稳稳地藏在储物戒和空间钮内。 当三界大能们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法宝在雷劫边缘处围观之时，隐隐绰绰看到一条仿若龙族的修长身影在铅云中翻滚咆哮、张牙舞爪，终于印证了那个他们不太愿意承认的龙族归来的猜想。 龙、凤、麒麟，乃是最得上天眷顾的生物，哪怕经历五十四道天雷的凝魄期龙族，也足以凭借其坚韧的肉身与充沛的灵力力敌高一个大境界的大乘期、碎虚期的道修魔修。 只不过，神兽修炼不易、成长期漫长且数量稀少，而魔修与道修人数众多、成长较快，其中更不乏惊才绝艳之辈，这才避免了人族被妖族压制的窘境。待到天地灵气逐渐匮乏，魔修与道修大能竞相陨落、后继无人之时，神兽三族也同样没有了踪影，继续维持了三界实力的平衡。 如今，修真界与魔域依旧没落，大乘（碎虚）、渡劫（万劫）期修者鲜有耳闻，合体期修者更是埋头修炼、不理世事，而妖族却横空出世一条凝魄期的龙族，立刻打破了三界之间的稳定。 ——三界内的天，当真要变了。 第118章 疗伤——最“适合”的疗伤方式 当艾德曼消化了雷劫之后降下的金光、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然是一片狼藉。原本巍峨宏大的龙族宝库只剩下断壁残垣，赤裸裸地昭示着方才五十四道天雷的凶戾霸道。 五十四道天雷，那可是合体期大能渡劫时才能拥有的待遇，虽然艾德曼这边渡劫的人数多，但在劫云之下却仍旧显得格外渺小，甚至，正因为人数众多，天劫才显得这般凶暴。 ——这也是为何，渡劫时最忌有旁人插手的原因。 灰影修为最低，基本上派不上任何用场；艾德曼即使实力不俗、法宝多样，能抵挡的雷霆也极其有限，故而大多数压力都落到了皮糙肉厚、身体强度得天独厚的飓风身上。 为了避免波及艾德曼与灰影，在龙族宝库坍塌之后，飓风干脆破海而出，在云霄盘旋来吸引雷霆的注意，直到实在坚持不住，这才坠入海底，陷入昏迷。 经此一役，艾德曼等一人两兽均是损伤惨重，在奖励的金光降下之后，艾德曼仅仅吸收了一小部分金光用以修补最严重的伤势，其余全都让给了受伤最重的飓风与修为最低的灰影，以确保自己的契约兽们得以顺利渡过这场难关。 飓风与灰影各自吸收了足够的金光，双双缩在光茧内昏昏沉睡。艾德曼通过契约确定两者都没有生命危险后终于松了口气，转而以神识内视自己的丹田。 虽然过程凶险，但所幸成果可喜。原本丹田内圆润光泽的金丹已然被满是灵气、状似小儿合眸打坐的元婴所取代。那元婴的面孔与艾德曼一模一样，五官细腻精致，表情宁静祥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空灵缥缈的仙灵之气，看得艾德曼表情微妙，感觉格外得违和。 ——他从未在自己脸上看到这般的神情，突然感觉自己这张脸有些高大上起来了呢…… 检视完自己的元婴，艾德曼活动了一下身体，忍着酸疼、扶着周围的乱石缓缓起身。 “恭喜结成元婴。”尘绯见艾德曼有了动作，微笑着开口道贺，艾德曼闻言扭头看去，也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这次渡劫十有八九会失败。” ——在最后两道雷霆的时候，艾德曼等人已然是强弩之末，若非尘绯及时出手、挥散雷霆，大概他们都会死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 艾德曼的道谢令尘绯收回了笑容，微微蹙眉：“不必如此，若非我太过急功近利，放任那黑龙在这个时候经受试炼，你们大约也不会横遭此劫、身受重伤。” “这个锅你不用主动去背，这与你无关。”艾德曼摇了摇头，“只有自己才最清楚自己的状况，就连我也没有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婴，更不用说你了。” “但看着你在雷劫之下挣扎，仍旧令我于心难安。”尘绯缓步走近艾德曼，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稍一用力，便将浑身虚软无力的艾德曼拥进了怀里。 雷劫对于修者是一道鬼门关，同时也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淬炼。哪怕尘绯有能力在雷劫下确保艾德曼毫发无伤，也决计不能做这般阻碍对方成长的事情。 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怀有好感的人游走在生死边缘，这对尘绯而言着实有些难熬，他必须要集中精神，注意着艾德曼的每一丝细节，才能确保不会早上一分、妨碍艾德曼淬炼自身，也不会晚上一分、令他危及生命。 ——这是尘绯第一次切真实意得感受到担忧与牵挂的滋味，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紧紧攥着，疼痛、酸涩、刻骨铭心。 艾德曼被尘绯的动作弄得脑袋一懵，不过既然已经与对方确立了情（炮）人（友）关系，他也懒得故作羞涩，干脆放松了身体倚靠在对方身上，将体重全然交付给尘绯。 虽然体内严重的损伤大多被金光修复，但劫雷仍旧在艾德曼的经脉内留下了许多细小的暗伤，令他稍一动作，便疼痛难忍。 这些暗伤并不致命，但若不及时修补，却很容易影响接下来的道途，艾德曼扭头扫了一眼光茧内的飓风和灰影，仰头看向尘绯：“我得尽快找个地方闭关，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帮我们护法，切莫让任何人接近。” 尘绯抿了抿唇：“你体内的暗伤过于细碎，若是恢复起来颇为麻烦，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灵力。” “我知道。”艾德曼苦笑了一声，“慢慢来吧，若是飓风和灰影醒来，也帮我安抚一下，让它们不必担心。”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尘绯低下头，隐藏在黑色长发之下的耳廓微微有些发热，“有我的协助，此等伤势很快便能痊愈。” “当真？”艾德曼眼睛一亮，也没有跟尘绯客气，毕竟这深海之中实在有些危险，并非安全的闭关之所，“那就麻烦你了！” 得到艾德曼的首肯，尘绯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一处断壁之后，遮挡住飓风与灰影所在的位置，随后挥手布置下严密的法阵，阻碍任何生物的神识、视线乃至听觉。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尘绯暗暗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急促跳动的心脏，脸上的表情却越发认真严谨：“接下来，我会教你一段心法口诀，你要按照此心法运行九个周天。” 听着尘绯吐出一段极为拗口艰涩的口诀，艾德曼满脸尴尬地打断：“那个……口诀什么的，我一直都搞不明白，你能不能实际教我一下？” 这本是一句极为普通的询问，但听在尘绯耳中却宛若邀请，令他的心脏重重一跳。所幸尘绯本性极为沉稳，只是目光略略闪烁游移，眼角也挂上了一丝嫣红，手指却极为稳定地搭住艾德曼的脉门，催动灵力在他的经脉内循环了一个周天。 艾德曼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体内灵力的流动中，并没有注意到尘绯一瞬间的异样，在一周天之后，他便迅速记清了灵力游走的路径，开始自发地引导起灵力循环。 第一个周天并没有任何感觉；第二个周天时，艾德曼便觉得身体有些微微发热；第三个周天热度更甚；到了第四个周天，心跳竟然开始加速，连带着还有了些口干舌燥之感……艾德曼本能地察觉自己的身体反应有些不对劲，但看着尘绯一直密切关注着自己的状态，却并没有阻止，本着对于尘绯的信任，艾德曼很快便将心中的不安抛之脑后，继续硬着头皮继续催动灵力。 第五个周天、第六个周天……一直运行到第九个周天，艾德曼突然感觉一股电流直冲尾椎部位，引得他本来就无力的身体猛地瘫软下来，随后被早有准备的尘绯伸手扶住、揽入怀中。 虽然还是个初哥儿，但艾德曼却并非对于情事一无所知，好歹还曾经用手自我纾解过，立时便明白了自己身体异样的原因。 小艾德曼已然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祈求进一步的垂怜，艾德曼睁大了因情欲而有些迷离水润的眼眸，愕然瞪向尘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可置信。 令艾德曼震惊的并不是自己被引发了欲望，而是难以相信尘绯这家伙竟然如此禽兽，明明说是要告诉他疗伤的口诀，结果一转头就想要上他——他还是个病号啊！简直丧心病狂！ 艾德曼控诉的目光看得尘绯越发无措，表面上维持的镇定都有些支离破碎，不过，他还是格外认真地解答着艾德曼的疑惑：“这个口诀的确用于调动情欲，可以迅速将你的身体调整到适合交合的状态，并且在交合中吸纳对方体内的灵力，滋补自身。” 听到尘绯的解释，艾德曼猛地皱起眉：“采补？！” 在修真界混了这么久，艾德曼自然知道采补与双修。双修乃是道侣间享受鱼水之欢又相互促进、互利互惠的修炼方式，而采补虽然同样用于床笫之间，性质却截然不同。 在道修们眼中，吸纳他人灵力化为己用的采补方法损人利己，属于邪门歪道，为人所不齿，而艾德曼虽然三观不是太正，但好歹也是军人出身，有着自己坚守的底线，同样格外鄙薄与厌恶这种以损害他人为基础的修炼方式。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学习采补之术的心法口诀。 由于对于采补心法的排斥，使得艾德曼原本循环的内息骤然一停。在循环周天尚未完成之时强制停止灵力流动，将会给修者造成极为严重的反噬效果。艾德曼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滞，喉头泛起一股甜腥。 尘绯一直注意着艾德曼的内息流动，生怕他初次运行心法时出现什么纰漏，见此情况，立刻抬手按住艾德曼的命门，强制地推动艾德曼的体内灵力，将最后一个大周天运行完全。 “你……这是要做什么？！”从未有过的强烈情欲几乎摧毁艾德曼的整个理智，身体叫嚣着自己的空虚，渴望着与另一个人融为一体，但艾德曼却仍旧努力维持着神志，咬牙低喝。 “不要抗拒，放松。”尘绯低声回答，他从身后抱住艾德曼的躯体，一手将他的头按着靠在自己的颈弯内，另一只手则环住他的腰部，手指轻点，便轻而易举地令艾德曼身上那号称防御力极强的法袍散落开来。 ——倘若艾德曼现在还有心思关注这些，一定想要将这身法袍狠狠拍在那个买法袍的“奸商”脸上。 “你要让我采补你？！”艾德曼哪里肯听话地放松身体，他抬起手抓住尘绯从腰部逐渐下移的手腕，想要将他甩开，但虚软无力的手臂却只能虚虚地搭着，甚至带上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很显然，这种阻止的动作没有令尘绯迟疑分毫，很快，艾德曼便闷哼了一声，被尘绯握住了昂起身体、寻求关注的小兄弟。 “是的，这是最快的恢复方法。”看着艾德曼软在自己怀里，却仍旧咬牙硬撑着的模样，尘绯的气息也有些不稳，一只手青涩地动作着，努力安抚自己手心中激动的小东西，另一手则覆上艾德曼裸露的胸膛，按照曾经学到的步骤，抚弄已然坚硬起来的红缨。 “我知你不喜采补之事，但这却是最适合的方法。我的修为比你高出太多，就算被采补，于我而言也没有半分妨碍，你不必为此而自责不安。”尘绯微微侧头，轻啄着艾德曼的面颊与发丝，口中说得认真，心里却颇有些心虚。 ——他并非没有其他的方法，也完全可以像是曾经将艾德曼救出魔域通路时那般替他修补经脉，但所谓的“适合”，不仅仅要适合艾德曼，也要“适合”他本身的心意。 而现在，尘绯只想要采取这样的方式。 尘绯的声音本就极为吸引人，如今掺杂进了充满情欲的低哑，显得越发蛊惑心扉，一词一句都能令艾德曼的耳朵颤栗酥麻。 艾德曼本就在凭借心底的最后一丝排斥苦苦硬撑，尘绯纾解的动作着实生疏，不仅没有令艾德曼感到满足，反而越发欲求不满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放纵。 在尘绯的劝诱下，艾德曼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坚持，轻哼一声，低喘着放任自己，借着尘绯拥抱的力量，将自己揉进了对方怀里。 发现艾德曼终于不再抗拒，尘绯的眼眸越发明亮，他仔细观察着艾德曼的表情与身体反应，手中的动作逐渐娴熟，迅速将艾德曼本就火热的欲望推上了顶峰。 就在艾德曼即将高潮的一刹那，尘绯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狠心地堵住了那个即将喷发的小孔，在艾德曼耳边低笑了一声，忐忑而期待：“倘若你不喜欢采补，以后我们再试试双修如何？” 艾德曼脑中混乱一片，根本没有反应出尘绯到底说了什么，他扭动着身体，想要避开那只可恶的阻碍自己获得快乐的手，却不料越是挣扎，对方钳制地便越是用力。 “嗯？好不好？”没有得到答案，尘绯并不满足，更是被艾德曼蹭出了火气，渴望得都有些发疼。 “好、好……”久久得不到释放，艾德曼根本就无暇去思考尘绯的询问，只是本能地颤声应道，待到话音落地，他也终于如愿以偿。 沉浸在高潮余韵中地艾德曼头脑空白、身体酸软，而尘绯的手指也毫不犹豫地深入他的股间，触碰到了那个毫无任何防备、柔软羞赧着闭合着的入口——缓缓刺入。 深海暗无天日，正是漫漫销魂夜。 第119章 苏醒——渡个劫而已，我的契约者怎么就突然名花有主了？！ 艾德曼并不知道自己在海底与尘绯颠鸾倒凤得荒唐了多久，等到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赤裸着身体趴在尘绯的胸膛上，体内还包容着对方的坚挺。 艾德曼表情复杂地撑着尘绯的胸口坐起身，尚未完全褪去情欲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而敏感地颤了颤，穴口下意识收缩，引得身下的人闷哼一声，深埋在他体内的性器也随之胀大了一圈。 虽然采补之时神志颇为混乱，几乎记不起其中的经过细节，但残留在身体内的感觉却是实打实的，根本不需要艾德曼如何回忆，便会清晰得感受到那份销魂蚀骨、意乱情迷。 ——虽然开始得有些意外，过程也颇为波折，但结果却相当不错，起码并没有让艾德曼这个只开过脑洞却并未身体力行过的初哥儿感到失望。 倘若做爱一直都是这么爽的话，也不枉星际时代的男男女女们对此趋之若鹜，似乎少了这项活动就人生了无生趣那般。 不过，爽归爽，就是着实有些累人，以艾德曼元婴修为的身体素质，竟然会觉得腰酸背痛，这运动强度实在是大了一些。 默默腹诽了一句，艾德曼刚一发现尘绯又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便立刻僵硬着身体，不敢有任何动作：“冷静！兄弟，冷静一下！” 尘绯：“……” ——总觉得，自己的情人在春宵一度本垒打后，反应有些不对？那个徐善杰说得或羞赧或尴尬或亲密在哪？“兄弟”又是什么鬼？！ 尘绯默默看着艾德曼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将两人相连的地方脱离开来，终于运转灵力，压制住涌动的情欲，同时伸手扶住艾德曼的身体：“感觉如何？” 艾德曼大大方方地靠在尘绯怀中，眨了眨眼睛，回味了一下：“挺不错的。之前看你那么羞涩，还以为你对这方面不太在行呢，没想到技术竟然不错！” 被情人如此直白的夸奖，引得尘绯不由得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他干咳了一声，音调有些发飘：“多谢赞许，不过……我问的是你的伤势是否恢复了。” 艾德曼沉默片刻，突然觉得比起尘绯，自己实在是太污了——对方关心自己的身体，而他却在关注对方的技术！ 所幸，艾德曼也不是会害羞尴尬的人，他迅速将自己脑中的黄色废料丢到一边，低头检视起自己的身体。 刚刚醒来时因为浑身酸疼而没有什么感觉，如今内视经脉，艾德曼却着实吓了一跳。原本数不胜数的细碎伤口已然全部复原如初，经脉甚至还越发坚韧稳固，其内流淌着充沛而精纯的灵力，比起先前被雷霆劈得只剩下半条命，艾德曼现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甚至还加了个良性BUFF。 虽然身体状况喜人，但艾德曼却并没有感觉多么开心。他颇有些复杂地看向尘绯：“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比受伤之前状态更好……我到底采补了你多少灵力？” “你无需在意这些。”尘绯抬手抚了抚艾德曼的金发，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无论是神情还是姿态，都透着十足的慵懒、惬意与餍足，“我说过了，我的修为比你高出太多，这点灵力对于我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再次被尘绯无意识地炫了一脸，艾德曼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很快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先前教我的那个口诀，的确是采补心法？” “自然。”尘绯点了点头，“你也尝试过了，不是吗？” 艾德曼微微眯起眼睛，一脸都是“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的鄙夷：“我虽然不了解采补之事，却也听师兄们提起过。以采补之法修炼的修者都是主动的一方，你看谁家采补的人一运转心法就浑身瘫软无力？倘若如此，他们早就被受害者灭干净了！” 艾德曼的反驳有理有据，令尘绯无从敷衍。他的眸光微微闪烁，不得不点头承认：“不错，我教你的口诀并非是纯粹的采补心法，而是在参考了采补心法、炉鼎心法与双修心法后，将其融会贯通，新创出来的。”尘绯观察了一下艾德曼的面色，“我知晓你们这些道修极为厌恶采补之事，为了避免你抗拒这样的疗伤方法，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况且，你也的确对此极为排斥，甚至差点伤及自身，不是吗？” 当然，除了这个义正言辞的原因之外，尘绯还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他担忧艾德曼会反悔。 虽然情（炮）人（友）这一关系是艾德曼率先提出的，但少年人情绪多变，说不定便会出尔反尔。更何况自从“确定关系”之后，艾德曼便再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对待他的态度也一如往昔，令尘绯不得不怀疑对方只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将他的情绪挑动起来，却又置之不理。 为了防止艾德曼在他采取行动的时候反悔拒绝，尘绯未雨绸缪，改变了采补的心法口诀，使艾德曼被情欲冲昏头脑、手脚虚软无力。 在这样的状态下，哪怕艾德曼想要拒绝尘绯的亲近，也是有心无力。 尘绯私底下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不过他表面上的原因，倒是很顺利地被艾德曼接受——毕竟，这也的确是事实。 “你……到底研究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心法口诀啊……”艾德曼微微咋舌，语气惊叹。 尘绯浅浅一笑：“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关注此事，只是活得时间长了，又过目不忘，总归会有机会涉猎一些。” ——其中大部分，都是那位喜爱风月之事、又到处沾花惹草的龙族友人的贡献。 虽然认同了尘绯的做法，但艾德曼仍旧还是极为排斥采补这一方式，他皱了皱眉：“虽然我承认采补很爽，也受益极丰，但还是不喜欢这种损人利己的手段。” “我明白。”尘绯轻笑了一声，侧头吻了吻艾德曼的面颊，语调暧昧，“这次是因为你的伤势，才不得已而为之，以后，我会教你双修的法门。”顿了顿，尘绯着重强调了一遍，“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我们来双修。” 艾德曼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并不排斥与尘绯双修，但是……：“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听到这句询问，尘绯心中一紧，本能地以为对方想要食言而肥。他抬手一翻，很快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球状法器托在手心：“你不记得了？那我可以让你重温一下。” 球状法器内光影闪烁，很快便映射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艾德曼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衣衫不整、被尘绯揽在怀中，脸上是他完全陌生的渴望和欲求，而尘绯一边抚慰着他昂扬着垂泪的小兄弟，一边在他耳边哄诱般轻声低语：“以后我们再试试双修如何？嗯？好不好？” 耳听着法器内传来自己低喘着的回应，艾德曼默默抬手捂脸，只觉得心中一片凌乱。 亲身上阵，和亲眼看到以自己为主角的小黄片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哪怕是艾德曼这等厚脸皮的家伙，此时此刻也不由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你录这个干什么？！”——变态吗？！艾德曼抬手抓住尘绯手心中的记录法器，远远地扔到一边，咬牙切齿的低喝。 而尘绯却显得一派坦然，微微偏了偏头：“当然是留作证据，不然万一你要反悔可怎么办？” “既然答应了，那我就一定会做到！你根本不必用这样的方式！”艾德曼磨了磨后槽牙。 “这样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尘绯弯起眼眸，轻笑了一声。 艾德曼：“……” #总觉得自己似乎被绕进去了# #原先那个一谈起这方面就羞涩单纯的尘绯到哪里去了？！# 就这样，在飓风与灰影双双在光茧内休养生息的时候，“说到做到”的艾德曼被尘绯抓着，反反复复实现着自己的诺言。 虽然双修获得的灵力并不如单方面采补那般庞大，但以艾德曼与尘绯之间的修为差距而言，艾德曼每次的收获仍旧极为丰厚。 每双修一次，艾德曼都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经脉与丹田内的灵力储量会向上提升一截，刚刚诞生的元婴更是被打磨得坚实润泽、灵气逼人。不得不说，这样“修炼”的效率比单纯的打坐修行快上数倍有余，倘若长此以往，大约要不了多久，艾德曼便能够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 #总觉得Get到了一种新的修炼方式# ——唯一有些糟心的，就是身体总是因为过度劳累而经常处于疲惫酸软的状态，让一向活蹦乱跳的艾德曼颇有些不太适应。 又一次双修结束，艾德曼躺在尘绯怀中，开始梳理此次“修炼”所获的灵力，将其引导入丹田，化为己用。而尘绯则低头细细密密轻吻着艾德曼的脖颈，享受美人在怀的愉悦与满足。 自从彼此的身体一步步熟悉与契合之后，艾德曼便发现自己的新晋情人越发粘人起来。尘绯似乎特别喜欢拥抱、亲吻、抚摸之类亲密的举动，而艾德曼虽然对此并不习惯，但介于从尘绯那里获得的修为太多，也没有对这项怪癖提出异议，反而逐渐习惯了这些黏黏腻腻的动作，不再感到排斥和不自在。 不得不说，除了有些粘人以外，尘绯实在是一个相当优秀的情（炮）人（友），不仅长得美、修为高、见识广，双修技术佳、效果好，对待艾德曼的态度也越发柔和纵容、体贴温顺。 嗯，还有就是他撩人的手段也突飞猛进，就连艾德曼有时也有些承受不住。 眼见尘绯亲吻着亲吻着，下半身又有些蠢蠢欲动，艾德曼冷静地将他的脑袋推开，语带警告：“我现在还累着呢，适可而止！” 尘绯极为纯良地眨了眨眼睛，眸光中划过一丝浅浅的惋惜，终于还是顺从地帮艾德曼披上法袍，梳理他散乱的金色长发。 艾德曼习以为常地被尘绯亲手照顾着，微微扬起地下巴像是一个高傲的小王子，看得尘绯忍不住再次将他纳入怀中，吻了吻那湛蓝色的眼眸。 艾德曼下意识闭上眼睛，刚想要抱怨一句，表情却猛然一变。 “怎么了？”一直密切注意着艾德曼神情的尘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艾德曼迟疑着看向两枚金色的光茧：“我感受到从飓风那里传来的动静，它似乎快要醒过来了——啊，灰影也有了意识！” 匆匆推开尘绯环住自己的手臂，艾德曼快步走向两枚光茧，并没有发觉尘绯原本愉悦的表情微微沉了沉，显然有些不太开心。 ——碍眼的电灯泡要回来了，难得的二人世界终于走到了尽头。 最先有动静的，是属于灰影的稍小一些的光茧，光茧厚厚的外壳被逐渐吸收，颜色由金黄转为浅淡的莹白，直至艾德曼能够透过轻薄的茧壁，看到内部蜷缩着的孩童的身影。 不待艾德曼仔细观察，飓风所在的光茧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不同于灰影安静地吸收光茧，飓风打破光茧的举动极为激烈。艾德曼只看到光茧中突然散放出万丈金光，刺得他不得不抬手遮住双眼，而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两枚光茧都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一大一小两个趴伏在地的身影。 飓风已然从长到了与艾德曼年龄相仿的少年模样，黑色的长发蜿蜒至脚踝，五官凌厉硬挺，比艾德曼的精致多出了几分阳刚的霸道；而灰影则化型成了一个软萌的团子，也不知是不是灵力吸收得太多、“营”过剩，灰影的人型格外富态，胖乎乎软绵绵、憨态可掬，根本看不出这是被归类为凶兽的貔貅。 在艾德曼打量两“人”的时候，飓风与灰影也相继苏醒。灰影揉着眼睛，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胖胖的小身子晃了几晃，似乎并不熟悉人类的形态，蓝色的眼眸中一派茫然。 比起意识还没有回笼的貔貅，飓风就警惕地多了。在恢复意识地第一时间，他便撑起身体，循着契约的联系看向艾德曼的方向——比起自己的情况，它最先想要确认的是艾德曼的安危。 看到飓风如此挂怀自己，艾德曼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微笑，刚想要举步上前，却突然被尘绯从身后抱住。 艾德曼愣了一下，转头疑惑地看向尘绯，而被询问的对象却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勾着艾德曼的下巴，来了一记熟练的深吻，随后意味深长的看向一脸懵逼的飓风和灰影。 飓风：“……” 灰影：“……” ——我到底睡了多久？！为什么一睁开眼睛，我家契约者就名花有主了？！ 第120章 为龙——消弭怨念的代价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反应最为激烈的并不是与艾德曼羁绊更深的飓风，而是团子模样的灰影。 毫无防备地被尘绯秀了一脸，灰影懵了一瞬，随即直接跳了起来，瞪大了蓝汪汪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待艾德曼回答，成功宣誓主权的尘绯便微微挑眉，率先开口：“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怎么，有意见吗？” 尘绯嘴角带笑，看上去颇为温和，但灰影却被那双眼眸下隐藏的冷锐与警告吓得缩了缩脖子，刚刚燃起的气焰顿时消散全无。 虽然不知道尘绯的真实身份，但灰影却知道这个家伙实力强大，并且极为任性，他那掐着飓风的脖颈谈笑风生的身影，初次见面时便在灰影“幼小”的心灵深处投下了深深的阴影——就算它有什么意见，也绝对不敢说出来啊！ “没……没意见，您开心就好。”灰影的一大优点就是见风使舵、怂得快，立刻便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默默缩到了飓风身后。 尘绯满意地弯了弯眼眸，随后将视线投向了看似极为冷静的飓风。在尘绯眼中，灰影这只貔貅虽然碍眼，但是却并没有资格让自己将其当成危险的竞争对手看待，充其量就是一枚电灯泡罢了。 但是飓风却不同。 以艾德曼对于飓风的在意程度，倘若飓风对此事反映激烈、极为抗拒，艾德曼十之八九都会顺从对方的意愿，而自己这个刚刚上岗的情（炮）人（友），大概就要立刻到站下车了。 被尘绯紧紧盯着，巨大的压迫感令飓风下意识僵硬住身体，但是，他却仍旧顶住压力，上上下下地将尘绯仔细观察了一圈，随后看向被尘绯揽在怀里的艾德曼，语气冷静，仅仅是单纯的疑问：“需要将其权限调整为第二顺位吗？” “什么权限？什么第二顺位？”意料之外的发展令尘绯皱起眉，他并不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也无法理解飓风冷静的态度。 ——似乎是对此早有准备，一点也不意外，不排斥？这可是与飓风一贯表现出来的态度极不吻合。 尘绯不理解飓风的反应，但对于飓风而言，这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飓风在意艾德曼，依赖他、信任他、愿意为他献出一切，因为艾德曼是飓风的主人、同伴，是身为人工智能的飓风的全部世界、乃至存在的意义，但是，飓风却从来不曾要求拥有艾德曼同等的回报。 爱情，对于人工智能而言实在太过深奥了，就连人类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更不用说将其教导给感情一片空白的人工造物。 更重要的是，爱情有时候会阻碍理智，会令人变得冲动、扭曲、不可理喻，而人工智能存在的最大优势，就是忠诚、理智、不辞辛劳，可以时时刻刻辅佐它们的主人，避免主人被情感、疲劳等原因冲昏头脑，做出错误的判断。 所以，人类愿意教导人工智能感受到喜怒哀乐，但对于爱情却讳莫至深，而星际时代中人类与人工智能间产生爱情的案例虽然存在，却极为稀少，甚至在法律上得不到同等的保护。 ——人类与人工智能即使联系密切，但在本质上却仍旧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夏虫不可语冰，人工智能所看重的是主人的认同、赞扬与信任，而不是什么忠贞的爱情。 当飓风被艾德曼唤醒，成为他的专属人工智能时，飓风的程序里便刻印下了一个深刻的认知——它的主人将会结婚生子，会组建自己的家庭，而主人的伴侣与子嗣便拥有它第二顺位的控制权限，它需要与主人一同，维护主人的家庭。 在飓风的概念里，它的另一位主人应当是一名温柔贤淑的女子……或者男人，她/他会尽心尽力地照顾主人，然后与主人恩恩爱爱的结合，诞生出软绵绵的、可爱讨喜的小主人。 遗憾的是，尘绯显然与飓风想象中的“女”主人并不吻合，他虽然长得漂亮，但性格却并不温顺可人，甚至从与艾德曼相处时的动作来看，还属于更为强势的那一方，令飓风颇有些不满。 不过，尘绯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强大，比它的主人还要强大。拥有这样强大的伴侣，会令主人的成长道路事半功倍，而一旦主人遇到危险，身为伴侣的尘绯也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一旦有了尘绯尽心尽力的守护，万一它不在艾德曼身边的话，也不会过于担忧牵挂了。 飓风在心里迅速评判出“新主人”的优缺点，却不曾想艾德曼却摇了摇头：“这就不必要了。” 飓风：“……” ——突然感觉我的主人是个大渣男，骗身骗心之后却不给名份……干得好！ 尘绯：“……” ——虽然听不懂，但总感觉似乎出了点问题，而且还是很重要的问题。 沐浴着飓风似乎有些怜悯的目光，尘绯稍稍挑眉，只是还不待询问，便被岔开了话题。 飓风没有再继续提及什么“第二顺位”的问题，而是迟疑片刻，将已然失去光泽、宛若一颗普通佛珠的八宝琉璃功德珠从脖颈上取了下来：“艾艾，先前在试炼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问题……” 看到飓风手中损毁的功德珠，艾德曼面色猛然一变，立刻挣脱了尘绯的双臂，快步走上前去：“这是怎么回事？！” “在试炼的时候，我遇到危险，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功德珠突然光芒大盛，在光芒中，我见到了……被我侵占了身体的幼龙的精神体。”飓风皱着眉，显然也同样茫然，“它说，它是下界残存的最后一条龙族，因为下界灵气不足，它无法坚持到吸纳足够的灵气破壳而出，意识逐渐消散也是它的宿命。”顿了顿，飓风抿了抿唇，“而我在它意识消散后侵入它的身体，成功破壳诞生，代替它活下去，它并不责怪我。” “看起来，这条幼龙的怨念并不算深，这么快就被功德珠消解了怨气。”尘绯轻轻一笑，为茫然的艾德曼与飓风解惑，“我已然无法从飓风身上观察到幼龙残存的痕迹，看来，它是真正解脱、转世投胎去了，而功德珠突然损毁，也是幼龙的意识主动吸纳了其中的功德，打算借此投个好胎。不过……”尘绯话锋一转，“它能够这么干脆利落的消失，应该是因为你许诺了什么吧？” 飓风点了点头：“它说，我侵占了龙族的躯体，渡过了龙族的试炼，接下来还要接受龙族传承，既然受了龙族这么多恩惠，那么理应承担龙族所肩负的责任——它要求我代替它守护海族、乃至妖族一万年。” “……一万年，这么长？”艾德曼有些不满。 但尘绯的认知却恰恰相反：“一万年对于龙族的寿数而言不过弹指一瞬，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以龙族霸道小气的性格而言，甚至颇为宽容。” 艾德曼默默吐槽了一下这个世界令人咋舌的时间计算方法，随后转头看向飓风：“所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因为如果拒绝，我便永远不能摆脱伪龙的身份，无法飞升，会成为艾艾的拖累。”飓风有些忐忑地看向艾德曼，这是它第一次独立作出会关系到自己未来的决定，而且这个决定，也许会令它远离自己最重要的主人。飓风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甚至现在都有些游移不定——它需要得到艾德曼的认同和支持。 而艾德曼也没有令他失望。 “既然答应了，那就努力去做吧。”艾德曼面露鼓励，“虽然也许会遇到很多麻烦，但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的，而且这对于你而言是一项相当重要的锻炼，你会因此而学到很多。”——也会改变许多，真正从依赖他人的人工智能，转变为独立自主的人/龙。 安抚住了因为即将接手龙族重任而显得有些彷徨不安的飓风，艾德曼三人终于从雷劫之中恢复过来，准备离开这片被天雷劈得乱七八糟的海底深渊。 飓风化作原型，让艾德曼骑在它头上——至于灰影和尘绯，不好意思，龙的头是逆鳞，除了契约者外，谁都不准碰。 灰影没有办法，只能郁闷地钻回灵宠袋，而尘绯也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以他的实力，完全能够跟得上龙族潜游的速度。 渡过雷劫的飓风如今体长百余米，虽然依旧不能与成年状态的龙族相媲美，却也已然算得上庞然大物了。 强壮的龙尾一甩，转瞬间便是数里之遥，没过多久，便遥遥看到远处有数百条蛟龙，乌压压连城一片。 由于飓风等人在东海中渡劫，惊天动地，真龙出世的消息已然喧嚣尘上，引得三界震动。 既然龙族存在的事实无法隐瞒，蛟龙一族便必须要做出一个姿态，证明自己与龙族依然同气连枝，再加上蛟龙族的小辈们格外渴望觐见真龙，故而在接到艾德曼一行人返回蛟龙族的讯号后，蛟龙族长便带着大部分蛟龙族人，毕恭毕敬地迎接真龙的到来。 随着龙族修长而优雅的身姿逐渐接近，隐隐散发出的龙威令一众蛟龙不约而同地纷纷下拜，恭敬地垂下一向高昂着的头颅。 当面对艾德曼的时候，蛟龙族的少男少女们渴望着接近他、得到他的青睐，但在露出原型的龙族面前，他们却完全无法生出半点旖旎的心思，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敬仰与臣服。 飓风漆黑的龙眸缓缓扫过匍匐在地的蛟龙们，缓缓收敛起周身的威慑。蛟龙们压力稍减，大着胆子抬头膜拜龙皇的英姿，还不等感叹龙族不怒自威的真容，便被龙首之上倚靠着的金发少年吓得呆滞在当场。 ——原来，那带有龙族气息的少年并不是真正的龙族，而是龙族的伴侣（大误）！ 一瞬间，原本对艾德曼怀有好感的蛟龙们立时冷汗津津。 曾经，它们还对于族长“不准亲近贵客”的命令心怀不满，如今却深深庆幸自己听从了族长的要求。向龙族求爱并不可怕，最糟也不过是被挖苦嘲笑一番，但是向龙族的伴侣求爱可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这简直是拿生命在谈恋爱！不，估计连恋爱都谈不上，就会被小心眼的龙族摁死了！ 比起备受惊吓、脑中一片空白的蛟龙族人，一直都了解事情真相的蛟龙族长内心中的想法就更为复杂了。 真龙出世，使得已然避世许久的蛟龙一族再次成为了整个妖族关注的重点。自雷劫以来，蛟龙族可谓客似云来、门庭若市，各个族群都派了使者前来拜访，一来是拉拉关系、发展一下友谊，二来则想要了解一下有关真龙的讯息。 ——他们找不到、也不敢去找这位横空出世的强大龙族，于是便只能从蛟龙族这边迂回探查了。 对于妖族们或明或暗的打探，蛟龙族长很是无奈。堪比凝魄期妖修的天劫使得蛟龙族长完全摸不清黑龙的真正实力，于是只能模棱两可得应付着，不敢给予任何人确定的答案。 如今看来，凝魄期的天雷的确是个误会，是黑龙与其伴侣共同渡劫的产物。经此一役，黑龙从化形期晋升为淬体期，而他的伴侣也成功化丹结婴，修为更上一层。 虽然两人成功渡劫是一件好事，但蛟龙族长仍旧觉得极为头疼。 凝魄期的龙族对于目前的妖族而言，是不可逾越的存在，即使它的突然出现会打乱整个妖族的利益格局，也不会有妖族胆敢做什么手脚，挑衅这位无冕之王。 但是，淬体期的龙族却截然不同。 淬体期的龙族固然强大，但放眼整个妖族，却仍旧有人可与之媲美。万一有妖修被权势与利益冲昏头脑，将黑龙视为威胁，甚至与同样不希望妖族大兴的道修、魔修勾结，试图在黑龙尚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机会。 蛟龙族如今与黑龙已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了蛟龙族的现今与未来，蛟龙族长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杜绝一切有可能靠近黑龙的危险。 ——那么第一件事，就是要说服黑龙与其伴侣留在蛟龙族中。只有身处蛟龙族内，对于黑龙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第121章 分别——挥别飓风 为了黑龙的安全，蛟龙族长冒着得罪众多妖族的风险，硬是梗着脖子拒绝了妖族使者们要求举办宴会、拜见龙族强者的愿望。 在打发走这些“不速之客”后，蛟龙族长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终于腾出手来，忙不迭地将飓风与艾德曼邀请到了议事厅中，随后将自己的思虑与担忧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听完蛟龙族长的忧虑，艾德曼与飓风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顾虑很有必要，一时大意，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艾德曼刚刚作出决定，准备放手让飓风自己展翅高飞，没想到还没开始就面临这样危险的情况，顿时，一颗“傻爸爸”的心便占据了上风——与其让飓风冒着生命危险，还不如将它一直放在身边保护。 艾德曼心中游移不定，飓风本人也感觉颇为复杂。作为当事人，它倒是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问题，只是舍不得离开艾德曼。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为了不拖累艾德曼而努力一次，却不曾想会有这样的发展……看着艾德曼担忧迟疑的目光，飓风也不知自己应该坚强一点、劝艾德曼放宽心离开，还是应该遵从自己的心意，借着这个机会继续留在艾德曼身边、寸步不离。 艾德曼与飓风都在掂量思考，看得一直隐藏身形跟随在旁的尘绯格外抓狂。 差一点就能够将飓风这个巨大的威胁从艾德曼身边挪走，尘绯怎么可能坐视情况有变？当下，他也来不及多想，立刻显露了身形：“若是你们担心这个问题，我倒是有办法解决。” 一边说着，他一边搂住艾德曼纤细的腰部，又将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处，动作极其地自然随意。 ——让黑龙留在艾德曼身边而无法成长，这绝对是暴殄天物，尘绯此刻施以援手只不过是一片好心好意，嗯，绝对没有什么驱逐情敌的私心。 另外，那条老蛟龙将艾德曼与黑龙视为一对儿道侣的目光和态度实在太过恼人。 突然出现的红衣美人，令蛟龙族长吓了一跳。蛟龙族的议事厅守备严密，从未被人如此悄无声息地侵入过，而且他一个淬体期的妖修，竟然对近在咫尺的闯入者毫无察觉，这简直堪比噩梦！ 蛟龙族长横眉立目，刚想要呵斥红衣人胆大妄为，下一秒便被他的动作又吓出了一身冷汗，整张脸都像是面部神经坏死那般木然一片。 他僵硬地将目光从抱作一团的艾德曼与红衣人身上移开，胆战心惊地投向另一边的黑龙，却不曾想黑龙却似是对此视而不见那般，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蛟龙族长：“……” 一时间，蛟龙族长那精明——俗称“想太多”的脑海中混乱一片，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那红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与黑龙的伴侣又是什么关系？以霸道、小心眼、独占欲强而闻名的龙族竟然能够允许另一个人如此亲密地触碰自己的伴侣？！不，艾德曼似乎从未承认自己与黑龙是伴侣关系，而是一直以契约者自居——但谁会相信龙族与他人签订共生契约，却只是单纯的好兄弟呢？！所以，莫非是三人行？以红衣人那不知深浅底细的修为，似乎也的确有可能啊……？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活了这么大年纪，自认为见多识广，如今才知道自己见识浅显# #我还是为可怜的无法独占恋人的龙皇点根蜡吧……# 蛟龙族长脑洞大开，刹那间便脑补出数万字的爱恨情仇，只是那张老脸却一直紧绷着严肃认真的表情，不敢将自己的任何一丝猜想泄露分毫。 眼见艾德曼与黑龙都没有对突然冒出的红衣人表露出任何惊讶的情绪，蛟龙族长也努力按耐住猜疑与忐忑，识请识趣儿地闭口不言。 艾德曼根本不知道一边的蛟龙族长正经历着怎样的三观重组，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尘绯，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能力：“什么办法？” “你们担心的问题，都是建立在黑龙的修为被人摸透的前提下，那么只要让它显得深不可测，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强，不就可以了？”尘绯微微挑眉，语气轻描淡写，态度漫不经心，“我可以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神念，确保任何人都无法看透它的修为。但作用也只限于此了，倘若当真与人动手，黑龙所能发挥的实力，也只是它本身拥有的。” 听完尘绯的方法，艾德曼目光闪烁，在心中掂量一二后，将目光投向了蛟龙族长：“如果是这样的话，飓风的安全能否有所保障？” 蛟龙族长虽然视线有些发飘，但好歹没有错过尘绯的话语，如今被艾德曼问道，连忙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面色隐隐激动：“任何人、任何法宝都不会探查出殿下真正的修为？” “不错。”尘绯降尊纡贵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的迟疑。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蛟龙族长对于尘绯的忌惮程度又加深了些许——以一道神念就能阻止任何探查，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大乘期？抑或渡劫期？ #活了这么久，越发感觉自己宛若井底之蛙#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幸，这样强大的人是友非敌，蛟龙族长着实庆幸自己在看到艾德曼的第一时间便做出了一个极为明智的选择——他并没有因为害怕自己的权势受影响而一力驱逐对方，反而紧紧抱住了这条金大腿，从此便能率领整个蛟龙族走上妖生巅峰，笑傲群妖！ 如此畅想着，安稳已久的蛟龙族长终于找回了年轻时的梦想与干劲，更是迫不及待得想要向金大腿（们）展现自己的实力和诚意：“倘若摸不准殿下的真正修为，那么妖族中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便决计不敢擅自惹怒龙族。而东海之上的五十四道凝魄天雷也是实打实的，令他们无法心存侥幸。更何况，我们蛟龙一族雄霸海族许久，同样不是吃素的，我等一定会以殿下马首是瞻，尽心尽力辅佐、保护殿下，绝不会给那帮小人任何得手的机会！” 眼见艾德曼终于安下心来，尘绯颇为赞扬地扫了一眼急于表现自己的蛟龙族长，随后又添了一把火，彻底将艾德曼的迟疑蒸发干净：“倘若有妖族当真敢于对凝魄期龙族并整个蛟龙族宣战，那么就算你守在飓风身边，也派不上任何用场，只会将自己也牵扯进去、徒增危险，倒不如安安心心地呆在安全的地方，通过契约维系住黑龙的生命，令它有机会逃出生天。” 艾德曼点了点头，认真地注视着飓风：“即使我们分开，契约也一直维系着我们，无论我们距离多远，也能够通过契约感知彼此。” “……好。”飓风沐浴着艾德曼难得如此温柔宽慰的眼神，只感觉自己整只龙都振奋了起来，终于露出了自决定分别后的第一个笑容，甜美而又依恋。 蛟龙族长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只觉得眼角微微湿润，越发可怜自家真心实意却无法独占道侣、还要与恋人分别的龙皇。 而尘绯则抿了抿嘴唇，努力按耐住自己心头泛起的不悦，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条碍眼的龙马上就要滚了，没什么可生气的，忍一忍，再忍一忍。” 余光看到那深不可测的红衣美人目露利光，蛟龙族长心中一凛，连忙硬着头皮打断艾德曼与飓风的对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艾德曼闻言，看向蛟龙族长。 “妖族这边倒是能够应付了，但是殿下先前一直在修真界停留，万一有修真界之人泄露了殿下的情况……”蛟龙族长小心试探道。 “不必担心。”艾德曼微微摇头，语气相当笃定，“知晓我与一条龙签订契约的仅仅是几名同门友人，我相信以他们的品格，必然不会随意乱说。更何况，他们都是看着飓风出生的，而妖族出现的却是凝魄期巨龙，无论有何等奇遇，一条龙也不可能在短短十数年间便从新生的幼儿进阶凝魄，不是吗？” “的确如此。”蛟龙族长连连点头，终于放宽了心，不再担忧露馅的问题。 由于分别在即，为了安抚飓风，也为了让自己宽心，艾德曼又硬生生在蛟龙族多留了一段时日，努力将人工智能所缺乏的人际往来、勾心斗角等知识灌输给自己单纯的小伙伴，以免它在这些方面吃亏受挫。 虽然依依不舍，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终于到了离开蛟龙族的时间。 艾德曼登上云舟，与飓风和蛟龙族人挥别，返回华阳宗，而飓风则要随着蛟龙族长学习一些关于龙族与妖族的知识，随后再次前往东海处的醒龙谷，接受龙族传承。 除了误以为飓风消失的那段时日，这是艾德曼第一次与飓风分别，难免会感觉到心中空落落一片，无论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为了让艾德曼快一点从离开飓风的失落情绪中恢复，尘绯自然要迅速转移他的注意力。反正赶路的时间也没有什么其他乐趣，还不如来“修炼”一下，既增长修为，又娱乐己身，何乐而不为？ ——与其牵挂着旁人，为旁人而情绪低落，倒不如让他脑中什么都不想，身体上只能留下自己的痕迹，眼眸中也只能映出自己的身影。 至于可怜的灰影，则被不希望被打扰的尘绯画了道符咒、死死封在了灵宠袋内，任它撞破了脑袋，都不可能挣脱分毫。 灰影：“……” ——我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qaq 不得不说，尘绯这样“转移注意”的方法着实有效，很快，艾德曼即使想要思念飓风也有心无力，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和尘绯的斗智斗勇上——求问，如何让素了不知多少万年、刚刚开荤的情（炮）人（友）节制一点？！别说是元婴期的体质了，以这样的频率，估计连合体期大能都承受不来啊！ 艾德曼：修为差距实在是一个大问题，虽然每次“修炼”获益极多，但奈何体力相差太远，床事不够和谐啊otz尘绯：先前督促艾德曼成长，是为了让他尽早兑现与自己的承诺，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更加迫切、更加有动力的理由呢=w= 如此这般，当云舟终于重返华阳宗山脚下的时候，艾德曼的修为又往上蹿了一截，只是他扶着自己酸软的腰部，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一分辛劳、一分收获——这的确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打坐修炼虽然效果慢，但是它不累人啊！ 收起云舟，艾德曼脚步匆匆地跨上华阳宗地界，从未有过的归心似箭，而尘绯则只能有些遗憾的咋舌，大度得放任自己的恋人多休息一段时日。 刚刚通过华阳宗山门没有多久，艾德曼便接到了掌门业宸的传讯，不得不转道、率先去了道峰。 华阳宗正殿与上一次前来时变化颇大，最为明显的，就是原本古朴简单的大殿墙壁上挂了一副囊括整个三界的巨型地图。地图上星星点点，标注了各种不同颜色的标记，而业宸道君正背着手站在地图之前，似乎正在研究什么。 感受大有人入殿，业宸道君转过身来，刚想要说话，但在看清来人时却惊悚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竟然化婴了？！” “嗯，是的。”艾德曼笑容腼腆而轻松，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此次送蛟龙族长的幼子回去，得了不少报答，又在海底有了一番奇遇，侥幸化婴。” 业宸道君沉默良久，对于艾德曼的大机缘大气运，着实无话可说。 艾德曼是业宸道君看着成长起来的，十几年前还不过是一个连练气都不会的小孩，转眼间却已然化婴，成长到了可以与他比肩的程度。这样晋级的速度，就连曾经灵气充裕、道门大兴时都极为罕见，更不用说道门没落的如今了，哪怕是华阳宗最杰出的天才、因为与仙兽英招签订契约而在少年时便结成金丹的琰鸣尊者，也无法与艾德曼媲美。 对于如此备受天道厚爱的艾德曼，业宸道君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欣慰他能够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支撑华阳宗乃至整个修真界的支柱，亦担忧他因为过于顺遂而走入歧路，或是由于太过出色而被庸人妒忌乃至针对，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业宸道君的眼神格外复杂，令艾德曼颇为不解，不过他却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干脆也懒得多想。 沉吟片刻，业宸道君抚了抚胡须：“你如今进阶元婴，可以拥有第二次选择山峰的机会。” “还是阵峰吧。”艾德曼耸了耸肩膀，“我对这里最熟悉，住得也不错。” 业宸道君了然点头，大多数元婴道君也不会改变自己所属的峰头：“不过，你先前一直住在玄晟的院落之内，现在应该独立出去，另选一座院落了。华阳宗就算如何吃紧，也断不能委屈了两名元婴道君挤在一处。”顿了顿，他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哦，道侣除外。” 艾德曼无语地看了业宸道君一眼，回忆起华阳宗弟子们对于他和玄晟道君关系的猜测，却不曾想这样的八卦竟然都传到了掌门业宸这里：“好，我知道了，我会另选院落居住的。” “一会儿，我会着人给你送来元婴真君的腰牌，从此以后，你也要尽快履行一名元婴修者的责任了。”业宸道君迟疑片刻，“你没有师父，不必承担师父的职责，那么便去协助白泽前管理道网吧。” “弟子……哦，是我明白了。”艾德曼相当爽快地接受了这件“分内”的工作。 “大多数修为到达元婴的修者，都会开始着手培养徒弟。”业宸道君皱了皱眉，怎么看都觉得艾德曼本身还是个令人不放心的孩子，让他教导徒弟着实为难了些，“倘若有看中的弟子，尽可以收入门墙，我们可以帮你教导一二，若是没有觅得佳徒也不必着急，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处理此事。” “关于徒弟……我觉得还太早，目前并不打算考虑这些。”艾德曼实话实说。 听到艾德曼的答案，业宸道君稍稍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有好苗子被艾德曼“误人子弟”了。 安排完一连串关于艾德曼身份改变的相关事宜，业宸道君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到地图之前。 由于道网运作良好，对于修真界诸多势力的影响便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道网的覆盖范围进一步拓展，大宗门与大世家已然完全参与其中，其他小势力也紧随其后，就连散修们也逐渐通过各种渠道，陆陆续续获得了道网讯号接收器。 网上论道、网上娱乐、网上修炼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不可违抗的大潮流，徐家甚至还迅速建立了道网与现实购买力相勾连的信用系统，实现了网上购物，进一步方便了众修者的生活与修炼。 道网发展欣欣向荣，使得一手督促其推广的业宸道君成就感十足，更是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提升了华阳宗在整个修真界的影响力，并且赚了个满盆钵。 只不过，这些却并不是业宸道君叫艾德曼前来的原因。在讲述完道网的拓展成果后，业宸道君话锋一转：“你应当知晓赤延魔尊吧？” “赤延魔尊？”艾德曼愣了一下，迟疑片刻后试探着问道，“指的是……尉迟师弟？” 业宸道君轻轻颔首：“不错，正是他。” 艾德曼：“……” ——赤云城、尉迟延，加起来就是“赤延”，真是耿直的取名方法。 “尉迟师弟怎么了？”艾德曼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你此次前往南海，应当知晓东海中出现一条凝魄期龙族渡劫之事吧？”业宸道君见艾德曼迅速点头，便继续说了下去，“这名龙族的出现，让修真界与魔域都颇为紧张，赤延魔尊在魔域站稳脚跟后，便发来讯息，希望与华阳宗保持亲善关系，联手应对妖族接下来的动作。”盯着艾德曼的眼睛，业宸道君语气认真，“你是最后一个见到赤延魔尊的人，我希望你诚实地告诉我你对于他的想法，他是否还保持本心，是否还是我们认识的尉迟延，是否可以信任？” 艾德曼沉吟片刻，回忆着与尉迟延的最后一次会面，随后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不会令我们失望的。” “那就好。”业宸道君欣慰一笑，抬手摸了摸胡须，“如果这样，我们便有合作的可能了。想必宁封也会为此而感到欢喜。”顿了顿，他又语气微妙地添上一句，“哦，对了，赤延魔尊还想要将道网引进魔域。他的地位特殊，无法随意离开魔域，有了道网，也能方便我们互通消息。不过，我想他希望引入道网的最关键的原因，是为了能借此见一见他从前的师父。” 艾德曼：“……” #为了见一见心心念念的师父，尉迟延也真是够拼了# #尉迟延的恋师癖，已经人尽皆知# #道网冲出修真界、走向全世界，指日可待！# 第122章 会面——与徐善杰的第二次交锋 如今已然是末法时代，而非曾经道门大兴时“元婴多如狗、化神遍地走”的盛况，故而每一位元婴真君的出现，对于宗门而言都是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 为了体现出宗门对于元婴真君的重视，不仅每一位元婴真君受到的待遇将有质的飞跃，同样还会举办一场结婴大典昭告天下、激励宗门弟子奋发向上。 虽然业宸道君并不想要将艾德曼捧到太高的位置、推到天下人面前，以免他因为太过年少而被有心人利用或谋害，但介于宗门内一向的规则，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取消艾德曼的结婴大典。 由于艾德曼的身份（年龄）特殊，所以这次大典要办、要办好，却也要有一些分寸，不能太过铺张招摇，以免遭人惦记。于是思来想去，业宸道君决定将这件事情交给自己颇为信赖的大弟子叶钧山，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这项颇为棘手的任务。 在接到师父的命令后，叶钧山第一时间便带着数名负责庶务的金丹长老，前往阵峰与艾德曼沟通，而此时的艾德曼已然从玄晟道君的院落中搬了出来，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布置起自己的洞府。 这处地点的灵气并不算充裕，但是胜在安静偏僻、鲜有人迹，毕竟如今拥有道网反馈的艾德曼并不缺乏灵气，更能通过与尘绯双修获得大量收益——他最为关注的，则是自己洞府的保密与隐私，因为他身上实在有着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当叶钧山来访时，艾德曼正在收拾自己的小窝，听到传讯后立刻挥散院落周围的禁制，邀请众人入内。 看着仍旧还是少年模样、一派天真烂漫的艾德曼，叶钧山的面容一如既往的严峻认真，眼神却颇有些复杂感慨。 他刚刚认识这个孩子的时候，艾德曼仅仅是初入内门的筑基期弟子，腼腆又脆生生地唤他“师兄”，还被元婴道君领着，要求他多加照料。 如今不过十余年光阴，当年的孩子却已然成长为了修为高深的元婴道君，就连他见面的时候，也需要恭恭敬敬地拜见，以“真君”相称。 ——这就是修真界，只在乎修为，而不在乎年岁。 叶钧山带着诸位金丹长老向艾德曼见礼，随后开始询问他对于结婴大典的要求：希望在哪里举办，需要邀请什么宾客；大典的过程简单还是复杂，殿堂的装潢朴素还是堂皇…… 艾德曼对于这些琐碎的事情并不上心，被叶钧山问了几句就显得有些不耐烦，干脆回了句随意即可。叶钧山想着先前师父的嘱托，终于将各种细碎的问题咽了回去——既然大典的主人不在意这些，那么就按照师父的意思，越简单内敛越好。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叶钧山等人，艾德曼刚刚呼了口气，却发现身边显露出尘绯的身影，顿时便反射性觉得腰部隐隐作痛。 “你的化婴大典，我也要参加。”尘绯揽住艾德曼的肩膀，笑意盈盈，黑色的眼眸满是期待，令人不忍拒绝。 只不过，艾德曼的心肠一向冷硬：“去参加那个做什么？你难道还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若是别人的结婴大典，我自然没什么兴趣。”尘绯的眸光温柔潋滟，“但是你却不同。结婴大典对于修者而言还是颇为重要的，我希望能够亲眼见证这一幕。” 艾德曼被尘绯的表情与情话撩得心头一荡，嘴上却不肯松口：“如果我拒绝，你难道就不会去吗？你不是一直都隐身跟在我身边？” “那可不同。”尘绯将艾德曼抱入怀中，细细密密地亲吻，“我想要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 由于双修地多了，艾德曼与尘绯的身体越发契合，尘绯熟知艾德曼的所有敏感之处，知道如何撩拨可以迅速令艾德曼情动，而艾德曼也习惯了尘绯暧昧的举动，被对方稍稍引诱，便是一阵的酥软火热。 明明是在讨论结婴大典的出席问题，但没聊上几句，两人的重点便都有些歪了。艾德曼好不容易将散乱的思绪整理好，刚一回神，便发现自己已然莫名其妙地被尘绯带到了床边，此时正歪在床头处，衣襟散乱，微扬着下巴接受尘绯的亲吻。 “别闹，我还没收拾好院子呢！”艾德曼低声喘息着，试图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尘绯推开，而尘绯却丝毫不在乎他这类似于“欲拒还迎”的推拒，伸手将艾德曼的两只手腕钳住，压在了头顶。 艾德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当真用力挣扎，刚想要放任尘绯动作，便察觉到院门口又是一阵的波动。 “有人来了！停下！”艾德曼微微蹙眉，挣开被尘绯抓着的手腕，又抬手挠了他一下。 尘绯自然也感觉到了这批不速之客，他有些不满地抿了抿唇，似乎在闹脾气，但终究还是停止了动作：“不理会不就好了？反正他们闯不进来。” “我刚刚搬家，来探访的必然都是宗中好友。人家大老远跑来，我明明在家却闭门不见，实在不礼貌。”艾德曼语气严肃——若是刚刚没有接待过叶钧山等人，他还有可能装死，但现如今再假装不在，未免有些尴尬了。 尘绯呼了口气，平稳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随后翻身从艾德曼身上下来，斜靠着床头，望着迅速下床的艾德曼。 艾德曼有些歉意地扫了一眼尘绯下身处的隆起，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低声嘱托：“你可以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不过不要闹出动静，被旁人察觉。” 尘绯微微挑眉，总觉得对方这幅用过就丢的姿态着实有些令人牙根发痒。 没有理会尘绯的反应，艾德曼打理好自己便快步出门，迎接新一批客人，而这次前来拜访的，是徐善杰与百里隋玉。 这两名世家小公子依旧感情极好，百里隋玉前不久成功结丹，而徐善杰也将修为提升到了筑基巅峰，开始为结丹做准备。 艾德曼的结婴大典势必会邀请不少有头有脸的势力，而他们这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在大典之上估计没什么机会与艾德曼交谈，如今只能提早一步恭贺，并送出自己的贺礼。 徐善杰拉着百里隋玉兴冲冲地进门，刚想要说话，喜气洋洋的面孔便猛地一滞，震惊的目光从艾德曼泛着粉色的面颊移到嫣红肿胀的唇瓣，最后停在他脖颈处暧昧的红痕。 虽然还保留着自己的处子之身，但徐善杰见多识广，也算是饱经风月，立刻便判断出了艾德曼这幅模样的原因，顿时整个人就炸了。 ——自己暗恋已久的男神在毫无防备之时被别人染指，这还能忍？！ “是谁？！”徐善杰咬牙切齿，抬手想要抓住艾德曼的胳膊，却被对方皱着眉，漫不经心地拍开：“什么是谁？你突然犯什么毛病？！” “装什么傻，当然是——”徐善杰急切地开口，只是还不待说完，便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自艾德曼屋内走出。顿时，徐善杰便呆滞在当场。 漫步而出的红衣人天姿国色，眸中情欲未散，每一道眼波都撩人心扉、摄魂夺魄。他绯红的衣衫有些散乱，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胸膛上印着四道暧昧的抓痕，显然是在做私密之时留下的痕迹。 那红衣人并未走近，只是慵懒地斜靠在门框处，因为好事被扰而有些不悦的目光漠然地扫过徐善杰与百里隋玉，随后又凝在艾德曼身上，欲诉还羞、脉脉含情。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喜好美人儿的徐善杰却瞬时间明了了红衣人的身份——这是他心目中的第二位男神，是那个为徐家的丹药制造机做过广告的红衣美人。 这位“红衣人”仅仅做了一个广告便消失无踪，但整个道网中却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说。哪怕是如何清心寡欲的人，都会被他的风姿所摄，更有不少人四处打听此人的身份，希望能与之面对面、一睹真容。 甚至，还有不少修者以“红衣人”为蓝本，在小说中yy了不少美人，更有喜爱打扮的男修女修们模仿他的衣着打扮，一袭红衣却无法及得上“红衣人”分毫。于是，无论是道网内还是现实中，穿着红衣的修者数目都锐减了不少，不得不换一个颜色以避其锋芒。 而颜控重度晚期的徐善杰，自然也是为“红衣人”神魂颠倒的一份子。 作为徐家的小公子，徐善杰一直在向自己的小叔叔询问“红衣人”的身份，只不过徐仁彬身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必然懂得“言而有信”的重要性。既然答应尘绯要三缄其口，那么他就一定会守口如瓶，故而无论徐善杰如何撒娇耍赖着痴缠也毫无效果，最终不得不铩羽而归，并深以为憾。 大约得不到的便更令人记挂，倘若不是与艾德曼相处更久、感情更深，也许“红衣人”当真会越过艾德曼，成为徐善杰心中的男神第一人。 如今，心心念念的“红衣人”终于出现在了眼前，但徐小公子却一点也不觉得愉快，他抬手指着艾德曼身后，张口结舌：“你……他……” 就连一向淡定沉稳的百里隋玉也同样被吓了一跳，一直拿在手中的扇子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难得如此失态。 眼见两人面色骤变，而徐善杰更是像是见鬼一般，连话都说不利落，艾德曼连忙转身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尘绯那显眼至极的身影，顿时也表情愕然：“你怎么还在？！”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尘绯轻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 艾德曼：“……” ——你的确一直都在，但隐身着跟随和光明正大的“开门见客”能一样吗？！ 艾德曼一脸无语，而徐善杰也终于从震惊和打击中稍稍回过神来：“你们的关系……”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尘绯弯起眼眸，手指在自己的脖颈处划过，而那片肌肤，赫然与艾德曼勃颈上的吻痕是同一个位置。 ——虽然没有什么竞争力，但尘绯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徐善杰对于艾德曼的觊觎，打击起来自然不遗余力。 而徐善杰也的确受到了打击。他被尘绯暗示性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多看一眼，连忙将目光移向更为“正常”的艾德曼，目露复杂，还隐隐带着点控诉：“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你从未对我提起过……” “这很重要？”艾德曼有些莫名。 “当然！道网上找他都快要找疯了！”徐善杰撇了撇嘴，“但是谁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小叔也不肯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艾德曼迟疑了一下，很快想起了某个许久之前、差点被他遗忘的设定：“我在东海上遇难，是他救了我。” 尘绯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嘛。” 艾德曼：“……” ——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从两人口中确认了猜测，徐善杰打消了最后一丝庆幸，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茫然若失。 男神一号和男神二号组cp、相亲相爱去了，而他则在同一时间连续失恋两次，这滋味简直酸爽地难以言喻。 唯一可以聊作安慰的，是两人（的颜值）看起来极为般配，相互内部消化，也总比便宜了外面的其他小妖精好得多——最起码徐善杰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接受了这一事实，但失恋x2的徐善杰仍旧提不起精神，他表示自己需要静静，在失魂落魄地说了几句恭喜结婴的祝福、又将自己的礼物塞进艾德曼手中后，便拉着同样木然的百里隋玉离开，还了艾德曼与尘绯一个清静。 送走了徐善杰与百里隋玉，艾德曼转过身子，抱胸瞪着尘绯，微微扬起下巴：“你在闹什么？！” “闹？我哪里在闹？”尘绯一脸的无辜，“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见不得人吗？” 艾德曼下意识摇了摇头，在他心中，情（炮）人（友）是一种很正常的性关系，并不需要像是做贼一般遮遮掩掩。 很满意艾德曼的回应，尘绯抚了抚长发：“那么，你是觉得我这个人拿不出手去，损了你的颜面？” “当然不是！”艾德曼立刻反驳。 ——开玩笑，尘绯要颜有颜、要才有才、要实力有实力，倘若他拿不出手去，那么全世界就没有人能上得了台面了！ ……嗯，他自己除外。 “那就是了。”尘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又哪里做错了？” 艾德曼……无言以对。 ——不过，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似乎被绕进去了？！ 第123章 结婴大典——意外频发 在华阳宗将艾德曼的结婴大典提上日常、并宣布了举办日期后，整个华阳宗顿时轰动一片，而艾德曼的日常生活也变成了待客、收礼物、待客、收礼物……然后被尘绯骚扰。 最先来拜访的，是吕萩、戚越等身处内门、消息比较灵通、手里也较为宽裕的旧识，只不过在来访的时候，他们每人都会带上几名与艾德曼有过交情、但不算熟悉的内门弟子。毕竟，如今艾德曼的身份不同以往，又曾经与内门有着些许不愉快，倘若擅自前来难免尴尬，抱大腿的嫌疑也太重。 虽然是曾经的小伙伴，但艾德曼身为元婴道君，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周身气势都截然不同。最先见面的时候众人都颇有些束手束脚，直到聊了几句，发现艾德曼仍旧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艾德曼，气氛才逐渐热闹起来。 既然在一起聊天，那么众人自然要聊一聊自己近段时间的际遇。纵使比不上艾德曼一下子跃居元婴真君的成就斐然，但吕萩等人如今在华阳宗中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吕萩长袖善舞、圆滑世故，在叶钧山手下某了个差事，也算是有了些权力。他与李茹玲的感情一如往昔，已然决定在两人结丹后便结为道侣，获得了众人一致的恭贺。 戚越也拜入道峰，由于性格沉稳、悟性出众而被闲微道君看中，将其收为记名弟子，安排在执法堂工作。闲微道君承诺，倘若戚越成功进阶金丹，便会正式将他收入门墙。 吴天琪同样顺利进入了自己心仪的武峰，虽然灵根并不出众，但他在外门一直努力练习艾德曼教授的炼体功法，肉身格外强大，路凌武君喜爱他老实勤奋，破格将他收为亲传弟子，尽心教导。 宋儒由于太过老迈，所以并没有成功拜师。不过自从他筑基之后，却似乎突然开了窍那般，再没有遇到什么瓶颈。前一段时日，他花费毕生积蓄购买了一颗延寿丹，延长了自己的寿元，倘若不出意外，应当金丹有望。 许久未见的小伙伴们在一起聊着，纷纷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期许，很显然，有了艾德曼这位元婴期的密友，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会更加轻松顺畅。 送走了在外门中认识的旧友，接下来则是艾德曼在内门中认识的人。 林念青刚刚结丹，此时正为了淬炼剑意外出历练，由师姐宇薇带来了贺礼。宇薇这位冷美人儿如今已然金丹高阶，在参加完艾德曼的结婴大典后便会离宗，寻找自己的结婴契机。 封祁、卫铭泽也有了金丹中阶修为，现今回想起曾经与艾德曼相识的那场历练都不由得感慨万千——先前被他们瞧不起的孩子如今却远远将他们抛到了身后，当真是“莫欺少年穷”。 楠雅、楠琉这两名双生子自然也来凑了凑热闹，而令艾德曼意外的是，顾北茫竟然也拖着病体亲自前来，为艾德曼带来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顾北茫的性格明显开朗了许多，曾经的他温柔归温柔，却如死水一潭般没有生机，仅仅是独居一隅，不与旁人接触，安静地等待自己大限到来。 现在，他在道网内开了一家小店，接触了更多的人群，了解了更多的事情，原本阻塞的心情也骤然放开，连带着身体都似乎好了一些，虽然仍旧与正常人相差甚远，但偶尔也能出来走动一番。 甚至，就连与艾德曼没有太大交情的岳锦松也送来了厚礼，恭贺这位曾经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表示他很快便会迎头赶上。 几位华阳宗年青一代中颇有天赋的弟子聚在一起，话题自然很快转向了由百里家所公布的榜单。 在坐众人大多都在象征着金丹期的黄榜上有着一席之地，而艾德曼却因为在金丹期停留的时间较短，也没有什么出名的事迹——道网的发展表面上是白泽的功绩，探访东海醒龙谷之事不足为外人道，而深入魔域的大部分战果都归在了迦叶身上——故而埋没在了芸芸金丹之中，并未被人关注。 不过，虽然错过了黄榜扬名的机会，但艾德曼现今却直接出现在了记载元婴期修者的玄榜之上。 虽然同样没有什么人尽皆知的举措，但艾德曼以稚龄结婴，打破了近代以来由琰鸣尊者所保持的记录，便足以令天下震动。 修道，就是一个与天争命、与时间赛跑的过程，进阶所花费的时间越少，便意味着此人潜力越高；所剩的寿元越长，就越是拥有一个光明的前景。 哪怕艾德曼什么也没有做，就单单凭借他的年龄，也足够当得起一句大气运、大机缘者，前途无量。而玄榜的名次，哪怕仅仅处于吊车尾的位置，也意味着整个修真界对他的肯定。 华阳宗的办事效率很高，就在艾德曼忙忙碌碌着招待客人的时候，结婴大典很快便近在眼前。 但凡是得知此事的势力，都不会拒绝为这名最年轻的元婴真君送上一份贺礼、结交一下这位未来的强者，而曾经与艾德曼有过接触的门派与世家，更是表现出了十足十的诚意。 徐家与百里家出手阔绰，送来的礼品令人惊叹咋舌；金山寺不仅送来了贺礼，领队的还是最有前途、身份尊贵的佛子迦叶——自从魔域归来后，迦叶大师便闭门谢客、一心参禅，此次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寺院，显然在魔域中与艾德曼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华阳宗中，除了几名闭关和外出历练的元婴道君，其余人尽皆到场，充分表达了他们对于艾德曼友好欢迎的态度。就连闻琅、闻璇等不理世事、一心向剑的剑君都抽出空来当场道贺，没有表露出半分的不耐。 甚至，已经许久不曾踏足世事的琰鸣尊者与仙兽白泽也亲自前来，言辞间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艾德曼的喜爱之情，令来宾们不得不对艾德曼再高看一眼。 一时间，所有身边有适龄晚辈的众宾客心中都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而被长辈们带来的少女们更是小鹿乱撞、面颊羞红。 ——年少有为、前途远大、修为高深、样貌俊美、家财万贯，这样的少年修者，着实是不少人眼中的乘龙快婿。待到大典结束，少不得要好好交谈一番，说不定就能谈出一段美满的姻缘呢？ 明明只是一个元婴真君的结婴大典，场面却丝毫不比曾经闻琅剑君化神时举办的大典逊色，这让本想要低调做人的业宸道君很是头疼，却又毫无办法——总不能阻止宗内众人道贺的心意，或是将宾客们拒之门外吧？ 好不容易，宾客们陆陆续续尽皆到场，作为主持者——毕竟艾德曼没有授业恩师，只能由他这个掌门代劳——的业宸道君站在台上，刚刚想要开口，却被飞速赶来的守门弟子打断。 因为，山下又来了一批前来道贺的修者，而这些人的身份极为特殊——他们来自魔域，奉赤延魔尊的命令，前来向艾德曼贺喜。 虽然魔修与道修之间摩擦不断，但对方既然诚心诚意地捧着贺礼来了，他们也不能不顾礼仪。更何况赤延魔尊与华阳宗渊源极深，如今还正在洽谈合作事宜。 得到业宸道君的应允，一队魔修捧着贺礼姗姗而来，虽然显得与满堂的道修格格不入，却也摆明了友好的姿态，一举一动都恪守礼仪。 魔修们的到来令人感到意外，却也不算突兀，来宾们对视一眼，联想到自己曾经探听到的消息，便将这次拜访的缘由划归在了华阳宗头上。 赤延魔尊想要与华阳宗联手，自然不会错过这次示好的机会，结婴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联络感情的方式。 魔修们在大典上掀起一波小高潮，却不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批不速之客紧跟着粉墨登场——这次来的，则是妖族。 说是妖族，稍微有点不那么贴切，应当是以蛟龙族为主体的海族队伍，为首的是有着淡蓝色长发、面若海棠的蛟龙少年——海澜。 海澜曾经将艾德曼误认为龙族，如今虽然误会解除，但他对于艾德曼的依赖与亲近却并没有消退。在看到跟随在业宸道君身侧、前来迎接的艾德曼时，海澜眼睛一亮，像一只游鱼般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毫不掩饰自己来此的目的。而跟在他身后的蛟龙族人望着艾德曼的目光亦是恭敬顺从，不敢有半点逾越。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蛟龙族虽说不是正统真龙，却也是龙族旁支，傲骨铮铮，从来不会向除了龙族以外的种族低头。如今真龙现世，蛟龙族更是风光无限，为何却会在面对一个小小的元婴修者时露出这般神态？ 虽然艾德曼解释说海族的到来是因为他救了蛟龙族长的幼子，但大多数精明至极的修者却并不会接受这种说法。 很显然，这位先前在修真界没什么声名的少年有着极为深厚的背景和强大的关系网，也许先前魔修的目的，也的确是艾德曼此人？ 不过，尽管众人心怀疑惑，现在却也不是探究的时机。既然是道贺，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做什么让主人家为难的事情。 安顿好海族的妖修们，业宸道君在心中叹了口气——为了他想要低调的愿望彻底破灭。 只不过是一个结婴大典，却惊动了整个三界，引得三界宾客齐聚一堂，这怎么可能还低调得起来？业宸道君敢肯定，一旦大典结束，今日的场面被传扬出去，众修者们一个多月的谈资也就有了。 扭头看向身侧的艾德曼，业宸道君特意询问了一句：“还有宾客没有到场吗？” 艾德曼迟疑片刻，还不待回答，便听到殿门口又是一阵喧哗惊叹。 业宸道君默默闭眼，忍了忍额角跳动的青筋，随即连忙看向门口，只见一红衣身影缓步入殿，明明周身没有半点威势，却迫得众人主动向两旁退去，为来人让开一道笔直宽广的通路。 红衣人的面容极美极盛，哪怕是业宸道君也不由得恍惚一瞬。很快，他便反应出来者是谁——嗯，不就是为丹药制造机拍摄广告的那位神秘人吗？ 不仅业宸道君识得，在场所有光顾过道网的修者也全都将他认了出来。虽然红衣人形单影只、看不清修为深浅，嘴角更是微微含笑，似乎性格颇为和煦，但却莫名地给人以极大的压力，令人无法产生半分轻视之感。 由于红衣人样貌妍丽，道网内曾经掀起一股寻找他的浪潮，但无论众修者如何探寻，红衣人就仿若一股幽魂那般，突然的出现，又突兀的消失，哪怕眼线遍布整个修真界、以情报闻名百里家，也抓不到他任何的踪迹。 ——这实在是不同寻常的，而不同寻常，便意味着需要小心应对、谨慎接触。 望着红衣人款款走来，前来道贺的百里家少族长目光闪烁。 无论百里一族动用多少人力，都仅仅能查出红衣人突然与艾德曼一同出现于东海之滨，在徐家停留一段时日、拍摄了一份广告后便再次与艾德曼一同启程，前往华阳宗。两人在华阳宗山脚处分别，艾德曼返回宗中，而红衣人却就此消失，再也没有被抓到半分踪影。 倘若仅仅是这样，百里一族对于红衣人大概会更为好奇，甚至是跃跃欲试、拼尽全力也要掌握对方的行踪动向，但百里家的几名长老却从族内的藏书中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线索，而针对红衣人所采取的行动，也很快被百里族长叫停。 身为百里家的少族长，他的确知道一些消息。据说，百里家的长老们从距今数万年的史料中，寻到了几乎与红衣人一模一样的身影。红衣人的样貌气质极其特殊，完全可以称得上独一无二，不过寥寥数个形容，便能够将他与芸芸众生分辨开来。 更重要的是，数万年前，曾经有一名极善于书画的的百里族人为红衣人做了一副画像，面孔姿态与广告上的人别无二致，而那名百里族人却说自己的笔墨不足以描画那人万一的风姿。 原本，百里族人都以为这是那位先祖的自谦之词，但当红衣人真真正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却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句大实话。 红衣人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摄魂夺魄，根本不是区区画像或广告所能描摹。 在数万年前，红衣人便是一个令百里家毫无办法的存在，百里族人只知道此人修为高深，与一位龙族为友，但他的来历身份，却像是一团迷雾那般不可捉摸。 而如今，这个消失了近万年的人却突然出现，又与艾德曼扯上了关系——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百里家少族长脑中一片惊乱，但其他并不知晓红衣人特殊的来宾们却很快镇定下来。 业宸道君看向艾德曼，低声询问：“这位是……？” “他？”艾德曼也没料到尘绯竟然等到最后才施施然登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此时不由有些棘手，“他……是我的朋友。” ——好歹，艾德曼也知道古华国人保守的特性，除了伴侣与未婚伴侣，情人、炮友什么的都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理应统一称呼为“友人”。 只可惜，艾德曼难得含蓄一次，却并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因为当尘绯走到他身前道贺，与他对面而立的时候，所有人都恍然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双修道侣，在修真界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关系，因为一旦双修的次数多了，两人的灵力波动就会逐渐演化为同一个频率，一旦站在一起，便会形成一种融洽、和谐、不容旁人插足的气场，明眼人一望便知。 所以，倘若找的道侣不靠谱，惹出什么麻烦，那么即使想要撇清关系也没用——道侣间的气场，比言辞更加有说服力。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格外难以言喻。 刚刚将艾德曼列为女婿人选的宾客们：“……” 刚刚春心荡漾、脉脉含情的少女们：“……” 一头雾水，搞不清气氛为何突然如此诡异的艾德曼：“……？？？？” 达成所愿，心情愉快的尘绯：“^_^” 额头隐隐作痛，恨不得将艾德曼抽一顿的业宸道君：“……” ——一个看不住，艾德曼这死孩子连道侣都有了。有了也就有了，竟然还死瞒着不说，这是在搞什么鬼？！ #这样的结婴大典，办起来真是心累# 第124章 迅猛发展——道、魔、妖三界融合 一场结婴大典，引得三界宾客云来，艾德曼的声名响彻整个修真界，终于成为了广为人知的少年天才。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当众修者谈起艾德曼此人之时，最敬佩的不是他少年结婴，不是他人脉广博，竟然他抱得美人归，与在道网内掀起轰动的红衣美人结为了道侣。 艾德曼：“……” #这些肤浅的、看脸的古华国人！# #……不对，我是什么时候跟尘绯结为道侣的？！# 不管艾德曼如何分辩，都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大实话，所有听到他解释的人都用一种看渣滓的眼神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并且语重心长地谆谆告诫，让他不要拿年少冲动当做借口，辜负了尘绯的一往情深。 被规劝的艾德曼一脸苦逼，久而久之，也干脆不再做任何无用功，而是默认了众人的说法。 尘绯：计划通^_^ 既然已经为自己正名，尘绯便不必再隐藏身形，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艾德曼身边，而华阳宗众人也欣然、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接受了这位大美人儿的加入。虽然美人儿已经名花有主，但就算只能干看着，好歹也能养养眼啊！ 然后，他们就被塞了一嘴冰冷的狗粮，看着艾德曼与尘绯毫无自觉的秀恩爱行为，只觉得无语凝噎、心如刀绞。 一时间，华阳宗众弟子找道侣的积极性都提升了不少。 自从结丹之后，艾德曼就开始东奔西跑，鲜少在华阳宗停留，如今各种事宜暂告段落，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休息，打打坐、双双修、上上道网，享受一下悠闲惬意的修真生活。 只可惜，艾德曼想要安稳的生活，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快，他便又被抓了壮丁，由业宸道君打包打包，丢去了魔域。 在艾德曼的结婴大典后不久，华阳宗与赤延魔尊便宣布正式建立合作关系，并且由华阳宗负责，将道网引入魔域。 而艾德曼这个道网最初的创始人之一、负责华阳宗道网事务、又与赤延魔尊“感情深厚”的元婴道君便当仁不让，不得不承担起了这一项使命。 哦，对了，由于“道网”这个名字在魔修们看来有些嘲讽，似乎重“道”轻“魔”，于是经过众魔修一致商讨，在魔域中新建的网络应当被唤名为“魔网”。 对此，艾德曼表示“你们开心就好”，而且可以预料的是，以后要在妖界建立的网路，大概也要改名为“妖网”了。 继承魔尊之位、在魔域站稳脚跟的尉迟延周身的煞气又多了一层，倘若不是五官面貌几乎没变，当真令人认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在华阳宗修道的天才弟子。 只不过，虽然煞意逼人，但尉迟延对待艾德曼的态度却并没有什么变化，看到随同艾德曼前来的尘绯后竟然还笑着送上了一份贺礼，说是祝贺他寻到了双修道侣。 艾德曼一脸冷漠地将礼物接过，完全放弃了挣扎。 有了尉迟延的全力支持，艾德曼在赤云地域内铺设网络的过程相当平顺，而所有试用过道网——不，是“魔网”的魔修们也迅速倒戈，从最开始怀疑自家魔尊的这项决定，到后来的欢欣鼓舞、绝对拥护，甚至自觉主动地向自己的小伙伴们宣传，呼吁他们来魔网中玩耍。 因为与华阳宗合作的只有尉迟延所统帅的赤云城，故而也只有在赤云地区才能够登陆魔网。其余几位魔尊原本对这一计划并不支持，甚至觉得尉迟延这名道修出身的魔尊“身在曹营心在汉”，对他这种抱道修大腿的行为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道修与魔修根本是两个极端。道修清静无为，日子过得跟淡水一样毫无乐趣，他们那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吸引喜欢刺激、逞勇斗狠的魔修？ 然而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魔域中几位魔尊实力相当，控制的地盘面积与手下的魔修人数也大同小异。而当“魔网”出现没有多久，几位魔尊便发现自家地盘上的魔修似乎少了不少，而赤云地区却迎来了一个人口迅猛膨胀的浪潮。 魔修们肆意惯了，对于故乡、宗派什么的并没有道修那般在意。对于他们而言，哪里让他们过得开心愉快，哪里能够吸引他们的兴趣，那么他们就去哪里。 很显然，如今的赤云地区就是令他们趋之若鹜的存在。 人民是权利统治的根基，这一点在魔域也不例外。手底下的子民都跑了个干净，在魔尊间实力不分伯仲之时，他们又拿什么来跟尉迟延斗？ 这下子，几位魔尊全都慌了手脚，却又无法想出什么有效的应对措施，只能硬着头皮向尉迟延示好，希望能够将魔网引入自己的地盘。 而从艾德曼那里学习了魔网铺设方法的尉迟延则笑看那些原本看不上他的魔尊们手忙脚乱，然后狮子大开口得揽了大笔好处，让赤云地区的实力一举跃居其它势力之上。 当然，魔域之中的权利变动，对于艾德曼本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反而是华阳宗掌门业宸每日都笑眯眯的，看到艾德曼时更是亲切了不少。毕竟，尉迟延势力的发展，也增加了华阳宗从中获得的利益。 至于艾德曼本人，小日子过得却有些水深火热。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自从尘绯跟着他往魔域走了一遭后，变得更加“丧心病狂”了。 对于床笫之事，修真界毕竟还是较为保守，在道修中流传的也只是中规中矩的双修功法，哪里有魔修那般手段多样、花招百出？ 当艾德曼为了魔网的发展而勤勤恳恳地发光发热时，尘绯便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随后在返回华阳宗后，悉数用到了艾德曼身上。 对于自家情（炮）人（友）的再一次“进化”，艾德曼又是舒爽又是痛苦，简直称得上冰火两重天，而当他在床榻上欲仙欲死之时，道网中的修者们也发现了一群画风完全不同的小伙伴——这是魔修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浪够了，于是跑来道修这里发现一下“新大陆”。 对于这类魔修与道修的网上交流，修真界众门派、世家都格外警觉，生怕两者出现大规模冲突，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损失。 所幸，雷霆对于道网与魔网的掌控力是百分百的，只要它不开放权限、允许修者在公共区域争斗，那么无论是谁都毫无办法。 倘若出现了矛盾，首先是嘴炮互怼，如果嘴炮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相约演武场，用拳头将吵出来的火气发散出来。 ——反正不管怎么打，都死不了人，也不会有任何财物损失。 世间的争端，无非就是几个问题，一是利益侵占，二是三观不合，三是沟通不良。 大多数修者自年少时，就被长辈们叮咛魔修的冷酷无情、手段狠辣，以免他们外出历练遇到魔修，吃一个大亏甚至有生命危险。而魔修们也同样，在知晓道魔不两立后一旦遇到道修，为了生存便会先下手为强。 由于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使得道魔双方的隔阂越来越严重，而当两者同时进入网络，在动手也毫无意义的前提下，不得不磕磕绊绊地开始了沟通和了解。 道修们发现，魔修并非他们印象中野蛮残忍、以杀人为乐的恶魔，由于魔域环境恶劣，他们这样做的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强大；而魔修们也认识到道修并非他们眼中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大多都是坚持着自己信念底线的老实人。 虽然彼此间仍旧三观不合，无法认同对方的处事手段，但好歹见面后不会直接喊打喊杀、非死即伤。 对于这样的发展，一众修真界老人颇有些欣慰，却也同样忧虑，一来这样的相互了解可以促进修真界与魔域之间的和平稳定，但万一这帮年轻修者外出历练、真正见到了魔修，说不定会因为心存仁善而吃个大亏。 不过，每件事都有两面性，如何发扬“益”的一面、遏制“恶”的一面，就要看接下来长辈们的引导教育了。 修真界与魔界因为网络而相互交融、欣欣向荣，形势一片大好，引得一直在旁围观的妖界也有些蠢蠢欲动。于是，因为海澜的讲述而对道网渴望已久的蛟龙族率先采取了行动——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龙皇已然与自家契约者分别许久，正心心念念、迫不及待地想要借助道网，与艾德曼见上一面。 在得知蛟龙族的请求后，艾德曼一力说服了犹豫中的业宸道君，迅速包袱款款地跑去了海族。 正如同飓风在思念他一样，艾德曼也同样记挂着飓风，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需要找点事情做，以免尘绯总是将他往床上拖…… 来到海族时，艾德曼受到了蛟龙族极为热烈的欢迎，飓风更是一头扎进艾德曼怀里，死死抱着他不松手，甚至为此而顶住了尘绯锐利的眼刀与压迫感十足的气场。 看到这一幕的蛟龙族人：“……” ——虽然感觉有点瞎眼，但他们的龙皇也真是拼了…… 在艾德曼忙碌于魔界网络铺设的时候，飓风便成功地完成了龙族传承，如今已然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真龙。 借助龙族的传承，飓风真正学会了龙族呼风唤雨的强大能力，并且在蛟龙族的协助下，迅速奠定了海族中独一无二的地位，甚至慢慢将自己的影响力向陆地妖族中辐射。 因为飓风的真实修为并没有达到传说中的凝魄期，故而他并不会采取强硬的手段，而尉迟延依靠“魔网”崛起、逐渐将魔域“和平统一”的过程，也给了飓风与蛟龙族长一个新的思路。 于是，在迎来了魔域的小伙伴后，网络这个“大家庭”中又多了外表稀奇古怪的海族。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魔修与道修们都相当平静得接受了这一改变，并且对鲜少有人踏足的深海表露出了十足的好奇心。 更重要的是，海族这种主动示好的信号，表明了那位凝魄期龙族并不是什么霸道的好战分子，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着忧虑妖族会有所动作的修者们长长地松了口气——毕竟，在没有太大的矛盾冲突前，所有人都希望世界和平、生活安逸。 至于最开始因为担忧妖族进犯而诞生的修真界与魔域同盟，也并没有受到影响而瓦解。毕竟，这只是尉迟延希望为师门做些什么而打出的幌子，以免自己手下的魔修与修真界其余修者抗拒得太过激烈。 如今，两界修者已然习惯了这种友好的合作氛围，并不想有所改变，那么妖族的动向便不再重要了。 道修、魔修、妖修如此融洽的和平相处、互通有无，这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而这一趋势不仅逐步打破了种族间的隔阂，甚至还隐隐促成了一种大兴之局。 虽然天地间灵气逐步匮乏，但人的主观能动力却是强大的。无论是魔修、道修还是妖修都不曾听天由命，他们一直都在研究该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局，如何活得更久、修为更高——乃至飞升。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每个种族都有不同的研究进展，也遇到了不同的瓶颈，一旦相互讨论起来，都颇有些茅塞顿开之感。 而艾德曼也在其中掺了一脚。他曾经将修真界的修炼理论传回星际时代，由星际时代的研究所加以解析推演、甚至建立数学模型，如今再将这些结果带回修真界，帮助修者们以更科学、更细致的角度了解自己的功法，并加以改善。 除此以外，努力让自己忙起来的艾德曼还进一步推广了机械学，使得各种便捷简单的生活机械大肆盛行，极大得方便了众修者的日常生活。 屏蔽仪、警报器的出现，避免了阵修们一遍又一遍布置低等的防护、报警法阵的麻烦；各种需求量大、却制造简单的丹药由制造机炼制而成，解放了炼丹师们的双手，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钻研更加高深的丹药学知识。 艾德曼所提出的机械不过是抛砖引玉，很快，便有更多聪颖的修者从中获得了灵感，而道、魔、妖三界的发展更是日新月异。 经常有闭关一段时间的修者们感慨表示，每次出关，他们都感觉自己走错了世界。 除了修真功法、机械制造等方面的发展，娱乐业也同样蒸蒸日上。 自从三界相互融合之后，修者们惊讶地发现了与自己所处环境截然不同的世界，脑洞更是开得厉害，再加上本身活得时间长久、见多识广，一时间涌现出了不少并不逊色于星际时代的小说、电影乃至游戏，而艾德曼甚至还搞出了直播系统，更加方便了众人间的交流。 的确有修者因为耽于享乐而修为停滞，但更多的人修炼起来却越发有了动力。 灵力是上网的本钱，只有努力修行、积攒灵力，才能在网上浪得时间更长久。 况且，修者一闭关便动辄几年甚至几十年，为了追完自己心心念念的小说电影，他们必须要努力修行，努力活得更长——起码要比作者大大们活得更久，才能看完故事的结局啊！ ……虽然，似乎有点本末倒置…… 就在道、魔、妖三界因为网络的出现而一片混乱、却又乱中有序之时，艾德曼也终于勤勤恳恳得将自己的修为推到了元婴期巅峰，开始渡自己的化神雷劫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的雷劫并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正常得令艾德曼分外感动。 第125章 塑体——如果我长大了，你还喜欢我吗？ 阵峰之上阴云滚滚，巨大的威压使得一座座建筑吱嘎作响、摇摇欲坠。修为较低的子弟们全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山峰，远远眺望着山雨欲来的峰头，而修为较高的道君等人则靠得略近了些，仔细体悟这化神天雷的威势，为自己将来的更进一步做好准备。 眼见云层中雷龙涌动，所有关注这一场雷劫之人都在心里替艾德曼捏了一把冷汗，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云层中心、天雷的目标艾德曼却显得颇为轻松。 他可是连五十四道合体天雷都扛过的人——虽然其中有很多是飓风与尘绯的功劳——如今颇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淡定之感，区区四十五道化神天雷，并不能够让艾德曼感到紧张或者担忧。 更何况，比起前两场毫无准备的突然渡劫，这一次的艾德曼可谓准备充分，别说是四十五道天雷，就是五十四道他也有信心扛上一扛——当然，这一点在心里想想就行了，艾德曼可不想给自己立什么flag。 从第一道雷霆开始，每一道天雷劈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蕴含的能量也越来越庞大，整座阵峰都在天雷之下簌簌颤抖，而围观的一众道君也不得不盘膝而坐、运起周身灵力，这才能勉强抵御天雷余波的侵袭。 这一场雷劫一直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当漫天金光洒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露出难以掩饰的欢欣鼓舞，至于金光之中的艾德曼，也迫不及待地开始重塑自己的躯体——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简直望穿秋水！ 金光暖融融的，融进他的肉体血脉，艾德曼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金光滋养，舒适地令他想要叹息、沉沦，却不得不努力凝聚起精神，一点一滴地回忆自己成年时的模样。 金光的笼罩中，艾德曼纤细的身姿开始被拉长、肌肉逐渐丰满、结实，从少年的青涩稚嫩到成年的阳刚俊美，耀眼的金发长及腰臀，宛若神话中的太阳之子。 丹田之内，合眸盘膝而坐的元婴睁开眼睛，原本身着道袍的躯体上则覆上了一层金光闪烁的铠甲，周身气息也从原本的淡然柔和，变成了锐利强盛、不怒自威。 将最后一缕金光吸入自己体内，艾德曼催动灵力运转一个大周天，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将注意力投向自己的“新外形”。 看着自己强健的臂膀、八块腹肌和大长腿，艾德曼心中感慨万千，甚至颇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身上的法袍因为雷劫的关系，早已经破败不堪，仅仅能稍稍遮掩住身体，不过艾德曼却并不在意，他随便招出一件袍子披在自己身上，有意无意地露出赤裸的胸膛，行走间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在衣摆下若隐若现，再加上他志得意满地微微勾起的嘴唇，简直就像是一台行走的费洛蒙机器，毫无顾忌地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抬手推开闭关室的大门，门外早已聚集了得知他成功化神而赶来贺喜的修者。艾德曼眸光微转，第一时间便盯住了一身红衣的尘绯，微微含笑的蓝色眼眸像是带着一双小勾子那般，顿时便勾得尘绯心跳加速。 只不过，虽然有些蠢蠢欲动，但尘绯的表情却转瞬间阴沉了下来。他三两步跨到艾德曼身前，抬手将他大敞的衣襟交叠在一起，然后抽出腰带，死死捆了一圈。 似乎在泄愤一般，尘绯的手劲儿不是一般得大，哪怕是艾德曼也被勒得僵了一下身体，不着痕迹地扭了扭腰，这才没有让自己紧实的腰部被尘绯勒断。 掌门业宸轻抚长髯，笑呵呵地看着艾德曼、尘绯这一对儿“小两口”“打情骂俏”，不知多少次感慨他们之间感情深厚，又默默吐槽了一句他们随时随地玩情趣、给旁人乱塞狗粮的不负责行为。 见尘绯终于将艾德曼打理妥当，满意地稍稍退开一步，自然地牵起对方的手，业宸道君这才率领众人走了上来，恭贺艾德曼更进一步。 当艾德曼打破了结婴最低年龄之时，修真界众人虽然对他饱含期待，却也担忧他因为年龄小、心性稚嫩易冲动而误入歧途。如今，艾德曼顺风顺水得进阶化神，再一次成为最为年轻的化神修者，终于令众人的疑虑彻底消失，一心一意期盼他光辉的未来。 曾经，业宸道君试图保护艾德曼，故而努力将他的结婴大典办得低调朴素，只可惜这一切却被艾德曼在修真界的中的人脉、百里氏的玄榜名次与魔域、妖族使者的乱入毁于一旦——哦，还要再加上他那个用颜值征服世界的道侣。 如今，艾德曼在修真界声名斐然，而业宸道君自然也不会再做什么无用功。于是，这一次化神大典，就一定要办得轰轰烈烈，让整个三界都看到华阳宗的底蕴与实力。 至于因为太过招摇而艾引来的安全问题，也不必过于忧虑。 如今的艾德曼已然与元婴期的他不可同日而语。且不说艾德曼本身化神期的实力使得他不可能随随便便被斩杀，更何况魔域最尊贵的魔尊与妖族的龙皇都与他颇有交情，毫不隐晦地向整个三界展现出他们对于艾德曼的看重与友善。 最重要的是，艾德曼还有一个令所有人摸不清底细、下意识忌惮退让的道侣——倘若有人胆敢无视这些而对艾德曼下手，那么这人不是一个蠢货，就是一个疯子。 而蠢货和疯子，在三界内从来都活不长。 业宸道君沉浸在想象中化神大典的盛况中无法自拔，待到他口若悬河地将自己的设想讲述一遍、打算询问艾德曼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时，却突然发现原本站在他旁边的金发青年竟不知所踪。 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胸闷心塞的业宸道君：“……” 化神修为的确是牛，明明近在咫尺，却能够完全不惊动任何人得悄然离去…… ——然而，你修为提高不是为了让你能更加便捷地偷溜的！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化神大能的尊贵和矜持了？！ #简直好气啊！# #然而无论如何生气，都只能面带微笑……# #谁叫人家修为高呢？呵呵# 业宸道君沉默三秒钟，随后糟心得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同样刚刚发现艾德曼失踪的道君们散去。众道君也同样对此无可奈何——从前他们还能仗着身份修为要求艾德曼尊师重道，如今却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头上又多出一位任性妄为而又不靠谱的“前辈”。 执法堂的闲微道君更是头痛万分，只希望艾德曼能够和其他化神修者一般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峰头潜修，而不要跑出来搅风搅雨。 众道君们满腹心事得纷纷散去，而艾德曼本人已经与尘绯一起，并肩走向自己在阵峰之中的院落。 原本被迁往别峰的阵峰弟子陆陆续续返回，不论是好奇还是憧憬，都会有意无意地在艾德曼渡劫的闭关室与院落之间徘徊，让原本僻静的场所显得格外热闹——然后，他们便看到了“长大成人”的艾德曼。 原本纤细美丽的少年突然变成了英俊成熟的男子，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所有看到他的女修们都不由自主地羞红了面颊，哪怕明知对方的道侣就在一旁，也无法管束住小鹿乱撞的心跳——曾经，她们只知道艾德曼容貌漂亮，如今才真正感受到对方男性的魅力。 比起芳心荡漾的女修们，男修的感觉便复杂多了。年少的艾德曼精致美丽、姣若好女，是不少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现在对方突然长高长大，比他们本身还要男子气概十足，不仅令男修们内心深处的美好形象“哗啦啦”碎了一地，甚至还让他们油然而生一种被威胁的危机感，彻底从“情人”转变为了“情敌”。 不管是女修们的脉脉含情还是男修们的痛心疾首，过往众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黏在艾德曼身上。艾德曼本人毫无所觉，但尘绯的面色却越发阴沉了起来，握住艾德曼的手催动灵力，下一秒便瞬移到了两人共居的屋内。 艾德曼扫了一眼低气压中的尘绯，有些担忧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将他推到床边坐下，相当豪爽地一把扒掉自己身上的道袍，大大方方地伸展手臂、在尘绯面前转了一圈，向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躯体。 “……你干什么？”尘绯呼吸一滞，刚刚还在生闷气，没想到下一秒便看到如斯美景，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让你看看啊！”艾德曼坦然回答，转身正对着尘绯，蓝色的眼眸中有些微微的紧张，“你觉得，我现在的样貌如何？” 尘绯的心跳开始失速，却努力保持着冷静：“很不错。” “真的？”艾德曼稍稍松了口气，“自从我出关后，你的面色就不太好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呢！” 尘绯刚刚想要伸手将诱惑自己的情人抱进怀里，闻言不由得愣了一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的变化比较大嘛！”艾德曼耸了耸肩膀，抬手握住尘绯的手指，“我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精致得和女孩子一样，比起吸引异性，更容易吸引同性。如果你喜欢我曾经的模样，那么看到现在的我肯定会不适应，甚至不再想要和我保持亲密的关系了。” 艾德曼的确迫切地想要长大，想要变回自己最喜欢、最骄傲的姿态，但是却同样担心自己的“炮友”能否接受长大后的自己。倘若尘绯的确接受不了，那么艾德曼将会非常无措，毕竟他早已习惯了与尘绯的亲密接触，甚至无法想象，自己会和另一个人拥有同样的关系。 ——只能是尘绯，倘若换成别人，艾德曼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会极为抗拒，甚至觉得恶心、暴躁。 #我真是个长情而又专一的人呢……# 由于这份担忧，艾德曼刚一出关，便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的魅力，努力引起尘绯对自己的“性趣”，看着对方微蹙的眉梢和阴沉的面色，又觉得忐忑不安。 所幸，他所担忧的事情并未成为现实，艾德曼被尘绯握着手，稍一用力便被对方拽进怀里，然后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对方蓬勃的“性趣”。 “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尘绯嘴上颇为无奈，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扯掉艾德曼身上破破烂烂的法袍，将手心紧贴上对方腰部，暧昧地沿着腰线处上下滑动、抚摸，“如果真要我选择的话，我反而更加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艾德曼被尘绯的爱抚弄得身子一软，抬手揽住对方的脖颈：“当真？” “当真。”尘绯语气坚定，“因为现在的你，起码不会让我感觉自己是个恋童癖。” 艾德曼：“……” #我服了，这的确是一句大实话# #一直在怀疑自己是恋童癖，亲爱哒你真是辛苦了# ——不过你究竟在道网里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言行越来越黄暴了？原本那个聊起炮友关系都脸红心跳的小清新彻底死掉了吗？！ 在心中怀念了一下曾经青涩单纯的尘绯，艾德曼很快便被自己越来越花样百出的情人压到了床上，而下身处也抵上了对方昂扬的欲望。 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已经不算小的“小兄弟”，艾德曼眨了眨眼睛，抱着尘绯的肩膀，试探着为自己讨福利：“跟你打个商量，如何？” “什么？”尘绯眸光深邃锐利，像是已然攫取住猎物喉咙的狩猎者，但语调却依然温柔悠扬。他准确地找到专属于自己的“福地”，身体一沉，便破开了艾德曼的身体，深入那温暖紧致的甬道。 艾德曼体内的双修功法不需催动便熟练地自行运转，很快便做好了承受欲望的准备，而他本人也熟门熟路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得尘绯的每一次动作，都能够触碰到令自己兴奋的位置。 在尘绯的撞击下，艾德曼的语调有些破碎，却仍旧坚持着将自己的要求提完：“你、一直在上面……也挺累的，你看、我现在也‘长大了’，以后、也、换我在上面，如何？” 尘绯抬头看了艾德曼一眼，表情中没有任何的犹豫不满，反而笑靥如花：“好啊。” “真的？”艾德曼眼睛一亮，没想到尘绯竟然这么好说话。 “当真。”尘绯弯起眼睛，腰部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毕竟，你也是好心好意，担心我过于疲劳，不是吗？” 艾德曼被说得有些心虚，却毫不犹豫地将这份“好意”应承了下来。 “所以……”尘绯低下头，叼住艾德曼的耳垂，轻柔地磨了磨，“以后如果我累了，就换你在上面。” 艾德曼：“……” #我就知道自己不该高兴得那么早！# #每次都是我先被做晕，而你还精神熠熠！# #开这样的空白支票有意义吗？！# 迎着艾德曼控诉的目光，尘绯嫣然一笑：“所以，想要在上面，就快些努力修行。届时，我一定令你得偿所愿。” 艾德曼：“……” ——呵呵，呸！ 第126章 后悔——即使后悔，也绝不放手 为了证明自己体力强盛、艾德曼想要等到自己“做累”然后反攻还需要相当漫长的努力，尘绯这一次在床上相当努力，一直到艾德曼坚持不下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异想天开”才被对方放过，然后像一条咸鱼一般气息奄奄地瘫在床上。 ——虽然感觉很爽，体内更是灵气充盈，但艾德曼还是不怎么开心，默默哀悼自己那无法一展雄风的小兄弟。 艾德曼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地沉浸在余韵之中，而尘绯却意外得没有丝毫倦意。他将艾德曼揽在怀里，抬手整理着对方被汗水浸湿的凌乱长发，眼底一片暗沉。 艾德曼如此顺利地进阶化神，尘绯自然应当是高兴的，毕竟，他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不仅仅是在床榻上。 然而，当艾德曼不负众望、成功化神之时，尘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愉悦的情绪，甚至有些惶恐，有些……不舍。 缓缓闭了闭眼睛，尘绯垂头，与艾德曼额头相抵，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我吗？” 艾德曼本就被困意折磨得思维迟缓，闻言掀了掀眼皮，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喜欢。” ——如果不喜欢，他怎么可能愿意与对方发展出这般亲密的关系，甚至食髓知味、不愿停止？ 要知道，艾德曼可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除了家国大事以外，他从来都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让自己受到委屈。 艾德曼的回答令尘绯心中一喜，但下一秒，看到艾德曼那理所当然的坦然神情，又不由得暗自苦笑。 因为他知道，艾德曼的喜欢只是最单纯、最纯粹的喜欢，就如同他喜欢飓风、乃至喜欢许多人那般，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暧昧情愫。 ——不过，这样也就足够了。 艾德曼原本就应该是一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不识情爱的小王子，是他放纵自己的私心，才将对方拖入没有未来的感情泥沼，他不应该进一步要求更多、给予对方更多的伤害。 仅仅是有着肉体关系的朋友，而不是刻入骨髓、情深似海的恋人，这样的关系无论是对于艾德曼还是对于尘绯自己，都是最恰当的。 但是尘绯却不甘心，他明明希望在自己离开后，艾德曼还是那个昂着下巴、傲慢随性的家伙，却不由自主地试图在对方身上刻下更多只属于自己的痕迹，想要占有对方，让所有人知道对方的归属。 尘绯一直都以为自己是理智大于感情的人，甚至，他的感情淡漠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的痕迹，哪怕是相处时间最长的友人为了族群而丧命于天劫之下，他也只是微微叹息，然后袖手旁观。 但是，在艾德曼身上，尘绯一直被冰封的感情却压倒了理智，甚至放纵自己做出了并不正确的决定，导致了现在的进退两难。 尘绯的三观并不怎么端正，甚至因为龙族友人的影响，他的言行举止也同样带上了自私和霸道。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对于艾德曼的异样情愫时，他的反应并不是为对方着想的克制、约束、远离，而是放任自己的好奇、期待与进一步靠近的欲望。 既然他喜欢艾德曼，那么就要诱惑他、拥有他，来满足自己，至于结局如何，当艾德曼了解一切后会不会伤心痛苦，却全都不在尘绯的考虑范围之内。 哪怕以后会悲伤痛苦，但是当他将艾德曼抱在怀中、融入血脉、向天下昭告其所属的时候，尘绯是快乐的。 只是，当尘绯达成所愿、与艾德曼形影相随得共度数十年，感情一步步加深之后，他终于逐渐对自己曾经的决定感到后悔——比起自私的满足自己，他开始考虑艾德曼的感受。 尘绯后悔自己因为一时的放纵而令艾德曼面对这般残酷的事情，后悔自己因为贪图感情的温暖而将艾德曼卷入漩涡，后悔现今的幸福美满却要用未来的悲伤痛苦来填补…… 倘若他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没有放任自己的欲望，反而仍旧与艾德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陌生距离，那么也许最后便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但是，如果要尘绯就此放手，让彼此的感情回归最原始的状态，且不说能不能做到，尘绯却无法割舍。 他不舍得让艾德曼远离自己，不愿意看到对方与另一个人谈笑风生、拥抱亲吻，甚至做一些更为亲密的事情。 倘若有那么一天，尘绯当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危害自己、危害艾德曼，乃至危害整个三界。 事到如今，他早已无法后退。 所以，明知是错的，明知结局的伤痛，尘绯却依然只能将错就错，带着无辜的艾德曼一起，撞个头破血流。 ——而那个时候，艾德曼会不会憎恨他？会不会后悔与他在一起？会不会再也不愿提起他、想到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尘绯便觉得自己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而一直窝在他怀里的艾德曼也感受到了这股沉郁低落的气息，终于挣扎着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怎么了？你的脸色有些难看？”艾德曼努力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中是朦胧的睡意。 尘绯垂眸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莫非是世界末日？”艾德曼打了个呵欠，模模糊糊地抱怨，脑中仍旧混沌一片。 尘绯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如果有一件事，你非常渴望去做，做了之后，会非常快乐、幸福，甚至除此以外别无所愿。但是，当你做了之后，你将会受到惩罚，甚至伤害到你所在乎的人，你会怎么做？” “说得这么奇怪，你这是打算去抢银行吗？”艾德曼随口开了个玩笑，但看到尘绯表情认真，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这才勉强振作起精神，“你所说的‘伤害到在乎的人’，指的是什么程度？” “……他会痛苦、悲伤？”尘绯思考了一下。 “那么当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开心吗？”艾德曼偏了偏头。 “……开心的，应该。”尘绯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那么为什么不做？”艾德曼皱了皱眉，毫不犹豫，“既然这件事我很想做，做的时候也会让我和我身边的人快乐，那还在乎结果干什么？如果因为结果痛苦而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快乐，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说不定结果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呢？” 艾德曼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也只有乐观主义者，才能够在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并保持着振奋人心的态度、率领军队获得一场又一场胜利。 他明知自己孤军深入与虫族女王对决必然有去无回，而他的牺牲会令他的亲人与战友们悲伤痛苦，甚至这番冒险举措也许都不会成功，仅仅是无意义地葬送生命——但那又如何呢？艾德曼在这样做的时候非常畅快、自豪，那么无论结果是什么，无论他被世人认为是勇敢的英雄还是自大的蠢货，他都会去做。 人生就是这样，与其瞻前顾后、裹足不前，还不如奋力一搏，努力抓住自己想要的。 “……我知道了，谢谢。”尘绯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感谢艾德曼的回答，没有让他进一步陷入自责的深渊。 “所以说，你到底在想什么？”艾德曼动了动，用手肘撑起身体，狐疑地盯着尘绯终于和缓的面容。 尘绯没有回答，反而突兀地另转了一个话题：“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怎么样？” “对不起我的事？”艾德曼拧眉，“那我会把你揍个半死不活，然后永远都不再理你。” 尘绯莞尔一笑：“这样就好。” 艾德曼：“……” ——所以呢？这是出轨的预兆吗？ “喂，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艾德曼的睡意彻底消散，抬手掐住尘绯的脖颈，“恶狠狠”地逼问。 尘绯没有作答，只是笑着将艾德曼的脑袋重新塞回自己的颈弯，随后紧紧抱住他的身体，根本不理会艾德曼挣扎的动作。 无法摆脱这种“不利”的姿态，艾德曼气哼哼地咬住尘绯的脖颈，用力磨了磨，这才再次合上眼睛、安静下来，但心底怀疑的种子却被种了下来。 是的，艾德曼怀疑自己的情（炮）人（友）是不是想要劈腿、琵琶别抱。 毕竟，他最近这一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行、为化神雷劫做准备，与尘绯接触的时间少了很多，而尘绯一直挂着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招摇过市，难免会引来一些心怀不轨的觊觎者；再加上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少了很多新鲜感，说不定就有人就此趁虚而入，挖了他的墙角呢？ ——不是有句俗话说“七年之痒”吗？对于修者而言，七年实在短了一点，但“几十年之痒”，还是挺有可能的…… 虽然有了怀疑，但艾德曼却并不会表现出来。“大胆猜想、小心求证”是他的行为准则，万一他的脑洞开大了，岂不是十分丢脸？ 只是无论艾德曼如何谨慎观察，都完全寻不到任何第三者的蛛丝马迹，尘绯也一如既往地喜欢黏他，甚至因为他的修为提升、体力耐力更强而在床上越发热烈持久，一点都不像是三心二意、心有所属的模样。 故而，尽管心中仍旧疑惑尘绯那日的问题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但艾德曼终究还是将这件事压到了心底，不再胡思乱想、百般揣测。 艾德曼的化神大典如同业宸道君想象得那般，的确办成了一项轰动三界的盛事，只是却并没有曾经的结婴大典那般一波三折、意外频发，于是少了许多谈资——当然，大家也都习惯了艾德曼在三界中的地位，无论他的化神大典如何盛大瞩目，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完成化神大典之后，艾德曼接到了来自雷霆的通知，表示有人在星际时代联络他，询问他是否要去接听。 艾德曼推开扶在自己身上求欢的尘绯，然后在对方控诉不满的眼神中遁去了道网，接通了来自小侄子琼霍华德维尔的通讯。 虽然被称为“小侄子”，但是琼已然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了，年少时的稚气冲动全都变为了成年人的成熟稳重，甚至还在嘴唇上留了两撇小胡子，显得越发威严冷峻。 数十年过去了，艾德曼的父母辈已然老迈，逐渐下放了手中的权力、安心养老，而以琼等人为代表的新一代霍华德维尔也逐渐踏足政坛和军队，继续延续霍华德维尔家族的荣耀。 如今，琼霍华德维尔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大儿子出生时艾德曼正在妖族忙碌构建“妖网”，而这一次通话则正赶上他的小女儿出生。 看到屏幕中出现的艾德曼的影像，琼愣了一瞬，很快反应了过来：“小叔叔，你这是……化、那个化神、重塑身体了？” “是啊，不久前刚刚化神的。”艾德曼愉快地点了点头。 “真是不容易啊……”琼一脸感慨，“几十年过去了，搞得我都快要忘记你长大之后的样貌了！” “那你现在可以多看看。”艾德曼耸了耸肩膀，笑道。 与琼聊了聊最近一段时间家人们的讯息，很快，两人的话题便转到了琼的两个孩子身上：“我的大儿子现在已经五岁，记事了，什么时候将他带来给你看看？他也应该认识认识他的小爷爷了。” 艾德曼被那一声“小爷爷”雷得抽了抽嘴角——在华阳宗中，虽然他修为很高，但由于年岁关系，仍旧被年龄更长的道君们视为不靠谱的年轻人，没想到一转眼的时间，他都能当“爷爷”了…… 默默吐槽了一下自己的辈分，艾德曼摇了摇头：“见面什么的，就算了吧，没有必要。” 琼期待着微笑的面孔僵了一下，蓝色的眼眸微微发沉：“真的……不见了吗？” “嗯，不见了。”艾德曼肯定道。 虽然有些不舍，但也是时候开始剥离自己与星际时代、与霍华德维尔家族的联系了。修道者大多亲缘淡薄，艾德曼只希望能够送走这些与他真正相处过的亲人，至于下一代、下下代那些新诞生的生命，仅靠不知多久才能有一次的视频必然培养不起什么亲情，那么也就没有什么接触的必要了。 他相信霍华德维尔家族会一直昌盛下去，而他只需要在一旁默默看着便好。 琼理解艾德曼的想法，虽然他并不赞同、更不想让自己的小叔叔与霍华德维尔家族割裂开来，但他也同样尊重对方的想法：“……好吧，不见就不见了。真可惜我儿子在听到你的事迹后对你极为崇拜，喜欢你更甚于我这个爸爸。” 艾德曼失笑：“那我可就更不能见了，万一拐走了你的宝贝儿子可怎么办？” 琼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而聊起了自己新出生的漂亮、乖巧的小女儿。在炫耀完女儿之后，他看着自己的小叔叔，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梢：“说起来，我们这些侄子侄女都组建家庭、儿女满堂了，小叔叔你怎么还是一只苦逼的单身狗呢？” 艾德曼：“……” 好不容易跟家人通话一次，却被对方恶意炫耀，艾德曼默默磨了磨牙，决定反击。 于是，十秒钟后，他将尘绯与化作人形的貔貅一起揪了过来，然后糊了自己小侄子一脸：“我媳妇儿，我儿子！” 一袭红衣、貌美倾城的尘绯冲着目光呆滞、表情惊艳的琼嫣然一笑，格外得“贤良淑德”，而灰影则眨着那双与艾德曼如出一辙的湛蓝色眼眸，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琼：“……” ——我错了，我一点都不应该跟小叔叔比较什么是“人生赢家”。 ——修真界这么厉害，也发展出“男男生子”的技术了？ ——等等，前一段时间小叔叔不一直都是少年模样么？竟然弄出了这么大一儿子，我霍华德维尔家族的基因真是强大！ 在这一通“炫妻炫子”的通话结束后，闻名星际时代的巨型陨石坑、连续数十年都在缓慢更新、只是作者越来越不走心的《少将修真日常》页面上，突然挂起了一条极为显眼的横幅：【恭喜本文作者步入婚姻殿堂！】 慕名而来的一众读者众脸懵逼：“……” ——几十年了才结婚，你是不是在逗我？！ 第127章 终章——飞升 也不知是由于网络的存在，使得修习各道的修者得以相互探讨、相互促进、相互影响；还是由于三界修者的修为停滞许久，厚积而薄发，自艾德曼成功化神后，又陆陆续续有不少卡在瓶颈期许久的修者们相继突破，虽然比不上三界大兴之时的局面，却也难得令一众修者振奋不已。 大多数修者将其归因于网络，毕竟，不论是道、魔还是妖，都讲究一个“悟”，只有对自己所坚持的“道”有所领悟、认识更深，才能在这与天争命的路途上走得更远。而比起一个人困守一隅、闭门造车，开拓眼界、与处在不同立场、不同身份的对手相互辩论，则更加有利于全方位理解自己的“道”。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网络的存在，将处于不同地域、甚至一辈子都无法见面的人毫无阻碍得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而不可或缺的关系网，无论你想了解什么，无论你想要与怎样的人接触，都能够在这里达成所愿。 越是了解网络，便越是能体会其重要性、越是离不开它，逐渐的，大多数修者不再仅仅将它当成是一种新奇的、有趣的、能够放松身心的事物，而是将其摆在了可以影响自己道途的重要位置，自觉主动地加以维护，避免其遭受任何危险与损害。 毕竟，无论多么重视权势、地位乃至钱财，修者们最根本的目标却仍旧是进阶、是飞升，是与天同寿，而与这一根本目的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 百余年间，三界内修者的整体水平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而艾德曼也没有什么麻烦地顺利渡过自己合体期的雷劫。 在步入合体期之后，仙兽白泽将本该属于艾德曼的荣誉归还给了他，向整个三界公布，艾德曼不仅参与了网络的构建，更是道网的最初提议者、规划者与负责者，只是碍于他当时年龄小、修为低、并不受信任，这才由白泽出任道网明面上的管理人，代替他处理一些事务。 这个消息的公布，瞬时间让艾德曼的声望更上一层。倘若是先前，他与道网必然会饱经质疑，但是如今，身为合体期大能的艾德曼几乎能够在修真界横着走，再加上他与魔域魔尊、妖界龙皇之间的关系，竟没有任何人胆敢说一个“不”字。 甚至，还有不少修者认为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更加证明了艾德曼自小便不同寻常、理所当然会拥有如今的成就——天命眷顾之子，不外如是。 数千年后，道、魔、妖三界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远离华阳宗弟子活动范围的华阳宗后山、艾德曼自合体以来的闭关之所。 此时此日，汇聚了三界万余年全部灵韵的艾德曼将会在这里渡过自己飞升前的最后一场雷劫。 众位大能们远远围着，忧心忡忡却又满怀期待，而其余修为不够、或相隔太远的修者则通过早已被艾德曼提前安顿好的网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一场雷劫，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当最后一道雷霆消散于天地间时，初生的朝阳穿透云层，将漫天金光洒向艾德曼，也洒向了整个三界。 云开雾释、光耀大地，似乎预示了新生与希望。 黑色的巨龙在空中盘旋飞舞，悠长的龙吟响彻寰宇，黑龙凑近艾德曼，似乎依依不舍，而艾德曼抬手摸了摸它的龙首，拍了拍，终究还是将它轻轻推开。 ——虽然有能力将飓风一起带走，但飓风仍旧背负着曾经守护海族的承诺，还需要在这里停留几千年。 黑龙摆了摆龙尾，尽管不甘不愿，却仍旧还是被金光驱逐了出去。业宸道君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扭头想要向尘绯询问他的打算，却发现那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没有了踪影。 挥别飓风，金光笼罩中的艾德曼感觉自己的身体摆脱了地心引力，轻飘飘地升上天空，他低头向下望去，只看到一张又一张仰望着的模糊却又包含期待的脸——然而其中却并没有他希望看到的人。 艾德曼心中沉了沉，他抬起头，重新仰望天际，良久之后，才终于在接引金光的尽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终于到了这一天。”尘绯微微一笑。 “你果然在这里。”艾德曼并没有什么吃惊的表情，只是皱了皱眉。 尘绯轻叹：“你早就猜到了？” “那是自然，我又不蠢。”艾德曼耸了耸肩膀，“你的表现也太明显了。明明最初是你催促我快点飞升，但距离我飞升越近，你却越是烦躁不安，当我询问你曾经向我索要的承诺时，你又拒绝回答，只是一味表示等到我飞升后就能明白，任谁都会有所猜测吧？” 尘绯无法反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确错漏百出：“但是，你却没有向我求证？” “就算我求证了，你也肯定只是敷衍了事，因为你怕事实真相会影响我的心境。”艾德曼语气笃定，“而闭关与渡劫，最忌讳的便是心烦意乱、情绪不宁。” ——所幸，艾德曼意志果决，最擅长的就是将一切胡思乱想抛诸脑后，然后专心致志地只关注自己的目标，这是身为一名战士最基本的素养。 “所以，就算问了也没用，反而会让你自乱阵脚，还不如假作不知。”艾德曼抿了抿唇，“那么现在……你可以告知我全部真相了吧？” 尘绯轻轻颔首，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此界灵气逐渐消散，倘若长此以往，必然会成为一个没有灵气、只适合凡人俗物生存的世界，而这样的发展对于上界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在发现这个情况后，上界众仙决定将此界完全封闭，使得灵气不再逸散，待到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或者下界之人寻到新的修炼方向后再行开放——而尘绯，就是这一把锁住整个三界的锁。 尘绯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他一片空白得来到这个世界，唯独记得、更无法违逆的就是自己的使命。 他在三界中游荡了这么久、也沉睡了这么久，这才终于等到了能够结束自己漫长无尽、又毫无乐趣的生命的人，在第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艾德曼正是那把打开这个世界与自己身上枷锁的钥匙。 艾德曼来自于外世，他将为这个濒临陌路的世界带来前所未见的奇思妙想，也同样带来新的出路与方向。 于是，他跟在他身边，见证他的成长，甚至在必要的时刻施以援手。他迫切地寻求解脱，却不料反而将自己的心赔了上去，枯燥无味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冷漠的内心也变得温暖愉悦，于是越是临近终点，就越是留恋不舍、越是难解难分——却无法停步、无法回头。 “所以呢？”艾德曼听完尘绯的叙述，面沉若水，“我要如何才能打开……你这把锁？” 尘绯轻笑一声：“被打开、又不需要重复利用的锁，永远都只有一个命运。” 艾德曼的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答应过我的。”与之相反，尘绯的神色却极为柔和，“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我可以反悔。”艾德曼冷硬地反驳。 “你不能。”尘绯摇了摇头，“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对不起。” 尘绯的眼眸中满是深情，还有歉疚、后悔与祈求，让艾德曼根本不敢与之对视。他一向平稳的手微微发着颤，直到生死离别的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于尘绯的感情并不是什么简单的炮友亦或是朋友。 数千年的陪伴，让尘绯完全融入到了艾德曼的生命中，即使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困阻，却似水源似空气，不可或缺。 也许是爱情，也许不是，但这却并不重要。艾德曼只知道，他不愿对尘绯出手，不愿看着他消亡，仅仅只是想象，便令他茫然失措、狼狈不堪——明明，他一直是很独立的人。 不论是日久生情还是“日”久生情，终归，这份情已经生出来了，容不得艾德曼忽视或逃避。 “为什么不能？”艾德曼心中烦乱，语气却格外冷静。 “因为……你现在已经飞升了。”尘绯无奈一笑，“飞升，可不是你不愿意继续，就可以随随便便终止的事情。除了前往上界之外，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兵解为散仙，终生在下界游荡，直至抗不过三百年一次的天雷，烟消云散；其二则是舍弃肉身、转世投胎、重登仙途。且不论道途险阻，你是否仍旧还能有如今的气运机缘，单说界门未开、下界灵气匮乏，想要重新飞升还不知需要花费多少年……” “我不在乎。”艾德曼打断尘绯的话，“飞升只是我随意定下的一个目标，但实际上，我却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飞升。如果要用飞升的机会换取你的存在，我不会有任何犹豫！” “但这件事，却不仅仅关系到你我，而是关系到整个下界苍生。”尘绯微微合眸，“倘若你放弃这一责任，任由此界继续封闭，那么其他人也不会有飞升的机会。飓风、灰影，还有你的至交友人、师门长辈，也都会与飞升失之交臂，直至耗尽寿元——你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艾德曼咬了咬嘴唇，无言以对。 ——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连累整个世界一同背锅，这种事他的确做不出来。他不怕自己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却不能连累旁人，断绝他们的希望与生机。 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背负着三界的未来，使得艾德曼根本无法任性地仅仅考虑自己的意愿、无法纵容自己的欲望。 上一世，他肩负着星际时代人民对于和平渴盼，与虫族女王同归于尽；这一世，他又背负着三界修者的愿望，与自己最重要的人刀剑相向。 “看起来……”艾德曼自嘲地笑了起来，“我还真是天生的‘英雄命’啊。” “我知道这很痛苦，对此，我只能说一声‘抱歉。’”尘绯轻叹，“抱歉我太过自私，不管不顾、一意孤行地促成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抱歉我一直隐瞒真相，直到现在才对你坦白一切；抱歉我只愿意消失在你的手上，任性得让你面对这般残忍的局面，还有……感谢你这一段时间的陪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我想，我是真得爱你的。” 艾德曼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眸也逐渐酸涩。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泛出的水汽逼退：“虽然你是个坏家伙，瞒了我这么久，还让我面对这么困扰的事情，但是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千年里，我也很开心。” “谢谢。”尘绯的眼中漫出真实的笑意，“你曾经说过，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 “我会揍你一顿，然后再也不会见你。”艾德曼接口。 “现在，你可以狠狠揍我一顿了。”尘绯闭上眼睛，坦然而又释然。 艾德曼狠狠握了握手，随后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 ============= 天空中突然光芒大盛，充沛的灵气自上而下涌入，使得所有修者为之一振。 绚烂的金光转瞬消散，宛若从未存在，而空中也没有了艾德曼长身玉立的身影，只余下天朗气清、白云飘荡。 众修者沉默一瞬，随后是山呼海啸般得欢欣鼓舞——十数万年间第一名成功飞升的修者，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而盈满天地间的灵气，也令他们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在没落了十数万年后，三界终于开始了新一轮的兴盛。 众人的欢呼声遥遥传进艾德曼的耳中，头顶亦是一阵仙乐缥缈，温柔地抚慰他麻木的灵魂。 艾德曼冰冷的表情稍稍和缓了一些，尽管疲惫不堪、尽管内心迷茫，但他却知道，他不能够就此沉沦堕落。 ——为了自己，为了飓风，为了将来会飞升的亲朋好友，也为了尘绯。 那个家伙，肯定不希望看到自己因为他而一蹶不振。 艾德曼是战士，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都会收敛情绪、振奋精神，继续前行。 微微合眼，一滴晶莹苦涩的水珠自眼角滑落，很快又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伫立于仙界最高山峰的仙宫中，神识离体十数万年而一直沉睡不醒的仙君终于睁开了双眼，眸中划过一瞬的迷离，又很快恢复了清醒。 他在仙官们惊喜的目光中缓缓起身，抬手揉了揉因为神识离体过久而隐隐作痛的额角，随即，威严尊贵又冰冷如玉的面孔转向引仙台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露出一抹柔和的笑靥。 【全文完】 书香门第【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